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圖很大,足有三尺寬,二尺長,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線條組成,雖有註記,但卻全是各種從未見過的符號,根本不是他所認識的中國字。
不消說,向雲奇也全然看不懂。
向雲奇緊皺著雙眉道:「如此看來,這張圖雖然到了手,卻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唐中琳沉吟道:「話不能這麼說,只要找到能看懂註記符號的人,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天奇老人已經死了,還能找誰呢?」
「找唐海龍前輩。」
「對,我們現在就帶著圖去找他。」
「不成。」
「為什麼不成?」
「唐老丈是為避世才隱居在那地方,據區區所知,目前神秘谷的人,尚不知他和天奇老人有來往,若咱們前去,萬一被神秘谷的弟子發現,豈不給他老人家添了麻煩?」
「唐兄的意思?」
「等天晚後再去。」
唐中琳說著,將圖收起,小心地裝進羊皮袋內,並在床上藏好。
向雲奇低聲問道:「多半已經撤走,但也說不定還有裝成行路客商住在這裡的,所以,咱們的行動,必須小心。」
「小弟遵命,還有,韓可風前輩和韓青鳳姑娘,父女相會後怎麼樣了?」
「他們仍住在那處大宅院裡。」
「為什麼不回到這家店來?」
「不成,好心人韓前輩必須暫時隱匿起來,否則,若被神秘谷方面查出,一定會把他再捉回去。」
「住在那處宅院裡就安全嗎?」
「那裡是一處空著的民宅,屋主在長安,和韓前輩認識,以目前來說,只要韓前輩不露面,應該很安全。」
「他就該帶著女兒遠走高飛。」
「韓前輩的確有這種打算,但被我挽留住。」
「唐兄為什麼要挽留他?」
「他對神秘谷的外圍很熟悉,留在這裡,對咱們是一大幫助,另外,韓姑娘和咱們合作了這麼久,也是咱們的一大幫手。」
正說到這裡,一名年輕女子推門而人,正是韓青鳳。
唐中琳哦了聲道:「韓姑娘怎麼來了?」
韓青鳳道:「我本來就住在這家客店,當然要回來。」
「令尊呢?」
「他老人家仍在昨天的老地方。」
「他好嗎?」
「這十幾年來,他受苦受的太多了,又因年紀大了,身上也出了不少毛病,所以必須自療。」
「什麼叫自療?」
「家父是當今武林中有名的神醫,自療就是自己設法保養自己。」
「既然如此,他一定需人照顧,你就該留在那邊多服侍他。」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他不肯,他希望我還是回來幫二位的忙較好,必要時再回去看他。」
唐中琳點點頭道:「這樣也好,姑娘一定整夜未眠,就回房休息吧!」
入夜後,向雲奇和唐中琳帶著那張圖往訪唐海龍。
一見兩人到來,唐海龍頗為訝異地問道:「兩位深夜前來,必定又有什麼重要的事了?」
由於兩人是同宗,顯得分外親切。
接著,唐中琳取出羊皮封套,放在桌上道:「承唐前輩將這張圖賜交向老弟,我們兩人共同細看了將近一夜,竟是半點無法看懂,所以才不得不前來登門向唐前輩請教。」
唐海龍哦了聲道:「原來如此,只是老夫也未必看得懂。」
「唐前輩這話?……」
「實不相瞞,當初天奇兄把這幅圖託交老夫時,只說為他好好儲存,因之老夫一直不敢拆閱。」
「現在就請唐前輩瞧瞧!」唐中琳邊說邊將那幅圖從封套中取出,攤在桌上。
唐海龍近前凝神看了很久。
最後他搖了搖頭道:「老夫也半點看不出門道來。」
唐中琳頹然搖頭道:「若真是如此,這張圖豈不變成了廢紙!」
唐海龍道:「那也未必,只要有人能識得那些註記的符號,一切問題便可迎刃而解了。」
「可是又到哪裡找到此人呢?」
「據老夫所知,梅天奇生前有一位好友,交稱莫逆,而他這位好友,也是位胸羅永珍,功參造化的人物,如果能找到他,也許能識破圖中之秘。」
「但不知道那人是誰?」
「這人叫龍在天,就住在終南山下的長安南郊。」
唐中琳苦笑道:「就算這位龍前輩識得此圖,問題恐怕也無法解決。」
唐海龍不覺一愣:「為什麼?」
「那就實話實說吧,區區和這位向老弟早巳造訪過那位龍前輩。」
「老夫不信。」
「唐前輩為什麼不信?」
「龍在天性情古怪得不近人情,他從不接見生客,即是故意造訪,也常常拒人於千里之外,你們根本不可能見到他。」
唐中琳忙道:「話雖如此,但那天晚輩們還是見到他了。」
「他怎麼說?」
「令晚輩們至今不解的是,他竟把梅前輩恨之入骨,兩人之間似乎有不共戴天之仇,到底怎麼回事,唐老丈是否知情?」
唐海龍蹙眉搖頭道:「有這種事?據老夫所知,梅天奇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便是龍在天,所以老夫才要你們去找龍在天,也許可以解開圖中之謎。」
向雲奇略一沉吟道:「那麼唐老丈和那位龍前輩……」
「老夫和他只有過一面之緣,只能說是相識而已,談不到任何交情。」
唐中琳接上話道:「正因為那位龍前輩性情古怪,又和天奇老人怨隙甚深,所以區區剛才才說去找他解圍,他決不肯幫忙。」
忽見唐海龍若有所思地道:「是了!梅天奇和龍在天之間,莫非是為了那件事才反目成仇!」
向雲奇急急問道:「是為了哪件事?」
唐海龍思索了一下道:「據老夫所知,龍在天有個獨生女兒,人長得既美又聰明乖巧,梅天奇非常喜歡她,她也最愛和梅天奇接近。」
「後來呢?」
「後來龍在天這個女兒不見了。」
「到哪裡去了?」
「不提也罷。」唐海龍神色顯得很尷尬。
「莫非其中?……」向雲奇在好奇心驅使下,緊迫不捨。
「這事的內情,老夫雖略有耳聞,但卻決不相信是真的。」
「唐老丈聽到什麼話?」
「傳說竟說龍在天的女兒是被梅天奇拐跑的,兩人居然紅顏白髮,雙宿雙飛……」
「不可能真有這種事吧?」向雲奇心間一震。
「老夫也相信不可能,梅天奇決不是那種人,但龍在天的女兒不見了卻是事實。」
「這件事發生後,唐老丈還和梅前輩常常見面?」
「這件事發生後,梅天奇便應聘到神秘谷去了,大約過了三四年,他才從神秘谷偷逃出來,住進了梅林小屋。」
「唐老丈可到過梅林小屋?」
「到過,而且經常去探望他,這幅圖就是他在梅林小屋交託給老夫的。」
「唐老丈在梅林小屋可發現過龍前輩的千金?」
「沒有,他身邊只有一個叫周明的老僕。」
「唐老丈就該問問他龍前輩女兒的事?」
「這種事怎麼可以隨便問,更何況老夫相信梅天奇不是那種人,把最知己的老友之女拐回家去金屋藏嬌,別說梅天奇做不出來,就是一般黑道人物也不曾做出這種亂倫無恥的事。」
向雲奇和唐中琳都不能再說什麼。
唐海龍最後再道:「不管如何,你們還是再去見一次龍在天的好,若解不開圖,如何消滅神秘谷?就算明知要碰壁,也應該去碰碰。」
向雲奇和唐中琳真的又來到終南山北麓拜訪龍在天。
在他們來說,實在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但為了解開圖中之謎,卻又不得不前來一試。
這次很巧,來到茅屋前的梅樹之下,只見龍在天手持柺杖,正在怒叱兩名過路的婦人。
「這是怎麼回事,他和兩名女子無緣無故地吵什麼?」唐中琳停下腳步。
「小弟知道怎麼回事。」
「老弟怎麼會知道?」
「這位老前輩一生中最恨女人,他的茅舍附近,一向不準女人經過,也許這兩個女人,正因為路過他的門前而犯了他的戒。」
唐中琳聳聳肩一笑道:「如果真是如此,這位老前輩就未免太過份了,路是人人可走的,誰也無權干涉,連紫禁城外都可任人行走,何況這種山野之間的小路。」
「這正是他為人古怪之處。」
「你說他一生最恨女人,我不信他連自己的女兒也不愛。」
「如果他愛自己的女兒,他的女兒為什麼會離家出走?」
「也有道理,我們且聽聽他說些什麼?」
只見龍在天抬起柺杖,怒指兩名女子道:「你們若再在老夫門前亂闖,老夫就打斷你們的狗腿!」
那兩名女子,一個已是徐娘半老,一個正是豆蔻年華,都打扮得很時髦,不似鄉下人,可能是由長安城裡來的,對龍在天的叱責,似乎毫無畏懼。
那年紀大的女子也不甘示弱。
她滿面冰霜地反問道:「你這老頭兒講理不講理?」
龍在天把柺杖往地上一頓道:「老夫哪裡不講理?」
「這路是你家的嗎?」
「雖然並非老夫所有,但卻在老夫門前。」
「路是人人可走的,你憑什麼不准我們通行?」
「老夫看不慣!」
「看不慣什麼?」
「看不慣你們女人!」
那年紀大的中年女子不僅笑出聲來:「我們長得都不難看,有人想看還看不到呢,尤其我這女兒,雖稱不上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至少也該是一位難得一見的美麗姑娘,你這位老人家真的連她也討厭嗎?」
中年女子說的並不誇大,那名豆蔻年華的少女,的確長得風姿綽約,嬌豔欲滴,即使與向雲奇的意中人唐慧慧相比,也決不遜色。
就以那中年女子而論,照樣也面目姣好,儀態萬方。
只聽龍在天冷笑道:「你們雖然長得不錯,但老夫卻不想看;實對你們說,老夫這一生好看的女人看得太多……但卻沒一個順眼的,除非老夫那……」
「那什麼?」
龍在天的臉色憋得很難看。
他頓了一頓道:「不說也罷,你們快滾!」
「娘,我們走吧,何必再挨他罵。」
中年女子像在極力忍著一口怨氣,冷哼一聲道:「我們走!」
豈知這對母女剛走出不到三五步,龍在天卻又喝道:「站住!」
母女止步回身。
中年女子不動聲色道:「怎麼,你是不是不討厭我們了,想多看幾眼?」
龍在天吼道:「老夫是警告你們,下次不可再來!」
「如果我們下次再經過這裡呢?」
「老夫就真的打斷你們的狗腿,要你們想再來也來不成!」
那少女緊蹙著黛眉道:「娘,這老人家說話太難聽了。」
中年女子立即閃開兩步道:「婉兒,這老頭子實在不知天高地厚,看來咱們也用不著對他客氣了。」
「孃的意思?……」
「就由你出手教訓教訓他。」
「娘!……」
「你想說什麼?」
「他年紀這麼大,若打死了怎麼辦?」
「不妨出手輕一點,這種人不教訓不成!」
「要不要讓他倒下?」
「只要留得他的命在,怎樣教訓他,你自己決定好了。」
這對母女的對話,不但聽得龍在天啼笑皆非,連唐中琳和向雲奇也覺得十分可笑。
尤其向雲奇,曾和龍在天對過一招,深知龍在天的功力不在自己之下,這對母女,縱然是武林中人,若和龍在天交起手來,也必定是自不量力。
這時那叫婉兒的少女已站在龍在天面前,相隔只在五六尺,一副悠閒模樣,似乎毫不把龍在天放在心上。
其實這也難怪,因為她並不清楚對方是位身負絕頂武功的老人。
「老人家,你這麼大年紀了,姑娘我實在不忍心教訓你,但這是我孃的命令,我不敢不遵,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免你皮肉之苦。」
聽少女的語氣,心地還滿善良。
龍在天當然不屑答話。
他手拄柺杖,只是兩眼瞪視著少女,全身卻在氣得發抖。
少女見龍在天不開口,再道:「這惟一的辦法,就是你向我娘賠禮,說幾句好聽的話,那時我不打你,我娘也就不會責怪我了!」
龍在天終於一聲大喝道:「滾開!」
少女怔了一怔:「快要捱揍了,還敢發脾氣,你不想要命了嗎?」
「你找死!」
少女更是愣怔:「找死的是你。」
「老夫最恨的就是女子,從不與女子動手!」
「你既然恨我們女子,那就更該動手了,看樣子你可能也會武功,如果你真有兩下於,就不該等著捱打。」
「老夫一齣手就要你這小丫頭的命!」
「那好啊,有本事只管要我的命,我什麼都怕,就是不怕死。」
「你真想找死!」
「那就要看你是否有辦法讓本姑娘死。」
他的出手雖然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但卻已預留分寸,只想截中對方側腰,截中之後,只是傷,而不至於致人於死。
豈知婉兒不但不躲,反而探腕向大杖頭抓去,後退一步,正好抓住了杖頭。
她這後退一步,不外是已看對方內力雄渾,不退很可能傷到自己,退出一步之後,正好避過對方柺杖可及的範圍。
龍在天出招落空,杖頭又被對方抓住,這才知道這小妮子身手竟是如此驚人,暴怒之下,趁勢將柺杖向上一挑。
在龍在天的想法,對方很可能會像天外飛石般被甩出五丈之外,那時縱然不死,也必成重傷。
果然,婉兒真的被甩上天去了,直飛起三四丈高,然後雙手在空中一撥一劃,一扭腰,竟然輕飄飄地落在數丈之外,氣不出聲,面不改色。
龍在天簡直呆住了。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小丫頭身手竟然高到如此境地,自己雖然並未落敗,但他卻是以柺杖作兵刃,而對方則是手無寸鐵。
依此觀之,等於讓他顏面喪盡。
這時,一旁觀戰的唐中琳與向雲奇,也都被那少女的身手震驚不已。
龍在天面色凝得如罩寒霜,拄杖在地,似乎已說不出話來。
婉兒轉過頭去道如:「娘,這位老人家功力雄渾,想教訓他不是那麼容易,既然對拆了一招,我看就算了吧!」
中年女子略一沉吟道:「好吧,我們走。」
偏偏這次反而是龍在天有意搭訕,喝道:「慢走!」
「你還有什麼事?」中年女子回過身來。
「留下姓名。」
「你不是最恨女人嗎?為什麼又要留下姓名?」
「老夫想知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誰,沒有必要告訴你。」
「如果老夫要強行逼問呢?
「那你是妄想!」
中年女子說著,望向婉兒道:「別理他了,辦咱們的事要緊。」
龍在天眼看著對方走遠,除了吹鬍子瞪眼,別的一籌莫展。
唐中琳低聲道:「老弟,該我們上前了。」
向雲奇連忙趨前幾步,抱拳一禮道:「晚輩向雲奇拜見龍前輩!」
龍在天早就看到向雲奇和唐中琳已經來了很久,本來,他已知向雲奇系故人之子,上次以「賢侄」相稱,但此刻他正在氣頭上,再加性情原就反常,兩眼一瞪道:「你們又來做什麼?」
唐中琳也上前見禮:「區區和向老弟有事向龍前輩相求。」
龍在天沉聲道:「老夫不是有求必應的神仙,你們又有什麼好求的?」
「這次的事很簡單,只求前輩指點迷津。」
「指點迷津,你們真把老夫當成神仙了?」
唐中琳從懷中取出羊皮封套:「梅前輩的那張圖,晚輩們已經找到了。」
龍在天直瞪著兩眼道:「既然找到了,還來嚕嗦什麼?」
「東西雖然到手,但晚輩們卻看不懂,等於一張廢紙。」
「你們的眼睛是喘氣用的?」
「晚輩們的眼睛,在這方面的確不管用。必須仰仗前輩。」
龍在天似乎漸漸消了氣。
他轉身向門內走去道:「隨老夫來!」
唐中琳和向雲奇隨著進了堂屋。
龍在天坐下,望著唐中琳一眼道:「把圖拿來!」
唐中琳雙手遞上。
龍在天接過封套,問道:「什麼地方看不懂?」
唐中琳道:「圖上的註記符號,晚輩們全然不明。」
「那隻怨你們見識太淺,既有符號註記,居然看不懂,看來你們實在很笨!」
他說著抽出圖來,展開,仔細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