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半時辰後,兩人方歸,其餘派出的鏢夥、鏢師有的在先有的在後,陸續歸來。所得到的訊息如下:碼頭仍由龜鶴幫佔著,但聽命於一個叫蘇兆的人,與張鎮東原先所知情況一樣。金牛巷的房子已易了主,分別屬於幾個商家。至於萬家宅第和羅斌家,也分屬兩個商人。楊正英兄弟家、梁建勳兄妹家早年由他們自已賣給了人。萬家的店鋪,統由一個叫邢益的大東家經營,據說年齡在五十上下,十分精明,住在什麼地方,店鋪裡的人都不知道。
萬古雷感慨不已,回首往事,猶如做夢一般。自家的房屋被陌生人住著,自己的店鋪,被陌生人經營,這都是皇甫楠所賜,不找到他清算家破人亡的這筆血債,何以安生!
是夜三更,眾俠分幾撥到白天打聽過的地點探查。萬古雷、羅斌、耿牛去福壽巷老家。
走進小巷,萬古雷心潮澎湃,雖說闊別故居已經快六年,但這裡的一切仍是那麼熟悉,那麼親切,使他鼻頭髮酸、眼眶溼潤,不由得產生了一種衝動,今後定要把房子贖回來。
走到大門前,三人越牆而進,輕車熟路,先檢視東側的福澤樓,發現樓上樓下都住滿了人,呼吸粗濁,是些漢子。三人沿路往裡走,很快就到了花錦樓。樓上有燈光人聲,樓下漆黑。萬古雷示意耿、羅藏在花叢後,他輕輕一躍到了走廊上,點塵不驚,站在拐角處靠牆立著,聽見屋裡正有人壓低了聲音說話。
那人道:「給綢莊的錢都備好了嗎?」
另一人的聲音道:「明日就給他們。」
「要多進些絲綢,這一向貨出得很快。」
「這我知道,已經吩咐過了。」
萬古雷心想,確是生意人,聽下去沒意思,不如到竹梅居瞧瞧。正想離開,忽又聽那人道:「總壇的人到了嗎?」
另一人回答道:「昨天下晚來的。」
「來了多少人,以誰為首?」
「八個飛鷹侍衛,為首的是特衛總管和總巡事,他們直接去了翠華園。」
「來這麼多人,要把點子押總壇去嗎?」
「不知道,我是聽下面的人說的。」
萬古雷心跳起來,原來佔據自己家的並不是什麼商人,是皇甫楠的親信。他屏住呼吸,仔細聽下去。屋裡人對他並未發覺,仍舊說自己的話。只聽那人道:「既然侍衛總來了,你還不把銀票送過去?」
另一人道:「我已差人送去了二百兩。」
「糊塗!二百兩太少……」
「爹,他不過來個三五天,二百兩足夠……」
「明早你給我送去三百兩,湊五百整數!」
「這不太多了嗎?爹,我父子倆起早貪黑沒日沒夜地幹,賺來的銀子一批批往總壇運,他們成天花天酒地、吃喝玩樂……」
「你說得太多了,活膩了嗎?」
「我心中氣不平,這般辛苦供他們享樂,得不到一句好話,不是訓斥就是責怪……」
「事已如此,奈何?」
「我最氣憤的是那些來查賬的監察,供他們吃玩樂不說,稍不如意就吹鬍子瞪眼罵人。這個賬有什麼好查的,一筆筆買賣錄得清清楚楚,可是總壇仍不放心,月月派有來查,每次來的人中都有生面孔,下面的人摸不透他們的脾性,不知他們要怎樣作樂……」
「這些爹都知曉,你就不必再說了。」
「還有,生意做得這麼好,給總壇送去這麼多銀兩,還一個勁要我們擴大買賣,訓示我們因循守舊,賺的錢不多,我至今不明白,總壇要這許多銀子做什麼?難道要我們每個月送去一座金山才滿意嗎?」
「總壇不斷招攬五湖四海的好漢,又在各地設分堂,人越來越多,開銷增大……」
「爹,我看並非如此,會主一家的開銷大得嚇人不說,那些護衛使、金鷹武師每人頭上要花多少銀兩?他們成天上酒店下妓館……」
「你說這些何用,難道想為邢家招來災禍嗎?你以為爹不清楚內幕,對他們的奢侈半點不知?其實你爹在皇甫家充任總管多年,對他們一家的奢靡最清楚不過,但你能怎樣呢?自從六年前派你爹留在京師掌管店鋪錢莊,成了京師有頭有臉的人物之後,才算擺脫了在他家充下役的屈辱。在他家做總管,那才真正是難做人。老太爺那兒不能怠慢,幾個夫人更是招惹不起,不要說辦差了事,只要侍候哪一位不周到些,你就有性命之憂。那段日子你爹沒過上一天舒心日子,天天如履薄冰,也算老天有眼,終於熬出了頭,離開皇甫家當上京師商務總管。雖說還有這樣那樣不順心的事,但與過去相比,有如天淵之別。要知道,多少人盯著爹這把交椅,巴不得取而代之。比如碼頭總管蘇兆,仗著是三夫人的堂弟,早就想來奪位,只是會主不允,是以對你爹十分嫉恨。你過去年幼不知事,如今已長成大人,要是不知慎言慎行,被別人聽去一句半句牢騷話,你我就死無葬身之地!」
「爹,這些孩子兒都知道,孩子兒只是在爹面前吐露心中的怨氣,別人面前半句也不會說,但答應孃的話,爹要何日才兌現?」
「唉,你孃的心思爹早知曉,只是爹想不出萬全之計。你娘不會武功,不知皇甫家的厲害,縱使我們能逃出京師,三五日內就會被其抓獲,那時悔之晚矣!」
「爹,你別小看了娘,娘雖不會武功,但心思慎密,她曾說過,要等機會,什麼時候爹能找個藉口到外埠進貨,乘機就……」
「這個我知道,但我到外地,必須報會主允准,這事必須小心,不能引起半點懷疑,爹一直在留意機會,並未忘記你孃的話。」
「現在生意做得大了,機會有的是……」
「除了機會,我們還須有一筆銀兩……」
「爹,娘說了,只要能離開狼窩,離開殺她全家的仇人,她寧願過貧賤日子!」
「咳,那怎麼行,你娘是大戶人家出生,自小錦衣玉食,貧賤日子怎能過得下去!」
「爹,你不實現孃的願望,娘就一天也不快活,縱使金山在前,又有何用?」
「是的,爹知道你孃的心願脾性,但我們一絲馬虎不得,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定要耐心等待,爹一定會讓你娘如願。」
「娘盼著這一天,我也盼著這一天。」
「爹又何嘗不盼望這一天呢?」
「啊,對了,此次特衛總管和總巡事來,只怕和那些神秘客人有關。」
「是些什麼客人?翠華園總管來要錢了嗎?」
「那還少得了,他開口就要了一千兩,說遊總護衛使、總執事大駕光臨,銀子少了怎夠開支。我聽他這麼說,叫錢莊支了一千兩去。」
「他們要多少銀子就給多少銀子,但不要過問翠華園的事,與我們無干。」
「劉祥悄悄告訴我,總護衛使他們帶來了幾個客人,其中有三個女子,有一個美如天仙。我問他這姑娘是幹什麼的,他說不知道,總護衛使、總執事吩咐不準打聽,所以沒敢問。但奇怪的是,那些客人一個個繃著臉,也不說話。其中有一對老夫妻被分開來住,由兩位金鷹武師俞夫人、程夫人守護著,不讓和同來的那些男女接近,劉祥說真是怪事……」
「你少打聽這些機密,以免惹禍。」
「是劉總管自己說的,我並未發問。以我之見,只怕又是劫來的美女,他們盡幹缺德事!」
「唉,有什麼法,眼不見心不煩。」
「這一次護衛使等人去少華山,聽說沒有佔到便宜。那天豹鏢局鏢主和祁連老祖同歸於盡,本會的人乘火打劫被殺退。唉,天豹鏢局的人真了得,只可惜鏢主死了,否則……」
「否則又怎麼?告訴你,天下武林門派,無一是本會的對手,你不可抱幻想!」
「那也不見得,少華山之會,又出來個一陽教,血蝴蝶就在其中,今後必與本會爭雄。」
「開泰,你少談論這些事,你是爹手下的管事,只要助爹做好生意就成。」
「爹,要為今後謀出路,就必須耳聰目明,知道江湖大事,否則閉目塞聽,什麼都不知道,被蒙在鼓中,又如何尋找出路?只要孩兒小心些就是了。孩兒任錢莊管事,接觸本會的人多,他們愛講,孩兒愛聽,不會出錯。」
「你說的也有理,但定要小心,須知禍從口出,爹孃只有你一個兒子,不能出事。」
「爹放心,孩兒決不會授人以把柄,讓孩兒頭痛的是妹妹,她不懂事,膽又大。自從娘對她說了身世之後,她就巴不得早一天飛出牢籠,而且對會中的人個個也看不慣,只要人家對她多看上兩眼,她就要出手打人。遇到地位比我家低的人還不怎樣,要是遇到地位高的就會惹禍,所以讓娘把她管緊些才好,不讓她拋頭露面,只讓她在孃的身邊轉……」
「你說的好容易,你娘也管不住她,一不留神她就溜到大街上去了。我又成天忙碌,哪有閒空兒管她,你這個做大哥的應該盡點責,好好開導她,讓她在家苦練功夫,別拋灑光陰。」
「功夫她是練的,一點不含糊,正因為如此,她就想報仇,以為自己的武功派得上用場,她根本不相信會主一家的武功有多厲害……」
「她不懂事,你要耐心開導,別隻會抱怨。」
「我的話她不聽,只有哄著她才會順著你,要是拿出做哥的身份,她理都不理!」
「小丫頭脾氣倔,象你娘,硬的不吃。」
「娘彈得一手好琵琶,她偏不愛學,學了也不肯下功夫,只想練武,她說要報仇靠武功,不是靠琵琶,彈得再好也沒用。要不然,她可以在閨房彈彈琴,陪娘刺刺繡……」
「靠不住靠不住,她才不會安份在閨房待著。她人本聰明,學什麼都快,只要下功夫把爹的武功學了去,雖不能報仇,但也足以自保。你平日多開導她,就不會鬧出亂子。」
「最好爹也教訓教訓她,我實在無法。」
「夜已深,睡覺吧,明日事還多著呢。」
「是,爹就安寢吧,我再把賬算一遍。」
「不必算了,睡覺睡覺,天天熬夜還成?
「是,我這就去睡。」
父子兩人各歸一間臥室,片刻就滅了燈。
萬古雷判斷,老者就是邢總管,小的名開泰,他們與皇甫家有仇,既想脫離虎口,又想報仇,邢開泰母親一家死於皇甫楠之手,這可謂深仇大恨,看來這一家人可以成為朋友。此外,父子倆口中說的「神秘」賓客,很象是嬌嬌他們,他們就住在翠華園,翠華園的地址就著落在邢家人身上。這樣一想,恨不得叩開邢家的門。但這樣做太冒失,邢家父子不會相信自己,反會把事情搞糟,只有耐住性子,想出好方略。
於是他輕輕從樓上躍下,叫羅斌、耿牛離開,片刻後回到鎮遠鏢局。在萬古雷臥室中點起燈,把聽來的情況說了。
羅斌道:「好極,我們得想法認識這姓邢的,從他嘴裡掏出訊息來。」
萬古雷道:「這事保密,暫不要洩露。」
正說著,探查的人陸續回來,大多沒有打探到什麼訊息,只有去金牛巷的發現那裡有錦衣衛值哨。萬古雷一想,那房舍是錦衣衛的,皇甫楠不能據為已有,他走了仍歸錦衣衛。
對邢家,他只說是皇甫楠的人,自家的房屋被皇甫楠佔了。又問黃飛羽可知道翠華園。
黃飛羽搖頭:「沒聽說過這樣一個名稱,聽起來象是大莊院,秦淮河沿岸大莊院少說也有數百家,無法打聽。」
眾人說完話,各自回屋睡覺。
次日,黃飛羽請大家在大廳議事,精英會給鎮遠鏢局的期限已到,該如何回答。經過商議,決定不予理睬,用拖延的辦法,看他如何。正說著,兩個鏢師急匆匆來見黃飛羽,黃飛羽在室外才聽了幾句,就把他們帶進大廳,叫他們對大家說。原來,昨夜出了命案。前朝都督同知許毅,也就是辣手太歲許亮的老太爺,靖難之役後賦閒在家,還有前兵部尚書,兩家人在昨夜被殺得精光,是血蝴蝶所為,家中金銀細軟被搶劫一空,案子驚動了整個南京城,大街小巷,議論紛紛。府臺衙門的捕快、錦衣衛的武士紛紛出動。武林人則以為,是新近不久出現的一陽教乾的,血蝴蝶就是他們的殺手,既然來到京師,只怕還要作案。
眾人聽了,一個個非常吃驚。萬古雷心想,幾年前柳錦霞就曾去過許家、宗人令家、兵部尚書家,還曾在牆上題詩:「暫寄頭顱於頂,他日復來割取,陷害忠良不義,血債當用血還!」而今這兩家人被殺了,肯定是她作的案。否則,一陽教的血蝴蝶怎會找上這兩家?由此又想到,幾年前有人冒血蝴蝶之名在京師搶掠富商,如今一陽教冒血蝴蝶之名又是為了什麼?幾年前在京師冒名的那夥人,與一陽教有沒有關係?
他陷在沉思之中,別人說什麼沒聽見。
他又想,柳錦霞報殺父之仇,無可非議,但不該波及家人僕役,下手也太狠了些,見到她時該勸她一勸,勿造殺孽。
此時張鎮東說要去碼頭找龜鶴幫的人探探口風,萬古雷十分贊同,讓耿牛也去。這幾年耿牛變了樣,不再是光著胳臂的楞頭青,畢竟在行伍中做了幾年的官,生出氣派,看上去是個威武剽悍的後生,龜鶴幫的人不會認識了。
黃飛羽則派出幾個機靈能幹的鏢夥,到秦淮河一帶去查詢翠華園。
羅燕、袁小芳等諸女未來過京師,要上街觀光,還要買些花粉衣料,便由顧玉剛、潘雨荷陪著去,還把秦憂等人叫上。未出門又見陳衛、張權來了,萬古雷因他們地頭熟,請他們查詢翠華園,自己和羅斌、華子平在家。
先說張鎮東、耿牛來到碼頭,只見人來人往,出貨進貨,一片繁忙。張鎮東東瞧西瞅,尋找熟人,不久就聽出有人吼叫罵人,循聲瞧去,是龜鶴幫碼頭四虎中的劉志高,只見他橫眉瞪眼地斥罵三個苦力,也不知為了何事。便慢慢向他走去,卻見三個苦力兩側迅速站了一二十人,齊把眼朝劉志高瞪著,狀甚憤恨。
走得近了,只聽劉志高喝道:「你們瞪著我何用?是我劉某不發餉嗎?蘇總管下令,這個月每人頭上少發一百文,你們不是不知道,今日為何又來羅嗦還不快乾活去,找死嗎!」
站在頭裡的三個苦力爭著不知說了些什麼,旁邊站的苦力也跟絮聒起來,七嘴八舌,甚是喧鬧,引得許多苦力圍了過來,人越聚越多。那劉志高急了,威嚇著要殺人。
這時張鎮東擠了進去,正好劉志高一把揪住為首之人要動手,便喝道:「劉志高放手!」
劉志高一驚,放開手看見是他,不禁一愣。有那認識的苦力便叫喊起來:「張副幫主!」
這一叫,引來了一片喊聲:「啊喲,張副幫主回來了,弟兄們有救啦!」
「張副幫主,為弟兄們做主呀,活不下去了,要養家餬口啊!」
「張副幫主……」
張鎮東把手一抬:「你等莫嚷,俺聽不清,有話慢慢說!」
幫眾們果然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劉志高抱拳道:「張兄,你可回來了……」
張鎮東道:「怎麼回事,說來聽聽!」
劉志高嘆口氣道:「一言難盡!別說弟兄們日子不好過,我們這些頭兒還不是一樣!」
有苦力道:「張副幫主,我們天天累死累活,可工錢一減再減,一家人連買米錢都不夠,莫說日常開支了,我們……」
劉志高道:「我有什麼法?你們找我有何用?識相些,餓肚子總比死了好!」
張鎮東道:「話不能這麼說,餓肚子是好受的嗎?俺問你,是不是幫中剋扣了弟兄們的工錢,讓幫主和你們幾人私分了?」
劉志高道:「這麼說就冤枉了,張兄不知內情,兄弟又不能在這裡說,到總舵去吧!」
張鎮東對弟兄們道:「你們且去幹活,等俺見了幫主再說。」
弟兄們無奈,各自散去,忙自己的活。
張鎮東叫上耿牛,也不引薦,跟劉志高去到龜鶴幫原來的總舵,那是一個寬大的四合院,沒什麼變化。蔣金福瞧見劉志高帶著兩個人來,先是一愣,後又認出是張鎮東,喜得嚷道:「咦,是張老兄,那股風把你吹來了!」
這一嚷,驚動了屋裡的人,蔣魁、王天保和伍銘、阮飛、章龍全都出來了,一個個來。和他打招呼,讓到正屋客室坐下。
蔣魁眨著耿牛道:「這位好漢眼生……」
張鎮東道:「他是在下的好兄弟,姓牛名更,」一頓又道:「幫主這一向可好?」
蔣金福不等他爹回答,他著嚷道:「好什麼?日子一天比一天難捱……」
蔣魁道:「小聲些,你嚷什麼?」一頓又道:「日子嘛,總算過得去,只不過不比當年了……」話鋒一轉,道:「張老弟這一向在哪處發財,怎麼連點音訊都沒有?」
張鎮東道:「俺在錦衣衛當差,燕王大軍進了京師,頭兒們逃的逃,藏的藏,俺只好自己求生,乘亂出了京師……」
蔣魁盯著他道:「奇怪,你怎麼不和會主他們一起走?我原以為你在總舵當差呢?」
張鎮東道:「俺不想再聽人使喚,自己去謀生。這一向走了幾個省,給富人家當保鏢,雖說出息不了,但日子倒也清閒!」
蔣魁道:「兄弟你膽子真大,要是讓五毒先生、病駝那班人見到了,只怕要拿你問罪!」
張鎮東眼一瞪:「敢!俺張鎮東也不是好惹的,憑什麼怕他?」
王天保嘆了口氣道:「張兄,人在矮簷下,不能不低頭,我們可比不得你,有老有小的,不象你張兄光棍一條,說走就走!」
張鎮東道:「龜鶴幫在碼頭立足,幫主仍是幫主,護法還是護法,日子過得一樣美……」
蔣金福道:「我爹雖是幫主,事事聽蘇總管的,他動不動就訓示人,我爹哪裡還象個一幫之主,你不見碼頭上都有蘇總管的人嗎?」
張鎮東道:「那又怎麼,你們心甘情願聽人家的,還有什麼話好說!」
蔣金福道:「龜孫子才甘心呢,可是……」
蔣魁道:「你少說幾句,禍從口出……」
蔣金福道:「爹,副幫主是自己人,不對他說對誰說?哪怕出出氣也好!」
王天保道:「張兄,你不知道,前幾年戰亂,碼頭為官家幹活,運兵運糧,抓的白差,幹了活不鉿錢,日子真難熬。燕王一統天下後,太平日子來了,指望著好好掙幾個錢。哪知錢是沒少掙,可是都被蘇總管交了總壇,一次比一次交納的多,弟兄們的工錢一天比一天少,不少弟兄熬不下去,夜裡開溜……」
張鎮東岔言道:「工錢扣的是弟兄們的,你們這些頭頭照樣不缺銀子花……」
蔣金福嚷道:「那是從前,現在銀兩全由蘇總管發放,我們幾人按級分發,徐總護法和奶奶是金鷹武師,每月支銀二百兩,我爹和我們都是銀鷹武士,支銀一百兩……」
張鎮東接過話來罵道:「你小子太貪心,每月支銀二百兩還不夠多麼?你……」
「哎喲!」蔣金福叫起來,「我話還未說完呀!這銀兩我們根本就沒有得到,蘇總管說了,龜鶴幫是我們的,要養這麼多人,所以每月只發放十兩銀子,我奶奶和徐總護法給二十兩銀子。要想得到一百兩,那就讓龜鶴幫除名,我們這些頭頭到總壇去聽候呼叫,你明白了嗎?他們要龜鶴幫解散。我奶奶不願意,說這基業建立時不容易,怎能說散就散……」
張鎮東道:「龜鶴幫要是散了,你們就得去總壇賣命,等精英會覆滅之日,你們……」
蔣魁連忙道:「噓!兄弟說話小心些,要是有人去告密,你我都吃不消。精英會高手如林,這世上只怕沒有一個幫派勝得了它!」
張鎮東道:「幫主,你這話太誇大了!還記得江南神劍萬公子嗎?」
蔣金福道:「記得記得,怎麼不記得,所說那小子在少華山與祁連老祖同歸於盡了……」
張鎮東道:「你親眼瞧見的嗎?」
蔣金福道:「我沒瞧見,聽人說的。」
張東道:「我卻親眼目睹他們交手!」
「什麼?」眾人大感興趣,「快說來聽聽!」
張鎮東把當時情況簡單說了,續道:「萬公子過後治癒了內傷,江湖上人卻瞎說他……」
蔣魁道:「你如何知曉?」
張鎮東道:「俺在河南親眼瞧見他和一班朋友在酒樓上喝酒,你不信?」
蔣魁道:「兄弟的話,我當然信,可萬公子與我們不相干,那年與他成了仇人……」
張鎮東道:「雖說不相干,但他與皇甫楠是死對頭,精英會今後定是栽在他的手上,精英會垮了,對龜鶴幫難道沒有好處?」
蔣金福道:「不錯不錯,是這麼個理,只不過要等到何年何月他們才會拼出個結果!」
張鎮東道:「你小子想坐享其成嗎?要是精英會命你們去找萬公子拼殺,你們去不去?」
蔣金福道:「精英會人多,何須我們出手。不過萬一被派上,只有硬著頭皮去!」
張鎮東道:「龜鶴幫為何不反了精英會?」
蔣魁急了:「咦,老弟你輕聲……」
「什麼人在此胡說八道?」廂房裡忽然有個蒼老的聲音說道。
蔣魁道:「娘,是副幫主張鎮東……」
邱二孃拄著龍頭柺杖出來,後面跟著徐曜。張鎮東抱拳行禮:「參見二位總護法!」
邱二孃、徐曜來到客室坐下,蔣魁等人一個個站著,不敢出聲。
邱二孃道:「你們也坐下說話。」
蔣魁等這才坐下。耿牛不動聲色只管坐著,引起了邱二孃的注意。
「這位是誰?」她問。
張鎮東道:「俺的朋友牛更。」
耿牛這才抱拳:「見過前輩!」
邱二孃見他氣度不凡,又問:「尊駕是哪一門派的子弟,令師是誰?」
耿牛道:「俺是行伍出身,非幫派……」
邱二孃點了點頭,對張鎮東道:「你的話我都聽見了,直說吧,你今日到此何為?」
「俺因事到京師,來看看弟兄們。」
「你本在錦衣衛,為何叛離精英會?」
「俺本就不願在錦衣衛幹缺德事,更不願跟著惡頭陀、追命鬼、粉羅剎那幫人行兇,所以提腳上路,這有什麼不對嗎?」
「你在錦衣衛幹了幾年,既然不願,當初又何必去?你的話,前後矛盾。」
「俺去錦衣衛有個原因,這事暫不能說。」
「我看你今日來並非只為了探望弟兄,是不是有人叫你來唆使龜鶴幫造精英會的反?」
「錯了,俺來龜鶴幫一是看望大家,二是來打聽個訊息,哪知話未出口,就聽這幾位老弟大念苦經,俺抱不平就說了幾句,龜鶴幫反不反精英會與俺無干,俺早不是龜鶴幫的人。」
「你想打聽什麼訊息?」
「各位地頭熟,俺打聽翠華園在何處?」
「翠華園?」蔣魁等人搖頭,「沒聽說過。」
邱二孃又問:「這是個什麼地方?」
張鎮東道:「既然不知,俺不說了,俺也不知道是個什麼地方。」
邱二孃道:「你只為這個事?」
張鎮東道:「本來是的,但打聽不出來,俺就再打聽個事,不知前輩敢不敢說?」
「什麼事?你說說看。」
「精英會總壇在何處?」
「咦,你打聽它幹什麼?」
「前輩肯不肯告訴俺?」
「我先問你,你打聽總壇的做什麼?」
「俺只是好奇,精英會在少華山張揚,可沒人知道總壇在何處,想找也找不到。」
蔣金福嘴快,道:「我們也想知道它在何處,可惜至今都不知道,神秘兮兮的……」
張鎮東不相信:「不會吧,你老弟太不夠朋友,俺又不是三歲小孩……」
「騙你我不是人!」蔣金福急了。
邱二孃道:「實情如此,我們不知總壇在何處。但你沒有說實話,你打聽總壇……」
張鎮東道:「好,俺說。俺打聽總壇地址是為了找這夥王八羔子的麻煩……」
邱二孃詫道:「怎麼?你要和精英會作對?就憑你和你這位朋友?」
張鎮東道:「不錯,俺就是要和精英會作對!只不過參與這事的並非只有一兩個人。」
「還有些什麼人?」
「俺只說頭兒,他就是江南神劍萬古雷兄!」
眾人一驚,面面相覷,一時沒有話說。
稍停,蔣魁道:「兄弟,你怎會和他在一起?這實在叫人難以相信……」
張鎮東不悅道:「幫主,俺何時說話不算數?這話說來太長,俺就是和萬公子在一起,信不信由你,話到此為止,俺要走了!」
邱二孃道:「慢,老身還有話說……」
就在此時,一個幫眾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幫主,蘇總管來了,還有總壇的人……」
蔣魁急忙對張鎮東道:「二位避一避!」
王天保連忙示意跟他走,張鎮東、耿牛便起身隨進了西廂房一間內室坐下。不一會,只聽蔣魁等人走到門口迎接來人。
「參見蘇總管、許特使、曾特使……」
蘇兆手一擺:「裡頭說話!」
眾人來到正廳客室,分賓主坐下。
許亮雙目紅腫,聲音嘶啞:「蔣幫主,血蝴蝶殺了我一家,這事你們聽說了吧?」
蔣魁道:「聽說了,只不知是真是假……」
許亮道:「碼頭有無生人進出?請幫主查實。此外派人在碼頭查乘船外出的人,有可疑的就扣下嚴審,不準放走一人!」
蔣魁道:「是,這就照辦。」
「你要親自出動,我估計血蝴蝶只會從水上逃走,請蔣幫主日夜巡查碼頭,不得有誤!」
「是,我這就去下令!」
「慢,請兩位金鷹武師出來說話。」
蔣魁只得到東廂房來請邱二孃、徐曜,他二人適才也迴避進屋,不想見面。可是飛鷹特使有請,他二人不能不出來。
見過禮,許亮開門見山道:「血蝴蝶殺了我全家,此仇不報,枉為人子!請兩位金鷹武師親自到碼頭盤查可疑之人,不放過兇手!」
曾玉麟道:「此乃總壇之令,兩位金鷹武師務必親自到場……」
邱二孃岔話道:「這是昨夜的事,總壇不在京師,怎會知曉?這話未免不實!」
曾玉麟冷笑道:「不錯,總壇尚未知曉,但飛鷹特使不論在何地,都可以以總壇名譽發令,各地分堂堂主都須遵令行事,這是規矩。」
邱二孃道:「對啊,你下令就是,何必又打總壇旗號,叫人莫明其妙!」
蘇兆道:「飛鷹特使下令,就是總壇下令,龜鶴幫上下立即行動,不得有誤!」
蔣魁怕娘頂撞二人惹禍,連忙道:「是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許亮岔話道:「你們全都到碼頭上去,要親自盤查行人,務必抓到兇手!」
邱二孃冷聲道:「你怎知兇手就在碼頭?」
許亮不悅道:「我沒有說一定在碼頭,但十有八九兇手要走水路,因為城門都有我們的人在巡查,走水路最為方便……」
曾玉麟道:「不必再說,讓他們趕快行動,別誤了事,我們也趕快離開,事多著呢!」
蔣魁道:「請二位特使放心,屬下立即趕赴江邊,親自盤查離岸之人……」
曾玉麟站了起來:「再說一遍,兩位金鷹武師也必須親自到江邊盤查,不得有誤!」
徐曜道:「知道了,不必重複。」
邱二孃怒火填膺想發作,被徐曜以眼色止住。曾玉麟等人急匆匆走了出去,蔣魁等則把他們送到門口,這才回來,各人去屋中取兵刃。邱二孃罵道:「老身活了大半輩子,從不曾被人吆來喝去,都是蔣魁你這不肖之子招來的閒氣,當初你若不與這幫人混在一起……」
徐曜勸道:「老嫂子息怒,這也怪不得魁侄,那年也是出於無奈……」
張鎮東和耿牛從屋裡出來告辭,被邱二孃留下,道:「賢侄坐下,老身還有話問。」
蔣魁道:「娘,以後問吧,得上碼頭……」
邱二孃罵道:「我偏不去,看他怎的?你這沒骨氣的東西,只會當人牛馬……」
張鎮東道:「前輩,蔣兄也是迫不得已,俺這就告辭,前輩要去盤查行人……」
邱二孃道:「誰說我要去了?你只管坐下說話,老身豈是任人差遣的小卒!」
蔣魁道:「娘別生氣,我也只是去應個卯,誰替他賣力去得罪人,娘就在家吧。」
邱二孃一揮手:「去去去,別再多說!」
蔣魁、王天保等一個個唉聲嘆氣走了。
邱二孃道:「張賢侄,你是如何投到萬公子旗下的?你能不能仔細說一說。」
張鎮東道:「前輩,這話說起來太長,以後再說吧,俺今日來只為了……」
「萬古雷這人待人如何?」
「那年在碼頭上與萬公子交手,俺打賭輸了做他的馬弁,他輸了則退出碼頭,這事前輩還記不記得?幫裡的人都知曉的。」
「嗯,這事我知道,你往下說。」
「結果俺輸了,當時心想,輸了就夠丟人的。去做人家的馬伕還不羞死人?於是俺便逃了。後來聽說他成了欽犯,俺就想自己違約,不是大丈夫行為,他既在危難中,俺就該助他一臂之力,於是便到京師打探訊息……」
邱二孃讚道:「賢侄信守諾言,是好漢!」
張鎮東道:「俺沒有守信,十分有愧。來到京師,打聽不到他的下落,卻意外碰見了公冶小姐,就是在碼頭上與徐總護法交手的……」
邱二孃道:「老身知道她,往下說。」
「俺見了公冶小姐,她告訴俺,萬公子去了北平府,要俺就呆在京師。俺那天在碼頭上被程彩娥、俞珠叫了去,當了錦衣衛,那是奉公冶小姐之命臥底,並非甘心做鷹犬……」
「原來如此!想不到你居然瞞過了他們。」
「俺後來一直跟著公冶小姐出逃,直到去少華山,方才見到萬公子他非但不讓俺做馬弁,還稱俺做大哥……」
「你說說他的為人。」
「對人講義氣,是條好漢,別的俺不會說。」
「他有多少人,能鬥得過皇甫楠?」
「老少英雄幾十位,如胡琴先生西門儀、鐵金剛卓彤等等,都在太原天豹莊,只要知會一聲,大家便可前來。」
「萬公子武功高強,但恐怕不是皇甫佑安之敵,再加上鐵臂翁……」
「前輩,祁連老祖武功如何?」
「祁連老祖雖高明,與皇甫佑安相較,未必勝得過,所以萬公子操不了勝算。」
「錯了,天豹莊還有幾個年青高手,京師還有幾位異人可助萬公子,俺敢說精英會必敗!」
「賢侄,你想說動龜鶴幫造反?」
「俺才沒有這個意思哩,俺只是想打聽翠華園在何處,是前輩留下俺說話。」
「龜鶴幫與萬公子結了仇,萬公子是不是派你來探虛實,以便找機會下手……」
張鎮東惱道:「萬公子哪有心思尋龜鶴幫的晦氣,老前輩怎會如此疑人?」
「那你明知龜鶴幫為精英會效力,還敢自投羅網上門,這不是有些古怪嗎?」
「俺好歹在龜鶴幫呆了些日子,幫主待俺不薄,是以來探望探望,否則不會上門。」
「你既然念舊,何不回來效力。」
「俺服了萬大哥,只願跟他上刀山下火海,龜鶴幫效忠精英會,以後相見便是仇人。」
「這麼說,你要對付龜鶴幫?」
「俺對付的是精英會,只要龜鶴幫不來找俺,俺也不會來找龜鶴幫。」
「萬公子在京師嗎?」
「這個暫不能說,請前輩原宥。」
「你今日看得清楚,老身並不甘由精英會支派,但精英會勢大,龜鶴幫鬥不它過,奈何?」
「若前輩願擺脫精英會,龜鶴幫可與天豹莊聯手,俺就不信鬥不過!」
「萬公子與我等有仇,又怎麼個聯手?」
「這事好辦,萬公子一向不記仇……」
「你怎知他不記仇?」
「他為人如此,比如說有位姓常的姑娘,是八公山八公叟的徒兒,她說聽人挑撥之言,三番五次找萬兄弟報父仇,萬兄弟非但未傷她,還收留她到天豹鏢局,她也是精英會的人……」
「你說仔細些,這樣說不明白。」
張鎮東只好把經過說了一遍,道:「鶴幫當年不該與萬公子作對,況且理在萬兄弟一邊。如今龜鶴幫悔悟當年之行為,願改邪歸正,萬老弟決不會計較前嫌,前輩可以放心。」
「老身要與萬公子見一面,談談再說。」
「等俺對萬老弟說了再回話。」
「今夜二更來此見面如何?」
張鎮東道:「好,一言為定!」
「他當真會來?」
「俺說來就一定來!」
「好,老身二更在此等候。」
「那麼,告辭了!」
張鎮東、耿牛出了門,匆匆往回趕。回到鏢局,把情況向萬古雷、羅斌說了。
羅斌道:「老太婆是不是真心,會不會設計使我們上鉤,她那裡和精英會通氣。」
萬古雷道:「龜鶴幫還算不得黑道幫派,過去也沒有什麼惡行,我看邱老太不甘屈伏於精英會,今晚不妨前去一會。若龜鶴幫願反最好,就是不反我也要收回碼頭!」
羅斌道:「收回碼頭?萬兄之意是……」
萬古雷道:「龜鶴幫的事,觸發了我的靈機,與其費心費力去找精英會總舵,不如收回碼頭,迫使精英會來找我們,不更好嗎?」
羅斌笑道:「妙,妙,這樣幹……」
萬古雷搶過話頭道:「這樣幹還斷了精英會的財路,皇甫楠非找上門來不可!我還要收回錢莊,店鋪,看他怎麼辦!要告到官府,他不敢!只有暗中來動手,一決生死!」
耿牛一拍大腿:「好極!我們回老家,象過去一樣,在京師來一場龍爭虎鬥!」
萬古雷道:「不過,得先把嬌嬌一家救出來,否則我會受脅迫,任由皇甫楠擺佈。」
羅斌道:「但願能打聽到翠華園……」
萬古雷道:「邢總管有叛主之心,得想個辦法接近他,他知道翠華園在何處。」
耿牛道:「那就去找他,別遲延。」
張鎮東道:「不說就斷他手足,看他……」
萬古雷搖手笑道:「不能這般魯莽,欲速而不達,只有耐下心來想辦法。」
張鎮東道:「小姐一家被困,哪裡能拖延,不使點手段,那姓邢的會吐真言嗎?」
萬古雷道:「拖是不能拖,但也不能用強迫手段,姓邢的已有背主之心,不怕他不吐真言。這事等大家回來後再作處置。」
羅斌道:「既然在京師大幹,要不要到太原把人招來,最好把鏢局關了。」
萬古雷道:「天豹莊有這麼多弟兄,要防止紅柳別莊熊震宇捲土重來,是以不能多抽人,只要救出嬌嬌,有吳公公他們相助,人手足夠。至於天豹鏢局,一時還不能關門,由袁前輩他們經營,人力也足。」
正說著,秦憂等人回來,一個個高高興興的,尤其是諸女買了不少物品,笑哈哈的。
不久,黃飛羽回來,大家共用午膳。翠華園在何處,沒人打聽出來。萬古雷把龜鶴幫的事說了,大家都贊同與他們聯絡。
飯後,萬古雷想出了一個主意,他把耿牛、羅斌叫到屋裡商議。
萬古雷道:「我們去福壽巷拜訪邢總管,公開亮出身份,看他怎麼說。」
羅斌道:「只怕嚇壞了他,反而打草驚蛇,皇甫楠並不知道我們在京師……」
「不怕,他父子兩人的談話我聽得一清二楚,捏著他的把柄,諒他不敢聲張。」
耿牛道:「明著去,豈不驚動看家護院。」
萬古雷道:「就說是曾玉麟、許亮派來的人,門丁不敢不通報。」
耿牛道:「好,那就走!」
三人徑直出門,也不告訴其他人。
走進福壽巷,萬古雷嘆息道:「這算怎麼回事,來到自己家反要通名才能進門。」
羅斌苦笑道:「這叫鵲巢鳩佔!」
來到門前,只見大門緊閉,萬古雷敲門。
門一敲就開,兩個壯漢站在門後,一個問:「幹什麼?找錯地方了吧!」說著要關門。
萬古雷喝道:「放肆!我等奉曾特使、許特使之命來見邢總管,還不快去通報!」
壯漢一愣,連忙拉開門陪了笑臉:「對不住、對不住,只是總管剛回來……」
耿牛喝道:「閃開,誰聽你嚕嗦!」
壯漢趕忙讓他們進門,道:「二位隨屬下到福澤樓小坐,屬下這就去通報!」
羅斌道:「混賬東西,大爺們有急事,誰等你通報,前頭帶路!」
兩個壯漢見三人氣度不凡,哪裡還敢嚕嗦,留下一人守門,一人趕緊帶路。
大白天,園裡景物看得一清二楚,與幾年前相比,並無變化,看得萬古雷激動不已。故園風物在,只惜老父已亡故,此仇此恨何時能報?這一剎那間,萬古雷咬緊了牙關。
不一會,來到花錦樓,只見竹梅居房前空地上,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姑娘在使柳葉刀,兩個年齡相仿的丫環在一旁觀看,口中不斷叫好。那姑娘似乎很是認真,一招一式都不含糊。
耿牛看了兩招,覺得刀法平平,實在不怎麼樣,可兩個丫頭一個勁叫好,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驚動了舞刀的姑娘。
她倏地收了式,一見有陌生人進來,不禁大怒,喝道:「什麼人,敢進內宅!」
壯漢連忙躬腰行禮:「稟小姐,是總壇來找總管的,屬下帶他們……」
「是誰發笑,說!」小姐瞪起了眼睛。
萬古雷等三人仔細打量這位兇霸霸的小姐,只見她小眼小鼻小嘴,倒也生得俊俏,那氣呼呼模樣,有些叫人好笑。
耿牛滿不在乎地回道:「是俺笑……」
小姐玉手一指:「好大膽!過來讓姑奶奶考較考較你,你有多大本事敢笑姑奶奶……」
壯漢大驚,忙道:「小姐,三位是總……」
話未完,小姐就吼道:「你滾開!要不然姑奶奶拿金錢鏢打你!」說著手往外一揚。
壯漢嚇得大叫:「小姐饒命!」雙手抱頭,拔步就逃,溜到花壇後躲著。
耿牛笑道:「你好凶,俺又沒笑你!」
小姐惡狠狠道:「笑了!你現在還笑,看姑奶奶不活劈了你!」說著一步跳了過來。
「巧兒不得無禮!還不快收了刀……」花錦樓走廊上,邢益父子吃驚地喝道。
壯漢在花壇後高聲道:「稟總管,這三位奉曾特使、許特使之命來見總管……」
邢益一驚,連忙下樓,邢開泰緊跟於後。
巧兒一手指著耿牛:「臭小子,你敢不敢和姑奶奶比試比試!」
「巧兒、巧兒,休得對客人無禮!」竹梅居出來了個四十七八的婦女,焦急地喊道。
萬古雷循聲看去,這位婦女風韻猶存,而且和巧兒有幾分相似,但氣度高雅,不象她女兒魯莽,猜想是巧兒的孃親。
巧兒回頭一見是娘,埋怨道:「娘,你出來做甚?女兒不過是教訓教訓這野小子而已!」
此時,邢益已下得樓來,抱拳道:「小女年幼無知,望三位爺臺原宥則個!」
巧兒叫道:「爹,這小子無禮,他……」
邢益大急,喝道:「你還不向貴客賠禮!」
巧兒跺足道:「我哪裡錯了,是他……」
邢益喝道:「住嘴!你竟敢……」
萬古雷笑道:「總管休要責怪這位小姐,適才是我這位兄弟失禮,得罪了小姐……」
巧兒一聽,膽子壯了起來:「這還象句人話,爹,你聽見了吧!女兒……」
邢益父子沒想到萬古雷會這般有禮,心中十分驚詫,邢益道:「貴客請樓上坐,小女得罪之處,由在下向各位賠禮。」
巧兒不幹道:「爹,明明是他無禮……」
巧兒娘走了過來,道:「走,回屋去!」又向萬古雷等人行禮:「小女無知,請尊客原宥!」又對巧兒道:「客人大度,你別不……」
巧兒一指耿牛:「你向姑奶奶賠禮!」
邢益急了:「巧兒,你怎地這般不懂事!」
巧兒不管,對耿牛道:「你笑什麼?說!」
耿牛性直,道:「俺笑你刀法不怎麼樣,偏讓這兩位姐姐在一旁叫好……」
巧兒大怒:「什麼?你敢笑我的刀法?來來來,我今天非跟你比試比試!」
邢開泰怕惹出禍來,喝道:「巧兒,尊客是總壇的貴人,你……」
萬古雷笑道:「姑娘莫生氣,等我們與令尊談完了正事,再下來討教如何?」
巧兒道:「好!姑奶奶等著,可不許溜!」
耿牛道:「俺豈會怕了你?一定奉陪!」
巧兒道:「不來的是小狗!我在下面等著,不怕你插翅飛走!」
邢益氣得跺足:「丫頭你太不懂事……」
萬古雷道:「總管,上樓說正事如何?」
邢益連忙道:「請!」
上得樓來,萬古雷一進客室就道:「這屋裡什麼也沒有改變。」
羅斌道:「傢俱依舊,字畫也依舊。」
邢益聞言一愣:「兩位來過?請恕老夫眼拙,似乎與三位從未照過面。」
萬古雷笑道:「我們與足下是頭一次見。」
邢開泰心想,總壇來人都是架子十足,這三人只怕職別不高,因道:「三位在許特使、曾特使手下任何職差?」
羅斌笑道:「曾玉麟、許亮什麼東西,怎能是我們的上司?兄臺你看走眼了!」
邢益父子一驚,相互對個眼色,邢益道:「敢問三位尊姓大名,在總壇任何職司?弄明白方好稱呼,以免失禮!」
羅斌道:「這位是這幢屋子的主人萬公子萬古雷,在下羅斌,這位是耿牛……」
邢益父子驚得目瞪口呆,剎那間跳了起來,卻聽萬古雷道:「坐下坐下,不必驚慌!」
邢益立即鎮定下來,道:「原來是萬公子,久仰久仰!想不到萬公子居然敢到這兒來!」
萬古雷笑道:「這是我的家,被皇甫楠搶佔,我為何不敢來?」
邢益道:「公子此來是要討回房屋嗎?」
萬古雷道:「這屋子我自然要收回,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就先安心住著吧!」
邢開泰冷笑道:「只怕萬公子心有餘而力不足,要收回屋子還看皇甫會主答不答應!」
萬古雷道:「我既然敢收回屋子,自然有我的手段,不信你就等著瞧!」
邢開泰道:「精英會正四處查訪你的行蹤,你若想活命,還是趕快離開京師的好!」
萬古雷道:「我在太原開有天豹鏢局,皇甫楠要找我十分容易,只怕他不敢來!你用不著拿精英會嚇我,我豈會怕了他們?」
邢益緩和氣氛道:「萬公子,今日來此,定是有事,就請直言如何?」萬古雷道:「小事一樁,望賢父子成全!」
邢益道:「請講!」
「翠華園在何處?請告訴確切地址!」
邢益一驚,與兒子飛快對了個眼色,道:「在下從未聽說過這麼個地方,很對不住……」
萬古雷笑道:「總管言不由衷。正因為賢父子知曉,我等才來登門拜訪。」
邢益道:「公子此言差矣,在下不知…….」
萬古雷道:「總管,開啟窗子說亮話,要不是知道賢父子並非死心蹋地為皇甫楠賣命,我們今日不會冒名來訪。望總管助我等一臂之力,將來總管若要跳出火坑,我等也會出手相助,這於你我都是好事,又何苦拒絕?」
邢益驚得亡魂皆冒,叱道:「休得胡言亂語,我邢家忠於精英會……」
萬古雷笑道:「昨夜三更,賢父子在這間室裡的談話我都聽得明明白白……」
邢開泰也驚得掉了魂,道:「胡說,昨夜我父子早已睡下,你分明是訛詐……」
萬古雷冷笑道:「真的嗎?讓我學幾句你聽聽,令堂全家被皇甫楠所殺,她本一富人家千金,因此從來都想跳出火坑……」
邢益父子倆同時跳了起來,從兩個方位向萬古雷舉掌擊來。萬古雷早有防備,連人帶椅子移出二尺,避開了攻擊。
萬古雷喝道:「坐下!否則我就……」
邢益一掌擊空,知道對方武功高強,再打無益,只得坐下,道:「你昨夜真的在此竊聽?」
萬古雷道:「不錯,你二人並未發現。」
邢益長嘆一聲:「罷了罷了,你已探知我父子的秘密,只好任憑你敲詐吧!」
邢開泰一臉蒼白,內心焦急萬分。
萬古雷冷笑道:「我乃堂堂正正的君子,怎會來敲詐你邢總管?你且聽清楚了,你父子要不要叛離精英會我不管,這是你們自己的事。我只問你翠華園在何處?我們的人被劫持來京師,我只要救他們出來。賢父子若幫這個忙,待我收回家宅時,對賢父子手下留情就是。精英會與我有殺父之仇,賢父子自然是知曉的,我不滅了精英會,誓不罷休!奉勸賢父子及早省悟,千萬莫為皇甫楠父子賣命!」
邢開泰道:「公子武藝雖高,但精英會高手如雲,以公子之力,怎生敵得過皇甫楠?」
萬古雷道:「我方也是高手如雲,既有隱身於市的江湖異人,又有大名鼎鼎的江湖前輩,還有後起之秀的頂尖人物,兄臺儘可放心!」
邢開泰道:「敢問有些什麼高人?」
萬古雷道:「胡琴先生西門儀,鐵金剛卓彤、八公叟華老爺子……先說這幾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