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的陰影慢慢地拉長,而場中卻立刻迷漫一片白光,劍氣沖天,展開一場激烈的慘搏。
商亞男的稱手兵器是「織女乾坤帶」,但如今施出劍法,仗著家學淵源,功力深厚,這一齣手,劍劍凌厲,辛辣無比。
在這剎那,她被一股妒火,衝昏了靈智,神情有些瘋狂,招招不離「飛羽仙子」要害。
「飛羽仙子」呢?
如以功力而論,比商亞男確要差上一籌,但在這種情場搏鬥上,她豈願屈伏認輸,施出生平絕學,拼命搶攻。
情形一變至此,一發不可收拾,拉下了臉,誰都沒有下臺之階。
只見商亞男一陣清嘯,劍勢倏變,化作滿天銀光,向「飛羽仙子」頭上削去,口中冷冷道:「狐狸精,你要命快滾吧!」
「飛羽仙子」一見來勢詭疾,身形一偏,腰身微矮,嬌叱道:「諒你不敢殺我!」
這點商亞男自己也清楚,但卻狂笑,道:「我不要殺你,但是卻要削去你三千煩惱絲,要你變成一個非僧非俗的三不像!」
語聲中,手腕一沉,迴圈狂掃。
這招變得奇快已極,「飛羽仙子」聞言一驚,斜身閃腰,要想躲避,但哪裡還來得及……
只聽一聲輕微的「嚓」的一聲,一蓬烏雲,隨風消散,「飛羽仙子」三千青絲,竟全被削落,離頭皮僅差一絲。
這一下,嚇得「飛羽仙子」周身沁出一身冷汗。
她想不到商亞男果然下手無情,女為悅己者容,一頭秀髮被削,不但奇恥大辱,何況再有何面目以光頭見人?
「飛羽仙子」晃身暴退,這時她的迷人眸子中,像噴火一般,身形電掣而進,叱道:「好不要臉,我同你拼了!」
劍化一條長虹,劈面就向商亞男刺去,這種狀態,好像瘋狂一般。
商亞男一陣痛快,嘿嘿冷笑道:「剛才是以發代首,妃湘君,你再要不知進退,我就再在你臉上動動手術,也讓你以後不再能迷人!」
但是「飛羽仙子」此刻已聽如不聞,一味猛攻。
商亞男心頭火起,一聲長嘯,劍勢一顫一劃,就向「飛羽仙子」臉上撩去。
她把「飛絮十九式」「乾坤帶」上絕學,運在劍上,施展而出。
「飛羽仙子」急怒攻心,心浮氣躁,哪能再躲得這詭奇一招,眼見一張嬌臉,立刻傷在劍下,驀地——場邊林中,響起一陣尖叱。
「商姐姐,你不可以,手下留情!」
喝聲一齣,二條纖瘦的倩影,立刻從林中飛瀉而出,掠落場中。
正是範紈蘭及文芷鵑。
商亞男混亂而被憤怒吞蝕的神智,驟然清醒,暴身而退,仗劍木立,望著突然出現的範、文二女,一動不動,像是中邪一般。
「飛羽仙子」耳聞喝聲,眼前劍光驟斂,也被這種變化所怔呆,目光一掃入場二女,當目光碰到地上恍動的長髮時,忽然一聲悲啼,雙手掩面向林外掠去。
商亞男此刻心中是苦是甜,見「飛羽仙子」身形一恍而逝,口中喃喃道:「我這是為什麼?為什麼?唉,走吧,我不諒解宋嶽,而現在宋嶽也不會諒解我!」
喃喃聲中,她向範、文二女微微施禮,身形一晃,立刻消失在黑夜中。
範紈蘭一見這種情形,輕輕一嘆道:「情之害人不淺,文妹,我也想下山走走了!」
文芷鵑沉聲半晌,感嘆地道:「四異之名,已成歷史,嶽哥,唉!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的,於是眼見心中痛苦,倒不如不見為淨,範妹妹,百花谷中,正好無人,你就與我終生相伴,一齊住罷!」
範紈蘭輕輕一嘆,默默頷首,兩條人影,立刻向山下掠去,瞬息只剩下二粒黑粒,冉冉而逝。
夜恢復了寧靜。
月影西斜,星色有些悽迷。
而隨著時間,東方發出黑白之色,一天黎明又開始了。
口口口口口口
宋嶽一夜好眠,倏然醒轉,他發覺自己的荒唐,從來沒有睡得這樣死過。
這時,他想起昨天的事,決定必須先見商亞男,說出自己決定的經過,以及「飛羽仙子」合體療傷之情形。
想到這裡,他霍地起身,略為梳洗,立刻一整衣衫出房,向賓舍急步走去。
一到商亞男房外,只見窗戶大開,心中一怔,探首一望,見桌上留下一張紙條外,床上已空空沒有人影。
宋嶽心中一驚,掠身人房,抄起紙條一看,見是滿紙怨恨之言,最後是告別之語。
宋嶽心中一聲長嘆,緩緩開開房門,再到「飛羽仙子」房中,一看也不在。
這時,他心中有些慌急,晃身出門到範紈蘭、文芷鵑房中,想問問,目光一瞥,窗戶大開,人影皆杳。
他心中一沉,掠身向羅浮宮外追去。
剛奔到人口牌樓,迎面一條人影飛掠而至,目光一瞥,竟是「酒叟」,忙停身急急道:「前輩,你看到她們沒有?」
「酒叟」臉色凝重,停下身形,搖頭道:「我發覺時間雖早了一步,但仍然沒有追著。」
宋嶽身形一晃,道:「我去搜尋看看……」
「酒叟」一把抓住宋嶽,嘆了一口氣道:「老弟,消耗精神,沒有用!」
「但是……」
「不必但是,有一天,我想她會回來的,羅浮初創,老弟,你願意為情孽而辜負你師門嗎?」
宋嶽黯然無語,「酒叟」又拍拍宋嶽肩膀,緩緩道:「創業維艱,守成不易,老弟,你目前應該振作起來,光大羅浮一門,為武林放一異彩……」
宋嶽默默頷首,仰首遙望,一輪旭日,正冉冉升上峰頂,金霞萬道,照耀羅浮峰,泛起七彩光輝。
他仰首目光觸及「君臨天下」的巨匾,漆金的大字,發出耀人的亮光。
但是,宋嶽的心中卻一片空虛,中口喃喃道:「唉!我的一生為了什麼?為了這四個字嗎,但是我又得到了沒有呢?」
一時之間,雜念紛起,萬感俱集。
一幕幕往事,像江水倒流,宋嶽的眼眶,不禁微微潤溼。
「老弟!回去吧!」
酒叟心中何嘗不感到淒涼,他扶著宋嶽,緩緩走回「羅浮宮」。
山腰上二條人影漸漸消失了。
黎明的早晨,是一片清寧,只有門口「君臨天下」的橫匾,仍映著朝陽發光……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