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慘叫,女的滾到八尺之外,不動了,似已昏迷過去。
向雲奇怒火直衝,他已不再顧慮任何後果,順手擲出手中筷子,勢如急弩飛矢。
「啊!」又是一聲慘叫。
那大漢仰面栽倒,筷子已貫穿心窩。
寶珠大驚失色:「二爺,他……已經死了!」
「一切本人負責,叫人來清理,女的送回房!」
兩男一女聞聲而至。
女的是中年婦人,看來是名管事。
寶珠搶出去向三人說了幾句話,三人朝向雲奇望了一眼,然後兩男抬屍,婦人抱起女的轉身離開。
寶珠又回到桌前,驚慌地望著向雲奇:「二爺,您怎麼發這樣大的火氣?」
向雲奇不答反問:「以前有這種事情沒有?」
「這種事是家常便飯,但總管打死自己人,還是第一次。」
「以前發生這種事,總管都是怎樣處理的?」
「總管都是護者自己弟兄,女的倒霉,二爺,您怎麼反而要這樣做呢?」
「我跟他們不同,必須秉公處理,女的也是人,她們來到這裡,已經夠不幸了,如果當總管的還有點良心,就該同情她們,何況……」
「何況什麼?」
「我來時,特使曾當面交代,要我把這裡好好整頓一下。」
「二爺真是好人,別生氣了,還是喝酒吧!」
「無端撞上這件事,沒心情再喝了。」
「那就由我服侍二爺上床休息吧!」
「好。」
寶珠到上首房間點上燈,鋪好了被褥。
向雲奇跟進房去。
「二爺,要奴家陪嗎?」
「不必了,我只躺一會,你到外面去吧,有事我會叫你。」
「是!」寶珠退了出去。
向雲奇和衣倒在床上,瞪著眼在想:「此行的任務是藉機先打入神秘谷的外圍組織,設法搜尋線索,同時把這些不幸女子救出去。另外,也要製造對方內部的不安,現在一時按捺不住殺了人,不知會有什麼後果?如果真是小不忍則亂大謀,那就……」
最後,他決定利用寶珠這條線。
「特三號!」
「二爺!」
寶珠應聲而人,坐上床沿,身體偎了過來:「您還沒脫衣……」
「是!」
寶珠坐直了身子:「看來二爺真是位難得的好人,跟他們完全不一樣。」
「把燈熄掉!」
「好!」
寶珠熄了燈,坐回原位。
眼不見,向雲奇便不再覺得那麼尷尬。
「寶珠,你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向雲奇儘量壓低聲音。
「二爺,為什麼要問這個?」
寶珠難免覺得奇怪,在這種地方,從沒人關心過這些,來此的目的,只是玩樂,發洩過了便走,如果有人關心姑娘們的身世,反而成了件怪事。
「我說過,是閒聊。」
「奴家是……」
「別奴家了,就說我吧!」
「是,我是兩年前就被……送進來的。」
「送進來的?不是逮進來的?」
「二爺,是這樣……二爺應該記得原先在長安有位二管事林飛……」
「對,聽說過,你提他做什麼?」向雲奇只能順著對方的語氣說話,他根本不知長安有個什麼二管事林飛,聽都沒聽說過。
「林飛便是先父。」
「原來你是林飛的千金!」
「先父因那次犯人企圖越獄的事件受累,不久便過世了,母親也得了一場急病相繼亡故,谷主為了照顧屬下的遺族,便把我送到這裡來。」
向雲奇心頭起了一陣寒慄,原來神秘谷在長安也有分壇。
最令他難以相信的,是神秘谷的照顧屬下遺族方式,竟然是把遺族送到淫窟來折磨,這簡直是吃了肉連骨都不吐的作法。
這種事大約也只有神秘谷才做得出來。
至於寶珠之父因何而死,寶珠雖沒說出,向雲奇也想像得到,很可能是囚犯錯而被處死,當然,寶珠可能並不知情。
但他不便多問,問多了就會露出馬腳。
他轉換了一個話題:「你對這裡的生活有什麼感覺?」
「這……已經習慣了,反正……我是女人。」
寶珠回答得很技巧,面對新到的總管,她怎敢亂說話。
她頓了頓又道:「我算是很幸運的,只負責伺候有身份的爺們。」
「你被編為特三號?」
「是的,我說我較幸運並不假,特一號想不開上了吊,特二號僥倖逃脫了。」
「你為什麼不設法逃?」
「二爺!您……」寶珠十分吃驚向雲奇會問出這句話。
「我是隨口說著玩的,目的是試試你的反應。」
向雲奇又轉了話題:「你知道今晚外面有多少弟子要進來玩樂嗎?」
「這得問劉大娘,她專管這個。」
「現在你就去問問她。」
「好!」
寶珠應了一聲,立即出房。
向雲奇靜下心來想:「蒙人只能蒙一時,遲早總會露出破綻,應該想個辦法先摧毀這座罪惡之淵的淫窟,以便救出那幾十名不幸的可憐女子……」
就在這裡,廳裡傳來一個粗豪的聲音:「老二,是不是在裡面睡著了?」
向雲奇心頭一震,「老二」兩字,分明是叫自己,能用這種稱呼和自己說話的,必是神秘谷的高階弟子。
於是,他翻身下床,理了理衣衫,步出房門。
堂屋裡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黃巾黑衣殺手。
向雲奇叫不出對方是幾號,只能含笑望著對方點點頭。
那殺手咧嘴一笑道:「聽說你是受了傷才被派到這裡接替老六的,那邊的情況怎樣?」
「唔……」向雲奇手摸脖子:「還……查不出敵方的來路。」
「你怎麼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喉頭……受傷……發音不順……」
「傷的很重嗎?」
向雲奇點點頭。
「這裡的事很雜,不能說話,怎麼辦事?」
「沒……辦……法……」
「老二,受了傷,可不能辦那種事,不然的話,好得更慢。」
「我……知道。」
「特三號呢,今晚就先讓給我怎麼樣?」
向雲奇心火大發,這簡直是畜牲的行徑,但他不能表露出來,只是笑了笑。
那殺手張望了一下:「是不是人在房裡?」
向雲奇搖頭,手指門外。
寶珠正好此刻來到,一見這殺手,先是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便露出媚笑:「大爺!您好!」
向雲奇一聽,知道對方是一號武士,也是首席武士。
一號殺手打個哈哈道:「特三號,小寶貝,二爺今晚不能辦事,把你讓給大爺我了,今晚咱們樂個通宵,明天一早我就得趕往潼關。」
寶珠望著向雲奇。
向雲奇面無表情。
一號忽然定睛直望向雲奇,像是發現了什麼可疑。
向雲奇頓感不安,萬一身份被揭穿,將是很大的麻煩。
「老二,我覺得你有些不大對勁!」
向雲奇做出啞然失笑的樣子。
一號搖搖頭,似乎說不出所以然來,收回目光,一把拉住寶珠的手,邪意地笑道:「咱們走!」
寶珠沒有反抗的餘地,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有乖乖地跟著走。
到了門邊,她才回頭道:「對了,二爺,剛才問過劉大娘,她說今晚進窩的大概有九位。」
向雲奇點點頭。
一號帶著寶珠出門而去。
向雲奇一肚子的不是味道。
雖然他和寶珠談不上有感情,也本來沒有意思留她過夜,但一號這種作法,卻太不近情理,簡直是欺人太甚,居然硬逼別人脫袍讓位,相信這口氣誰也忍受不下。
此時此地,向雲奇忍不下也得忍,否則,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毫無睡意,強忍著氣,走出堂屋。
他必須找機會了解此地的形勢。
前端是內外兩重關卡,中間是淫窟,再後面必是谷底。
夜晚中看不出什麼門道,於是,他向谷底走去。
陡峭的巖壁,夾峙兩旁,人像走在黑暗的井底。
谷底並不長,幾十丈遠便到了盡頭。
依全部形勢看,這地方的確像個狹長的窩巢,他現在在巢底,迎面是巖壁,壁角很明顯的有個窟洞。
向雲奇走近洞口,突然一股奇臭直衝鼻子,嗆得他連呼吸都為之窒住。
他連忙後退兩步,轉開頭,差一點要嘔出來。
這是什麼味道?
接著他自言自語失聲道:「莫非是腐屍味?……,’
根據經驗,他作了這樣的判斷。
強烈的好奇心,使他決定要一探究竟。
於是,他暫時閉住呼吸,再次舉步向前。
踏進洞口,感覺這洞穴有八尺高,寬約六尺,可容兩人並行,是平著向裡延伸的,洞底也很平滑,雖然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但走起來並沒多大阻礙。
他手扶洞壁,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朝裡前進。
越往裡越黑,洞口滲入的微光已完全消失。
有目如盲,什麼也看不見,心裡已起了退回的念頭,但腳步卻仍未停下來,是倔強的個性在支配著他。
摸進了約莫四五丈遠,突地,扶壁的手觸到了一樣東西。
他心頭一喜,有了火炬,可以照明,可是火種呢?
沒有火種,火炬有等於無。
以內功閉氣,如果靜臥不動,時間可以長些。
要是行動不停,便無法支援太久。
現在他已感到胸口悶塞。
這洞究竟有多深?
洞裡是什麼?
完全無法知道。
他停了下來。
下意識地在壁門摸索,火炬下方有個小孔,似乎塞有東西,掏出來一摸,狂喜過望,是火摺子。
晃著了火,點燃了火炬,洞裡大放光明。
這情況,像叫化子拾到了黃金。
光亮所及,使他幾乎驚出一身冷汗,前面五尺之處,是個斷口,如果再前行幾步,非掉下去不可。
定定神,持著火炬逼近斷口,舉高火炬一照,登時毛骨悚然,頭皮發炸。
眼前是個大坑,深約兩三丈,坑底堆滿了白骨腐屍,還有具新屍,赫然是先前被他用筷子戳死的大漢,仰臥在屍堆上,顯然是被拋下去的。
原來這是一處屍坑,這種處置死者的方式的確很方便。
情況已明,向雲奇也無法再強忍閉住呼吸之苦,滅了火炬,插回壁上,急急快步出洞。
衝出洞口,他迫不及待地深深透了幾口氣。
忽聽有人叫道:「老二!」
向雲奇悚然循聲望去,赫然是一號武土站在不遠處,兩雙眼在黑暗中有如夜梟。
向雲奇強自鎮定:「是你?老大!」
「你不是在屋裡養傷,跑到超生洞來做什麼?」
超生洞,很新鮮的名詞。
「睡不著,到處走走。」
一號冷笑一聲:「是真的嗎?」
向雲奇心頭一震,頓了頓道:「老大,你不是跟寶珠……」
一號哼了一聲:「不必扯那些了,你先前一來報到就殺了自己人,對不對?」
「不錯!」
「為什麼?」
「氣不過。」
「我看不是這樣吧?」
「你以為是什麼?」向雲奇開始盤算如何應付這局面,他聽出對方語意不善。
一號哼了一聲:「我以為你就是吃裡扒外的叛逆!」
「叛逆?」向雲奇明白,由於木箱公案,對方一直懷疑內奸,黑狼宋八便是在這種情況下被整死的。
一號又道:「黑狼宋八是你的同夥?你就承認吧!」
「承認又怎麼樣?」
「你承認了?」
「承認就承認,沒什麼了不起。」
「很好,本人今晚就要除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