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開泰道:「不錯,這幾位前輩鼎鼎大名,大家都知曉的。但公子所謂後起之秀的頂尖人物,年歲既然不大,又會有多高的身手?」
萬古雷道:「若說這幾位年青高手有多大本領,那麼我實話實說,與幾位前輩不差上下,這話一點也不誇張。」
邢開泰不信,但沒有說出,只道:「真了不起,請問這樣的年青高手有幾位?」
萬古雷說至少八個,眼前這兩位就是,衡山三劍、天地雙魔與他們較量過!」
邢益爺子相互瞧瞧,實在難以相信。
萬古雷笑道:「兩位想是不信,但我萬古雷能胡說八道嗎?兩位以後再看吧!」
邢益道:「我們說出翠華園地址,但請萬公子守口如瓶,否則我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萬古雷道:「放心,只要賢父子棄暗投明,我等必助賢父子脫出火坑!」
邢益嘆口氣道:「但願如此!」接著他在桌上沾茶水畫圖,說明翠華園地址以及園中佈置。接著又道:「那兒是皇甫佑安的安樂所,翠華樓安有機關,這秘密我並不知道,公子去了要小心。另外皇甫玉帶八名鐵衛和總巡事霍繼統來到,鐵臂翁大概還在,公子須量力而行。若是公子帶去的人被對方逮住,千萬莫供出我父子之名,請公子發善心……」
話未完,邢開泰道:「爹,說這些沒用。一旦被擒,誰禁得起酷刑逼供,我們就等死吧,只是妹妹和娘太可憐……」
萬古雷道:「邢兄別這麼說,賢父子的事只我三人知曉,以我三人的武功,說句大話,沒人能把我們生擒,請放心就是。待我救出了人,定到府上致謝!」
邢益只是嘆氣,不再說話。
萬古雷道:「多謝總管,告辭!」
邢益父子心神不定,送萬古雷等下樓。
「渾小子,你過來!」邢巧兒在院中大叫。
邢益喝道:「死丫頭,你走開!」
巧兒娘在一旁拉著巧兒:「丫頭,走……」
巧兒喊道:「渾小子,你說過的話不算數嗎?大丈夫一言既出……」
耿牛接話道:「八千匹馬難追!俺今日有事,改日再來領教!」
巧兒喝道:「不成不成,你今日非鬥不可,要不然姑奶奶決不放過你!」
邢益喝道:「休要放肆,客人哪裡看得上與你這小丫頭動手,你還不自量些!」
萬古雷一聽,邢益的腔調變了,分明是想假女兒之手,瞧瞧所謂「年青高手」的本領。便以傳音入密對耿牛道:「人家在考較我們,你不妨一顯身手,但不要傷著她。」
耿牛一點頭,道:「好,小姑娘,俺陪你走兩招。」一頓,對邢益道:「可以嗎?」
邢益道:「尊客教訓教訓她也好,免得她眼高於頂,無自知之明哩!」
耿牛嘻笑著大步走了過去:「小姐……」
邢巧兒道:「你沒帶兵刃?使什麼兵器?」
耿牛道:「俺空手對你,一招取勝!」
邢巧兒大怒:「你好狂!看我不教訓你!」
邢益父子對視了一眼,心中頗不以為然,巧兒已得家傳刀法的真諦,再不濟也鬥上二十回合,這小子確實狂得沒了譜兒。
耿牛道:「來吧,你只管動手!」
邢巧兒道:「你使什麼兵刃,說了拿來給你,姑奶奶手中的刀可不是吹火棍!」
耿牛道:「沒事,你傷不了俺!」
巧兒娘急了:「巧兒,千萬別傷人……」
巧兒道:「娘,我不殺他,只教訓教訓。」又對耿牛道:「你當真不要兵刃?」
「自然是真的,來吧!」
「哼!我非劈了你不可!」
巧兒大叫聲中出了招,但眼前一晃,一個大黑影遮住了視線,剛砍出一半的手一輕,接著黑影消失,眼前又是一亮,舉手一瞧,刀沒有了。抬頭看那該死的渾小子,刀在他手裡哩。打量一下彼此距離,竟隔了二丈多遠。她一時莫名其妙,看著耿牛發呆。
在邢益父子從旁看來,女兒揮刀出手,但一眨眼那姓耿的小子跨前一步,隨隨便便把巧兒的刀拿了過來,然後一步退開。就象是巧兒甘心情願把刀遞給他一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只聽耿牛笑道:「你輸了,刀在我手……」
巧兒大怒,罵道:「不算不算,你使的什麼法兒搶了我的刀,有種的再來!」
耿牛便走了過去,雙手捧刀送上。
巧兒拿起刀,舞了個刀花,道:「小心了,小子,我要出手啦!」
「啦」字落音,她虛晃一刀佯砍他左肩,等他閃避時變招換式,搠他心窩。但她剛剛一齣手,虛晃動作只完成了一半,又見眼前被黑影遮住,瞬間黑影消失,同時手上一輕,刀又沒有了,定晴一看,那廝又站在兩丈外看著她發笑,手裡拿著她的柳葉刀。
這一氣,非同小可,她跺足罵道:「你不要臉,使的幻術,不敢交鋒……」
邢益父子這次看出了門道,不禁大吃一驚,萬古雷並非誇口,此子武功當真了得。
邢益忙道:「巧兒,還不趕快認輸……」
巧兒哪裡聽得進去,一下躍到耿牛身邊,把手一伸:「還我刀來!」
耿牛道:「還要打?」
「你不要臉,姑奶奶非劈了你不可!」
巧兒娘急得直叫喚:「巧兒不可,快回來,你要闖下大禍的,快聽孃的話……」
耿牛把刀還她,道:「好,再來!」
這回他不奪她的刀子,只一味閃避,但不管朝哪個方向,他只跨一步。巧兒砍他不著,氣昏了頭,她本不存心砍的,怒火中忘了對方不是敵人,動起真格的來。可是,沒有用,這小子身法快極,她怎麼砍也不沾他衣襟的邊。
羞怒之下,她霍地跳出圈外,跺腳道:「你只憑躲閃功夫,算不得真本事,你得和我真刀真槍交手,否則就沒個完!」
耿牛為難了,道:「你不是俺的對手……」
巧兒「唰」一刀劈了過來,耿牛一閃避過,道:「俺不打了,你住手!」
巧兒本想乘他說話之際下手,讓他手忙腳亂掙回一點面子,哪知他依然從從容容,氣得她咬緊銀牙又猛攻了十招,直累得氣喘吁吁才停下來。她想,就這麼罷手太丟人,打下去累得乏力,須得用計把他治住。
把刀往地下一插,道:「你過來!」
耿牛道:「做什麼?」
她微微一笑:「你當真有些本事,過來!」
耿牛看她開了笑臉,挺好看的,不由跟著一笑:「你不打了吧?」
巧兒道:「不打了,過來我問你……」
耿牛帶著笑意走過來:「姑娘要說什麼?」
巧兒道:「你這身躲閃功夫真不賴,我問你,你這是跟誰學的?」
耿牛離她兩步之距停下來,道:「俺……」
巧兒突然前跨一步出手,粉拳直擊他胸膛,這一下快若閃電,十拿九穩。
邢益見她安靜下來便放了心,哪知她又突然出手偷襲,氣得叫道:「巧兒你……」
這剎那間,耿牛往後一退步,出去了二丈遠,巧兒費盡心機的一拳打空,氣得她又發了牛勁,躥過去拳打腳踢,嘴裡喊著:「打死你打死你……」一氣又攻了十招。
耿牛笑道:「姑娘你耍奸計,可俺機靈得很哩,你照樣打不著,嘻嘻嘻……」
巧兒氣得發昏,施出全身勁力,不打他一頓決不罷休!
她一氣又攻了二十招,爹孃叫哥哥勸,她一概不聽,就是要打。二十招攻完,她實在沒有力氣了,只得站下來調息。
耿牛道:「俺走啦,後會有期!」
巧兒忽然蹲了下去,一顆螓首埋在膝頭上,幽幽哭了起來,驚得耿牛一愣:「咦,你怎麼啦,俺又沒打你……你……」
巧兒放聲大哭,她娘忙往她身邊趕。
耿牛也趕緊走過去,勸道:「莫哭莫哭,你雖打不過俺,功夫還是……」
忽然,他見巧兒邊哭邊招手,意思叫他蹲下來,便照意思做了,道:「小妹聽俺說,俺的武功高,許多人都不是俺的對手,你輸給俺不算丟臉,莫哭莫哭,俺……哎喲你……」
突然,巧兒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另一隻手朝他臉前、肩上亂搗,得意地叫道:「看你還躲、看你還躲,你以為姑奶奶哭了嗎,那是用計,騙你這傻瓜上當。我打死你打死你……」
邢益一家見狀,驚得又是喊又是叫,叫她住手,可一點不管用。奇怪的是,耿牛居然動也不動,老老實實蹲著讓她打。
萬古雷、羅斌見這小丫頭會使心計,不禁哈哈大笑,他們一點也不為耿牛擔心。
「你服了嗎!」巧兒立起身來,十分得意。
耿牛傻著也站起來:「服了服了……」
巧兒娘此時已走到,忙問耿牛:「壯士被她打傷了嗎?老身向壯士代丫頭陪不是……」
耿牛笑道:「大娘不必擔心,俺皮厚,打不痛的,況小姑娘也沒使勁打。」
巧兒嗔道:「我要是使勁,你早趴下啦!」
邢益見耿牛並不生氣,放下了心,道:「少俠武功高強,在下佩服,小女年幼無知,多多冒犯,務請少俠看在下薄面,饒恕了她!」
巧兒一扭身子道:「爹,女兒治服了他,那是女兒手段高,你怎麼盡說喪氣話。」
邢益道:「休得胡說,少俠武功之高……」
巧兒打斷他的話:「你問他服不服?」
耿牛見她把一雙妙目來瞅著自己,也不知為什麼,心甘情願順著她:「服服服,小姑娘本領高強,俺十分佩服!」
巧兒道:「爹,聽見了嗎?」
邢益拿她無法,直搖頭。巧兒娘則把耿牛看了個仔細,嘴裡問道:「壯士高姓大名?」
耿牛道:「晚輩姓耿,名牛,水牛的牛。」
巧兒「噗哧」一笑:「原來是頭蠻牛!」
巧兒娘嗔道:「不得無禮!」一頓,又對耿牛道:「耿壯士是總壇來的?任何職司?」
邢益低聲道:「他們三位不是會里的人,過一會我再詳告夫人。」
巧兒娘大喜:「那就更好……」
萬古雷、羅斌走過來告辭,巧兒娘把他們都認真看了看,見他們英俊瀟灑,滿臉正氣,心中十分高興,再三請他們來做客。
萬古雷等三人由刑益父子陪送出來,讓下人不致有猜疑。臨別時,邢益囑他們一定要小心,別栽在翠華園,盼望彼此還能見面。
三人回到鏢局,請大家議事。萬古雷不提邢益,只說打聽到了翠華園的地址。他把園裡的情形說了,大家商討如何動手。之後,他請張鎮東去龜鶴幫,推遲會見日期。
張鎮東道:「不妥不妥,俺若失信,他們豈肯再相信俺,要不現在去!」
萬古雷一想也是,道:「這就走。」
羅斌、耿牛隨他二人去,其餘在家歇息。
來到碼頭,張鎮東先去見蔣魁,東找西找才找到,他正在貨倉房的屋子裡坐鎮,手下人則在江邊盤查旅客。張鎮東把見面的事附耳對蔣魁說了,蔣魁連忙招呼兒子和女婿回家。
張鎮東又來到僻靜處,帶萬古雷等去龜鶴幫總舵。蔣魁率眾人在正屋門口迎接。
萬古雷抱拳道:「幫主,久違了!」
蔣魁是其手下敗將,見面有些尷尬,忙回禮道:「又見到萬公子,不勝榮幸!」
隨即請萬古雷走到正屋靠牆的一間房,掀起牆上字畫,搬開桌椅,露出一道門,請四人入內,道:「這是敝幫秘室,請入內談。」
萬古雷打頭走了進去,只見邱二孃、徐曜已在座,連忙上前施禮道:「見過二位前輩!」
邱、徐二人起初有些尷尬,見萬古雷不驕不傲,十分有禮,便放下心來,雙雙起立回禮:「萬公子別來無恙!今日見面實乃三生有幸!」
這間屋子寬大,蔣魁父子和王天保進來,各據一椅,不顯擁塞,是個議事的好地方。
張鎮東道:「兩位總護法、幫主,萬老弟今夜有事不能赴約,只好此時來,有什麼話就請直說,免得耽擱了時候。」
邱二孃道:「好,老身先請教萬公子,龜鶴幫昔年助紂為虐得罪了公子……」
萬古雷笑著接話道:「前輩不必再提往事,龜鶴幫不明真相,誤上賊船,只要省悟,乃江湖之大幸!晚輩的仇人是皇甫楠,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晚輩找的是他!」
「這麼說,少俠不記前仇?」
「往事如水,已經流走,晚輩決不記仇。」
「萬公子要如何對付精英會?」
「不知其巢穴在何處,只好逼他們現身,原打算先收復碼頭,但現在改了主意……」
「此話怎講?」
「龜鶴幫欲棄暗投明,晚輩豈能再對付龜鶴幫?只有另謀良策。」
「今後公子若收回了碼頭,如何處置敝幫?」
「和過去一樣,萬家經營碼頭,龜鶴幫弟兄在碼頭扛活,工酬從優,相互敬重。」
「少俠此話出於真心?」
「晚輩一言九鼎,決不食言!」
蔣金福喜道:「好極好極,我頭一個……」
邱二孃叱道:「你給我閉嘴,不準插話!」
蔣金福不敢再出聲,一臉委屈。
邱二孃又道:「龜鶴幫創業不易,豈肯俯首聽命於精英會?但精英會勢大,萬公子只怕無奈其何,事關人命,公子仔細想過沒有?」
萬古雷道:「以萬某一人之力,自是勝不了精英會,但若天下義俠之士攜手,又何懼精英會邪惡之徒?如今天豹莊老少英雄雲聚,古雷自信能與彼輩一較長短。若龜鶴幫願與我等聯手,俠義道又多了幾分力,也就多了幾分勝算。是以前輩不必多慮,大家同仇敵愾,風雨同舟,不惜以性命相拼,何愁不滅精英會?」
邱二孃道:「公子義薄雲天,老身十分佩服。但精英會已在各地建立分堂,實力一天天擴充,又聽說南昌府梨花莊、廬州飛虎堡、襄陽府方家莊已加入精英會,江湖四大世家已有兩家加入,這些人一旦會合,恐怕……」
萬古雷道:「梨花莊是迫不得已,至於飛虎堡、方家莊確是入了精英會,但不管有多少人被拉進精英會,只要我等鬥智鬥力,決不會損折在彼等手上,晚輩對此非常自信!」
徐曜道:「公子有勇有謀,老夫佩服,但江湖勝負只在武功高低,皇甫佑安一家功臻化境,若我方無人能夠匹敵,用盡心智也枉然。」
萬古雷道:「在下不怕說句託大的,以在下修為,敢與老魔一搏!」
徐曜和二孃相互遞了個眼色,又道:「公子如此自信,也為老夫壯膽,但若敝幫與天豹莊結盟,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萬古雷道:「在下未作仔細思量,不妥之處請二位指教。在下欲奪回家業,斷精英會財路,迫其上京師找在下決生死,但此事非同小可,等周密計劃後再施行,貴幫可以不露痕跡,虛與委蛇,一切保持原狀,不知二位以為如何?若有良策,即請指教。」
邱二孃:「此計甚好,待時機成熟,公子知會一聲,敝幫就宣佈退出精英會!」
蔣金福喜得拍手:「好好,好極啦!」
蔣魁也很興奮:「但願這一天早日到來,這窩囊氣實在是受夠啦!」
邱二孃道:「拿酒,慶賀兩家聯手!」
蔣金福、王天保忙開門出暗室,不一會便帶了酒器來,一杯杯斟滿。
邱二孃道:「不打不相識,從今後龜鶴幫與天豹莊共結同盟,對付精英會邪道,乾杯!」
大家一飲而盡,又斟滿一杯。
萬古雷道:「患難相助,生死與共,為弘揚武林正道,晚輩敬各位一杯!」
飲罷,萬古雷等告辭,互道珍重而別。
回到鏢局,把情形與大家說了,人人高興。晚飯後,各自回房調息,養精蓄銳。
三更後,大家穿好夜行衣,萬古雷又說了一次救人的辦法,繫好面巾,分幾撥出動。
萬古雷、耿牛、羅斌作第一路,三人逕直奔向通濟門,沿秦淮河岸飛奔,不久來到一所莊院。萬古雷停下來,仔細辯認門枋上的字,然後繼續前行,拐了個彎,又過一道橋,走出十來丈,便見一所大莊院矗立在前。
萬古雷輕聲道:「該是這兒了,門上沒有掛燈,待門枋上有字,待我去瞧一瞧。」
他奔到門前一看,果是翠華園,不禁心跳起來。他回到
耿、羅身邊,又檢視周圍地形。
這裡有一大片空地,除了翠華園,別無其他房屋。看其圍牆,不下二丈高,佔地很廣,這院子十分大。他請羅斌在樹下守候,等諸俠來到,把人隱蔽到七八丈外的一片稀疏林裡,等他和耿牛探查一番後出來說話。
交代畢,萬古雷和耿牛順牆西側行走出來丈,方才輕輕一躍進了牆,躲在一株樹後。
這園子好大好大,四邊都有樓房,他們面前是個大水池,還有假山亭閣。園中道路縱橫,植滿了花草。兩人無心細看,沿池邊向立在最後邊的翠華樓奔去。據邢益說,此樓三層,最是豪華,原來是皇甫佑安專用之屋,總壇搬走後,此樓只供護衛使一級的人使用。翠華樓的左側右側是翠芳樓、翠香樓,捉來的人說不定住這座樓,也說不定關押在翠華樓後邊的地下水牢中。萬古雷決定先查翠芳樓,它就在水池前邊七八丈處。邢益說,皇甫佑安在時守衛極嚴,以後便大大放鬆。若有護衛使以上的高手來住,晚間也並不加派巡邏人手,仍是四個衛士滿園子轉。蓋因多年未出過事,所以巡園的衛士也不認真。但若關押了重犯,只怕會嚴加戒備,要萬古雷千萬小心!
不一會,兩人來到了翠華樓附近,只見有門的那一方,站著兩名帶刀武士。萬古雷示意耿牛留在花叢後面,自己縱身一躍,上了走廊。他閉氣貼牆走到窗前,運功靜聽,裡面有輕微的呼吸聲,十分長綿,這分明是在調息,不是在睡覺。此人內功深厚,不可輕敵。於是輕輕向後窗走去,用舌頭舔溼了綿紙,戳個洞,望裡看去,果見一老者在床上盤膝而坐,也不知是什麼人。正待走過視窗,到對面房裡去窺探,忽聽一陣蚊蚋似的聲音傳進耳來,老者以傳音入密對他說話。
老者道:「閣下何人,來此窺探什麼?」
萬古雷一驚,立即功布全身以防突襲,然後回答道:「尊駕何人,請示姓名。」
「老夫被你們所困,居然還問老夫姓氏!」
「在下並非……」萬古雷說了半句趕忙停住,把「並非精英會歹徒」幾個字嚥了回來,改口道:「來窺查尊駕,順道看看而已,在下今日方到,不知尊敬姓氏,不妨報上名來!」
裡面老者不再作聲,這使萬古雷心安下來。他想,裡面若是鐵臂翁,只怕早就吼叫起來,會不會是吳公公他老人家呢?
「敢問尊駕是否姓吳?」他大著膽問。
「是又怎樣,少來糾纏!」
「請教尊姓大名,驗證是否在下尋找之人。」
「你要找誰不會問你們的人嗎?」
「在下要找一位官家小姐,三位宮裡的人,一對前朝官員夫妻,兩名丫環……」
「他們本就在這園中,你這話多餘。不過,老夫可以告訴你,老夫姓吳名乾仁,你是誰?」
「啊,吳公公,在下萬古雷,久違了!」
「是你?萬公子?好,等老夫開窗。」
聲落窗開,吳公公站在窗前。
萬古雷一抱拳,吳公公退開一步,讓他躥進來,輕嘆一聲道:「公子終於來了!」
萬古雷道:「在下來遲,慚愧萬分……」
吳公公示意他坐在床上,輕聲道:「聽老夫說,公冶大人夫婦關在翠華樓,那裡有機關,有他們總壇的特衛把守,公冶小姐也在裡面。老夫與韓公公、姜公公和小姐都服了毒藥,不動武便罷,一動武就會發作。那夜在八公山麓,他們人來得很多,交手中公冶大人夫婦被方天嶽帶人擒住,以二老生命要挾,逼迫我等服下毒藥。此藥乃追魂居士左信無煉製,老夫一路上以內功迫毒,無法將毒除盡,是以要救人不易。明天一早,他們又要逼迫我們上路,你或者先去設法救公冶大人一家……」
萬古雷輕聲道:「公公放心,我們來的人不少,救出一人算一人……」
吳公公道:「賊人都打公冶小姐的壞主意,方天嶽、皇甫玉、歐鵬無時不在謀算,發生了爭執。小姐以性命要挾,不准他們近身五尺內,她整日劍不離手,十分辛苦十分危險。因此賢侄不要管我們,先救她出去要緊……」
「吳公公,你能行走嗎?」
「能,但不能施展輕功奔跑。」
「韓、姜兩位呢?」
「就在對面房裡。」
「翠喜、鳳喜兩個丫頭呢?」
「她二人被公冶大人收為義女,住在樓下。」
「這座樓有多少人守衛?」
「只有門口的兩人。」
「待晚輩去點倒他們,請吳公公把韓、姜二位叫醒,然後下樓叫翠喜、鳳喜在客室等候。」
說完,他已到室外,從走廊上輕輕一躍到了下邊。此時兩個武士困了,便來回走動,他靜等兩人錯肩交叉而過的剎那間撲了過去,朝兩人頭上各擊一掌,一聲不哼就倒了下去。
耿牛見狀,「唰」地躍了過來,萬古雷對他道:「吳公公等中了毒,你快去把羅老弟、張兄、陳兄、鎮東兄還有羅、袁兩位姑娘叫來揹人,其餘暫留原處。」
耿牛飛也似地去了,萬古雷則推開一樓客室的門,吳公公等已在室中等候。
翠喜一見他就哭道:「哎喲,小祖宗,可把你盼來了,快去救我家小姐!」
萬古雷安慰道:「妹妹放心,今夜一定不負所托,妹妹們先離開此地,愚兄這就去救小姐!」
吳公公道:「園中高手甚多,但鐵臂翁已走,只要謀算得當,定能把人救出。」
說話間,耿牛已帶人來到。張鎮東、張權、陳衛背起三位公公,羅、袁二女背起翠喜、鳳喜。萬古雷目睹他們越牆而去,這才和耿、羅去探翠華樓。三人沿花叢悄悄行走,走出七八丈,才見一座三層樓矗立在中間位置。門口空地上並無人守衛,這更使三人小心,估計藏有暗樁。萬古雷讓兩人待著,自己從側面躥到二樓走廊,五間房子都查過,無人聲息。他又躥上三樓,依然聽不到人的聲息。他想,準是在一樓無疑。
於是又盤查一番,一樓也無動靜。
奇怪,難道樓中還有暗室?他索興大搖大擺走出來,卻聽不到一聲喝斥。耿牛、羅斌見狀,也現身出來,仍無人過問。
三人一照面,萬古雷說了樓中情形,估計公冶一家不會住在裡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忽然,三人聽到了談話聲,便藏在路邊樹上,只見兩個巡邏邊打哈欠邊搖晃著走過來。
一人道:「這幾天累死人了,總算老天保佑,他們平平安安走了,我等可以歇口氣啦。」
另一人道:「想得美,這不是還有幾個死囚嗎?少了一個也吃不消。」
「三個糟老兒,誰稀罕他活著還是死掉……」
「什麼話,不是還有兩個大姑娘嗎?」
萬古雷飄然而下,點了兩人暈穴,然後解開一人,問他道:「公冶小姐關在何處?」
那人嚇得一哆嗦,旋又鎮定下來:「朋友,你是哪條道上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耿牛抽刀架在他脖子上:「你要不要命?」
那傢伙慌了:「好漢,有話好說……」
萬古雷道:「關在翠華樓裡的人去了哪兒?你若不說實話,一刀切下你的腦袋!」
「好漢饒命,去哪兒不知道,三更前走的。」
萬古雷心一沉:「怎麼走的,說詳細些!」
「三更時分,特衛總管、總巡事,還有方堂主等好幾位,把關在樓裡的人抬了出來……」
萬古雷一驚:「你說什麼?抬了出來?」
「聽說先對屋裡放了迷魂煙,待人暈倒後,從屋裡抬出來,放進一輛馬車裡走了……」
萬古雷心頭一驚:「此話當真?」
「小的不敢哄騙大俠,所出句句是真!」
萬古雷又將他點了睡穴,把另一人拍醒,說的也是一樣,便點他睡穴,立刻離開翠華園,來到眾俠等待處,三言兩語說了情況,讓大家馬上到鏢局,商量辦法。
半個時辰不到,眾人來到鏢局門口,正好張鎮東和一個人走了出來。一見萬古雷回來了,忙問:「小姐呢?」
萬古雷道:「坐馬車走了,進去說……」
張鎮東急問:「是不是一輛帶蓬馬車?」
萬古雷道:「不知道,小姐被迷藥迷昏,是被抬著上馬車的……」
言未了,站在張鎮東身旁的漢子忽然叫道:「是她!一定是她!」
萬古雷道:「進去說!」
眾俠都聚集在內院天井,吳公公正訴說遭遇,見他們來了,忙問:「大人他們呢?」
萬古雷道:「前輩,先聽這位兄臺說。」
張鎮東道:「這位是劉志高,龜鶴幫護法,他有急事知照。」
劉志高道:「三更後過,在下在碼頭巡視,忽見一輛馬車前來,後面跟著二十幾位騎士,打頭的是特衛總管皇甫玉,在下趕緊去接,哪知被他喝斥一通,叫在下滾開。在下一時火起,便徑自走開,但暗中看他們要幹什麼。只見有人到江邊打了個口哨,一條船便亮起了燈。接著他們從馬車裡抬出三個人來,兩女一男,瞧得清清楚楚,然後他們上了船,估計往蘇州府去。在下立即去找幫主,把這事說了,幫主想了想,叫在下來稟報萬公子……」
萬古雷連忙道:「走,上碼頭!」一頓又道:「黃兄、顧兄兩位伯父請留家照應,其餘人上船,如何救人,到碼頭上再議!」
※※※※※※
眾人趕到碼頭時,蔣魁父子、王天保等人都守候在那兒。一見面,萬古雷扼要說了公冶嬌被劫持的情況,蔣魁出主意坐快船追趕。王天保等立即去叫水手,眾俠又商議救人辦法。
蔣魁道:「各位可藏在艙中不露形跡,待追到大船時,命我手下下水去鑿他船底,待他們慌亂自顧逃命時乘機上船救人。」
萬古雷道:「賊人慣於使要挾手段,救人要出其不意,否則把刀架在公冶大人一家身上,我們投鼠忌器,被其制了先機,根本無法救人。是以追到大船時,由我先上船見機行事,各位在船中潛伏,招呼時便亮相行動。」
說完,眾俠分乘三艘快船出發。萬古雷、羅斌、耿牛、張鎮東坐一船,當先開路。快舟有八個水手操槳,船似箭一般飛躥。
萬古雷閉目靜坐,心裡不斷禱告,求菩薩保佑,天明前趕上嬌嬌,救出一家人……
「譁、譁、譁……」槳聲不斷傳入耳鼓,萬古雷心急似火,覺得船行太慢,就這麼靜靜坐著,他實在受不了,靜不下心來。他倏地站起來,走到艙板上,看水手如何操槳。看了一會,他接替一個水手,試著劃了幾槳,劃順手後,貫注內力於兩膀,船向前一跳,船速快了許多,當即向艙裡招呼:「幾位快出來,把船劃得快些!」羅斌等聞聲出來,學他樣接替了水手。起初不成功,有勁使不上。片刻後便使順了槳,大家用上內力,船如奔馬,驚得五個水手瞠目結舌,幾疑自己在做夢。
萬古雷讓大家停槳,待另兩條船追上來,便對他們說,出來划槳,使足內力。
秦憂等都出艙來看,只聽萬古雷一聲令下,船似奔馬飛也似地躥了出去,不禁來了興趣,男的都去操槳,女的則看熱鬧。不一會,船速加快,嚇得姑娘們躲進了船艙。
一個時辰後,萬古雷等都累得出了汗,把槳交回水手,坐在艙板上歇息。
萬古雷問水手:「怎麼還沒有追上大船?」
水手道:「應該追上了,大船一定就在附近,要仔細查詢。」
離天亮還有半個多時辰,一彎月兒早已隱去,只有滿天星星。萬古雷朝後看,兩隻快舟還在視線外,此時周圍漆黑,
看不了多遠,再朝前看,發現左前方有一大團濃黑的影子,便指給水手看,水手們都說是大船,只不知是不是載人的那條,追上去查檢視。
盞茶功夫,快舟逼近了這條掛著帆的大船。萬古雷示意耿牛等人在船上等候,他提氣一個飛躍,越過河面六七丈距離,輕輕落在右舷艙板上,接著往前甲板去,只見甲板上空空如也,居然沒有人。便走到前艙門前,把耳貼在門上聽,似有人在裡面拔動插梢開門,驚得他趕緊往上一跳,落在艙頂上,然後往下一蹲,慢慢趴下。果見有個人影從艙中出來,站在艙門前。他居高臨下,看出是個女的。忽然艙門輕輕一響,又有個人走出來。
「咦,尤花,你幹什麼?」先出來的人問。
「你正要問你呢?你起來幹什麼?」後面出來的人回答,也是個女的。兩人聲音都很輕。
「我睡醒了,艙裡悶,出來透一透氣。」
「快進來睡覺,離天亮還有一陣。」
「我透透氣就來,你去睡吧。」
「要睡一起睡,你進來吧!」
「尤花,你去睡你的,我一會就來。」
「邱鳳,你不怕冷嗎?起風了呢,來睡吧!」
「我說尤花,別來煩我,你去睡就是。」
「邱鳳,咱們兩人都負有職責,明天還有許多事要做,你不睡覺莫非有事嗎?」
「咦,尤花,我現在不睡也不會耽擱明天的事,我高興在這裡站一站,你先睡吧!」
兩人不作聲了,但都不肯進艙。
片刻後,尤花道:「你去睡吧,我在這裡值夜,你看甲板上居然沒有崗哨!」
邱鳳道:「對啊,總執事也太大意了,我來守吧,你趕快去睡!」
尤花道:「我守我守,你去睡!」
邱鳳道:「我來守,你去睡!」
「不,我想守,你去睡。」
「我說了,你去睡,我來守!」
萬古雷十分奇怪,二女都不願睡,而且聲音裡都透著一絲焦躁,到底為了什麼?
「是我先提出來守夜的,該我先守!」
「是我先開門出來的,我先守!」
「咦,尤花,你可是要跟我過不去?」
「邱鳳,鬧憋扭的是你,你去睡覺不就沒事了嗎?何苦為了區區小事傷了和氣。」
「對啊,你要是通情達理,先去睡覺,我與你還是好姐妹,你若固執己見,那就不好了。」
「你今夜讓我一次,算我求你。」
「我也求你讓我一次,你就答應了吧!」
「咦,邱鳳,你當真不讓?」
「尤花,你是不是非和我過不去?」
「怎麼,你今天存心找岔是不是?」
「我只叫你去睡覺,你為何就是不聽?」
「我最後說一次,你去睡覺!」
「我也最後說一次,你去睡覺!」
「這麼說,好說是沒有用了?」
「怎麼,你想動武?」
「那是你逼我的。」
「不對,是你逼我!」
「邱鳳,你當真不顧姊妹間一點情?」
「尤花,你讓我這一次,咱們還是好姐妹。」
「你為何定要站在這艙外面吹風?」
「我也正想問你,你又為何要站在外守夜。」
「好,實話說了吧,我有重要事!你讓我這一次好不好?別跟我過不去。」
「我也實話實說,我也是有重要事,你讓了我,我心存感激,一定重謝!」
「你有什麼要事?」
「我不能說,你若不聽勸告,對你不利。」
「我的事也不能說,你若礙了事,更糟!」
「不要臉的賤人,你鸚鵡學舌……」
「你才不要臉,我看你是存心搗亂!」
「你再不進去,休怪我無情!」
「你若不迴避,我只好得罪……」
「賤人,我要你死!」
「我剝你的皮!」
兩個女子在前甲板上動起手來,她們雖不用兵刃,徒手相搏,但招招都朝致命處下手,看得萬古雷大為驚訝。兩人明明住在一個艙內,卻為了誰站在甲板上,誰進艙去睡覺就以命相搏,這真真是天下奇聞!這麼看來,其中定有緣故,但並非自己要管的事,不如到中艙後艙去看看。正要動身,忽見左舷走出一人,看見艙板上二女相打,也不出聲,徑自悄悄往前艙門來,剛要進去,右舷又閃出個身影來,一見那人要進艙門,便低聲喝道:「什麼人!」
這一喝,那人只好停住腳步,兩個廝打的女人也停下手來,怔怔地立在原地。
欲進艙門的人喝道:「連我也認不出來嗎?瞎了你的狗眼,你是誰!」
右舷過來的人一楞:「原來是皇甫兄!」
皇甫兄一驚:「咦,是方兄,你……」
萬古雷大驚,一個是皇甫玉,一個是方天嶽,他們鬼鬼祟祟要進前艙做什麼?
只聽方天嶽很快接嘴道:「小弟剛睡醒一覺,不放心三個犯人,過來瞧瞧。」
皇甫玉道:「小弟也是剛醒過來,到前甲板巡視巡視……」
「可是小弟瞧見皇甫兄欲進前艙。」
「哪兒的話,小弟只是在門前聽聽動靜。」
兩個拼命的女子這才走過來行禮。
皇甫玉方天嶽異口同聲問道:「你二人為何不睡覺?在甲板上作什麼?」
尤花道:「婢子睡醒,見邱鳳出門……」
邱鳳道:「婢子出艙透氣,尤花也躺不住,所以我二人在甲板上……」
皇甫玉道:「犯人睡熟了嗎?」
二女同聲道:「睡熟了!」
皇甫玉道:「那好,你二人要小心看守,公冶嬌的劍放在什麼地方?」
尤花道:「她一醒來就要劍,不給就要嚼舌而死,所以向公子討了來……」
皇甫玉不耐煩,道:「這我知道,劍是我交還你的,我問你她放在什麼地方?」
尤花道:「放在枕間,壓在頭下。」
方天嶽道:「你二人要小心看守,可別出什麼事,否則,只怕不好交代!」
二女道:「是、是……」
皇甫玉道:「方兄可去歇息了。」
方天嶽道:「皇甫兄去睡吧,我不累。」
「不不不,方兄去睡,我在這兒看看。」
「不用客氣,我留在這裡值夜吧。」
「什麼事都沒有,何用值夜?你瞧我連崗哨都沒有派,方兄儘可放心安睡。」
「正因為沒有崗哨,我有點不放心。」
「不必不必,我看我們都去睡,天快亮啦!」
「好,這裡交給兩個丫頭,咱們都去睡。」
兩人互相抱拳,慢慢地一左一右走了。
萬古雷起初見兩人和那兩個丫頭一樣,都想留在這裡,也是大惑不解,後來終於想明白了,不禁勃然大怒。
方天嶽、皇甫玉各人買通了一個丫頭,要在天亮前潛進艙。丫頭出外等候,都沒想到對方和自己同揣一個心,一個丫頭等的是方天嶽,一個丫頭等的是皇甫玉。要不然,怎會這般巧,皇甫玉剛現身,方天嶽就跟著來了。
此時,又聽兩個丫頭說話,便專心去聽,尤花冷笑道:「你幹得好事!」
邱鳳反唇相譏:「彼此彼此,你呢?」
「你要到甲板透氣,原來等的是皇甫公子。」
「你尤花要守什麼夜,原來等的是方公子。」
「你壞了我的事,該死!」尤花咬牙切齒。
邱鳳冷笑道:「你壞了皇甫公子的好事,看他怎麼收拾你!」
尤花道:「你以為方公子饒得了你?」
邱鳳道:「誰的勢大?皇甫公子是會主的親兒子,還有總護衛便是他爺爺!」
尤花道:「方公子的爹也是總護衛使……」
邱鳳道:「哼,誰得罪了會主會有好下場?沒想到你攀高枝卻沒攀得對,活該?」
尤花冷笑道:「方公子有情有義,方家莊在江湖上可是響噹噹的武林世家,我尤花有他照顧,一輩子都有好日子過。」
邱鳳道:「我跟了特衛總管,很快就可以升為銀鷹武士,哪象你,到頭來仍是你乾孃的丫頭,當一輩子的下人!」
尤花道:「你呢?你不是你乾孃的丫頭?江湖上誰不知粉羅剎俞珠無情無義,你休想擺脫了她去當什麼銀鷹武士,你別做夢了!」
邱鳳道:「九陰女程彩娥是江湖上的大善人嗎?她要是知道你投靠方公子,非扒你的皮不可,你休想去方家莊享福!」
尤花道:「哼!你師傅若知道你背主求榮,瞞著她去投靠皇公子,包你死無葬身之地!」
萬古雷從她們口中證實了適才的猜想,兩個女子是俞珠程彩娥的隨身女婢,她們竟敢勾結方天嶽、皇甫玉去損害公冶嬌的名節,不除去她們更待何時?主意打定,卻又聽兩個女子說出一番話來,不得不按下性子聽下去。
尤花道:「算了,彼此的心事戳穿,再吵下去對誰也沒好處,我們和好!」
邱鳳道:「算你說對了,你我都是孤女,本該互相提攜,混出個人樣來,彼此爭吵對誰也無益。我說怎麼這麼巧,你我行動一樣。」
尤花道:「昨日中午,方公子把我叫出翠華樓,那會兒你正好去方便。他說明晚三更要走,他實在愛煞公冶小妞,天亮前四更左右,要我開門放他進艙,他要強做了那事,逼公冶小妞嫁給他。這樣做也為了向萬古雷報仇。他說只要我幫了他,他娶我做二房,去方家莊做女主人。你想想,方公子人品俊逸,我早對他心儀已久,他的要求我怎能不答應?」
邱鳳道:「哎喲,說來好笑,怎這般巧。我哪裡是去方便,是偷著去會皇甫公子,他告訴我第二天夜裡三更動身離京,要我幫他成就好事,也讓我在四更後放他進艙,許給我的好處是任銀鷹武士,到他的特衛當差。沒想到這麼巧,所以你我互不相讓,哈哈哈……」
尤花也笑起來:「所以我恨死你,你也巴不得吃了我,嘻嘻……」
真相大白,實情和自己猜想的一樣,萬古雷怒火旺了起來。為實現陰謀,皇甫玉故意不派崗哨,哪知方天嶽也同懷鬼胎,相互撞破。
他提氣站起,飛身而下,兩掌擊在兩個丫頭腦袋上,哼都不及哼一聲就送了命,屍身從甲板上飛起,栽到了江裡。
他心跳著拉開艙門,輕聲道:「嬌嬌……」
沒有人應聲,他又道:「嬌嬌,是我,古雷,我來救你了,嬌嬌、嬌嬌,你……」
角落裡有個女子聲音道:「不準過來,再走一步我就死!你這個賤坯,裝腔作勢……」
萬古雷聽出是嬌嬌的聲音,喜得就想一下撲過去,但她不相信是自己,冒失不得。他趕緊摸出引火的發燭,這是松木片塗了硫磺制的,當下往艙板上一擦,亮起一團火光。
「嬌嬌,是我,古雷,你看清了嗎?」萬古雷把艙裡的燈點上,柔聲對嬌嬌說。
燈光下,嬌嬌一臉憔悴,手中緊握寶劍,疑懼地看著他。
剎那間,那紅腫的珠眸裡閃出一絲喜悅的光芒,把劍一扔,叫了聲:「雷哥!」便雙手一揚,向他撲來。他急忙張開手臂將她緊緊抱住,鼻子一酸,虎目含淚,嘴裡喃喃念道:「嬌嬌嬌嬌,我的嬌嬌,我的心肝寶貝兒,終於找到你啦,嬌嬌嬌嬌……」
嬌嬌不斷抽泣著,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萬古雷心中充滿了憐惜,不停地說:「嬌嬌別哭嬌嬌別哭,都過去了,我們走吧,伯父伯母呢?兩位老人家在何處?」
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他身後道:「老夫在此,你是古雷賢侄嗎?」
萬古雷嚇了一跳,回頭一瞧,可不是,公冶子明坐在一進門邊壁旁床上,正瞪大眼瞧著他。嚇得連忙放開嬌嬌,道:「啊喲,對不住,愚侄沒瞧見老伯,請老伯鑑諒!」
嬌嬌卻不放手,依然撲在他懷裡,道:「還有我娘哩,快叫娘,別再叫什麼伯母!」
他扭頭一瞧,公冶夫人坐在邊艙壁的床上微笑著看他,臉上一燥,抱拳道:「見過娘,請恕女婿來遲,讓老人家遭了這許多罪!」
夫人道:「免禮,賢婿快救我們走吧!」
公冶嬌放開了他,理了理雲鬢,插好劍,道:「你怎麼來的,如何走法?」
就在這時,聽見腳步聲,有兩人走到艙前停住,只聽一人道:「還睡著呢。」遂即離開艙門,到前甲板上去了。
萬古雷道:「我去把兩人收拾了,妹妹和爹、娘稍等片刻。」說完,輕輕拉開門,探頭一看,有兩名武士站在甲板上,朝前望著。
此時天近拂曉,天際已有一線亮光。萬古雷猛一拉開門,飛躥出動,兩掌擊在兩名武士背上。兩人騰空而起,墜落江中。他馬上叫嬌嬌他們出來,站在舷窗上找快船,只見在七八丈外跟著,便向他們招手,瞬間便見船向大船靠過來,他對夫人道:「娘,我揹你!」
夫人也顧不得禮節了,便撲在他背上,只聽「呼」一聲躍出了甲板,嚇得兩眼一閉,心中念起佛:「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萬古雷放下夫人,叫耿牛一同上大船。兩人「呼」一下跳了過去。萬古雷背嬌嬌,耿牛背公冶子明,兩人剛一躍起,就聽舷窗那兒有人大叫:「不好了,有點子救人逃跑啦!」
兩人落到快船上時,只聽大船上一片喧鬧。有人大喝:「是那小船,快轉舵!」又有人大喝:「快拿機弩,射死這班小賊!」
萬古雷進艙放下嬌嬌,立即轉身出來,卻見一人從大船上躍了過來,是皇甫玉。
萬古雷怕他傷了水手,立即一劍刺出。
皇甫玉怒火熊熊,立即出劍架住。萬古雷見他的劍呈墨綠色,知其一定淬有劇毒。
此時耿牛把前面的四個水手撤下,只見從大船上又躍了兩個人來。但快舟船身不寬,無法再去廝殺,便持刀站在艙前。陳衛、張鎮東、羅斌則照看艙後,保護水手。此時大船上射出了弩箭,羅斌等人擋在水手前,揮刀出箭。
萬古雷與皇甫玉交手五招,發現對方武功相當高明,劍術上獨有一套。在這狹小的舟船上,兩人都無法施展。那兩個後來的壯漢,手持雙鋒刀,立在皇甫玉身後,看樣子是在保護他。兩人衣服前胸上,都綴有一隻黑鷹。猜想是精英會所謂的「特衛」。
此時快舟上的水手拼命划船想擺脫開大船,而大船則努力向快舟靠攏。
這時秦憂等人乘坐的兩艘船已跟了上來,他們每條船隻有三人參加水手劃漿,故此慢了許多。一見這種情況,秦憂等四人先躍上大船,直撲弓弩手,片刻間便被他們殺翻了十多人,其餘人趕緊四散逃命。但鐵衛四人立即與他們交手,把他們堵在後甲板上。這之後張權、華子平也躍上了大船,又有兩名鐵衛來鬥二人。
緊接著歐鵬下令:「併肩子上,抓活的!」
方天嶽、方鍾嶽、陸兆秋、王駿、張華、石宏和當年燕王的侍衛頭領焦雷一擁而上。再有精英會的程彩娥、俞珠、惡頭陀沙空、追命鬼玄木、陰手無常麻威地從各艙房裡衝了出來。那麻威看清局面,朝萬古雷的小船喊道:「公冶一家服了我師門獨制秘藥十毒丹,你們救了人也救不了命,解藥在大爺懷中,再過兩時辰不服解藥,就會毒發身死!」
耿牛一聽,忙回艙裡問嬌嬌:「真的嗎?」
嬌嬌嘆口氣道:「是的,每天服一次解藥,否則一命歸天。他們人多,不要戀戰……」
耿牛不禁大怒,返身出來把門掩上,伸手摸出了飛環刺,以傳音入密對萬古雷道:「聽見了嗎,要抓那廝討解藥,哥哥以飛環刺下手,莫要再留情,打發了三個小子就上大船!」
不等回答,他估測了與大船的距離,猛吸了一口真氣,箭一般騰起空中,瞬間落在前甲板上。那兒站著十多個武士,高手都在後艙板。
他手一揚,兩名武士一聲不吭倒在甲板上。耿牛立即又摸出三枚飛環刺,直背雙鋒刀揮舞開來,眨眼劈倒三個,其餘七八人嚇得往兩舷跑。正在這時,皇甫玉躥了回來,緊跟著他落到艙板上的是萬古雷。他已用飛環刺殺了兩名特衛,皇甫玉見他手一揮,兩名特衛倒地,不禁吃了一驚,又怕快舟駛走,只剩自己一人在快舟上,便趕緊攻回大船。羅斌見皇甫玉已走了,便囑張鎮東、陳衛留守,自己也躍上大船,去助四個怪人。他們已被對方圍住。
耿牛把皇甫玉留給萬古雷,正待去找麻威,哪知這小子和惡頭陀兩人已躥來前甲板。
「看刀!」耿牛猛地大吼一聲,猶如平地驚雷,把麻威、沙空驚得一呆,停住了腳步。
耿牛這一吼本是一種類似獅子吼的功夫,吼起來震人肺腑,功力差的會嚇掉了魂。
就在兩人一怔之際,他的飛環刺已打出,要是三人距離遠些,要是麻威沙空有所警覺,飛環刺雖然厲害,以二人的功力,尚不致喪命,但受傷難免。而此刻對方相距不過二丈餘,兩人又是急匆匆趕來,還未站穩身軀,突然就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吼,猝然間驚得一呆,而這一呆正好就要了他們的命。
兩枚飛環刺打進了喉嚨,從後頸飛出。試想耿牛功力多高,發出的飛環刺勁力之大,血肉之軀怎禁得起切割。剎那間,兩人一聲不吭倒在地上。耿牛一把抓起麻威,躍回快舟,把屍體擱在甲板上,掏出他內袋的東西找解藥。
「姐姐,快來看,這是不是解藥!」
公冶嬌聞聲忙走出來,瞧見艙板上睡著麻威的屍體,面前堆了好幾件小物事。她一眼就看出一個褐色小陶瓷瓶,道:「這是解藥!」
耿牛抓起來遞給她,她拔了瓶塞,倒出一顆紅色丹丸來,喜道:「好極,就是它!」說著一連倒出兩顆,一共三顆服了下去。
耿牛道:「這些物件姐姐慢些清查,俺去助古雷大哥!」
說著要一腳把麻威屍身踢到江中。忽然只聽一聲尖叫:「耿大哥,慢!」
只見鍾蝶在一艘快舟上向他拼命招手,便問:「做什麼?這屍身……」
鍾蝶激動得說不出話,羅燕叫道:「這是她的仇人,由她來處置!」
耿牛點頭,一縱身,又躍到了大船上。他見四個怪人和羅斌等被圍,便又摸出幾枚飛環刺,從艙頂上飛躥過去,人未到,先打出飛環刺。「撲通、撲通」,一下子栽倒了五個武士。他揮舞直背雙鋒刀,殺入戰圍。
此刻萬古雷與皇甫玉已鬥了三十多個回合。萬古雷未施出天弓劍法中的粘字功,他要琢磨皇甫家的劍法,今後好對付皇甫楠、皇甫佑安。是以他也很少使出狂龍八式,只以天弓劍法與對方纏鬥。他發現皇甫家劍法變幻多端,攻勢凌厲而又詭詐,不小心就會上當。他本想再鬥下去,便掛念著在後艙板上的弟兄們,於是突然以狂龍八式出手,施用了其中的四式,把皇甫玉逼得手忙腳亂。可這裡突然有人向他攻擊,他不得不回劍抵擋。原來是三名特衛從後甲板脫身,心繫首領,特趕了來。萬古雷以一敵四,感到吃力。特衛的劍法和皇甫玉如出一轍,大概是皇甫楠親自訓練出來做衛士的。
他如想脫身,只有下毒手。於是左手一揮,一名特衛便倒了下去。再一揮,兩名特衛了賬。
皇甫玉大驚,突然從左舷躥走,奔向後甲板。萬古雷則從右舷板趕過去,只見秦憂等人被困,但並無敗象。只是陳衛、張權已經不敵,便連連打出四枚飛環刺,喊道:「大家回船,不必戀戰!」喊聲中,四枚飛環刺擊中四名衛士,其中是三名特衛。皇甫玉帶來的八名特衛,全都了賬。精英會人眾不知是怎麼回事,忽然間有四人倒下,不禁驚得一個個跳開。秦憂等人便乘機往快舟上跳。
耿牛此時正與方天嶽交手,兩人勢均力敵。耿牛聽古雷一喊,無心再鬥,縱身躍起之際,打出一枚飛環刺。方天嶽十分機警,見他手朝自己一揮,連忙朝一側跳開,保住了命。
萬古雷見眾俠都已回到快舟,自己也趕快飛身而出,雙腳一站甲板就道:「快走!」
耿牛等連忙來操槳,船便飛躥而去。
大船上的人不敢飛撲到快舟上,因為對方均是高手,上了快舟只怕有去無回,便虛張聲勢地大喊大叫,就沒一個人敢起跳。
三隻快舟相距不遠,飛一般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