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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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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兒和金鳳兩個姑娘一上船,鄱陽漁隱將手中繩子只一抖,芯也作怪,那小舟已蕩離子岸去,倏地遠離了玉麟等這隻船。

枯竹老人遙向韓仙子道:「老婆子,你等且先回山,我晚半天即返。」聲音入耳,那小舟已箭矢般,駛入霧氣中隱沒了。

玉麟自是心中不捨,正不知此一別,何時方能再和金鳳見面,而且縱相見了,恐怕金鳳也早非江州時的金風了,鄱陽漁隱的小舟瞬息而上,這裡的鐵背蒼龍和霹靂火呂方,亦已槳篙在手,鐵背蒼龍向岸上的雲裡金剛說了聲:

「老哥哥請回,現在我你可隔得更近了,若不嫌我打擾,明日我即來相見。」

雲裡金剛說:「老兄弟,正要請你來盤桓,島中事務,尚有借重老兄弟之處。」說至此,又對韓仙子和歐陽彬與玉麟三人,拱手申謝,這裡的鐵背蒼龍,卻早將長篙一點,小船已潛入水中,霹靂火呂方雙槳一翻,小船頓時掉了個頭,雖然鄱陽漁隱舟行之快,卻也其去如風,眨眼間,岸上的雲裡金剛和櫻姑,已由模糊而隱沒。

船行了一陣,初時,大家都沒言語,各人心中各有各自的感觸,玉麟是念念不忘金風。韓仙子感嘆的是:武功一道,果真學無止境,今天這麼些人,老一輩的枯竹老人和鄱陽漁隱不用說了,歐陽彬對於韓仙子來說,也是後生小子了,武功已在自己之上,連個柳玉麟,先時若非人家施展太乙神功,恐怕自己早傷在九尾金蠍的漫天針雨之下了。

這時的韓仙子,真正感到,不但自己是老了,而且衰弱無用了。

那窮酸歐陽彬,亦是完全變了個人似的,今晚丟人現眼尚且罷了,幾乎自己連命也保不住。自己隱居廬山,原來就為了十年前兩番挫辱,自覺武功不能出人頭地,哪知十年後,自己的武功已倍增之後,初次出山,卻偏遇強敵,你想那窮酸怎不難過,故此間悶悶不語。

鐵龍蒼龍是何樣人,甚麼世故沒見過來,早看出兩人面色有異,有心要問,又怕若問出人家難堪之事,反覺不好,但船中大家都不言語,空氣太沉悶了,瞟眼一看玉麟,卻見他雙目注視著霧氣深處,似陷入沉思之中。鐵背蒼龍眼珠兒一轉,就敞聲呵呵一笑道:「哥兒,我告訴過,只要請得鳳姑娘下山,你所說的那金風弟,定也會前來,老朽可是不曾騙過你麼?」

玉麟一聽鐵背蒼龍提起金鳳,這倒正是機會,也許可從他口中,得知金鳳的住處,那時再設法和她相見,豈不是好。

但玉麟想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先時一直把金鳳當作是個男人,這時已知是個姑娘,怎好出口得。

鐵背蒼龍卻已在對韓仙子說道:「你那侄女兒鳳姑,隨枯竹老人練功夫,才不過數年,竟已有了一身非同小可的能耐,只是倒比前些年更刁鑽了,甚麼花樣兒全玩得出,月前來纏著我,要我替她量著身段兒,裁一套男子的衣服,沒想她到江州,將這位哥兒騙得緊騰騰的,穿了我替她置的那套衣服,化名金風,還和這位哥兒稱兄道弟哩!」

韓仙子卻嘆了口氣道:「鳳兒雖是刁鑽頑皮,這次在江州,還倒虧她哩,若不是她想方法設計,將這位哥兒和他師伯東方傑等引出來,恐怕我早已命喪那虎面尊者的方便剷下了。」

隨掉頭對玉麟說道:「哥兒你來為她求情,我非不知鳳兒的孝行苦心,但豈可為了我老婆子的這條行將就木的老命,容她這等濫殺,此女殺孽特重,最是嫉惡如仇,此次雖為我而出此,但若不施以儆戒,以後武功更高,還不知要作出什麼事來。因此待回山之後,我必要請她師傅好好懲戒她一番。

玉麟聽鐵背蒼龍說金風即是鳳兒改扮,心中大奇,分明金鳳即是金風。不論面龐兒,武功和身法,都一般無二,而且今晚那金鳳姑娘對自己的態度,還不是早說明一切了麼?此事絕無差錯。

玉麟正在驚疑,韓仙子早在對他說了,只得暫把疑惑存在心中,對韓仙子微一側身道:「韓老前輩雖說是為的鳳姑娘好,但據晚輩所知,江州城中被殺之人,全都是罪大惡極,雖律不及殺,但卻也殺不足惜,且其本心尚是為了韓老前輩,若老前輩定要施以懲責,豈不辜負她的孝思麼?」

鐵背蒼龍卻呵呵笑道:「哥兒休得恁地擔心,你豈不知,有其師,必有其徒麼?別看韓幫主說得嚴厲,你放心那枯竹老人絕不會損她一根毫毛兒,我保證你那金風弟會安然無恙。」

玉麟今晚已見到了枯竹老人,雖是不嚴而威,但也是個嫉惡如仇的人,並旦行事也近遊戲三味,鐵背蒼龍此語,定然不假,最後又聽他以金風來打趣自己,就忙道:「老前輩所說的金風,據晚輩看來,倒有多半是鄱陽漁隱的令愛,那金鳳姑娘改扮的。」

鐵背蒼龍卻瞪著眼,望著玉麟,說:「有這等事,分明那衣服是我親自給鳳姑置買的呀!」

在旁悶了半天的窮酸歐陽彬。聽他們兩人爭論,就哈哈笑道:「你這條笨龍卻也太死心眼了,人家親眼所見,金風金鳳,不也僅只見一劃兒之差,還錯得了麼?我在山中之時,日常見鄱陽漁隱那丫頭,隔不了三五日,必要前往找鳳丫頭,結著伴兒搗鬼,鳳丫頭置的衣服,就不會給金鳳麼?而且枯竹老人和鄱陽漁隱同時出了遠門,兩個丫頭一般兒沒了管頭,鳳丫頭去子江州,金鳳豈又會留在家裡麼?」

窮酸歐陽彬幾聲哈哈,韓仙子和鐵背蒼龍頓時悟解過來,韓仙子更道:「老兒,豈只你被騙了,我在江州庵中,這位哥兒也曾以老身侄兒相詢,我也只道是鳳兒調皮,這麼說來,鳳兒到那裡去時,金鳳姑娘定是暗中和她相伴了,我竟也不曾發覺,看來,這金鳳姑娘的刁鑽,恐怕不下於鳳兒呢?」

玉麟見三人中,歐陽彬倒多知道金鳳姑娘一點,就說:「歐陽先生,鄱陽漁隱老前輩的隱居之所,不知是否就在左近?」

窮酸擠眼笑道:「者弟,你就別問吧,保管你在雪屏峰上,定可見到那金鳳姑娘,三五日中,必要前去找鳳姑娘相聚,」

窮酸這一說,把玉麟說得不好意思,心中有話,也不好再問了,這時,陸地已隱隱在望,先前行舟,因雙槳不敢帶出聲音來,又要繞道而行,怕被長離島中人發覺,故此甚慢,這時再無顧忌,因此比先前快了一倍也不止。

經過這一陣發笑。韓仙子已不再感慨,窮酸也不再發悶了。不大工夫,舟已攏岸,歐陽彬、韓仙子、柳玉麟三人離船上岸,江湖中人,可沒那麼客套,拱拱手,鐵背蒼龍和霹靂火呂方,即掉轉船頭,直放星子而去。

玉麟見上岸之處,正是來時那大石之旁,這時天色已經明瞭,三人怕路上若有行人,行路不便,就都不言語,腳下一加勁,直奔山麓,仍由原路,越五老峰,徑返雪屏峰而去。

到了五老峰後山,天已大明,歐陽彬要向兩人別過,先返草廬一行。

韓仙子道:「歐陽先生,枯竹老人近來行色匆匆,萍蹤無定,何不一道前往。」

歐陽彬道:「韓堡主無須慮得,我猜老人必不即刻離山。」隨向玉麟道:「柳老弟,我和令師伯已十年不曾相見了,若有甚言語時,可徑往我那茅廬盤桓。」

玉麟道:「師伯命我晉謁歐陽先生,正有事相懇,並請教益,晚半天必往候教。」

歐陽彬道:「好!我在茅廬中等你便了。」隨即點了去他茅廬的路徑,和韓仙子一拱手,作別而去。

韓仙子望著歐陽彬遠去的背景,對玉麟說道:「這位歐陽先生看去隨和達觀,但他那好強要勝之心,卻也不比常人稍差。其實他的武功已遠非昔比,別說我是甘拜下風,恐怕現今江湖道上,已難有能與其對敵的了,那知偏巧今晚受挫於赤陽子,難怪他要不好受。」說著,又一聲長嘆道:

「我老婆子早已決心不問外事了,沒想到自虎面尊者尋仇後,又淌了這次混水,可見惡因是種不得的,你縱想清淨,也由不得你了。」

玉麟見韓仙子感慨不已,忙笑道:「自古道魔互為消長,若非各位老前輩均隱之深山,這般魔頭,也不敢猖獗了。」

韓仙子道:「哥兒說得雖是,其奈歲月不饒人何。」

韓仙子又道:「時已不早,哥兒隨我上山,我們別落在他們後面了。」

說罷,韓仙子打前下了五老峰後,這時霧氣漸散,已可看出十多丈遠處,兩人渡過斷澗,從陡壁裂縫中,攀登而上,到了那半崖上的那個山谷,東昇的旭日,已從五老峰的峰腰斜射而至,照耀之下,薄霧冉冉飛散,滿山翠綠欲滴。

韓仙子打前頭進了山谷,玉麟隨在身後,踏上了形似屏風的巨石,枯竹老人的幾楹修舍已在望了。玉麟邊走,邊整了整衣冠,他以為枯竹老人必先到了,哪知到得門外,那柴扉仍緊閉如故。

韓仙子道:「枯竹老人必被鄱陽漁隱留住了,哥兒一夜未眠,正可歇憩一會。」

隨說,隨推門入內,哪知兩人剛進屋,都是一怔,那鳳兒正直挺挺地跪在屋中,低著頭,將嘴兒嚕得蠻高,枯竹老人卻不在屋內。

鳳兒聽得兩人進來,連頭也不抬。玉麟好生不安,鳳兒留字,要自己前來為其緩頰,不想仍令她受責,見枯竹老人不在屋內,忙向韓仙子躬身道:「鳳姑娘心急老前輩危難,縱或出手稍重,但仍請念其孝思可嘉,請老前輩代向老人求情,恕其初犯如何?」

韓仙子忙向玉麟擺手,示意他別說話,玉麟哪會就此罷休,正要再請求時,忽聽一聲呵呵道:「念他遠道前來為你求情,且恕過這遭,還不給我起來!」

聲音甚細,玉麟早聽出是枯竹老人的聲音,似乎隔得很遠,但清晰如在耳邊,玉麟內功已有根底,知枯竹老人是用千里傳聲之法。前在長離島時,枯竹老人一聲長笑,令人心神均為震懾,故此時倒不覺得驚異,奇怪的是,枯竹老人聽到自己的話,若非老人窮六通之術,至少亦有天耳通的功夫,不然怎知自己在為鳳兒求情呢了鳳兒經枯竹老人傳聲,見她叩了一個頭,方才起立,對玉麟投了一瞥感謝的目光。卻將背來朝著她的姑母。

韓仙子笑道,「痴兒!痴兒!姑母還不是為你好麼?你的殺孽已重,今尚未離師門,已這般嗜殺,可如何得了。我非不知你對我的孝心,但雖知我這般垂暮之年,又已歸隱,尚有仇人尋來,正為當年手下未曾容情,種下了惡果所致。若你這般濫殺,處處樹敵,將來行道江湖之時,難免不遍地陷阱,你師傅武功雖高,恐怕也救不了你那麼多了。」

玉麟見鳳兒兀自背向著韓仙子,在翻著白珠兒,心說:

「在她受了委屁以後,這些話自然聽不進了。」怕她再頂撞韓仙子,說不定又要被枯竹老人責備,忙道:「枯竹老前輩現在何處,有勞鳳姑娘指引前往拜謁。」

鳳兒尚未答言,枯竹老人再又傳聲說道:「你的來意,我已盡知,見我不用忙在這一時,鳳兒可引他到耳房歇憩,現我即有事他去,傍晚時始能歸來,晚間再引他來見便了。」

鳳兒即向玉麟一招手,說:「玉哥哥,請隨我前來。」

玉麟見是枯竹老人所命,不敢不遵,即隨鳳兒而去。那耳房即在客室之旁,玉麟到了門邊,又轉身對韓仙子告了方便,方隨鳳兒入內。

這間耳房不大,不過才一丈見方,一桌一椅之外,僅有一榻,榻上鋪著簡單被褥。

鳳兒一進房,扭身對玉麟羞澀澀的一笑道:「玉哥哥,謝謝你啦!」

玉麟道:「鳳姑娘說哪裡話,本來這就不是你的錯麼!」鳳兒鼻頭兒一皺,哼了一聲道,「你還說呢?前頭兒瞧你那麼追迫,不是也怪我濫殺麼?這陣我又不錯了!那遭兒我可記在心裡了。」

玉麟心中一樂,這鳳兒可是難講話得很,竟又算起老帳來了,忙道:「鳳姑娘卻怨不得我。先前我是不知你的苦心,又不曾知道你的來歷,故先生了誤會所致,喏!我這兒向你賠禮,該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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