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神龍教」的四當家,功力之純,動作之猛,果然大大不同於方才那四位「右角郎」,只見他身形一閃,「嘩啦啦」
的金鐵震憾聲便密雷似的串響,而形同怪蛇一樣的黑影也漫空飛舞,縱橫閃織,宛若一條六尺長的大鐵練。
顧蘭英同一時間亦就一個溜滾,飛快地橫身纏撲!
雷一金這一次沒有再像原先那樣卓立不動了——他感受到敵人的攻勢異常的凌厲,他不願託大,這不是託大的時候,也須要相當小心。
沒有丁點情感,冷硬如石地嗤笑出自雷一金喉間,彷彿天空的蛇電閃映,「龍圖刀」在一剎那間已從一百刀幻出一刀探出,破空的銳嘯起處,陽光下現露一片眩眼的光幕,而那片光幕卻是波顫縱橫的,又快速無比的,說不出有多麼快法,光閃聲嘯,「紅巾」黎保旭悶吭一聲拼命躍退,「盱江三友」的老麼頭顧蘭英也狼狽不堪地傾刀滾向一旁,這一剎那,兩人的肩背處俱已開了三條血口子!
但是,另一抹烏黝黝的光華已筆直地指向雷一金腰肋!
那是一枝筆,一枝生鐵鑄成的「九蓮筆」。
九朵浮雕於筆身的蓮花隱若映動,並不美觀,但卻帶著一種幽森灰暗的氣息,筆尖一顫,點成了千百幻影在霎時散開。
雷一金已經來不及再去給黎保旭加上一下子,他的「龍圖刀」就像突湧的怒浪倒卷,照面間便把那枝「九蓮筆」的攻擊封了出去。
不錯,握筆的主兒是潘暢蔑。
潘暢蔑急速閃挪,烏黑光亮的「九蓮筆」詭異的莫側遊動點戮,做著線與點的變化;他不與敵人正面硬拼,卻藉著移轉與晃動的間隙尋找下手的機會——這是一種刁滑的陰柔的打鬥方式,就如同使用這方式的人。
雷一金的動作是連續的,快速的,雷霆萬鈞的,他完全採取主動的攻殺,每一翻騰間便狠斬猛劈,每一旋迴裡便閃電飛卷,身與影,勢同刀,密合不分,一氣呵成。
那種刀芒的揮耀簡直駭人聽聞,快得一道接一道,一道連一道,就像是千百人在一個時間,卻自千百個不同的角度揮刀合刺一樣,詭奇極了,也凌厲極了!
咆哮著,吼叫著,潘暢蔑跳躍騰讓,被逼得團團轉,「九蓮筆」飛舞掃卷,那「嗚」「嗚」的奪魂異響,如今也似是失去了它應有的抗敵作用,變得倒有些失措下的哀鳴了。
於是——一團黑影暴飛天空,凌空一個斜鬥攝向雷一金,雷一金甚至連眼皮也未撩一下,「龍圖刀」以不可思議的快速回刺,快到絲毫不影響追戮潘暢蔑的刀勢——換句話說,便宛如有兩柄「龍圖刀」在同一時間做著兩種回異的攻殺一般,當潘暢蔑怪叫一聲拋著冒血的左臂側竄出去之際,那自斜刺裡撲來的黑影卻已被雷一金通了個透心涼!
顫抖的慘叫是那麼令人毛髮悚然,被雷一金通穿了的那人,正是「盱江三友」的老麼頭顧蘭英,他的身軀在遭到劍刃透穿的瞬間,驀然直挺,雙臂卻痛苦地捂向胸口,於是,那兩雙手掌也頓時被露在胸外,被刀鋒割裂!
就在他的赤血分成幾個部位噴濺之際,雷一金已揮手拔刀,將顧蘭英的身體丟擲九步之外!
尖厲的喊叫,「紅巾」黎保旭瘋子一樣往上衝,他的「大鐵練」狂揮急舞,風聲呼呼,幻出似網的光影,光影又隨著他快不可言的動作團團飛旋交響,一股腦地朝雷一金頭頂罩合!
猝然間,雷一金蹲身、側首、「龍圖刀」在他的右手腕上打了個轉,猛地自肋邊由下往上挑起,在那密集的網隙中急刺!
「紅巾」黎保旭要收勢換招已是不及,他尖嗥如泣,已經被那宛似九幽的「龍圖刀」倒開了膛。
不管黎保旭花花綠綠的肚腸傾瀉滿地,雷一金電射兩丈,再取「毒梟」潘暢蔑。
汗水、泥土,加上斑斑的血跡。潘暢蔑的模樣早已不中看了,他「九蓮筆」雖猛戮快打,但自家卻不知抵不住雷一金凌厲的攻殺,步步後退,他的左臂由肘到胛,裂開了一條長有半尺的血糟,每一運動,俱都牽引傷口,痛得他齜牙瞪眼,喘息如牛,招架起來,便越不是那麼回事了。
暴叱連連,又兩條人影發狂似的撲上。
雷一金猝然幾個筋斗彈躍,「竹節鞭」貼著他的背脊擦過,「砍山刀」掠擦於他的面頰,他非常輕鬆,非常從容地揮刀,冷電閃擊下;兩位偷襲的仁兄早已被洞穿了喉管,連吭都沒有吭一聲便那麼走了。
「鐺」、「鐺」、「鐺」、「鐺」……
「鏘」、「鏘」、「鏘」、「鏘」……
金鐵的交擊彷彿是正月裡鳴放的花炮,連串連串的響個不停,一剎間,雷一金已攻出三百招!
甚至把吃奶的功夫都用上了,但那刀連刀、刃接刃,光融光,刀勢如虹,氣吞河嶽,揮斬的速度也與一刀之快不相上下!
來自四面八方,天幕地角,放眼看去,到處全是紫電金芒,刀氣瀰漫,像是每一寸空氣也俱叫刀氣給佈滿了。
驟然,「毒梟」潘暢蔑狂猛地打了個轉子,沉重得像一頭狗熊橫摔倒地,他全身都呈現出條條縱橫的刀痕,鮮血早已浸透了內外衣衫——其實他的衣衫現在也稱不上是件「衣衫」了,業已被削割成一片片,一縷縷,一塊塊的破碎布條,看上去,好像他是披著一身可笑的流浪網一樣!
不過,這些還不致於要了他的命,致命的一刀,是喉間那一刀,正好切斷了他的喉管。
甫始落地的雷一金,甚至連眼皮子都不看一下,他頭也未轉,腳一沾地,便已飛掠八丈之外。兩次騰躍,業已消失在路那邊的樹林子裡了。
回到住處之時,雷一金髮覺公孫無咎正在門前走來走去地等著他了!
一見到雷一金,公孫無咎頓時如釋重負。他匆匆迎上,急切地道:「兄弟,你到哪裡去了呀?一吃下午飯只見你朝後園走,我還以為你去溜溜腿,可是等我歇了會起來,到哪裡也找不著你啦,整片莊子全找遍了,也未見你的影子。」
雷一金笑道:「有事?」
公孫無咎搖搖頭道:「事到沒有事,不過,我跟‘金雷手’熊光炳,還有‘雙鈸追魂’南宮鐵孤突然興起了一個念頭,正想找你商量的時候,卻不見了你的蹤影,這才犯著嘀咕。」
雷一金望著他,笑道:「什麼事?」
這時,公孫無咎仰首略一沉思,彷彿毅然決定了一件事,他大步行向雷一金,洪聲道:「雷一老弟,你可願折節下交,與老朽幾人結為異姓兄弟嗎?」
雷一金微一怔愕,隨即正色道:「承公孫兄抬愛,在下只怕高攀不上。」
公孫無咎豪邁地一笑,大聲道:「哪裡的話,‘龍圖刀’能與老夫等結為異姓兄弟,我等正感無上榮幸呢!」
說到這裡,兩人把臂入內,公孫無咎更是連忙:把南宮鐵孤與熊光炳拉了出來,幾人跪落塵埃,張嘴咬破右手中指,幾滴殷紅的鮮血,已分別自各人的手指上灑落杯中。
雷一金心中甚為激動,他尚是有生以來,首次結拜異姓兄弟,何況,這些人更是一方霸主,武林豪雄。
這時,他向三人誠摯地一笑。
公孫無咎正待開口說話,四人身旁又響起了一聲豪邁的聲音道:「雷少俠,我知道我只是一個混混頭兒,我不配,但是,我也想……」
四人聞聲循視,原來這說話之人,竟是本宅主人,「鬼見愁」朋盛。
南宮鐵孤急忙起身,將朋盛拉至身旁,歉然道:「請朋兄恕在下一時失禮,在下早想與朋友結為生死之好……只是我以為朋兄與公孫兄已是三枝香插下,九個頭叩了,這與我們無異,須知一個真正的摯交,並不在於他的名聲地位,而在以真誠相交。」
公孫無咎大聲道:「啃你妹子,朋盛,誰瞧不起來了,來,歡迎你參加!」
朋盛大步向前,旁著公孫無咎跪下,咬破中指滴血入杯!
這時,「金雷手」熊光炳洪聲說到:「上有浩浩蒼穹,下有茫茫大地,今有公孫無咎、南宮鐵孤、雷一金、朋盛、熊光炳五人,願結為異姓生死兄弟,今後榮辱與共,心連心,若有二志,天殊地滅。」
說罷,五人已當空瞌了三個響頭,又舉起面前的酒杯,每人輪流一盅飲幹。
五人起身後,又分別敘了生辰月日,「君子劍」公孫無咎年居長,是為大哥,「雙鈸追魂」南宮鐵孤為二哥,「鬼見愁」朋盛較「金雷手」熊光炳小了七天做老四,雷一金最小居末。
雷一金向四位哥哥施過禮後,笑道:「四哥,莊前近官道疏林邊,有幾俱屍體,請派人把他們掩埋了!」
四人忙問何事,雷一金便扼要地簡述了一遍。
公孫無咎道:「老五,大哥算服了你啦,就這麼一陣工夫,把來犯的‘神龍教’全料理了,你不說出來我們還矇在鼓裡呢!」
朋盛忙派人前往處理屍首,五人又聯袂入內參見「魔刀鬼刃」楊陵,他們都以弟子之禮參拜,楊陵接受了他們的叩拜,莊容道:「自今日起,無論是汝等兄弟何人之事,都得五人鼎力承擔了。」
五人回到前廳,秘密商議了一陣,立即作了如下的決定:
一、朋莊婦孺老小立即遷移至安全的地區隱匿,「神龍教」不滅,他們也就不能出來,耿玉珍隨同婦孺撤走。
二、「金雷手」熊光炳、「君子劍」公孫無咎與雷一金為一批,三人以暗採方式進行摸入,相機救出人質。
三、南宮鐵孤及其「飛龍十衛」潛入「武功山」為呼應,一切行動必須配合「青松山莊」行動。
四、「鬼見愁」朋盛挑選其精壯手下:一百名,化裝成為各行各業的人員,分批到達赤谷與陸公坡兩地隱伏,「魔刀鬼刃」楊陵為指揮,策應南宮鐵孤。
五、「青松山莊」的人馬由「地絕劍」蕭坤率領,沿荷溪、盧溪至武功山背面,以攻擊「神龍教」之後面,切斷其後路,並一鼓而殲之。
一切分配完畢,各路人馬也便整裝待發,「青松山莊」方面已由朋盛派人持了雷一金的親筆函說明了此次行動的一切。
夕陽的餘暉在西天染上一抹嫣紅,遠近的群山峰巒浮沉在迷迷濛濛的灰藍色的暮靄裡,山頂映襯著皚皚的積雪,積雪卻落在那淒涼得令人嘆息的晚霞之中,大地似籠罩著一層失落的空洞抑鬱,不知要使彷徨的心兒定在哪裡才好!
四周都是黯沉沉的氳氤,這氳氤瀰漫在冬天黃昏的景緻裡,也瀰漫在人們的帶著幽戚的意識裡,湧塞多少過往人的胸腔,以致看起來那輪紅色的夕陽也淡澀了。
朝「陸公坡」的路上——說是路,未免有些誇張了,這盡是一望無涯的荒地野郊,難以尋得出一條可以正式稱為通路的痕影,便是故舊的車蹄窪也不可得見!
有叢叢枯萎的野草鑽出在重雪覆蓋之上,露出那一把紛亂的頂子,搖晃著,愁懨懨的,雷一金等三人的三乘騎,就這麼往前面奔了下來。
抖抖衣衫,熊光炳輕喟地道:「怕見黃昏,又到黃昏。」
雷一金淡淡一笑,他道:「夕陽似與閒愁約。嗯!」
熊光炳半側過面孔,道:「說得好,五弟,確是似與閒愁約。」
前面的公孫無咎哈哈一笑,回首道:「你們兩個都是武林大大人物,不想卻是酸氣沖天,這一下子算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了。」
雷——金含蓄地笑了笑,道:「此情此景,便是再為愚魯木訥之人,也會平空帶上幾分詩意。」
公孫無咎的手指頭輕輕敲了敲鞍前的硬皮把子,道:「這詩意,只怕到了陸公坡便沒有了,那裡,如果為兄的猜得不錯,充滿的大約除了血腥便是殺伐!」
雷一金笑了笑,道:「這原是我們預料中的事,是嗎?」
在轉過一道拐彎之後,前面已有一片疏落的房舍映入視線,這些房舍零散地築在兩側,而通路,便在中間穿了過去。
公孫無咎低沉地,放緩了坐騎的奔速道:「這小村便是‘舊寧鎮’的前站了,隔村子約莫二十里地便可望見那鎮上的大牌坊,晚上摸過去比較合適些。」
雷一金點頭,道:「我們在這村子裡先養足神?」
朝前面望了望,熊光炳道:「依在下之意,還是不進村子為佳,這裡離舊寧鎮太近,我們三個人貿然而入,提防洩了訊息。」
公孫無咎眼睛向兩邊打量了一下,頷首道:「老三說得有理,咱們騎馬斜插過去,就在村頭那林子裡歇會兒,大家委曲點,先將就用些乾糧充飢,待辦完正事才補回這一頓來,老五,你以為如何?」
沒有說話,待到三騎進了林子,公孫無咎翻身而下,目光炯然向周遭搜視著,雷一金也站在地上活動一會,懶懶地道:「大哥,沒有岔眼的事吧?」
公孫無咎搖搖頭,邊向他馬兒走近:「沒有,現在我們就戰前先飽餐一頓如何?」
說著話,他已自鞍旁的皮囊內拿出兩個大油紙包來,三把兩把開啟,裡面包著四大塊烙餅,兩隻油炸整雞,二十個茶雞蛋,一大塊熟豬腿,將紙包晃了晃,又伸手人皮囊拿出一把塞了嘴的大錫酒壺,笑著道:「怎麼樣?酒肉俱全了吧?」
雷一金眨眨眼,道:「這種日子,就須要像大哥般打算才過得下去,要不,終年奔波再真個餐風飲露,大家都不成了骷髏?」
在公孫無咎的哈哈笑聲裡,三個人藉著自林子外透進來的微弱餘暉,十分有味地放懷吃喝,悽悽的夕陽映著枯黃的林幹,映著白慘慘的枝丫,似抹上一層泛著紫黯的鮮血,冷栗得好生硬!
殘餚包在原來的油紙中,公孫無咎挖了個洞埋了起來,於是三個人都負著手,靜靜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林子裡逐漸暗了下來,變得黑沉沉的,像一層黑色的紗幔在不知不覺中蓋落;又起了風,這風,括得樹梢子全在呻吟,叫得使人心裡都在發酸。
用右手母指與食指彈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公孫無咎道:「五弟,可以走了。」
三人沒有騎馬,任由馬兒在林中倘徉!
首先是公孫無咎平著身子飛出,且低呼道:「上路。」
三個人行動幾乎像夜空中劃過的流星,甚至這一點疾飛的遺痕也看不出,他們卻早已掠過「陸公坡」而撲向「抱虎莊」了抱虎莊是「神龍教」的大本營,三個人身形一折一轉已躲開了一道暗樁——三名赤衫大漢半伏在一塊窪地裡,毫未發覺異態,那模樣,活脫三隻呆鳥。
於是,他們奔掠之間已更形小心,此刻,已進入抱虎莊的禁地了,又遊過七處明哨與六處暗卡,讓過三次巡羅隊伍,現在,抱虎莊的巨大莊門已在眼前!
那是一道兒臂粗的鐵柵欄,已經放了下來,鐵柵欄上面用大青石橫砌了一條簷頂。簷頂上用赤銅鑄造著一頭突眼掀唇的大虎。
十二盞氣死風燈高高吊著,二十名赤衫大漢左右卓立,雙刀斧映著燈光閃眨著寒光,一隊隊巡行者往來不絕,守衛可說森嚴之極。
雷一金打量片刻,低聲道:「大哥,三哥,咱們由正門飛越進去!」
熊光炳微微一怔,道:「由正門。」
雷一金點點頭,道:「門高三丈,加頂簷七尺,合起來不足四丈,先由我對樹枝發出聲響,令他們分散注意,然後我們以最快的身法凌空躍進,二位,記住一個‘快’字!」
公孫無咎與熊光炳連連點頭,二人急忙運足一門氣,而就在他們剛剛運氣纏轉的當兒,雷一金已折下兩枝枯枝,手腕倏抖了出去。
黑暗裡,兩節枯枝竟帶著「噗簌簌」的風聲電飛向前,而就在快到大門的時候卻突然分飛兩側,「噗簌簌」的聲音像泡沫一樣串串翻湧,在這肅靜的空氣裡,聽來古怪極了,清晰極了。
把守大門的二十名赤衣大漢齊聲一震,即刻分向兩邊撲去,同一時間,雷一金等三人已拔空而起,六條手臂在空中猛掠,丹田氣急往下壓,三條身形已快得無可言喻地凌空飛人了抱虎莊。
三個人甫始飛入,雷一金低促招呼一聲,他們沒有落地,有如三頭大鳥一樣斜撲上了一棵植在莊門右側的大柏樹上。
二十名赤衫大漢已經迷迷惑惑地返了回來,一個生著疤拉眼的壯漢砸砸嘴巴,莫名其妙地道:「怪了,剛才明明聽到了衣衫的飄動聲,怎的卻連個鬼影子也沒有發現?莫非咱們的耳朵都不大靈光了?」
另一個瘦長漢子將兩刃斧一垂,懶懶地道:「別疑神疑鬼了,這幾天真他媽的窮緊張了一場,有個風吹草動活像來了千軍萬馬,大夥兒瘋了似的東西奔跑亂吆喝一通,再這樣下去,不用人家打,咱們都他媽的自己變成了一群瘋子啦!」
這時,另一名大漢亦忍不住氣,在發牢騷道:「說的是嘛,那‘青松山莊’老傢伙不已經送到‘再世牢’中,卻硬要吾等四處巡行,虛聲勢,媽的,若真的那個‘龍圖刀’要來救人,咱們還能將人家怎麼樣?了不起一拍屁股——開溜!」
雷一金向二位拜兄做了個手勢,然後一式「手步青雲」
離開了大柏樹,空中一個轉拆便到了另一棟屋上。
雷一金伏身屋脊背面,喃喃自語道:「再世牢?這是什麼地方?名字倒是相當嚇人……」
他略一猶豫,向四周黑沉沉的建築物微微一打量,雙臂微振,身形已似一頭大鳥般凌空而起,向莊後一排連綿屋字樓閣飛去。
雷一金身形才越過一堵不高的紅磚圍牆,已發現這片圍牆之內,有著三間十分高大的石砌巨屋,這三幢黑石砌的房屋,孤零零地聳立在這片闊幅約十餘丈的圍牆之內,其外,便沒有任何建築,僅只是一些極為稀疏的花草樹木植於四周。
這三幢巨大的石屋,矗立在抱虎莊之內,與其他玲瓏堂皇的樓閣比較起來,非但顯得不襯,更透著離奇,就好像一些衣冠華麗的富商巨賈之間,坐著一個衣衫濫縷的乞兒一樣……
雷一金急速地將體內的真氣沉下,身形在空中直射而落,他腳尖甫一點地,立即閃人一叢花草之後。
他凝眸注視著前面沉寂無聲的三幢石屋,良久,良久石屋中,除了正中有一間房子,餘下兩間,則是一片漆黑。
忽然,雷一金髮現這幢石屋外的曠地上,有一片泥土微微一動,那片泥土便緩緩移開,露出一個深坑來,坑中,隨即現出一個黑衣大漢,向四周略一探視,雙掌輕輕一拍,丈許之外的一片泥土,又緩緩移開,這名黑衣大漢立即縱身掠人!
原來,這三幢石屋的曠地上,貿然一見,全然靜蕩封無防,其實,在這片寬闊的曠地地底,正藏著不少土坑,上面以浮土花草偽裝,並鑿有眼洞,藏身土坑之下的人,可將周圍的情勢,看得一清二楚!
雷一金一看這嚴密的防守情形,心中已然知曉這定是那囚禁人的「再世牢」了。
但是,內心卻十分憂慮,因為,在這種罕見的防衛之下,若想不露痕跡地摸人那三幢石屋之內,卻並非一件易事。
雷一金靜靜地伏在地下,聽著周遭的動靜,腦中亦在不停地思十寸對策……
忽然,他像毅然決定了一件事,將身軀盤漆坐好,面孔卻微微仰起,正對著剛才自東方緩緩升起的上弦月。
過了一刻後,只見雷一金那白淨的臉龐,逐漸轉為暗紫之色,而且,那瘦削的身體亦徐徐縮小,他那時間攏合嘴唇,正對著月華,蜿蜒吐著一道淡淡的紫氣。
這時,每在他呼吸一次之時,他那盤坐的身軀,便彷彿被空氣托起似的向空中微一升。此刻的公孫無咎與熊光炳也相繼直入了這座曠院,同時隱身在花草叢裡,兩個人一見這情形,都不由相視一笑!
他們都知道這是武林失傳的「廣寒蹈虛」!
雷一金這時將真氣凝聚丹田,而他的身軀,亦縮短到不足三尺之譜!
他心中十分清楚,他所要施出的「廣寒蹈虛」之深異武學,雖然危險,卻能在那短暫的剎那,發揮出其舉世無匹的功效!
此刻,他緩緩站起,雙臂猛地一抖,身形猝然間升空七丈,雷一金那截小的身軀,在他拔升之勁消失後,並未向下墜落,竟似夜空中一片浮雲般,又輕輕飄起,隨向那三十丈外的石屋飄去。
這時,如有人抬頭仰視,可以看到的,僅是一片浮雲約有三尺多長的陰影在空中載浮載沉地輕輕移動,而斷然不會懷凝到那竟是一個人的身體!
因為這已決定一個人的身體所具有的天賦稟能所做得到的!
雷一金的身軀,彷彿已與夜空中的雲霧清風交流,融為一體,頃刻間,已飄移至那三幢石屋之頂!
但是,他卻並未向屋頂落下,緩緩地晃過那居中石屋壁端的一個通風口中!
他身形才閃動,目光一瞥之間,已發現在這石屋之內,坐著四個身著赤衫的彪形大漢。
這四名彪形大漢,個個腰粗膀闊,殺氣騰騰,圍坐在一張木桌四周。
石屋四壁,尚插著八支松枝火把,熊熊的火光,映得室內通亮畢露,恍若白晝。
四名赤衫大漢的兵器俱皆置於桌上,八雙眼睛,神光奕奕,沒有一絲卷容地向四周察視著。
神態之間,真似如臨大敵一般!
雷一金又向室內微一打量,發現除了這四人一桌外,這石屋並沒有其他物件,連在這石屋左右的另兩間石室,卻被壁端的兩扇木門嚴密的隔絕,無法窺探!
他心中不由疑惑起來,忖道:「這間石屋空洞洞的,根本沒有囚人之處,但是,這四個呆鳥卻介有其事地還嚴陣以待,又是什麼原因呢?」
他目光又向那兩扇木門一瞥,想道:「是了,可能他們將人質囚於另外那兩間石屋內……」
雷一金想到這裡,輕輕經右掌貼在面前的鐵柵之上。
於是,片刻之間,兩根粗若核桃般的鐵條,已在他手心一點三昧真火焚炙之下,無聲無息地溶斷。
他望著下面的四個赤衫大漢,仍毫無所覺地靜坐不動,心頭不禁暗暗哂笑一聲。
這時,他伸手摸出一件金光光的小形物件來,在手中微微一沾,以中指輕輕一彈,這枚小形的物件立時飄然向下飛去。
雷一金髮出之物,乃是他勁裝上的一粒多餘的袖釦,此刻他以內勁發出後,在空中極快地旋迴不停,併發出衣袂帶風之聲,令人揣摸不定。
他袖釦甫一施出,雙手十指猝彈,十股尖銳的勁風破空而去,瞬息間,石屋中的八支火把已應聲而息。
暗影中,只聽那四名赤衫大漢譁然大叫道:「不好,有劫牢的人來了?」
跟著,他們又聽到一陣衣袂帶風之聲,在空中往來遊走,四人驚悸的大喝數聲,手中兵器,狂舞如風,在石屋中捉藏般的四處追逐起來!
但是,任他們急劈亂砍,又怎能撲中目睥之物呢?
這時,那兩扇密封木門,倏然啟開,登時一線光亮透入,十數名赤衫大漢在形容枯瘦,冷麵含煞的老者率領下急衝而進。
「金雷手」熊光炳與「君子劍」公孫無咎已趁混亂的一剎那,接近了石屋且飛身到了石屋頂端。
這兩扇木門啟開的剎那,雷一金眼看清另兩間石屋之內,亦竟然和中間這間一般佈置,除了一桌數椅之外,蕩然無物。
但是,雷一金卻發現,在那左側的石屋之內,卻多出一個約二尺高的石墩!
他心中念頭一閃,雙掌又再用力臂出,狂風捲處,另外兩門石屋內的燈火亦驟然息滅,周遭頓時又恢復了一片黑暗,於是,兩枚體形微小的暗器,又分別向這兩門石屋之內旋迴飛出,雷一金乘著發出的暗器的剎那之間,身形猝然如幽靈般掠入左面石屋之內!
這時,三間石屋中,俱是盤繞回轉的暗器破風之聲。
冷麵含煞老者此刻不由又驚又怒,他大喝道:「吾等小心應付,勿中敵人詭計!」
說話中,他身形卻撲向左面石屋之內!
此刻,三間石屋已亂成一片,兵刃交擊之聲隨處可聞,只聽得裡面有人大吼道:「媽巴子的,你們這些混賬亂打個什麼勁?啊,你這一刀為什麼砍到老子頭上來了?」
雷一金目光銳利地無匹,可以暗中視物,冷麵含煞老者身形向內一撲,他心中已自雪亮。
這位冷麵含煞的老者雖然也屬一流高手,但在這漆黑如墨的石屋中,卻僅能看清五尺左右距離,他大半全憑聽覺摸索!
這時,他身形方始撲進,便掠向那石墩前,急急用手向石墩後一摸。
隨即,他面色一鬆,大聲道:「大家注意,來人可能尚在外面!」
其中有人大叫道:「祁當家,來人身法好快,又好像不止一人。」
姓祁的凝神傾聽著那已逐漸微弱的衣袂飄風之聲,不由緊皺雙眉,掌勢已提至胸前!
正在這時,他驀覺後身的流波,好似起了一陣極為輕俏的波動,接著嗖然一響,一股風聲急速地掠前而去!
姓祁的大喝一聲,抖手便揮出七掌,身形亦急追而出。
他身形始出的剎那間,一條鐵織的黑影輕輕地飄至那石墩之前,不用說,這又是雷一金施出的手法!
雷一金身形甫至,立即迅速伸手向那石墩之後摸去,手指觸處,卻發現有兩個突起的暗鉤!
他微一猶豫,驟然伸手向那兩個暗鉤同時按下,隨著他的動作,這二尺多高的石墩竟毫無聲息地移開,露出一個黝黑的深洞來!
雷一金適才伸手按鉤的動作,可說是被他誤打誤撞的碰上了決竅,否則,他如只按下其中之一,那麼,不但與這間暗鉤訊息相連的埋伏會突然發動,且更會即時警鈴大作。
雷一金眼看著石墩移開後,毫不考慮的掠身而下,就在他身形甫落的剎那間,這石墩又緩緩回覆封閉!
這石墩下的黝洞,原來卻是一條地下秘道,尚砌有層層石階。他在腳踏實地後,急急吐出一口氣,那奇小的身軀,隨著吐氣的動作,霍然恢復原狀!
他略為休息一陣,然後緩緩地向前移進,這條秘道,長約五丈,闢端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暗淡的燈火,映得這幽長的道,氳氤著一股陰森森的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