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店堂里人客眾多!鳳兒雖是又急又羞,恨不得給勿惡兩個耳光子,但又不好在此撒野。
勿惡倒不是有意說這句話,而是嘴裡沒遮攔一時衝口而出,待見鳳兒臉上顏色變了,才知自己說錯了話,他本來怕她,還不是自找苦頭吃麼?當下自己打了兩個嘴巴,又咧著大嘴,望著她笑道,「姑奶奶,這張嘴巴不會說話,我再打它兩下,替你出出氣。」說著真個又打了兩下。
窮酸歐陽彬呵呵笑道:「該打!該打!鳳姑娘,待會兒再好好的治治他,」歐陽彬也知道這位鳳姑娘的性情兒,她要是發起刁來,可是不擇地頭兒的,是以趕緊拿話來岔開,說:「他不是在門口等你麼?怎會不見了他,別是到後邊去哪,鳳姑娘,你等等,這就來了,來啊!你不喝酒,也該吃點什麼了。」
鳳兒沒好氣,今兒不發作,可是勿惡的便宜,氣得連歐陽彬也不理,掉身就走。
勿惡一伸舌頭,這才放心了。歐陽彬瞧見鳳兒去得沒了影子,大笑道:「這可是一物治一物,好小子,你也有怕的人呢?看你往後還亂說話不。」
不言這爺兒倆又大碗篩酒,守著酒罈喝將起來。且說那鳳兒返身回房,將兩個房間都找遍了,哪有玉麟的蹤跡,心裡就象少了點兒什麼似的。
鳳兒站在院子裡等,哪知左等不來,右等也不來,她哪知道,玉麟此刻至少已任十數里之外了呢?
鳳兒等不到玉麟,可就氣了,賭氣進了房,砰的一聲,將門關上,心說:「好啊!到哪裡去了,也不告訴找一聲兒,待會兒你來找我,我也不理你!」
她這麼一賭氣,倒便宜那勿惡了,苦在平時,那勿惡返回之時,鳳兒絕不饒他,哪知她這時一犯了小性兒,哪裡還等得來玉麟呢?那房門可就開不開了,待得歐陽彬與勿惡喝夠了,已然酒足吃飽,返回房來,那勿惡先還墊著腳尖兒走路,生怕被鳳兒瞧見不依他,待見她的房門關得緊緊的,這一喜,非同小可,趕緊三步作成兩步,溜進房去。
勿惡可是白擔心了,那鳳兒發了小性兒,如何還會開門,窮酸先時尚未在意,待回房以後,早是初更已過,仍未見玉麟前來,方有些懷疑。
勿惡道:「歐陽大爺你這是耽個什麼心,人家小兩口兒早關在房裡啦。」
一言未罷,歐陽彬早沉聲叱道:「住嘴!你可是真要找打了。」
勿惡是衝口而出,本來他說話就是沒遮攔麼,一句話出口,也覺自己失言了。
窮酸別看他平時滑稽詼諧,但也有個分寸,對玉麟和鳳兒也知之甚深,兩人豈會作此無恥之事,他之擔心,皆因知道左近都是強敵,這般魔頭武功均高,自己雖然就在同一店小,但玉麟遭受暗襲,並非不可能之事,是以向這方面一想,窮酸可就急了。
當下忙來到鳳兒門前,將門連敲,說:「鳳姑娘在屋裡麼?」皆因窮酸返來之時,並不確知她在屋內。
那鳳兒見玉麟還未來,氣也更大,雖然聽出是歐陽彬的聲音,也不理睬,但歐陽彬是何等武功,其內功精湛的人,耳目山特別聰靈,已然聽出鳳兒在房內的呼吸之聲。
窮酸眼珠一轉,已知這位姑娘這個氣可大了,當下急道:」鳳姑娘,快開門,你玉哥哥遭受意外了。」
一句話未了,果然歐陽彬這話生下效力,房門霍的大開,鳳兒已迎門而立,睜圓了眼睛,急道:「你說什麼?」
歐陽彬差點兒沒笑出聲來,心說:「我要不這麼說,你還不開門呢?」
窮酸雖然是使的詐語,其實心裡也在如此擔心,是以一本正經地說:「你玉哥哥至今不見人,還不是有了意外麼?若他有事出去,豈有不先說明之理,日來你們所遇的這幾個魔頭,哪一個也比他武功好,你這娃娃不管,還關起門來賭氣,你說該麼?」
鳳兒一聽,果然不差,窮酸雖然喜歡玩笑,但現刻卻說得一本正經,如何不信,急得跺腳道:「都是你,不早些兒告訴我,玉哥哥有個好歹,我可不饒你,我們快去找啊!」
說罷,從窮酸身邊一掠而出,飛身上屋,鳳兒是急了,也不辨東南西北,就向郊野之地奔去。
歐陽彬心說:「這位姑娘可真難惹!」但也不敢怠慢,也飛身上房,好在這時已不早了,院中無人,不然豈不驚動客人。
那勿惡早躲在門後瞧,這時也忙追出。
窮酸倒沒想到鳳兒這麼急,還未商量好,這麼亂找,不但要找那玉麟不易,而且恐怕現有的三人,也要失散了。
歐陽彬趕快追上前去,囑咐鳳兒,三人分作三面去尋找,不管找不找得到,在午夜以前,一定趕回來碰頭,免得一人尋到了,其他二人再死尋。
鳳兒心中雖急,倒也聽話,當下歐陽彬又對隨後追來的勿惡說了,三人即刻就分了三面搜尋,鳳兒是往西,歐陽彬往南,勿惡往北,因東面是來路,幾人方才打那方面來的,並未見有敵人蹤跡,是以空下這一面來,再者也因人手不夠,只能顧到三面。
且說鳳兒一口氣,奔出了二十里,因此有些氣喘起來了。就停步想道:「我這般追趕,如何是辦法。」隨又想道:「憑玉哥哥的武功,若是遇險,也不至於一時半刻即落敗的,而且他身在客棧之中,若遇敵人暗襲,必生惡鬥,再說沒聽不見的!」
鳳兒心思本來剔透玲瓏,不然也不會調皮刁鑽了,但她卻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就沒想到午間那葛琳姑娘失蹤的一事上去,而且縱然想到,也無法猜知去了何處。
她只想到玉麟絕不是遇險,那麼他必是發現是了敵蹤,因不便出聲,是以獨自躡蹤偵查去了。
這麼一想,鳳兒心裡也就不那麼急了,心想:「若是我猜得不錯,那麼玉哥哥絕不會走遠,只怕就在附近,而且我找過了頭,也說不定。」
想罷,即登高一看,看清了四周,這才向林木茂密和有人家之處去尋找。
鳳兒找了幾乎有一個更次,東奔西走,找得渾身香汗淋漓,哪裡會有玉麟的蹤跡。
按照她以前想的,又往回頭找去,廟觀寺院,沒一處遺漏,但莫不失望而回,眼看已是月到中天了,窮酸相約應回客棧之時已屆,鳳兒可在心裡存著一線希望,心說:「我這裡未找到,他們倒將他找到了也說不定,或者,玉哥哥也許早已回去了,大家都白找了一場,亦在意料之中。」
心念一動,即刻就奔回去。
鳳兒回到客棧,仍是從後面飛身上房,剛越過屋脊,驀見玉麟住的那間房裡,露出燈光,心中立時一喜,皆因她想到,也許在他們去尋訪他時,他卻已迴轉店房,也說不定,是以心中一喜,那知鳳兒飄身下屋,在窗外往裡一瞄,房中哪有玉哥哥,只見勿惡一人,正據案挑燈夜飲。
鳳兒尋不到玉麟,已是一肚不高興,此際再又失望,心裡可就有了氣了,心說:「好啊,我們遠至數十里外去找得好苦,你卻偷偷的躲在這兒喝酒!」
砰的一聲,一腳將房門踢開,那勿惡正仰著脖子喝酒,嚇得一跳,灑了滿身酒不說,差點兒酒杯也出了手,一瞧是鳳兒,就將大眼一瞪,鳳兒卻是先發制人,嗔道:「好啊,你到喝上了,你找的人呢?」
勿惡還真惹不起她:兩肩一聳,說:「誰呀?」
他這一裝糊塗,可把鳳兒氣急了,橫眼一掃,見歐陽彬尚未回來,此刻不便與勿惡多說廢話,想道:「歐陽彬分明約定,在午夜之前,不論找不找得到王哥哥,也要回店,以免大家再又失散,現今未見他返來,莫非南邊出了事故麼?」
想至此,心中突然一驚,心說:「不好!想南邊是赴大江的去路,那天山兩怪與泗島神君、情魔等四人,必是走的這一方向無疑,窮酸也許與他遇上了,說不定玉哥哥也被他們困住了!」
她的性子本急,一作如是想,立刻轉身出房,飛身上屋,向南邊追去。
鳳兒這行動太突然,倒把勿惡愣住子,鳳兒一怒,勿惡正在擔心又要吃苦頭,哪知她卻一言不發地走了,是以那勿惡瞪著大眼,一時間動彈不得。
不言勿惡在此地發愣,且說鳳兒飛奔往南邊追去,月光之下,鳳兒輕功本好,路上又無行人,快得有如一縷輕煙一般,真個可追及奔馬,不過半個時辰,早已出去了三十多里地了,這還是因鳳兒不時停下來靜聽之故。
她的心思玲瓏,想得甚是不差,若是玉哥哥和歐陽彬與兩魔兩怪相遇,必然有一番惡鬥,高手對抗,聲勢小不了,這般萬籟俱寂的夜晚,怕不傳出數里地去。
只是出來了這麼遠,並未聽到任何異聲,鳳兒倒反而更心急了,腳下再又加勁,又奔了十數里地,恰好來到一個小山坡上,鳳兒登高一看,只西江水滔滔,前面已是大江阻路。
她剛將腳步一緩,驀聽右前方江邊,傳來呼呼之聲,鳳兒忙循聲看時,只見右前方江岸之上,人影縱橫,鬥得十分激烈,只聽那呼呼的掌聲,相隔這遠,也聽得清清楚楚,可見那幾人的功力,均是非凡。
只因相隔甚遠,又是月下之故,看不清楚那幾人的面貌,鳳兒只當是玉麟,心中又喜又急,當下如飛趕去,待離著尚有一二十丈遠,已聽出窮酸歐陽彬的聲音,在哈哈笑道:「好雜毛、和尚,你們兩個鬥我一個,算不得好漢!」
隨聽嘩啦啦鋼環之聲響亮,夾著呼呼風聲。
鳳兒聽出歐陽彬雖在打著哈哈,但語音急,顯然已甚危急,鳳兒又再兩個起落,相隔更近,早聽一聲乾笑道:「道爺手下敗將,今晚再教你知道厲害。」
話聲未罷,又聽得蓬的一聲悶響,顯然雙方又硬拚了一掌,接著鋼環之聲又一陣暴響,有若洪鐘之聲大喝道:
「佛爺今晚送你上西天,接鏟。」
這時鳳兒已然趕到,藉著一叢矮樹隱身,看時,只見窮酸歐陽彬,被一僧一道夾攻,歐陽彬力敵二人,險險的勉強可以抵敵,只剩下了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
鳳兒雖然沒見玉麟,心中有些失望,但此刻窮酸危在頃刻,也不由她不將玉哥哥暫時拋開,忙看時,那雜毛老道一身火紅衣衫,正是那赤陽子,再看那和尚時,鳳兒不由心中大驚,認出是半年前,在江州向姑母韓仙子尋仇的虎面尊者,不知這一僧一道怎麼會走在一起,恰又合鬥歐陽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