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這裡之後,都到哪裡去呢?」
「小的也不太清楚,據說都是分配到別的地方為谷主效力。」
「在我沒來之前,這房子是否已空了很久?」
「已經空了將近半個月。」
向雲奇站起身道:「我想再到門外看看,剛才那人不是交代過你把這裡的規定告訴我嗎?」
「向少俠若到門外,小的正好可以把這裡的規定向您說明。」
來到門外,向東望去,像這樣的獨門獨院房舍,櫛比鱗次,一望無際,不下數十畝的範圍。
向雲奇道:「這麼多房子,好像建築型式都差不多?」
林小寶點點頭道:「本來就完全一樣,一共是七十二幢。」
「七十二幢?而且型式又完全一樣,外人找起豈不是很不方便?」
「豈止外人,連小人派到這裡兩三年,有時候也常暈頭轉向,好在每幢房子都有編號,順著編號找,就比較容易些。」
「這裡是第幾號?」
「這裡是三十六號,就叫三十六號分館。」
「是否還有總館?」
「當然有,館主住的地方就是總館。總館外面砌著圍牆,裡面有上百間房子,而且還有樓房。」
向雲奇極目望去。
他皺了皺眉道:「我好像沒發現總館在哪裡?」
林小寶抬手一指道:「就在那邊,因為有道山坡擋著了,樹木又多,在這裡是無法看到的。」
向雲奇語氣一轉。
他又問道:「剛才帶我來的那位黑衣人是誰?」
林小寶道:「那是總館的館差,總館館差有二三十個。」
「他叫什麼?」
「叫毛烏。」
「毛烏?那是他的外號了?」
「他就姓毛,大家都叫他毛烏,至於是不是他的外號,小的不清楚。」
「剛才第一位接代我們的,是位姓吳副總館,你認不認識?」
「總館的副總館,小的怎會不認識,別看他只是位副總管,脾氣比總管都大,連小的都經常挨他罵。」
「你也受他管?」
「當然啦,我們七十二分館,每分館都有一個像小的這樣的人在看守著,分館是屬於總館的,怎能不聽他的呢?就連總館的館差,照樣可以對分館的人打官腔,規矩可大得很!」
向雲奇向前走出幾步道:「現在你就說說這裡的規矩!」
林小寶似是有些難以開口,口齒啟動了好一陣,才道:「向少俠千萬別見怪,說出來您一定聽了不舒服。」
「你只管說!」
「所謂規矩,也就是少俠來到這裡,在行動上必須受到很多的限制,等於是失去了自由。」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少俠從現在起,必須整天待在分館裡,不能到處亂跑。」
「難道連到門外走走都不成?」
「走走可以,但卻只以分館四周三十步為限,超過三十步,就是違犯規定。」
向雲奇不禁冷笑道:「豈有此理?這位館主究竟安的什麼心呢?」
林小寶苦笑道:「其實館主也是奉了谷主的令諭這樣做,連小的也覺得不合理,但卻不得不把這規定告訴少俠。」
向雲奇再度冷笑道:「我若不遵守規定,他們又將怎樣?」
林小寶立刻臉色大變,情不自禁打個哆嗦道:「少俠千萬不能不守規定,那樣一來,小的第一個遭殃!」
「這是我個人的事,怎會連累到你?」
「因為少俠是住在這裡的,小的當然會受牽連,三個月前,二十四號分館的客人沒守規定,結果那名像小的一樣的看守分館的人……」
「怎麼樣?」
「被吳副總管活活打死。」
「那位貴賓呢?」
「也被逐出分館,後來一直沒有訊息。」
向雲奇終於心裡有數,這分館的看守者,除了服侍住進來的客人,還負有監視客人的責任。
這樣看來,自己的確不能太任性了,他可以不顧自己的安危,但卻不能因而讓小寶受到連累。
再回到客廳。
林小寶又沏上茶道:「少俠該到臥室休息了,小的這就去拿飯!」
向雲奇愣了一下道:「到哪裡去拿飯?」
「分館沒有廚房,不開伙,每頓飯都是到總館去拿。」
「這裡到總館多遠?」
「不算太遠,來回再加上打飯打菜時間,最多半個時辰。」
「那未免太辛苦你了!」
「小的乾的就是這個,哪能算是辛苦?」
林小寶走後,向雲奇隨即進入裡面的臥室。
臥室裡的佈置,倒是令他十分滿意。
床榻上錦被繡褥,而且都是嶄新的,似是以前無人用過而特別為他準備的。
床前一張紅漆書桌,上面放著精緻的白瓷壺以及茶盤、茶杯,並有一盞造形頗為別緻的罩燈。
對面靠壁,有兩張太師椅,椅墊和椅罩也都是錦緞的。
向雲奇解下長劍,仰身躺上床去。
他本想清靜一下,但腦海中思緒起伏,再也清靜不得。
他思念著唐中琳。
他不知唐中琳究竟被分配到哪一處分館?今後將如何聯絡?
同時也不知毛九娘何時才能前來。
她是自己和唐中琳入谷的保薦人,若她現在已使不上力,那麼自己的處境就十分困難了。
最使他縈繞在懷的,便是霄關那位女統領。
為何她的聲音那麼像唐慧慧?」
據霄關副統領灰衣老者的說法,這位女統領的年齡也和唐慧慧頗為近似。
不管如何,自己一定要設法和這位女統領見上一面。
另外,使他無法理解的,是好不容易連闖五關後,竟然見不到神秘谷谷主,進入招賢館,等於自己被軟禁。
在這裡究竟要等多久呢?
他因思緒越來越亂,索性起身來到天井,一邊踱著步子,一邊欣賞院中的各種花木,聊以散心解悶。
不大一會兒,林小寶提著食盒回來了。
開飯就在客廳。
當開啟食盒之後,向雲奇才發現林小寶的飯、菜和自己的不一樣。
自己的是上等飯、菜,林小寶的一份,則是普通的。
林小寶本來要把自己的飯、菜拿到自己房裡吃,向雲奇道:「不必了,咱們兩個在一起吃。」
別看這麼一句話,對林小寶來說,卻是第一次聽到。
他愣道:「少俠,小的是下人,您是貴賓,身份不同,小的怎敢和您在一起用飯?」
向雲奇道:「別客氣,我要你在這裡吃,你就在這裡吃。」
林小寶受寵若驚。
在從前,住在這裡的貴賓,從沒有一個對他如此另眼看待過。
當下,他就把兩份飯、菜一起擺在桌上,在對面坐了下來。
向雲奇又道:「先吃我這份,不夠時再吃你那一份,我的飯量不是很大,要剩別剩我的。」
林小寶更加感動。
向雲奇邊吃邊問道:「你看我究竟會在這裡待多久?」
林小寶道:「少俠要有耐心等待,等到有一天館主召見時,差不多就是出頭的機會了。」
向雲奇心頭一震。
他驚道:「什麼?館主召見?應該是谷主召見才對?」
林小寶也一愣道:「好像還沒聽說過招賢館的客人有被谷主招見的。」
「我的情形不同。」
「少俠的情形哪裡不同?」
「我是由一位毛特使引薦入谷的,毛特使事先曾稟報過谷主,可以說我是奉谷主之命才入谷的。」
林小寶雖然把向雲奇另眼相看,卻還是搖搖頭道:「即使谷主要召見,也必須先經過館主這一關。」
「難道那位毛特使就不可能來這裡把我直接帶去見谷主?」
「貴賓來到招賢館,別人就根本不可能直接把人帶走,那位特使也不例外,向少俠,您就耐心地等著館主召見吧!」
這「館主召見」四字,在向雲奇聽來,實在不是味道。
如果對方真是禮賢下士,就該親到分館依禮拜訪,怎可用「召見」的方式來對待貴賓呢?
但他並未形之於色,又問道:「如果館主把召見的時間拖得很久,我豈非要一直等下去?」
林小寶陪著小心道:「這是不可能的,凡是進了招賢館的人,都是谷主準備任用的人,又怎能供養在裡而不聞不問。所不同的,只是時間早晚而已,總之,少俠必須要有耐心。」
「時間有早晚,那又是什麼原因子」
「只要召見,必定分配工作,如果沒工作可分配,當然就要晚一些時間召見。」
向雲奇不再多問。
用過餐後,才不過中午。
在以往,他一直是個整天奔波不停的人,只感時間不夠分配,而現在呢,竟變成時間不好打發。
下午,他在房裡小睡了一會兒。
醒來後,只有再在天井溜達。
現在,他直感到自己已成籠中之鳥,什麼抱負都無法施展。
傍晚,趁林小寶又到總館拿飯,他不知不覺又到了大門外。
他謹守著不遠離分館三十步的規定,就站在門口,只不過是向外眺望而已。
只見門前小徑上正有一名婀娜多姿的紅衣少女匆匆路過。
他認得出這紅衣少女赫然是火關上的桃花。
在火關時,他們一行四人和桃花接觸的時間最多。
桃花曾為他們送過飯,曾為他和唐中琳送過衣服,也曾陪他們聊過天,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卻已十分熟悉。
若在以往,向雲奇並不一定會主動向對方打招呼,但現在心情寂寞,又透著好奇,如能和她談談,倒是求之不得。
剛要出聲喊叫,桃花卻已發現了他。
她自動向這邊快步而來。
向雲奇立即叫道:「桃花姑娘,是你!」
桃花像一陣風似的,很快來到跟前。
「向少俠,原來你被招待在這裡?」
「這裡是招賢館分館,我當然在這裡。」
「我是說招賢館有七十二分館,若在平時,想找到你還真不容易,現在居然能在無意中相遇實在是太巧了!」
「姑娘怎會來到這裡?」
「我是奉統領之命,到總壇辦一件事。」
「事情辦好了沒有?」
「辦好了,現在正要回關,向少俠,可不可以讓我到裡面坐坐?」
「你不是要趕回去嗎?」
「沒關係,我可以回去晚一點,我身上有通行腰牌,路上不會有人擋阻。」
向雲奇雖然有些猶豫,還是把桃花招待進客廳裡,併為她沏了杯茶。
桃花四下望了一眼道:「那位唐大俠呢?」
向雲奇道:「原來你不清楚,我和他來到這裡就分手了。」
桃花眨動著雙眸道:「我只知道這些房子是招賢館的分館,從沒機會進來,若不是今天遇到少俠把我帶進來,我根本沒機會來。」
「現在姑娘進來了,也就沒什麼好奇的了。」
「這樣一幢大房子,難道只有少俠一個人住?」
「還有一位,是這裡的館僮。」
桃花忽然低下頭,帶點羞答答的模樣道:「向少俠,我有件事求您,不知您肯不肯幫忙?」
向雲奇怔了一怔道:「姑娘有事求我?究竟什麼事?」
桃花嬌靨上泛起兩朵絳霞,含情地看了向雲奇一眼道:「我希望少俠能把我調到這裡來!」
向雲奇訝異未解。
他問道:「姑娘為什麼希望到這裡來?」
「難道我到這裡來服侍少俠不好嗎?」
「可是你在火關也很好啊,據我觀察,統領非常看重你,你在那邊很可能是首席弟子。」
「向少俠有所不知,有很多原因,使我不願再留在那裡。」
「什麼原因?」
「要說一時也說不完,我只求向少俠能幫我這個忙。」
向雲奇苦笑道:「你應該知道,我現在已自顧不暇,就是想幫你這個忙,也無能為力。」
桃花幽幽說道:「我知道,初進招賢館的人都是這樣,但我相信,以向少俠的過人武功,必定很快便會受到谷主的重用,如果那時你肯幫我的忙,決不是一件難事。」
向雲奇歉然苦笑道:「以後的事,誰也難以預料,現在談這些,實在言之過早。」
桃花嘆口氣道:「在火關,統領雖然待我不錯,但我卻實在討厭了那種生活,如果能把我調到這裡來,住這樣一幢大房子,那該多好,而且由我負責服侍你,一定比這裡的館僮周到得多。」
向雲奇無奈地道:「難道姑娘不明白,我不可能永遠住在這裡?」
「向少俠若走了,我要跟著你,我要永遠留在你身邊。」
「你跟著我走又有什麼出息?」
「說了半天,可惜都是空話。」
「莫非向少俠不肯答應?」
「空口難辦事,我答應了又有何用?」
「那麼?」
「姑娘的事,以後再談不好嗎?」
桃花現出一副黯然無依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