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底起來越傾斜,漸漸連光線也沒有了。
三人的速度慢下來,不敢貿然躍進。
藍人俊走在最前,一面運起神功,探聽著前面的動靜。
忽然,他站住了。
「有腳步聲!」他回頭輕聲道。
陳青青何恩佑也停了下來。
何老爺子也聽見了,只有陳青青什麼也聽不到。
又隔一會,連陳青青也聽到了。
藍人俊功貫右臂,只要來人是敵,他要以「五指標」擊殺對方,絕不再手底留情。
對面來人顯得十分匆忙,足步聲越來越響,似乎毫無顧忌。
藍人俊出聲道:「是子厚兄麼?」
「是我,幫主你們也來了麼?」
三人放下心來。
張子厚來到近前,道:「下到洞底,便有出口,但已經到了另一座山。我急著回來報信,也未出洞探查。」
何老兒道:「走吧,出去再說。」
四人又前行了頓飯功夫,洞內越來越亮,終於走出了洞道。
一齣洞口,只見群山環繞,這洞口原來是在峽谷底,也不知是在哪座山了。
張子厚抬頭望天,辨別方向,道:「從北面出去吧。我們是從北上山的。」
沿著溝底,一行人望峽谷口走去。
出了峽谷口,迎面便是一座山阻路。
四人便上了山,穿行在密林間,好在山並不高,一會便到了山頂。
四人驚奇地發現,這山頂上居然有一座茅屋,屋的四周清掃得乾乾淨淨,連樹也砍了。
什麼人,居然有此雅興,到這裡來定居?
正好腹中飢餓,不妨去求一食。
張子厚當先走了過去,三人跟在後邊。
離茅屋還有一丈遠,門「呀’地一聲開了,出來個三十來歲、粗眉大眼、方方正正的婦女,她一臉不高興。
「站住!你們要幹什麼?」她兩手又腰,惡狠狠地問。
張子厚躬腰一禮:「這位大嫂……」
「住嘴,誰是大嫂?婆家是你給找的麼?」
張子厚一愣,敢情還是位老姑娘。
他趕緊陪笑道:「原來是位姑娘,請恕在下不知之罪。在下等人迷路至此……」
「夠了,閉上嘴吧,我不和臭男人說話,有什麼話讓這位姑娘說吧!」
張子厚、藍人俊、何老爺子相互看看,覺得莫名其妙。
陳青青卻感到好笑,便上前道:「這位姐姐,陳青青這廂有禮了。」說著行了禮。
老姑娘回了一禮。馬上變得和顏悅色,柔聲道:「陳妹妹,姐姐叫宋芝,不必客氣,有什麼話只管說。」
陳青青道:「妹妹等人入山迷路,還清姐姐指點路途。此外,若是方便,還請姐姐做頓飯吃,銀錢照付,望姐姐行個方便。」
「原來如此,恁般容易。不過,有一條,姐姐的飯只做給你吃,另外那個瘸腿的老人家可算在內,別的人就不行了!」
「姐姐,同來四人,怎麼只給兩人吃呀?」
「因為你是女兒身,和姐姐一樣。至於老人,已經不算男人,故只給你們兩人吃,至於那兩個臭男人,是絕對不給吃的!」
藍人俊和張子厚相互望望,傻了眼了,天下竟有這般規矩!
張子厚道:「姑娘,男人也是人呀,怎麼能另眼相看呢?」
宋芝眼一瞪:「你少說話,男人也算人,這只是你自己說的,快滾過去!」
陳青青又好氣又好笑,道:「姐姐,就請破例一遭吧!」
宋芝作出一副瞧不起的神情,道:「妹妹,你怎會幫這些臭男人說話呢?你不知道,男人壞著呢,快別跟他們來往!」
何老兒得意地笑道:「我老兒有飯吃了,至於別人嘛,我可管不著!」
宋芝道:「你得意什麼?只因你老了,姑娘才沒把你當男人看。」
張子厚道:「不是男人又是什麼?」
「誰和你說話?」
「你呀!」
「呸,我從不和臭男人說話!」
「這不是已經說了麼?」
「沒有,這是你臉皮厚跟我說,我可沒理你,你就閉上尊口吧!」
碰了釘子,話沒法說下去了。
藍人俊覺得好笑,便說道:「我兩三天不吃飯也過得去,子厚兄,這可苦了你啦!」
張子厚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宋芝不理,對陳青青道:「小妹,茅屋裡太擠,裡面還有位老人家,你們就在外面歇著,待姐姐去弄飯。」
陳青青道:「謝謝姐姐了。」
宋芝大步進屋去了,一會兒就見她捧著個瓦盆出來,繞到茅屋後去了,想是去洗米。
何老爺子找塊石頭坐下,道:「這裡好涼快,歇一陣吃飽了走,倒也愜意。」
張子厚道:「我沒飯吃,可樂不起來。」
藍人俊笑道:「餓一頓也受不了麼?」
張子厚道:「不瞞幫主,我這人平日好吃,吃飽了就高高興興,餓了就想發脾氣。」
陳青青笑道:「別急別急,等一下我再求求那位姐姐。至少給你碗飯吧。」
「她是個死心眼兒,不會給的。」
「不見得,這位姐姐心腸好著呢!」
「好是好,可對男人並不怎麼樣。」
「說起來也難怪那位姐姐。」
「什麼?不怪她?」
「因為你們男人可惡之處太多,又最沒有良心,所以嘛,惹人厭!」陳青青說時,故意朝藍人俊望著。
藍人俊自然聽得出她的弦外之音,只好搖頭苦笑。
張子厚道:「我承認男人可惡之處太多,不過,可愛之處也不少嗎!」
陳青青「噗哧」一聲笑起來:「虧你說得出口,你們男人竟也有可愛處!」
張子厚道:「若無可愛處,天下女子怎麼又要嫁給男子呢?」
「呸!不和你說了。」陳青青紅了臉。
張子厚道:「可見,男人有好有壞,女子嘛,也如此。要不然,龔玉翠是好東西麼?」
陳青青道:「那不是女子,是壞蛋!」
藍人俊笑道:「好啦好啦,你二人就別再扯啦,反正今日我與子厚兄沒飯吃,扯來扯去有何用?」
陳青青道:「那就求求宋姐姐呀!」
宋芝從茅屋後繞出來,瓦盆溼淋淋的,聽見了話,道:「不用求,飯就是不給臭男人吃,決不更改。」
張子厚道:「這米也是臭男人種的呀!」
宋芝大怒:「胡說八道!你過來,姑奶奶領你看看,見識見識!」
張子厚果然走了過去:「看就看吧。」
宋芝見藍人俊站著不動,吼道:「你這人也滾過來。開開眼界!」
何老兒笑嘻嘻道:「姑奶奶別生氣,小老兒這就滾過來!」說著站起來。
宋芝領四人繞過茅屋,只見有條小徑,直通往坡下。走出五丈,便下坡,只見坡上升了一道道梯田,秧苗正青。
宋芝道:「看見了麼?米是姑奶奶自己種的,與臭男人無關!」
她一指對面不遠的坡上:「喏,姑奶奶種的菜,瞧見了麼?」
張子厚由衷讚道:「見了見了,姑奶奶自耕自食,不依靠臭男人,在下十分佩服!」
宋芝心下大樂,忘了禁忌,道:「總算你還知趣!」
張子厚道:「禾苗肥壯,蔬菜碩大,臭男人哪裡種出來!」
藍人俊三人心中好笑,這神扒肚子餓極,想以討好宋芝,換一頓飯吃。
宋芝笑道:「這世上只要你們臭男人會做的事,我們女子也照樣做得來。」
「對極對極!」張子厚畢恭畢敬。
「比如說吧,」宋芝邊說邊靠近了張子厚:「你們男人身帶兵刃,自以為武藝高強,殊不知呢,銀樣蠟槍頭,中看不中打,你就是一個!」說到最後一句,她突然一把抓住張子厚胳臂,玉手輕輕一抖,張子厚一個身子便飛出去了。
這一下突變,莫說張子厚本人,就是藍人俊等三人也意料不到,不禁大驚失色。
張子厚被她玉手一把抓住,頓覺渾身酥軟,嚇得大叫一聲,待被她扔至半空,渾身似乎又恢復了原樣,便急忙一個空翻,好端端立在地上。
眾人見張子厚並未受傷,知道宋芝並無惡意,不禁啞然失笑。
陳青青笑道:「姐姐,好功夫,一點不讓鬚眉,教給妹妹兩手,好用來對付臭男人!」
宋芝笑道:「好的好的。不過,姐姐哪裡配教人,待姐姐領你去見……」
見誰還未及說出,便被人打斷了。
「宋芝,又在胡鬧了!」一個嬌脆的聲音道。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嫗,站在一株松樹下。
由於滿頭白髮,看上去以為是老嫗,可仔細一看,雖然上了年紀,不下六十歲之多,但看上去精神飽滿,面色紅潤,猶如箇中年婦女般,一點不顯老態。
宋芝一聽聲音,嚇得伸了伸舌頭,向陳青青扮個鬼臉,道:「是,夫人,小婢剛才不過是教訓一下臭男人!」
老婦人對何老兒道:「這位老人家高姓?」
何老兒笑道:「賤姓何,臭名恩佑。」
宋芝奇道:「怎麼名字是臭的?」
何老兒道:「臭男人麼,名字豈能有香?」
宋芝一本正經道:「對對,有自知之明。」
老婦人莞爾一笑:「原來是神杖翁,久仰久仰,請往屋裡去坐吧。」
老婦說完轉身在前引路,一行人跟著。
來到草房前,宋芝搶上兩步道:「妹妹和這位老人家進去吧,你們兩個臭男人不準進!」
老婦道:「來的都是好人,今日破例!」
宋芝不服道:「怎見得他兩人是好人?」
老婦道:「你摔了人家,人家也不還手,不是好人麼?」
宋芝道:「那是他自知不是對手,所以不敢還呀!」
老婦斥道:「不知天高地厚,這位年青相公只要一齣手,你就只有到陰司地曹逞能去了,還容你在這裡放肆麼?」
何老兒藍人俊都吃了一驚,這位老婦好厲害的眼力!
宋芝驚奇得睜大了眼,指著籃人俊:「夫人,你是說這個小白臉麼?我不信!」
嘿!有趣,這哪裡象主婢兩人,倒象是兩姊妹呢。
「放肆,還不去燒水奉茶!」夫人板了臉。
宋芝又伸伸舌頭,乖乖去了。
草房寬敞明亮,除了張桌子,還有幾把條凳,夫人請四人隨意坐下。
四人飛快打量了草屋,除了這間客堂兼飯堂,兩邊還各有兩間臥室。
這間客堂正中間壁上,掛著一副對子。
藍人俊識得,是前代詩人元稹的詩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這意思是說,經過滄海巫山這樣的美景,別地方的景物也就看不上眼了,暗喻夫妻間之真情,是無法由別人能代替的。
顯然,這是夫人的丈夫題寫贈她的。
果然,下面的落款寫著:「愚夫郝子偉敬贈」字樣,看題字的年月,屈指算來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
觀夫人面貌秀麗,年青時定也是個美女,時光流逝。如此無情,當年的嬌嬌女,如今已白髮皤然,好不叫人感慨也!
夫人道:「老身潘翠環,今日慢待各位,還請厚宥則個。」
何老兒失驚道:「原來是當年名震遐邇的青鳥神劍潘女俠,失敬失敬!」
潘翠環嘆氣道:「當年也只是徒具虛名而已,何大俠遊戲風塵,鋤奸除惡,數十年如一日,才堪稱武林正道的楷模。」
何老兒道:「過獎過獎,小老兒一生糊塗,不過凡夫俗子而已。當年潘女俠劍誅邙山九魔,為天下除害,江湖上有口皆碑,至今傳頌,後來久不聞潘女俠俠蹤,卻原來隱居在此,幸會幸會!」
潘翠環道:「何大俠,老身退出江湖已久,這些事太也遙遠,不提也罷。敢問這位相公貴姓,哪位高人足下?年輕輕就練得一身好內力,光華內政,顯然已經達到任督二脈相通的境界了。」
何老兒不由心驚,青鳥神劍名不虛傳,眼光如此厲害,連藍老弟神光內斂,任督二脈相通的境地都能看得出來,比我老兒還強三分,好不叫人佩服也!
藍人俊聽說問他,忙站起來道:「蒙前輩下問,踐姓藍,名人俊,蒙白眉叟老人家教誨一年,只因自身資質太差,愧對恩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