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黎明瞭!在晨曦中,宋嶽一路向巴山方向輕巧地飛掠著,「笑方朔」的行蹤不明,使他暗暗擔心不已,漸漸埋怨谷雲飛太糊塗,但這種埋怨並沒有減少他對「笑方朔」的欽佩。幼年飽受顛簸冷漠之苦的他,對至性之人特具好感。
於是他暗忖著:「自己在這條路上碰到青海兩個絕世高手,‘陰手屠夫’師兄弟,莫非他也碰到而遇難了?」
想到這裡,宋嶽心中忐忑難安,但在真相未明前,宋嶽儘量往好的地方想。
由此,宋嶽倏然覺得奇怪,「陰手屠夫」自在「劍門關」附近荒廟敗遁後,就沒有再聽到過他的行蹤,為什麼昨夜突然會在此出現相遇呢?這情形實在太過巧合。
宋嶽邊行邊思,雖覺得這種情形發生在魔頭約戰前夕,極不平常,但是卻想不出有何陰謀,根據以往判斷,「陰手屠夫」與「紅燈教主」必有勾結,但昨夜攔路激戰用意何在,卻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宋嶽沒有猜錯,但是他怎會知道其中還有更大的陰謀呢?而能劍斃「陰手勾魂」,這全在對方狂傲自大所造成的一種意外啊!
在迷亂的思緒中,宋嶽過了萬源,這條路宋嶽於人川時走過,故沿途情形並不陌生,但是卻絲毫不見「笑方朔」影子。
宋嶽心中儘管疑慮,但卻無可奈何,午後,他已進入巴山山脈崇山峻嶺之中,四周已荒無人煙,遂悄悄展出輕功,如一縷輕煙,慢慢飄上分水嶺,三年前自己經過此處,在岩石上刻下的豪語,除了長滿了青苔外,依稀可辨。
他猛吸一口真元,向在雲霧環繞中的「閻王峰」縱去。
盞茶時刻,他已攀上峰頂,星眸一掃,四周靜靜的,沒有半絲人影,一切情形,並不像有所佈置。
東邊是一塊尖峰斜坡,凹成一個大窟窿,足有二丈方圓。
宋嶽當然不會知道,這窟窿正是「神州四異」範二叔的霹靂霸拳所造成的遺蹟。
南邊是千丈懸崖,西邊是一片叢林,自己所站之處正是一塊方圓三十餘畝的平場,足可容納百餘人。
宋嶽看清環境後,俯視翻騰捲旋的雲霧,心頭一片茫然,於是飄身下峰,剛回到分水嶺,目光一瞬,在剛才自己經過的刻上豪語的巨巖前,三丈高處,突然貼上一張字條。
一見此情,宋嶽心中微驚,足下一墊,已騰身空中,伸手一抄飄然而下,只見字條上寫著:「放心赴約,有驚無險。」下面畫著一個酒葫蘆。
宋嶽一見這隻酒葫蘆,心中一陣狂喜。
這除了酒叟之外,還會有誰?
這不但表示出「酒叟」安然無恙,已恢復了一身功力,尚在暗中幫助著自己。
宋嶽雙手微搓,紙條變成一片粉屑,雙掌一揮,激動地喃喃道:「公孫前輩啊!你既然到了此地,為什麼不與我見次面呢?
「三年來,我宋嶽無時不在想念你,公孫前輩,你知道宋嶽的苦思嗎……」
喃喃的語聲,像在訴說,像在自語,充分表現出他內心的激動,但是……
四周一片寂然,絲毫沒有迴音,顯然酒叟於留字後,並沒有停留在此,或者他雖停留在此,卻不願現身與宋嶽相見。
宋嶽知道酒叟不願現在見面,定有他的深意。
於是按下激動欣喜的心情,飄下了險陡的山道,向普光寺而去。
在歸途中,宋嶽心中惟一懸念不已的就是「笑方朔」的行蹤,及那出手相助,神秘莫測的蒙面人……
飄下巴山,回到萬源,第二天清晨,宋嶽就急向普光寺進發,他知道「天地雙星」及群雄都在急候自己訊息,既然無事,不如早歸,也可慢慢商討滅魔步驟。
川境多霧,清晨的驛道,一片白色,要不是宋嶽內力過人,實難以透視五丈。
宋嶽急急賓士著,剛奔出五里,倏然鼻中聞到一陣奇異的香味,這陣香味如檀香一般,不由覺得奇怪,用鼻再一聞,倏然覺得頭暈目眩,心中大驚,在這剎那,他知道中了毒,立刻將「芥子神功」的一股真元護住「丹田」,口中大喝道:「什麼人施詭計!」
喝聲中,人已疾飄出五丈。
倏然在白色濃霧中,蕩起一陣狂笑,隨著笑聲,一條綠色光影,穿越而出,停身三丈外,面目陰沉地屹立著,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獰笑。誰?
嘿!竟是倏邪倏正的「無影毒醫」崔鳴。
只見他冷冷地道:「宋嶽,你還認得老夫嗎?」
宋嶽見是「無影毒醫」,心中知道一定是他施的手腳,但想起對方的女兒對自己有二次救命之恩,何況他本身已改邪歸正,這冤家早解早好,遂沉聲道:「崔鳴,你施弄詭計究系何意?」
「宋嶽,你是明知故問,焚莊之仇,妻離之恨,不找你找誰?」
宋嶽聞言怒火倏升,焚莊之恨,尚還說得過去,妻離之恨,怎可也算在自己身上,不由劍眉一挑,道:「崔鳴,你這豈非瘋狗咬人,敢情是受孔雀令主之意而來暗算在下?」
「無影毒醫」哈哈狂笑,道:「老夫私人恩仇,何須他人指示,宋嶽,在崔家莊,不是為了有所顧忌,要你的命,易如反掌,今天,你認命吧!」
宋嶽不怒而威的星眸中,突然射出一股煞氣,崔鳴的狂言使他積壓的怒火驟然大熾……
以往,因為崔晴雯,他極力想去掉這段不愉快的往事,但是,現在,自己掌傷剛愈,竟又中毒,一股怨憤,立刻把理性淹沒。
他長劍嗖然出鞘,就欲撲去,只見「無影毒醫」臉上現出一絲獰笑,道:「宋嶽,你壽命最長只有十二個時辰,如妄動真氣,嘿嘿!我這‘無影之毒’在二個時辰中就要你的命!」
宋嶽震驚了,「無影之毒」竟這麼厲害,對方真不愧「毒」中祖宗。
在這剎那,他心中的仇恨之火,更加高漲,怒瞪著崔鳴,猛然欺進三尺,道:「崔鳴,你好毒,小爺雖只有二個時辰,但是小爺就在這二個時辰中要你的命!」
「命」字一落,長劍一翻,身形已起,一招「漢霄星落」,長劍如一道經天長虹,電掣而瀉,就向崔鳴刺去。
「無影毒醫」早見過宋嶽的劍法,現在對方生死已在自己手掌之中,豈肯再以力拼,一聲獰笑,身形一閃,就橫飄三丈,口中哈哈一笑,道:「宋嶽,老夫要眼看你活活地累死!」
宋嶽忿恨的目光中,現出狂熾的煞氣,厲叱道:「小爺從不虧本,終要找一個賠葬的!」
第一招劍式落空,身形飛旋,立改「雲端飛雪」。
他一上手就用三才居土絕學,存心一舉之下,把對方斃於劍下……
但是,他因連用大部真元護住「丹田」及任督經脈,劍上的威勢大減,奇快無比而神奇的劍招,如今看來,氣勢彷彿大為緩慢,以「無影毒醫」這等武林高手,豈能看不出。
但這種傾古凌今的劍招,雖只具五成威力,崔鳴仍不敢硬架,身形如飄風一般地避走著,絕不與宋嶽硬架,口中嘿嘿嘲笑,道:「宋嶽,看樣子,你二個時辰都活不了,如想早死,就跳躍得快一些!」
宋嶽重重一聲怒哼,劍光連揮,招招奔向崔鳴要害,在這時,他已想不到其他,惟一之念,怎麼在這二個時辰間把對方擊斃,取得解藥,否則情形實不堪設想
可是儘管想,真元卻愈來愈不繼,時間在一追一避中飛快地過去,宋嶽由恨漸漸變急,他想到如以一半真力,任怎樣也無法置崔鳴於死地,而自己的生命卻在走近死亡。
在這剎那,宋嶽張口一陣狂嘯,長劍一舉,竟將聚於「丹田」之中的一股真元,盡聚劍上,加速身形,施出「三才居士」絕學最後一招「墜雲飛雨」,猛向崔鳴罩去。
「無影毒醫」神色一驚,始終不敢小覷宋嶽,而不敢鬆懈的崔鳴,一見宋嶽竟孤注一擲,破釜沉舟,身形一閃,就想先避走一邊,但是身動之處,見四周的劍芒銀星,始終在離身二尺之處飛旋,不由大駭……
其實,以「無影毒醫」身手,仍能逃出宋嶽這最後一招絕學……
砰的一聲,一條人影,突然之間,栽倒地上,滿空劍光倏斂,接著迷茫的濃霧中,蕩起了一陣狂笑,道:「宋嶽呀,今日你還有什麼話說,你英雄一世,想不到也有這麼一天,也會栽在老夫手中……」
語聲中現出無比的得意與狂傲……
咦!倒地的難道是宋嶽,而不是崔鳴?
不錯,是宋嶽,他孤注一擲,將全身真元,傾洩而出,運劍飛撲剎那,那吸人腹中的毒氣,竟立刻四散奔串,使他心房感到絞痛如割。
在這奇痛之下,宋嶽實在熬不住,真氣陡洩,在毫釐之差的情形下,自己竟先墜地栽倒。
這時宋嶽強聚一口丹田之氣,提住精神,想躍身而起,但是……他的身軀坐在地上只蠕動一下,竟雙腿發抖,無法直立……
「無影毒醫」狂笑了,笑聲中一步步地向宋嶽欺去。
他知道藥性時間已差不多,這身手高得出奇,在武林中吒叱一時的羅浮掌門宋嶽,現在只等待著別人宰割,因為無影之毒在藥性初發之時,就會使一個武人完全失去真力,然後慢慢化為一堆血水。
崔鳴一生研毒,他當然知道宋嶽坐在地上的原因,現在他似乎以一種貓戲老鼠的嘲弄樣子,望著宋嶽,口中嘿嘿乾笑道:「宋嶽,現在讓老夫送你上西天吧!」
他雙眼瞪著宋嶽,手掌卻在這剎那向宋嶽的腦袋劈去。
這時崔鳴的心中是得意無比,因為劈死宋嶽,不但報了自己切齒之仇,而且此舉將震動整個武林,自己的聲名將使人人側目。
手掌離宋嶽頂門還有一尺,倏然三丈之外蕩起一聲嬌喝:「崔鳴,你還不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