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雲奇心裡有數,這是因為中午辦了一桌酒席,無形中自己和林小寶都沾了光。
吃飯時,向雲奇問道:「你可聽說有位大公主?」
林小寶道:「谷里誰不知道大公主,連小的有一次還在總館見過她呢,長得真像仙女下凡一樣,向少俠為什麼忽然問起這個來?」
向雲奇笑道:「我今天也在總館見過她,大公主該是皇上的千金,這裡沒有皇上,哪裡來的大公主?」
林小寶淡然笑道:「這裡的皇上就是谷主,谷主的大千金當然就是大公主了。」
「大公主常常到總館來嗎?」
林小寶皺皺眉,道:
「小的也感到奇怪,聽說大公主很少到別的地方去,偏偏卻常到招賢館來,真不知足什麼原因?」
向雲奇想起大公主曾說要派那位公孫先生來看自己,趁機再問道:「聽說有位公孫先生,你可知道是哪一個?」
林小寶道:「在招賢館誰不知道公孫先生,他是招賢館的軍師,學問可好得很呢,連館主都不得不敬他三分。」
向雲奇哦了聲道:「我在總館,看到他和大公主走在一起,只道他是大公主身邊的人呢!」
「說公孫先生是大公主身邊的人也不為過,因為招賢館負責和總壇方面聯絡的,就是公孫先生,他和總壇方面的每一個人都很熟,當然和大公主也走得很近。」
「這樣看來,公孫先生算是招賢館的紅人了?」
「那還用講,剛才小的不是說過,連館主都敬他三分嘛!」
「我在總館又會見了田副館主,田副館主為人如何?」
林小寶忽然豎起大拇指,道:
「人家田副館主才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
「他有什麼了不起?」
林小寶稱讚道:「聽說他三年前闖五關時,分數到現在還是最高的,完全憑真功夫真本事。」
向雲奇道:「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讓他做招賢館主?」
「那要憑資歷的,現在的館主是谷里的老人,跟隨谷主多年,其實田副館主升得已經夠快了,怎可能一下子就讓他爬到館主頭上?」
「他們兩人是否相處得很融洽?」
林小寶搖頭道:「很難說,表面上誰也看不出什麼,至於到底怎麼樣,只有他們兩人心裡有數。」
「你到總館拿飯,可見過韓總管?」
林小寶忽然神色一變,低下聲音道:「向少俠,聽說韓總管也被人打了,是不是也被您打的?」
向雲奇笑道:「我怎麼會到處亂打人,何況我到了總館,連自身都難保,哪裡還敢打人?」
林小寶咧了咧嘴道:「小的一直感到奇怪,您把吳副總管打成那樣子,竟然平安回來,一點事兒都沒有,實在不簡單。」
向雲奇輕描淡寫地道:「沒什麼好奇怪的,公道自在人心,只要我打得對,誰都不會認為有事。」
林小寶笑道:「那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不過小的真沒料到您的武功竟然高得這樣出奇,吳副總管的武功也不算差,遇到您,竟連還手的力量都沒有,比起您來,他簡直天上差到地下去了。」
向雲奇淡笑:「別說這些了,吃飯吧!」
又過了一晚。
此刻向雲奇最盼望的,便是那位公孫先生能快些來。
偏偏直到天將傍晚,依然不見對方的人影。
在林小寶到總館拿飯時,他來到分館門外。
現在,他已不在乎不得超出分館三十步的規定。
突然,又是一名紅衣少女遠遠迎面而來。
他只覺這少女似曾相識。
那紅衣少女很快便來到跟前。
當她發現向雲奇時,不覺「咦」了聲道:「這不是向少俠嗎?」
向雲奇也「哦」了一聲,道:「姑娘可是火關上的?」
紅衣少女點點頭,道:「不錯,婢子叫石榴,真巧,我本來就想找向少俠,不想一來就碰上了。」
向雲奇茫然問道:「姑娘找我什麼事?」
石榴微微笑道:「婢子是奉命到總壇呈送檔案的,受桃花姐姐所託,替她帶個信兒給向少俠。」
向雲奇心頭一震:「莫非她出了事?」
石榴道:「原來向少俠也想到她會出事?她真的出事了。」
向雲奇不由大為關切,急急問道:「她出了什麼事?」
石榴神色悽然,嘆了口氣道:「她兩天前是不是到這裡和向少俠見過面?」
「不錯。」
「她是否說過不願留在火關,請向少俠幫忙把她鬧到這裡來。」
「她確曾這樣說過。」
「這就對了,這事居然被統領知道,統領一怒之下,當場把她打個半死,然後關在一間石室裡,每餐只准吃一碗鹽水飯。」
向雲奇只聽得一陣心痛,急急再問道:「這事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就在昨天下午。」
向雲奇立刻明白是怎麼回事,毫無疑問,這訊息是由招賢館傳到火關的。
他默然,心頭卻憤怒。
許久,他才吁了口氣,道:「桃花姑娘是怎樣託姑娘替我帶信的了」
「桃花姐姐一向待我很好,我今天一早偷偷去探望她,她託我如果有機會出來,一定要幫她把這事通知向少俠,正好我今天中午奉命到總壇呈遞檔案,又這麼湊巧的遇見了向少俠。」
向雲奇此刻心中焦慮可想而知,他想到桃花竟然把他看成了無所不能的救星,難免也有些啼笑皆非。
忽然,他憶起大公主曾說過,有什麼困難,儘可託公孫先生轉達,她一定會設法解決,這不正是自己的希望和憑藉?
想著,向雲奇說道:「就請姑娘轉告桃花姑娘,要她暫忍一時之苦,須耐心等待,我一定會設法為她幫忙。」
石榴顰了顰黛眉,道:「向少俠必須快些辦,桃花姐姐目前受的那種罪,實在夠可憐的,她真的是度日如年,除了向少俠,沒有第二二個人能救得了她。」
向雲奇苦笑道:「可是姑娘應當明白,我現在只是招賢館的一名賓客,什麼職位都沒有,總不能讓我單槍匹馬殺了你們的統領救出她來吧!」
石榴道:「婢子明白,但桃花姐姐卻不這麼想,她認定您一定會受到谷主重用,所以才把一切希望寄託在您身上。」
「可是我現在尚未受到重用,總之,拜託姑娘千萬多安慰她,不管如何,只要有辦法,我一定會盡力幫她的。」
「既然桃花姐姐相信向少俠,婢子當然也相信向少俠。」
向雲奇望望天色道:「本來我該留你到裡面坐坐,喝杯茶休息休息,但這裡的規定,女人不能進去,桃花姑娘出的事,正是和上次曾進入分館有關。」
石榴點點頭道:「婢子知道,我現在就回去了,但願向少俠千萬別忘了桃花姐姐受託的事。」
望著石榴走遠的背影,向雲奇不覺陷入迷惘中。
難道桃花竟是對自己動了男女之情?
男女之間,真有一見鍾情這種事嗎?
向雲奇到客廳不久。
林小寶便拿飯回來了。
晚餐的飯菜依然比以前好得多,連林小寶也說從前沒有過。
這真是打人打出理來了。
向雲奇真希望住在各分館的人都能如此,若總館只是對他個人另眼相看,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此刻,他越發希望公孫先生能早些前來,以便搭救桃花。
他詢問林小寶是否見過公孫先生?
林小寶的回答是——搖頭。
晚上,向雲奇幾乎澈夜未眠。
次日天亮後,他真想直接闖進總館去見公孫先生,但最後還是覺得那樣做太唐突,只得作罷。
看看又到下午,終於等到公孫先生到來。
這時他已從小寶那裡打聽出公孫先生叫公孫玉。
他把公孫玉迎至客廳坐下,親自沏上茶。
公孫玉喝了口茶道:「不才是奉大公主之命來看望向少俠的。」
向雲奇有禮地道:「在下承大公主垂青,實不敢當,進谷之後至今寸功未立,內心更是過意不去。」
公孫玉淡淡一笑道:「向少俠是位難得的青年英才,大公主最是愛才,對你另眼相看,理所當然!」
向雲奇不便立即提起桃花之事,頓了頓道:「為了在下,使得田副館主和貴館主竟反目相向,內心一直不安,在下很為田副館主擔心。」
公孫玉笑道:「向少俠聰明絕頂,應該可以看得出,田副館主若非有所憑恃,他又怎敢和貴館主衝突。」
向雲奇內心一動,忙道:「田副館主有什麼憑恃呢?」
公孫玉似是不願直說,微微一頓道:「因為他在總壇有後臺靠山。」
向雲奇越發心動,道:「莫非田副館主是谷主的心腹人?」
公孫玉緘默半晌,終於放緩語氣道:「其實這事讓向少俠知道也無妨,田副館主憑恃的就是大公主。」
向雲奇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公孫玉道:「大公主雖然已經年紀不小,但卻依然雲英未嫁,而田副館主則是一位文武兼資才識過人的英雄人物,尤其他丰姿俊朗,儀表出眾,因之,大公主早就對他鐘情。」頓了口氣,他接著又道:「這就是前天田副館主敢和貴館主幾乎兵戎相見的原因,而貴館主也不得不強忍下這口氣。」
「那麼田副館主和大公主是否已經……」
「目前還沒有,據不才所知,大公主早把心事稟報谷主,谷主一向作事謹慎,暫時還不曾答應,也許還在對田副館主考核之中,大公主經常到招賢館來,不外是藉機和田副館主相會。」
「公孫先生認為田副館主和大公主的事情可以成功嗎?」
「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十之八九不會有問題,只有時間早晚而已,大公主所以到現在還待宇閨中,不外眼光太高,物件難求,在本谷來說,她又哪裡能找到像田副館主這樣的第二個人?」
「公孫先生可清楚這田副館主的為人?」
「不才對田副館主一直存有感恩圖報之心,又豈止清楚他的為人。」
「莫非公孫先生早就認識田副館主?」
「也不過三年多,當時我們同闖五關,除了文關和宵關我能輕易通過外,其餘全得力于田副館主協助,如果沒有他,我又怎能進得谷來?又怎能在招賢館任軍師之職?」
公孫玉說到這裡,忽然問道:「不知向少俠為什麼對田副館主如此關心?」
向雲奇正色道:「前天的事,若非田副館主仗義相助,在下當時便已被打進死牢了,他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在下怎能不表示關切?」
公孫玉點點頭,站起身道:「向少俠如果沒有別的事,我該走了,如果有事,也用不著客氣,我能幫忙的必定當場答覆,無法解決的,我會向大公主轉達。」
向雲奇豈能失去機會,忙道:「公孫先生請坐,在下正有一事奉告。」
公孫玉復又坐了下來,兩道目光深注在向雲奇臉上,緩緩地說道:「什麼事?儘管講出來。」
向雲奇道:「上次在下誤犯館規把女人引進分館,那女的是誰,公孫先生一定聽說過吧?」
公孫玉點點頭,道:「是火關一名叫桃花的姑娘,對嗎?事情已經過去了,為什麼還要再提?」
向雲奇道:「並非在下有意再提,而是又出了事!」
公孫玉吃了一驚,道:「又出了什麼事?」
向雲奇隨即把桃花慘遭懲罰的經過說了一遍。
公孫玉聽後,冷冷一笑道:「不難想到,這是貴館主通知火關的,他這樣做,豈非無事找事,又是何苦。」接著又道:「如果桃花姑娘不是火關的人,那就沒事了。」
向雲奇一愣,道:「什麼原因?」
「因為火關統領,正是貴館主的胞妹。」
「原來如此,難怪那天在下提起是火關的人時,貴館主馬上變了臉色。」
「火關統領叫什麼名字?」
「叫貴瓊瑤。」
「這樣說來,貴館主在谷里,勢力還真不小?」
「貴館主兄妹多年追隨谷主,稱得上是本谷的元老功臣,一般人怎能和他們相比,要不然,他哪一點能比得上田副館主?」
「不管如何,桃花姑娘的事,還請公孫先生設法幫忙!」
公孫玉似是面有難色,緊皺雙眉道:「這件事還實在不好處理,除非這人出面,但不才卻又不方便求他。」
向雲奇迫不及待地問道:「公孫先生所說的這人是誰?」
公孫玉道:「當然是貴館主了,火關和招賢館不隸屬,只有貴館主才有這種私人的關係。」
「事情是他通知火關的,當然不能再求他。」
「向少俠的意思,準備求誰?」
「公孫先生是奉大公主之命而來,就該想到求大公主解決。」
向雲奇的這幾句話,顯然已對公孫玉表示不滿。
其實公孫玉並非沒想到大公主,而是在他心目中,並不認為這是一件重要大事。
他哪裡知道,這件事在向雲奇心目中,卻是最急切不過的。
公孫玉也只好頷首道:「也好,不才決定向大公主轉報。」
向雲奇加重語氣地道:「在下請求公孫先生能馬上轉報,必須儘早把桃花姑娘解救出來。」
公孫玉點頭道:「不才回去馬上辦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