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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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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少述,且說歐陽彬破袖飄飄,鄱陽漁隱蒼髯卷絮,兩人上得樓來,在樓上酒館中,靠窗邊尋了副座頭。

窮酸並不即刻入座,立窗前,只顧眺望江景,那鄱陽漁隱一生出沒煙波,僅略一流覽即罷,歐陽彬大概是因早年多喝些酸水之故,眼看天際白雲悠悠,鸚鵡州上芳草萋萋,浩浩大江,澎湃東去,不禁酸氣大發,朗朗地吟起崔灝的黃鶴樓詩句來。當他吟到「黃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之句,鄱陽漁隱呵呵大笑道:「老弟,既然人生幾何,歌時更應對酒,來來來,你我先幹三杯。」

原來那樓中酒保,早將酒菜送了來,窮酸哈哈一笑,也就歸座。

窮酸歐陽彬歸座,舉目一看樓頭,皆因此刻不過才已時光景,酒客不多,而且一個打眼的江湖人物也無,也就不再注意,和鄱陽漁隱一面賞玩江景,一面飲起酒來。

兩人酒量俱豪,不過半個時辰,兩人已是三五斤酒下了肚。

那黃鶴樓裡的酒,最是有名,兩人酒量雖好,也已有了幾分醉意。

驀聽樓下傳來一聲大吼:「小小子,別跑哇,等等我。」

歐陽彬聽得心中一動,這聲音好熟,忽地哈哈大笑道:

「老哥哥,我要替你引見一位天下奇材,邱丐道老前輩武功蓋世,自仙去以後,萬里飄風老英雄也僅能傳得他的一身小巧功夫,邱丐道老前輩的先天混元氣功,卻僅有一人傳得。」

鄱陽漁隱拂髯一瞪眼,道:「老弟,這人是誰?邱丐道老前輩,老夫當年倒見過幾面,數年前聞說他已仙去,還在好生惋惜,能傳得他這先天混元氣功的,想來是個資質絕頂的人了。」

歐陽彬呵呵大笑道:「好教老哥哥得知,你要一見此人,只怕要大出意外呢!」

方說間,忽又聽得一聲大喝道:「好你個小小子,你要再不等我,我得和你放對!」

一聲未了,蹬蹬蹬蹬!早與樓梯口冒出一人,朝天鼻子大環眼,大嘴咧到耳根,來的正是那勿惡。

只見他剛從樓梯口冒出身來,已在嚷嚷:「歐陽大爺,我就準知你們會在這兒!好哇!歐陽大爺,你們喝酒也不招呼我一聲兒。」

歐陽彬一聲呵呵未罷,早聽勿惡一聲噯唷!一個尚未走出樓梯口的身子,已然騰了空。

緊跟著,樓梯上傳來一陣大震,原來那勿惡是被人高高地舉過了頭,隨即見舉著勿惡的那人,已上得樓來,鄱陽漁隱一瞧,只見那人像座黑塔一般,身高在八尺開外,好魁梧的身子,肩膀怕是寬有三尺,濃眉豹眼,虎背熊腰,身背一根降魔寶杵,饒是漢子身軀高大,那杵也露出肩頭有一尺來長。

鄱陽漁隱見那勿惡,被漢子高高舉起,喝聲不好,伸手一按桌面,就耍飄身去救。

窮酸卻大笑道:「老哥哥萬安,他們小哥倆兒是在玩兒耍子。」

原來這黑大漢子,正是邱丐道之徒愣牛子。

鄱陽漁隱這才止步,見那牛子將勿惡高高舉過頭頂,已然上了樓來,牛子身高在八尺以上,兩手高舉,又高了兩三尺去,又因手中有一個勿惡,加起來可就有一丈二三了,那樓能有多高,牛子一個猛勁竄上樓來,只聽得天花板上嘩啦啦一聲爆響,立即破裂了幾塊,塵埃有如雨般下落。

勿惡這個苦頭可吃得大了,不但一個身子已被牛子直塞入天花板裡去了,身上的衣服盡被撕裂,而且腿上手上,亦被漸木割傷了數處,這還罷了,那天花板上積塵太厚,勿惡的口眼都不敢張開,喊不出,嚷不得。

偏那牛子是個渾人,那灰塵落了他滿頭滿臉,還當是勿惡在捉弄他,牛子是個大舌頭,嚷道:「好哇!小小子,你使壞,撒了我滿身灰。」

嚷著就仰頭向上望,那灰塵仍落個不停,眼睛早被灰塵眯著了,但在一瞥之間,他忘了勿惡仍緊緊的抓在他的手中,被塞到天花板裡去了,只因一瞥之下,未瞧見勿惡,還以為勿惡逃去了呢!不由一怔,但眼腈裡撤了灰塵,難受得很,趕緊鬆手揉眼。

那勿惡在上頭,不曾防得,牛子一鬆手,叭噠一聲,跌了下來,只因他全無防備之故,從一丈二三之高處跌下,那還輕得了,噯唷一聲,這才嚷出聲來。

那牛子聽得一聲叭噠,一聲噯唷,又是一怔,勿惡雖然受了罪,可是也不致爬不起來,立刻掙扎著爬起,這小子氣急了,就在牛子一愣之下,兜胸就是一拳。

只聽啊啃啃,連聲大叫,早見勿惡捧著右手,痛得齜牙咧嘴。

你道為何,原來那勿惡是氣極了,忘了牛子有一身橫練功夫,渾身上下,不亞鋼筋鐵骨,又因那先天混元氣功,已被牛子練到了火候,一遇襲擊,立生反應,身上皮肉,直比鋼鐵還硬,那勿惡偏又使的猛勁,這一舉,搗在牛子胸前,那手腕還不要折斷了一般。

早聽那面歐陽彬呵呵大笑,鄱陽漁隱也連聲哈哈,方知道大個兒是個渾小子,卻又不住點頭道:「果然是個奇才,難得!難得!」

窮酸道:「小子,你到處調皮搗蛋,今朝陰溝裡翻船了不是?這叫做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沒想會折在傻大個手裡吧!」

牛子聞聲,已瞥見了歐陽彬,傻大個兒心中一喜,舍了勿惡,搶步上前,說:「好哇!酸酸兒,你和這白鬍子在這兒獨美!」

牛子一嚷,也不管那勿惡在樓板上噯唷連天,邁步從他身上跨過。

牛子雖是個渾人,但當年他師父邱丐道,對他所說過的一言一浯,他都僅守不渝,當年邱丐道在白馬寺酒樓上,將牛子交託給窮酸歐陽彬之時,曾命牛子以禮和歐陽彬相見,是以衝至歐陽彬身前,唱了個肥喏,說:「酸酸兒,你還管吃管喝呀!」

一時倒把歐陽彬問得一楞,待想起十年前的往事,不由呵呵大笑,向鄱陽漁隱一指,道:「快見過這位老英雄,他當年與你師父,也曾相識。」

牛子將一雙虎目一瞪,說道:「是他管吃管喝呀!」

一句未罷,牛子人高馬大,一邁步就到了桌子這邊來了,足有碗大的兩條胳臂一伸,撲向鄱陽漁隱。

鄱陽漁隱哪裡得知,這是牛子在和他表示親熱,又是不防,幾乎被兩隻巨靈之掌箍著,趕緊就坐勢,身形往後便倒,同時身子已疾射出去。

牛子抱了一個空,不由一怔,說:「酸酸兒,這鬍子會玩戲法呀!」

鄱陽漁隱早一拳腿,已落下地來,愕然相向。歐陽彬卻大笑道:「老哥哥,這是他和你親暱呢!」

鄱陽漁隱曾見勿惡一拳擊在他的肚子上,這傻大個兒不但毫無所覺,勿惡倒痛得抱著一隻右手直噯啃,已知這牛子內外功夫,均已臻上乘,若然真被他箍住,只怕一時間也禁受不起。

當下大笑道:「罷了,這位壯士不親暱也罷,老弟,你還是叫他坐下吧!」

那牛子哪還待他們相讓,一聞到酒香,早打橫裡一屁股坐下,抓起酒壺,骨碌碌就往嘴裡倒。

歐陽彬大笑道:「老哥哥,你瞧見沒有,可還要人相讓麼,這位主兒可不好惹,讓他自個兒喝去吧!」

並趕緊回頭,招呼酒保,再將那酒送個五七斤來,並告他壞了天花板,待算還酒帳時一併賠償。

那酒保哪還敢出口大氣,連樓中的十數個酒客,早已駭得目蹬口呆,雖然酒菜中落了一層灰塵,也只好自認晦氣,哪裡作得聲。

這工夫,勿惡已一瘸一拐的挨近桌前來,兀自痛得咧嘴齜牙,人本已醜極,這一灰頭土臉,衣衫破碎,可就連個要飯花子也不如了。

歐陽彬呵呵大笑道:「好猴兒,看你今後還敢再捉弄我,調皮搗蛋不?」

那牛子有酒有餚,哪還顧得勿惡,大概早將他忘了個乾淨,勿惡來至桌前,他可怕這傻大個兒,抹過窮酸身後,挨著鄱陽漁隱,在牛子對面坐下。

窮酸趁牛子只顧吃喝的這個工夫,向勿惡詢問在何處遇到牛子,同行尚有何人?

這才知道,原來那萬里飄風早在幾天前就到了,同行還有他那師兄了塵,亦即邱丐道的首徒。

皆因萬里飄風在河朔一帶,與東方傑相遇之後,得知群魔再又蠢動,且還有幾個從未出山的魔頭,亦要來淌這混水。

萬里飄風就說:「好猴兒崽子,當真要幹呀!老弟,過去約人的是我,現今我也不閒著,老弟你多辛苦了,我這條烏雲蓋雪驢兒,腳程還如往昔,這事我老頭兒焉得不管!這麼辦,你往北,我往南,再者趁這機會,我們過去那幾個老而不死的,也要聚聚。」

這般江湖人物,可沒那麼多禮數,兩人略一拱手,訂了黃鶴樓聚會之期,就此分道而別。

萬里飄風南下,在田家鎮遇到勿惡之後,本意是要往嶺南,邀訪一字劍姬凌霄,哪知剛離了田家鎮,即與師兄了塵和牛子相遇。

那了塵本來不問世事的,自群雄破了雲霧山洪盤峒紅鳩婆的巢穴,分道賦歸之後,邱丐道暗忖,這牛子可是個累贅,萬里飄風行蹤無定,多年來,就沒個準的落腳之處,要將牛子交付給他是萬萬不行,只有大徒弟了塵,數十年來一直閉關清修,不問江湖之事,倒可託得,再者,邱丐道這幾個徒兒,若論輕身小巧功夫,自然得數萬裡飄風第一,但邱丐道的先天混元上乘氣功,卻僅有了塵和牛子傳得,現下牛子功夫還沒到家,要他跟隨大徒弟了塵,正可命他督促牛子練功夫,倒是一舉兩得。

這才將牛子帶到了塵處,晃眼已是十年了。

你道了塵帶著牛子這是向何處去呢?

原來自邱丐道死後,他這一派的功夫,掌門人可就落在了塵身上了,那韋浩是邱丐道的記名弟子,算起來,了塵是他的師兄,半年前在江州與東方傑分手之後,兩人即分道約人,出得江州,忽然記起了塵師兄就在左近,於禮該去晉謁,並可約他前往相助。

韋浩到後,見牛子也在觀中,心中甚喜,十年前這牛子的武功也非常人可敵,現刻定必精進,皆因越是像他這般有如渾金璞玉般的人,練功夫也能專心一志而登峰造極,當下拜見過掌門大師兄,就將來意向他說了。

那了塵從來不問世事的,當時好生猶豫。

了塵要想拒絕,但現在身為掌門人,俠義道中各門派共襄義舉,自己不去,須不好看,且有負思師傳授武功的本意。

了塵這老道考慮了一天一夜,再三思量,這才首肯。

他們此來,即是赴黃鶴樓之約。

且說萬里飄風沒想會在此間見到掌門師兄,羅圈腿一蹬,飄身下了烏雲蓋雪,與師兄拜見過了。

那牛子倒還知道,在師兄之前,應該叩頭見禮。

萬里飄風見牛子兩太陽穴高高鼓起,就知他的先天混元氣功已到了火候,好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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