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一時之間被她這話說得一愣,現下好容易將這般魔頭駭跑了,怎麼倒反而要追去呢?
葛琳一語方罷,已沿岸奔去。
玉麟忽地想起,她此來本是為尋找那達摩寶經,現黃衫羽士已去,若然寶經未被火焚,必已被他帶走無疑。
心中在想,腳下可已隨她去了,葛琳輕功本在玉麟之上又是一個猛勁,才幾個起落,已失葛琳身形。待他腳下加緊,繞過湖邊一個林子,方見葛琳已立在岸邊,向對岸遙望。
原來這一刻工夫,黃衫羽士等六人,已然上岸去了,對岸湖邊水面之上,漂起一個木筏,這才知適才見六人似是凌波而渡之故。
玉麟剛趕到她身邊,葛琳已急道:「玉哥哥,這一段惡水,你渡過得去麼?」
原來她是擔心玉麟無法飛渡這約有十丈寬的一帶惡水,是以停身相待。
當下忙道:「琳妹不用擔心,我能上得島來,自然也能渡得過去,只是琳妹不用著急,這六人同行,沿途之上,目標必然顯著,還怕找不到他們麼?若跟得緊了,被他們發覺,倒反不易偵查了。」
葛琳心急,是以急急的趕來,聽玉麟一說,心說:「是啊!大白天,追趕得急了,幾個魔頭若返身一拚,如何能敵,此去原該暗中探窺才對。」
稍見對岸六人,已然轉入林中不見了,就說:「雖然如此,我們也該快快的跟去啊!」
玉麟看六人去的方向,是昨夜自己渡湖而來之處的南邊,忖度地形,這湖的南邊,必是大江,忽然心中一動,道:「琳妹不用急了,想那泗島神君尚有四個僮兒,情魔八釵之外,還有丫環奴婢不在少數,他的巢穴被毀,還不舉家遠涉麼?西走梵淨山,人多,必然是從水蹈,溯大江而上,自城陵磯入洞庭湖,再溯沅江西上,我們還怕他們走脫麼?」
玉麟所說雖然有其見地,但這一日夜來,對葛琳情愫已生,心下是巴不得慢慢跟去,和葛琳在這無人的孤島上,多耽半日才對心思。
葛琳雖然想不及此,但聽他說的甚有道理。倒不如待天色晚了,從西南方上岸,在大江上流頭等候,那麼一來,倒真是以逸待勞。
當下點頭笑道:「玉哥哥,你說得不差。難得島上強敵盡去,現下我倒真覺得有點累了,乾脆,我們歇憩到晚半日再走不遲。」
玉麟果見她的面色,此刻已略現蒼白,想是因她昨晚亦兩度受傷,適才又與黃衫羽士惡鬥,用力過了度,而且兩日夜來,不曾好好睡眠,昨午迄今,又已滴水未曾入口之故。
玉麟對她愛極,是以關心更切,忙抬頭看時,半山之上,黃衫羽士的廬舍已片瓦無存,忽的崖上那巨石進入眼簾,心想:「石上那崖洞,是黃衫羽士練功之處,正是一個歇憩的最佳所在。」
當下向葛琳說了,葛琳道:「好啊!我差點兒將那崖洞忘了。」
葛琳可是對那達摩寶經,仍存有萬一之想,玉麟才一提及,忙即打前頭向山崖奔去。
兩人到了洞口,向內看時,不由心中大喜,原來玉麟昨晚所見那黃衫羽士跌坐運氣之處,又現出一個石門,裡面隱隱見有床桌,昨日晚問天色昏暗,那黃衫羽士的身軀,又剛好將洞門擋住了,是以未曾看出。
玉麟當先進入,早是一聲歡呼,那洞內不但有床桌,而且顯然即是黃衫羽士居住之處,床上被褥齊全,桌上杯盤尤在。
玉麟心想,有杯盤,自然也有爐灶,還怕沒有食物麼?早是一聲歡呼,哪知他一回頭,見葛琳經這一陣賓士,面色更見蒼白,忙返身到了她的身側,心中更是一驚,團為已聽到葛琳喘息之聲,先在岸邊之時,見她面色蒼白,還以為是她兩夜不眠,和與黃衫羽士惡鬥之故,這一聽到她的微喘之聲,可就不等閒了,皆因她的內功甚是精湛,若非內傷不輕,絕不至於呼吸不勻。
忙道:
「琳妹,此間被褥俱備,快到床上歇憩,我去替你準備點吃的東西。」
葛琳確是受傷不輕,兩次與黃衫羽士對掌,所受內傷,雖然均已護著了心臟,但黃衫羽士功力豈同小可,尤其是第二次,震傷得更重,僅靠一時的運氣調元,和玉麟的推拿,如何能夠痊癒,再又經過第二次與黃衫羽士拚鬥,這一次比不得以前兩次,葛琳均是取巧,以小巧功夫和他遊鬥,那黃衫羽士因兩番吃了苦頭,這次每發一掌,莫不凌厲萬分,饒是她輕身功夫高妙,奈何老怪那守得嚴,竟然絲毫取巧不得,是以只好憑本身功力和他相拚。
葛琳內傷尚未完全癒合,如何再經得起這般殊死拚鬥,幸好玉麟擊退了兩魔兩怪,不然再有個一招兩招,葛琳只怕又要傷在他的手中了。
葛琳當時是一時的猛勁,黃衫羽士逃去後,一時間倒還能支撐,此刻卻越來越不行了,幾次嘗試,兀自不能將呼吸調勻。
聽玉麟一說,葛琳先還怕他擔心,是以並未告之,此刻知已不能瞞他,也就不再強撐了。
那知這麼一來,方向玉麟微微一笑,待要移步時,竟然身形一晃,幾乎跌倒。
玉麟幸好在她身旁,忙上步一伸胳膊,將她扶住,葛琳卻將眼一閉,玉麟雖然見她唇邊仍露出一絲微笑,但這一會功夫,喘息之聲已更急促了。
玉麟這一驚,非同小可,這時可顧不得了,忙一彎腰,將她抱起,口中連連呼著她的名字,葛琳在他懷中,並不掙扎,忽然又微睜雙眸,嘴邊浮現淺笑,櫻嘴張了半晌,方才說道:「玉哥哥,讓我歇一會兒就好了,不要緊。」
語音甚低微,幾無法聽清,玉麟知她是安慰自己,這般狀態,顯然內傷復發,已然不輕。
忙抱著她,飄身到了床前,將她平放在床上,又是惶急,又是愛憐。
一個女孩兒家,若然將她的心給了人,她是恨不得能將一切給他的,而且無論她的武功何等高強,女人總是女人,在愛情面前,也會變成十分柔弱了。
葛琳雖然受傷不輕,但也不致於一下子就這麼嚴重,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平日寂處深山,怎會不倍增花前月下之感呢?那蘊蓄的情潮,一旦找到了缺口,也就倍更強烈了,如何不象那一夜春雨後怒發的嬌花?是以葛琳對玉麟生了情愫,可不比那鳳兒之對玉麟,日夕相處,耳鬢廝磨,又因鳳兒年輕,不過才十六七歲,性情兒嬌憨無邪,動不動還要使點小性兒,若雲鳳兒對玉麟也是愛,那可是不自覺的,一直在潛伏中的。
尤其玉麟對那鳳兒,把她當作小妹妹般看待,雖然處處親切愛護,但並未滲雜一點情愛,而是出於自然,是以兩人雖然常有肌膚之親,卻能無動於衷。
那葛琳卻迥然不同,因而這迸發的情愛,一發即有如烈焰,怎還當得玉麟熾熱的目光挑引,而且,玉麟對她來說,又有救援之德,療傷之恩,這尚還罷了,尤其是那解衣推拿,被他遍體撫摸拿捏,雖然是為療傷而為,但女孩兒家的玉體,還能再交給別人麼?
有這諸般原因,玉麟抱起那葛琳時,她的傷勢雖非嚴重到連腳步也不能移動,但也聽由他抱著,而且在玉麟懷裡,渾身舒適得有如溶化了一般,她在被關切的幸福與情思昏昏中,享受那生命美妙的極峰,卻把玉麟急得不得了,惶恐憂急之心,真個兒有如火焚了。
玉麟將她放到床上,連聲急呼道:「琳妹!琳妹!你怎麼了?」
那憂急之色,溢於言表。
葛琳被他抱著之時,只全心全意去享受那美妙的情趣,別說掙扎了,簡直連動也不曾動彈一下,此刻一離開他的懷抱,反而要掙扎著坐起來似的,但她一睜開眼,當發現他面上的惶急之容,可見他對自己也是愛極,心中又是喜悅,又是不忍,忙又綻顏笑道:「玉哥哥,瞧你急得這般模樣,我哪會就傷得那麼嚴重了?」
話剛出口,忽然想起,那麼讓他抱上床來,豈不成了有意的麼?」
是以一句話方罷,那臉蛋兒就紅了,紅得象春睡的海棠。
玉麟突見她眉兒斂黛,嫩臉勻紅,口角間淺笑盈盈,那嬌羞不勝之態,竟將病容一掃而空,一時間倒愣住了。
玉麟雖然年已弱冠,女孩兒也曾接近過幾人,但能令他動情的,這還是首次,如何能瞭解女兒家情懷,是以見她陡然紅了臉,這位傻哥哥可愣住了。
但因此而證明她的傷勢,非如適才所驚惶的重時,卻安心了不少。
被她羞顏訕訕,說活也難免嚅囁說:「琳妹,你的傷勢不要緊麼?」
若說不要緊,葛琳又確實不能支撐,說要緊麼?又怕他擔心,更不忍令他焦急。就微微笑道:「大慨我歇憩兩三天,也就好了,你可別急。」
其實玉麟內功已有根底,還有何不明白的,她雖然如此說,恐怕十天半月,也無法復元,倒是他不願讓她心焦,反而用寬慰的話,來向她解說。
自此,玉麟伴著葛琳,就在這孤島上療傷,要待半月之後,才能再與鳳兒等人重聚。這段時日雖然不多,但兩人情愛卻與日俱增,噓寒問暖,起坐扶持,兩人雖然以禮自持,未及於亂,但月下倚偎之間,早已海誓山盟,這惡水孤島,不也變成了人間天上?不知天上神仙有何可喜?兩人真個只羨鴛鴦不羨仙了。
那玉麟早將鳳兒丟在腦後,偶然也曾想起,他可想得好,心說:「若鳳兒知道琳妹不是那麼醜得怕人,而是恁地個美人兒,不知她要如何喜歡呢,若是又知我們已這般要好,必然更高興萬分。」
玉麟對那鳳兒,始終把她當作個小妹妹般看待,真個親逾兄妹,是以如此想法,他哪知道,那鳳兒雖是嬌憨,但是情懷已開,暗地裡早對他情深似海了呢!更不知道,正當他和葛琳在海誓山盟之際,那鳳兒正急得跳腳呢!若然她知玉麟已移情別戀時,更不知要如何傷心了!
那鳳兒自與玉麟相識,半年來,兩人朝夕相處,何曾分開過,在一起時,尚不覺得什麼。這日傍晚,鳳兒開門出來,首先就去找玉哥哥,一見他那房裡無人,連窮酸歐陽彬與勿惡也不在,她的嘴兒可就噘起來了,心說,「準是他們都到前面吃喝去了,好啊!玉哥哥也不等我一等,我可不依他。」
心中想著,可就氣鼓鼓地往前邊來了,一瞧那店堂裡只有窮酸與勿惡爺兒倆守著酒罈兒,飲得甚歡,玉哥哥仍然蹤跡皆無,兩人本來沒瞧見她,自然也沒理她,鳳兒可就又使上小性兒了,早到了兩人桌旁,伸纖掌,猛向桌上一拍,那勿惡舀了一碗酒,正作牛飲,立被驚得灑了滿身的酒,勿惡一瞧是鳳兒,對這位姑奶奶。他雖怯她三分,但可是心裡不服氣,朝天鼻兒翹得更高。
他還沒出聲呢,鳳兒已嚷道:「喂!我玉哥哥呢?」
勿惡沒好氣,大環眼一翻,說:「你們兩人公不離婆,秤不離鉈,好沒來由,怎倒問起我來哪?」
一句話未了,鳳兒臉上可就紅了,鳳兒再不懂事,哪有連說這句話的意思也不懂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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