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眉飛色舞的十笑道:「琳妹,你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適才你教我的這個巧,不是說若非被兩個人以上圍攻,就使不上麼?」
葛琳將眼兒霎了兩霎,說道:「是啊!力無可借,怎能以毒而攻毒?」
玉麟忽地大笑道:「那麼?我來問你,適才我從你借得力道,不是也使我的掌力增加了一倍也不止麼?想在與敵方惡鬥之時,倏忽之間,要向敵人借力,必先取得有利的方位,否則也難使上,縱然借得,威力也必減低,若我們兩人扣起手來,豈不事半而功倍麼?那時不但可輕易的借得你的功力,而且簡直成了你將力道輸於我了,那黃衫羽士雖然了得,豈能敵得過我們兩人合而為一的功力!」
玉麟越說越興奮,葛琳恍然大悟,歡呼道:「怎麼我竟想不及此,快走!玉哥哥,我們找那黃衫羽士算帳去!」
玉麟更是精神大振,他可是想到祖父崑崙老人之仇,現下有葛琳相助,要向千面人谷靈子報此大仇,豈非易如反掌麼?
葛琳好不欣喜,她不往兩魔兩怪發現的那石洞,而尋昨晚來此之徑,穿出茂林,徑奔湖濱。
玉麟雖是一夜未眠,但此刻在無比興奮下,只覺從未有過的振奮,將輕身功夫施展開來,似比平時輕快了許多竟和葛琳奔了個前後腳。
不到一盞熱茶功夫,已然到了前島,兩人此刻有恃無恐,再也不用隱秘身形,抬頭看時,見那高聳于山崖之下的閣樓,已然無存。
兩人方停步觀望時,忽見崖上飛起一個小黑點,玉麟尚未看清之時,那黑點已由小而大,有似星丸疾瀉般,一掠而來,到了頭頂,方看出是那鸚鵡羽奴。
玉麟一見羽奴飛來,咦了一聲,心說:「我怎麼竟將它忘了。」
葛琳昨晚獨自返回那樓閣,搜尋寶經時,羽奴系隨她而去,後葛琳受傷返來,玉麟一心只在她的身上,竟然將這羽奴忘得乾乾淨淨,此刻羽奴突然飛墜,想它既在其主人被困受傷之際,能將自己引來救援,再次被黃衫羽士追迫之時,復又巧將其巢穴火焚,解得兩人危難。其忠心和靈慧,端的令人喜愛,昨夜既未隨葛琳歸來,此刻卻自崖上飛臨,自然是監視那黃衫羽士無疑。
果然見葛琳一招手,羽奴方飛落在她伸出的臂上,葛琳已撫著它的翠羽,問道:
「你守到此刻,仍未離開崖上,是老怪物仍未痊癒麼?」
那羽奴不但未出聲,反而縮頸叢翅,將頭連搖。
葛琳噗嗤一聲笑道:「瞧你怕得這樣,羽奴,再別怕了,玉哥哥想好勝他的法兒了呢!」
那鸚鵡偏著頭兒望了望玉麟,又閉著眼睛一搖頭,然後才吐出尖細的聲音,忽然數起數字來,數了兩遍,均數到「五」為止。
玉麟莫名其妙,忽聽葛琳道:「你是說,除了那老怪物,又來了四位麼?」
那羽奴果然又點了點頭,玉麟這才恍然大悟,同時渾身血液也奮張起來,急道:「琳妹,兩魔兩怪,竟也尋去,再好也沒有了,我們快去!」
玉麟想到現今已不懼那千面人谷靈子,是以恨不得即和那天山老怪一拚。
一言未罷,忽的崖上傳來一聲淒厲的怪嘯,黃影方才入眼,風聲颯然,早見那黃衫羽士身後,又有四人撲到,正是兩魔兩怪。
玉麟雖是有恃無恐,但強敵眾多,突然大至,也難免緊張。葛琳也斜刺裡後退了數步,站好有利的方位。
黃衫羽士兩番被葛琳暗算,受傷不輕,如何不怒,身未站定,幹嘯之聲未落,人到掌到,無相神功已猛向葛琳劈去。
玉麟大驚,他本是要向葛琳借力,攻那黃衫羽士,沒想他因恨極,出手太快,葛琳尚未將掌力向他輸出,已然受敵。
還幸玉麟見機得快,忽作反主為賓,霍地力貫右臂,一掌向葛琳推出。
葛琳先斜身避讓,恰好夠上方位,圈右臂,引力借力,合掌迎著黃衫羽士的無相神功,倏地吐出。
玉麟這一舉動,大出黃衫羽士意外,奇怪他怎會幫著自己?同時忽地發覺這女子衣著,雖和那醜丫頭一般無二,但面貌全非,以為這女郎並非敵人,不由一怔,發出去的無相神功,要收回已自無及,但立將力道減小,說時遲,葛琳引力惜力,變掌倏地在胸前一翻,合兩人之力,勢若奔雷迅電般,凌厲無比的向黃衫羽士反擊到了。
須知合兩人功力已不在那黃衫羽士之下,何況黃衫羽士不知葛琳已回覆了本來面目,更以為玉麟也在向他攻擊,自己將人認錯,已將無相神功減低之際,如何抵擋得住,還算黃衫羽士確非等閒,方覺她反擊之力奇大,應變得快,一覺有異,立將威力陡增,但仍被兩人合擊之力,將他震退了五七步。
黃衫羽士又驚,又是駭然,他身後兩魔兩怪已早到了。
百花公子的狡兔之穴,一夜之間成了廢墟,害得無處存身,連夜離了野馬嶺,這時老遠的一認出玉麟,粉面早已鐵青,正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銳聲叫道:「小子,你往哪裡走!」搶先奔到,將滿腔怒火,盡付右臂,身未到,掄掌已向玉麟劈到。
玉麟將全身功力輸與葛琳之後,已轉面蓄勢而待,耳中聽著那百花公子,兩眼卻窺定千面人谷靈子,百花公子掌到,玉麟猛運一口丹田真氣,左臂一圈,借力引力,旋身挫腰,右掌一翻,出聲雙推掌,已向千面人谷靈子劈去,剎時間,狂風陡卷宛若雷霆震怒,勢如排山倒海。
千面人一見情魔搶先出了手,想這少年怎是他的敵手,是以袖手旁觀,玉麟倏然借力攻到,如何措手得及,雖然力措雙掌,遮胸護腹,但他那魁梧的身子,早被玉麟奇大的掌力,卷飛出兩丈以外,一躍跌落塵埃。
變生意外,兩個天山老怪榮辱與共,鬼影子侯揚一見千面人被這娃娃一掌劈飛,雖是駭極,但怕他再施殺手,立即暴身撲去,錯雙掌,兩掌齊發,從側面向他攻到。
玉麟這借力攻敵,初次連用即挫強敵,精神大振,朗聲大笑,移步換位,左臂又一圈,借力引力,施身再挫腰,猛可裡右掌振勢疾吐,方才趕到的泗島神君恰當其衝。
卻聽泗島神君呵呵一笑,振臂疾拂,雙袖猛卷,已然飄身斜退。
原來泗島神君是最後趕到,玉麟兩番出手,已然看出有異,是以早作戒備,但落地時,身形也晃了兩晃。
早聽黃衫羽士怪嘯之聲,突變淒厲,虎虎掌聲不絕於耳,忙看時,葛琳與黃衫羽士已被滿空的飛沙罩住了。
玉麟大驚,自己雖然以一而敵四個高手,但這借力使力太妙了,敵人攻勢越強,自己的威力愈大,可是葛琳卻落得以一敵一,想她怎是黃衫羽士敵手,時間稍久,必然又要受傷。
說時太遲,千面人谷靈子和泗島神君,方才一傷一退,情魔和鬼影子侯揚,卻再又雙雙同時攻到,只是兩人萬萬料不到,這少年會在一日夜間,武功陡然增高了一倍也不止,尤其適才兩人向他攻擊,他不但全然不顧,反而劈倒了千面人,震退了泗島神君,是故,此刻雖同時攻到,但發掌威而不凌,並不敢十分欺進身去。
玉麟擔心葛琳不敵,避過鬼影侯揚的掌勢,搶身到了情魔右側,兩人同時雙掌走空,情魔哪肯罷手,右掌倏收,左掌已然橫拍而出,擰腰挫腕,方才吐勁,是以這一掌更見厲。
玉麟搶到情魔和黃衫羽士之間,正要借他的掌力,探臂猛引,窺定沙石飛揚中,那暴跳如雷的黃衫羽士,馭氣借力,挫腰鼓勁,霍地向他攻去。
葛琳確實已到危急萬分之時,黃衫羽士雖然一到,即被葛琳借力猛攻,但那時是當他無相神功出手之際,雖被震退,卻沒傷得他,是以退後五七步,穩定身形,立刻又向葛琳撲去,葛琳功力雖然不及他,但移形換位的功夫,卻比他稍勝一籌,騰挪閃展,一味避實就虛,兩三個照面之下,尚能應付自如,但時間一久,已見險象,玉麟恰好借得情魔的十成勁力,向他陡然攻到,太乙神功又是毫顛勁發,那還不摧枯拉朽!
黃衫羽士眼看葛琳已入掌握,傷她只在瞬間,哪料到在兩魔兩怪攻擊下,這少年竟然夾攻前來,而且太似狂烈,再又當無相神功正以全力向葛琳施為之時,早聽一聲慘嘯,黃衫羽士立被卷飛空中,直向三丈餘外落去,早又見似一縷輕煙般,那泗島神君已然縱身趕到,將尚未跌落地上的黃衫羽士接著,微一點地,已狂奔而去。
那葛琳卻因避那一招無相神功,早已暴退數丈以外,再要追時,已來不及了,玉麟見黃衫羽土竟也傷在他的手中,不由愕然,簡直不敢相信,待發現泗島神君將他救走,一時間卻又狂喜得愣住了,連身後的情魔和兩個天山老怪竟也不顧。
待葛琳跌足喊道:「可惜!可惜!」玉麟方才驚覺,倏地旋身看時,身後三人竟也逃得無影無蹤。
本來那黃衫羽士,不致於這般輕易傷在玉麟手中的,一者他兩番被葛琳暗算,雖然經他運氣自療,但元氣怎能立時盡復,再者,正當全力施展無相神功,想一舉而將葛琳傷在掌下,作勢前撲之際,玉麟那一招馭氣借力,不但勁力奇猛,而且力道用得太巧,黃衫羽士又是全然不備,是以玉麟勝得甚是僥倖,黃衫羽士傷得更是冤枉。
連黃衫羽士尚且敗得不明不白,兩魔兩怪豈止是莫名其妙,簡直駭極,泗島神君搶出將黃衫羽士攜走,情魔和鬼影子侯揚,哪還敢再停留,亦如飛逃去,千面人谷靈子傷得不重,逃也逃得最早。
這五人全是著名的魔頭,只要有一步之差,如何還能追得上他們。
別人逃走,玉麟還不怎麼,唯獨千面谷靈子這不共戴天的仇人逃去,玉麟好不悔恨,也跺腳咬牙恨道:「真是可惜!可惜!」
葛琳本也在喊可惜的,那知聽玉麟也這般說時,她卻突然綻開顏一笑,道:「其實今天我們勝來僥倖萬分,若論武功,如何是那五人之敵,今日之勝,乃是智慧之勝,並非勝在功力內,若然他們也明白我們使的這巧兒,今天我們就危險萬分了。」
玉麟雖可惜被千面人逃出手去了,但止不住心中之喜,十分得意之時,聽葛琳這般言語,當下揚眉道:「琳妹,怕不見得,當今武林之中,能有幾個比這五個魔頭更厲害的呢!」
葛琳有心不阻他高興,但又擔心他會自此輕敵,是以笑著略一沉吟,方道:「玉哥哥,難道你忘了,武功一道,是萬不能幸致的麼?我不是告訴你,這是使的巧兒,皆因唯有在敵人環攻之下,方能使得著,若然這巧兒被敵方識破了,無論敵方有多少人,卻守定一個方向進攻,豈非全然無用了麼?兩人合力雖然也行,但敵方若然欺進任何一人身邊,也就無用武之地了,今天我們雖然勝了這五個魔頭,但久後他們必然會悟出此中的道理來,只怕再和他們相遇時,就使不上了,你說是不是呢?所以任何一種功夫,絕沒有幸致的,只有增進自己的功力,才能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葛琳說得甚是委婉,親切之中卻以至理相戒,玉麟心中又是愧,又是感,對她的佩服又增加了幾分,尤其是此刻與她對面相向,她那清逸絕塵之韻,明豔無比之容,吐息似蘭,聲如鸝鳴,簡直把她愛到極點了。
玉麟頓時覺得身後之湖,腳下之島,頂上的蒼穹,都已不存在了,只有她,面前這琳妹,在擴大,又似被彩霞託著,在冉冉飛昇。連自己也似平不存在了,只有心還在跳,似也被一片彩霞託著,在冉冉飛昇。
葛琳說罷,見他不言不語,還以為自己這話說得不夠委婉,令他難堪,忽地見他星眸之中,射出異樣的光輝,女孩兒家最是敏感,還有不明白的麼?不由面上一紅,霎時間,粉臉兒已胭脂深透,皓齒咬著下唇,忙將頭一低,只是,怕和他星眸中射出異樣的光彩接觸偏偏不自覺,是抑止不住,卻偏偏要向他望。
在葛琳方一側頭之際,忽見右前方湖面之上,五六個人影正凌波飛渡,向對岸而去。仔細看時,正是那黃衫羽士和兩魔兩怪,餘外一人,想來即是那長離島的二島主左衝了。
玉麟見葛琳向自己的肩後遙望,忙也回頭看時,不由暗喊了聲僥倖,只道被困這惡島,要脫險比登天還難,哪知不但強敵盡去,自己竟又悟出了一種功夫,儘管葛琳說的不無理由,但若今後兩人連起手來,至少先已不落敗著,是以如何不喜。
葛琳卻忽然一跺腳道:「玉哥哥,我們得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