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一躍七八丈,想堵在它的頭裡。但天馬異常機警,立即從斜刺裡繞過,讓他堵了個空。
有兩次他已堪堪追上,不料天馬忽然一個急轉,用它頭頂上的兩隻利角、電掣般向他頂將過來。
他要是武功差那麼一點,定然措手不及被它頂兩個窟窿。
閃身避過之後,他驚出了一身冷汗,一股無名火起,立即以羅漢混元功,打出兩掌。
兩股渾厚無比的罡氣.將山石擊得碎裂飛濺,可都被天馬靈巧避過。
這一來,激起了他那高傲已極的秉性。
哼!連一隻天馬都制伏不了,他還算什麼玄衣修羅。
他猛提一口真氣,「嗖」地躍出八丈,未落地時在半空轉身,打出兇猛至極的劈空掌。
那天馬正拼命前蹄,正好送到他劈空掌力之下,眼看它就要腦漿迸裂,倒地而亡。
哪知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突出意外。
忽聽一聲沉喝:「住手!」
隨即一股柔風從他身旁吹過,他打出的剛勁罡風,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馬一刻不停,從他身旁一閃而過。
他沒有再動手。
縱橫江湖三十年,他從未遇到過有這般深厚內功的武林人物。
他慢慢轉過身果然見到了人。
這是一位有兩撇長長白眉、一蓬白鬚的長者,年齡不下百歲。
老人正肅容看著他。
他也毫不示弱,瞧著老人。
「此乃天物,閣下何苦傷其性命?」老人說。
「這匹天馬是尊駕豢養的嗎?」
「非也,老朽與此物地處鄰居,彼此相伴。」
他一笑:「在下欲將之擒來當坐騎,尊駕以為如何?」
白眉老人道:「此物乃黃山神獸,不可多得,閣下欲要坐騎,不妨在街市間出銀兩購買,何苦暴珍天物?」
正好,天馬不知從何處鑽出來了,站得與白眉老人只距兩尺,兩眼卻瞪著他。
他的傲性又上來了。
適才此老發的陰柔內力非同一般,但他既然在世間碰不到對手,那又何妨領教領教這位獨居山嶺的高人?
「在下已看中這隻神獸,得而甘心,望尊駕不要阻攔才好。」
「閣下此言差矣,世間自有千里馬,何苦與此神獸為難呢?」
「在下主意已定,尊駕不必多言。」
白眉老者搖了搖頭,隨即對天馬道聲:「走吧,此人不可理喻。」
說完轉身就行,那匹天馬象只家犬似地,小跑在前。
這一走,他反而不敢上了。
白眉老人象平常人那樣緩步徐行,天馬卻在小跑,而老人與天馬之間不過三步距離。
老人的速度何其快!
蓋因他兩足竟然沒有著地,只憑一口真氣飄行。
白眉老人使出了凌空虛渡的最上乘輕功,這是他一生也達不到的至高境界。
他愣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老人和天馬消失在山林中。
世上居然有如此高深武功的人!
即使他恩師在世,也不能憑一口真氣走出這麼遠的距離。
可是,他剛才還想與老人動手。
這一想,冷汗浸出一身。
黃山之行歸來,他已心灰意冷。
玉人已杳,名頭已壞,連自以為天下無敵的武功,與白眉老人相較,竟不知要相差多遠。
佛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於是來到了東部洛陽,幾經斟酌,決定在白馬寺出家。
他不遠遁到人跡罕至的地方隱居,卻選擇了東都這樣熱鬧的地方,自是有一番思慮的。
大概,沒有人會想到玄衣修羅要出家。
而且,更無人想到他會到東都人煙稠密的地方出家。
當了五年和尚後,他心如枯井,身上乖戾之氣已消。
但是,他仍忘不了當年誤殺誤傷的罪過。
他決心仿效前代高僧,以自己的鮮血抄寫經書,以示自己虔誠悔過。
五年來,他於夜間刺血當墨,揮筆疾書,終於完成了這件功德。
十年的修行,他悟到武功自身並無過錯。
誤了自己害了自己的不是武功,恰恰是他自己。
老子曰:「果而無矜,果而勿伐,果而無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強。」
他偏偏與先賢所提倡的相反。
有了成就功績,不要自高自大。
有了成就功績,不要處處誇耀。
有了成就功績,不要停滯不前。
有了成就功績,不要逞強顯能。
先賢說得明明白白。
而他,出道江湖獲得俠名,便不知有他人,處處炫耀自己的武功。對做過的好事沾沾自喜、引以為榮,從此剛愎自用、兩眼朝天。
這是武功的錯麼?
要是他一切重新開始,難道就不能走在康莊大道上麼?
縱觀江湖種種人物,以武功殺人劫財、稱王稱霸的人還少嗎?
恩師傳授自己一身絕世武功,若能走在正道上,扶危濟弱、打抱不平,剪除江湖害人的妖邪之徒,豈不是為百姓造福麼?
他不能使師門絕技從此湮沒。
因此,他要把師門絕技留下。
同時,他本著「予其懲而毖後患」,把自己的錯誤作為教訓,使今後能得到他絕技的有緣者謹慎,不致再招禍患。
為表止他懇切的希望以及悔過的誠意,他仍用自己的鮮血當墨,寫下這本《羅漢混元功法》。
知道他用血抄經的自然是白馬寺的和尚們,但他們誰也不知道這位「去惡」和尚身具絕世武功,居然在抄完經後又寫下了武功心得,以待有緣。
今夜,他終於寫完了最後一頁。
明日,他要把《大菩薩藏經》血經交給方大法緣大師。
至於《羅漢混元功》,該藏在何處呢?
他還沒有想出個妥善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