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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觀光幽谷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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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九娘道:「我們只是中午隨便吃了點乾糧,谷外四下不見人煙,哪裡能找到東西吃?」

「那麼老朽就到廚房吩咐一下,要他們準備飯菜送來。」

「最好也送一壺酒來,這位唐大俠和向少俠都喜歡喝酒。」

「有飯有菜當然也有酒,俗話說得好:無酒不成禮儀,毛特使用不著吩咐。」

白髯老者說完話,出洞而去。

不大一會兒,但聽白髯老者在洞外叫道:「端進去!」

外面的人未到,撲鼻的菜香和酒香已隨風飄了進來。

接著,四人都覺眼睛一亮。

毛九娘等四人本以為端菜捧酒的必是幾個粗手粗腳的漢子,誰知竟是四名娉婷嫵媚、綽約多資的美豔少女。

四名少女穿著一式的綠衣綠裙,含羞帶笑,嬌態撩人。

她們在這深山幽谷的石洞出現,簡直就像仙女下凡一般。

四名少女,前三名各提著一個紅漆食盒,最後一名則抱著一罈酒。

白髯老者隨後跟了進來。

他又再吩咐道:「擺席!」

一名少女把酒罈放在靠壁處的茶几上,並拆開泥封。

另三名少女則開啟食盒蓋,動作迅快地一盤一盤端上檀木圓桌。

頓時,酒香、茶香滿洞生香。

很快便擺了滿滿一桌,有如滿漢全席。

另有一大盤熱騰騰的包子和一盤饅頭。

這桌酒席,相信誰看了也要涎水直流,何況毛九娘四人正在飢餓中。

四名綠衣絕色少女在把筵席擺好之後,便自行離去。

白髯老者招呼著道:「招待不周之處,千萬別見怪,各位快請入席,老朽告個便,不陪了。」

毛九娘忙道:「劉管事必定還沒用餐,為什麼不和我們一道吃?」

「老朽還有點事待辦,實在不能奉陪。」

說完話,又拱了拱手,才告辭而去。

當四人人席之後,又是一驚。

只見十幾盤菜餚,全是珍禽異獸之肉享調,他們從前不但沒吃過,連看都不曾看過。這一餐,當真是大快朵頤。

餐後,估計已是一更盡二更初了。

毛九娘伸了個懶腰道:「我好慚愧!」

唐中琳哦了聲道:「你慚愧什麼?難道這頓飯吃得還不滿意?」

「正因為吃了這頓飯,我才慚愧。」

「為什麼?」

「我進谷十幾年了,論地位已經是特使身份,居然不知道文關有這麼好的洞室,就以這頓酒飯來說,也是入谷後十幾年來第一次享受到的美味。」

「既然如此,你何不請求調到文關來?」

「說是這麼說,真到了文關,我又能做什麼呢?總不能把人家文關統領擠走吧!」

「那就別說慚愧,也別發牢騷,時間不早,咱們該休息了。」

毛九娘問道:「先前那四位姑娘呢?」

一名大漢道:「她們都睡了,現在是我們兩人值夜班。」

唐中琳道:「石室裡有四張床,一人一床,不是正好嗎?」

毛九娘皺著柳眉道:「我長了這麼大,從來還沒這樣睡過。」

「你這話我聽不懂?」

「我是說長了這麼大,從來不曾和男人一個房間睡過覺。」

唐中琳和向雲奇都忍不住想笑。

不過他們知道,這話是說給任小翠聽的。

至於任小翠是否相信,他們兩人就不得而知了。

唐中琳道:「和衣而臥。把帳子垂下來,男女雖然同室,各睡各的床,又有什麼關係?」

毛九娘頗感為難地道:「那就只有將就了吧!」

接著問任小翠道:「小翠,你習慣嗎?」

任小翠道:「不習慣也得將就,如果在外面露宿,還不照樣男女在一起,僅僅一晚上,睡一覺就過去了。」

「你累不累?」

「婢子不累。」

「我也是,咱們快快睡吧,你去把洞門關上!」

誰知任小翠剛走到洞口,便聽洞外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別關門,老朽要進去!」

任小翠本以為是白髯老者劉管事,但很快就覺出聲音似乎不對,但因洞外一片漆黑,雖看到一個人影緩緩走過來,卻認不出是什麼形相。

不久,來人走近洞門,赫然又是一名文質彬彬的白髯老者,看來比劉管事更為儒雅。

任小翠只好閃身一旁,恭恭敬敬地問道:「你老人家是誰?」

老人拂髯一笑道:「老朽文關主考楊文堂!」

「你老人家有事嗎?」

「聽說毛特使陪同兩位入谷新人今晚住在這裡,在禮貌上,老朽必須前來拜訪問候一下。」

任小翠已聽過此人極為哆嗦,但人家是主人身份,自己不便說什麼,只好回頭望向毛九娘,意思是請示毛九娘來處理這突發狀況。

毛九娘雖然心裡嘀咕,卻也無法拒絕,只有含笑迎到洞口道:「真不好意思,竟勞動楊老主考的大駕前來探視!」

楊文堂呵呵笑道:「算不了什麼,這是應該的,反正老朽也睡不著,順便來聊聊天也好。」

「那麼楊老主考就請裡面坐。」

楊文堂邁著八字步進入洞室,一屁股就坐在繡墩上。

毛九娘吩咐道:「小翠快沏茶!」

任小翠連忙倒了一杯茶,雙手遞給楊文堂。

這時唐中琳和向雲奇都坐在自己床沿,為免惹麻煩,兩人都不便上前見禮。

楊文堂把茶放在檀木桌上,望了唐、向二人一眼道:「聽說有兩位要入谷的新人,想必就是二位吧?」

毛九娘連忙代答道:「正是他們兩位。」

「他們兩位看來氣質不凡,必定文有文才,武有武功,不知尊姓高名?」

還是毛九娘搶著代答:「一位是唐大俠,一位是向少俠!」邊說還邊指了指。

楊文堂點了點頭,又全室顧盼了一下道:「好像有點不妥。」

毛九娘弄不請對方的意思。

她茫然道:「楊老主考指的是哪裡不妥?」

「男女授受不親,兩男兩女共處一室,當然不妥當。」

毛九娘這才明白,忙道:「可是這裡只有一間洞室,有什麼辦法?」

楊文堂沉吟了半晌道:「沒辦法只好算了,好在這是情況特殊,只好以此案處理,不過,老朽還是希望你們能做到聖人所說的那幾句話。」

「聖人說過什麼?」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匆言,非禮勿動。」

「這麼多約束,那怎麼辦呢?」

「只要合於禮就好辦。」

「晚上熄了燈,我們可以不看,躺在床上,也可以不動。但總不能連句話都不說吧?別人說話,想不聽也不成,除非堵上耳朵。」

「老朽剛才不是說過嘛?說話歸說話,只要合於禮就成。」

「那很簡單,子不語怪力亂神,只要不談怪力亂神就成。還有,就是知道的才講,不知不講,聖人在這方面曾說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揚老主考果然不愧是位有學問的主考官,我小時候沒讀過多少書,聽了你老人家這番話,真是受益不淺,」

「不客氣,毛特使以後如果有空閒,不妨常來文關走走,老夫情願免費為你補習。」

「那太好了,我毛九娘能有您這樣一位老師,真是三生有幸。」

楊文堂喝了口茶,拂髯再望向唐、向二人,問毛九娘道:「他們二位既是入谷新人,先前毛特使為什麼不帶他們到老朽那裡測試一下?」

毛九娘賠著笑臉道:「他們二位雖然書讀得不少,但後來卻棄文習武,一心只喜武功,所以不便再接受文關甄試。」

楊文堂大大不以為然。

他搖頭笑道:「人生在世,有的是文而優則沈武,有的是武而優則文,他們二位既然最先是習文,豈可忘卻根本,還是要接受甄試的好。」

毛九娘道:「他們二位明天一早必須離開這裡,實在來不及在文關受測了。」

「沒關係,老朽現在就開始甄試他們。」

唐中琳和向雲奇早就想睡了,昕楊文堂這麼一說。都皺起了眉頭,但又不便說什麼。

毛九娘不得不為之解圍。

她再賠笑道:「楊老主考,你老人家還是算了吧,他們二位辛苦了一天,早就想睡了。」

楊文堂道:「這算什麼,耽誤不了多久,最多兩個時辰。」

毛九娘愣了一下道:「兩個時辰,一晚上才有幾個時辰呢?」

「一晚上五個時辰,考兩個時辰,還有三個時辰好睡。」

「可是現在已經二更了。」

「那就睡兩個時辰,他們都是年輕人,睡兩個時辰足夠了。」

「你老人家也許不知道,他們明天天不亮就要起來。」

「沒關係,睡一個時辰也是睡,老朽年輕時,經常三天三夜不睡覺。」

「三天三夜不睡覺?都在做什麼?」

「當然是讀書。」

「你老人家未免太用功了!」

「不敢當,比起古人的頭懸樑、錐刺股,還有那些囊燭映雪、破壁偷光的古聖先賢,實在差得太遠了,慚愧!」

「那麼我們比起你老人家來,豈不是更慚愧嗎?」

「你們是以習武為重,不能和老朽比,老朽乃當代文士,一介書生,不讀書便是有罪!」

毛九娘不便作主,只好望向唐中琳和向雲奇。

向雲奇料想這一關可能無法避免,反而不如自動應試,也免得對方繼續嚕嗦。

想到這裡,立即抱拳一禮道:「楊老主考,不必再多說了,晚輩情願受測就是。」

楊文堂大喜道:「那太好了,這位向小兄真是孺子可教!」

向雲奇頓了頓道:「不過晚輩要先提出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快說!」

「楊老主考最好只考晚輩一人,不必再考唐大俠。」

「可以。」

「還有,考晚輩只能考一個題目,不能嚕嗦!」

楊文堂拍拍胸脯道:「老朽一向乾脆不過,最討厭的就是嚕嗦。」

「那就一言為定,請楊老主考出題吧!」

楊文堂緊蹙著雙眉沉吟了半晌道:「向小兄弟既然已棄文習武,想必已把學業荒廢,所以老朽不得不把題目出簡單些。」

「難得楊老主考體諒晚輩。」

「不但題目簡單,而且是趣味問答。」

向雲奇一愣道:「什麼叫趣味問答,晚輩從未聽說過這句話?」

「這是個新名詞,就算老朽自己發明的吧,意思就是說題目出得很有意思,可以提高興趣。」

「這倒很新鮮,晚輩很願意試試。」

楊文堂想了想道:「小兄弟既然習過文,一定讀過論語吧?」

向雲奇笑道:「四書五經,是讀書人必修的課目,若不讀論語,那不就等於沒讀書了。」

「很好,既然如此,老朽就決定在論語上出題。」

「楊老主考請指教!」

「老朽先問一句,小兄弟可知道孔門弟子一共有多少?」

「詳細數目恐怕誰也說不清,據史書記載,孔門弟子三千,深通六藝者,七十二人,也就是後世所說的七十二賢。」

「現在就以七十二賢來說吧,在這七十二賢人中,有幾個是娶過媳婦的?有幾個是打光棍的?」

這一問,還真把向雲奇難倒,呆了一呆道:「晚輩才疏學淺,不曾在書上看到這種記載。」

楊文堂不動聲色道:「這事清清楚楚地載在論語上,是你不曾看到,可見小兄弟根本沒把論語讀通。」

向雲奇暗道:「莫非他讀的論語和我讀的不一樣?」

楊文堂見向雲奇愣在那裡,笑道:「就在論語‘先進第十一’那一篇裡。」

「楊老主考指的是魯論?齊論?還是古論?」

「當然是十二篇的魯論。」

向雲奇斬釘截鐵地道:「若是魯論,晚輩要以倒背如流,絕沒有這種記載!」

「你敢打賭?」

「沒什麼不敢的。」

「賭什麼?」

「隨楊老主考決定,即使摘下晚輩的項上人頭,晚輩也決不皺一下眉頭!」

「沒那麼嚴重,老朽乏嗣無後,只要你肯答應做老朽的義子就夠了。」

在楊文堂來說,這可能是一種好意,但聽在向雲奇耳朵裡,事情卻非常嚴重,他豈能隨便認人做父?

好在他真的能把論語倒背如流,絕對相信論語裡沒有這種記載。

因之,他絲毫不曾緊張,正色道:「揚老主考請說明這件事記載在‘先進第十一’哪句話裡?」

楊文堂搖頭晃腦地道:「‘暮春者,眷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這一段文字小兄弟讀過沒有?」

向雲奇道:「當然讀過。」

楊文堂嘿嘿笑道:「這就是記載,所謂冠者,就是娶過媳婦的,冠者五六人,五乘六是三十,就是娶過媳婦的有三十人。」

「那麼童子就是沒娶媳婦的了?」

「小兄弟說對了,童子六七止,六乘七是四十二,就是沒娶媳婦的有四十二人,加起來正好是七十二,小兄弟還有什麼話講?」

向雲奇知道這是一番歪理,卻不想就冠者和童子的意義和對方爭執,只是淡然一笑道:「楊主考,晚輩承認你說的並非沒道理……」

坐在另一床上的唐中琳聽到這裡,心裡一急道:「老弟,楊老主考說的明明是強詞奪理,你怎麼承認他說對了?」

向雲奇道:「楊老主考說的的確很對。」

唐中琳越發大急道:「你若承認楊老主考說得對,就必須做他的螟蛉義子,難道你真想拜他老人家為父?」

楊文堂點點頭,頗為得意地道:「這位唐大俠說得對,小兄弟,既然承認老朽的話有理,還不跪下來磕頭認父,等什麼?」

唐中琳搶著道:「楊老主考,我可不可以把冠者和童子再做一番解釋?」

楊文堂捋須一笑道:「老朽倒想聽聽唐大俠如何解釋?」

唐中琳道:「所謂冠者,不過指的是大人,古時以二十歲為弱冠,這與娶不娶媳婦根本扯不上關係。至於童子,指的當然是小孩子,晚輩現在想問楊老主考一件事了」

「要問什麼?」

「楊老主考娶過媳婦沒有?」

「慚愧,老朽至今還是獨身。」

唐中琳笑道:「如果照楊老主考的說認,你老人家現在仍是個童子,若晚輩從現在起就稱呼你老為童子,你肯不肯答應?」

楊文堂頓時紅著老臉答不上話。

唐中琳繼續說下去:「再說五六人就是五六人,六七人就是六七人,難道古人說的話還有加減乘除不成?」

楊文堂被問得越發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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