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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姑奶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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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豆大的年紀,卻裝得大模大樣。

她說動就動,還沒等方冕頂她一句,她就一個健步躍到花子群中,左右開弓,手打腳踢,頓時給她弄翻了幾人。

領頭的叫花是個七袋弟子,武功自不一般,她連著兩下沒打著,惱得嬌喝一聲,突然使出怪異招式,出手如風,把領頭花子逼得手忙腳亂。

年青公子見小姐動上了手,自是不能閒著,馬上加入戰圈。

丐幫弟子吶喊一聲,群打群毆。有兩個被打翻的立刻爬起來跑了,邊跑邊喊:「老子們馬上叫人,今日定要把福壽堂砸了!」

鍾吟對方冕道:「這下麻煩大了。」

方冕道:「管他的,這小丫頭不識好歹,讓她也嚐點苦頭。」

此時場中激鬥甚烈,丐幫弟子倒地十多個,哼哼呼痛不止。剩下的大多是四五袋弟子,手底下也有兩下,要把他們打翻也不是舉手之間辦得到的。

場中分兩撥動手。

那女嬌娃對的是花子頭和兩個五袋弟子。

花子武功頗見功力,只是近幾年來,沾染上幫中的驕橫之氣,漸漸疏於練功。這不只是他一人如此。正因為你不練他不練我也不練,所以便在幫中形成一股風氣。他們覺得,只要憑丐幫這塊金字招牌,用不著有多大的本領,照樣在江湖中立足。所以,自總舵執事以下,功夫都擱生了。

花子頭才交手幾個回合,便知道今天遇上了硬手。要是有人幫助,他還敗在這小妮子手裡,那豈非是太丟人了?於是,他拼命提起功力,使出了渾身解數。

小姑娘性子急躁,十多個回合治不了對方,就有些不耐煩了。

這時,她聽見剛才管閒事的那個大圓眼睛的小子說:「咳,這個世道不像話,三個大男人打一個黃毛小丫頭!」

小姑娘一聽他竟敢叫她「黃毛小丫頭」,心中立刻火了,剛要開口罵他,忽又聽他說:

「怎麼搞的哇,家中大人也不管管,讓一個小孩子出來打架,等會兒打不過人家,哭起鼻子來怎麼辦,爹媽不在,誰來哄她啊!」

小姑娘越聽越火,銀牙一咬,心想,等我收拾了這幾個臭叫花,姑奶奶要你臭小子跪地求饒!

她奮起雌威,一腳踢倒了一個,一掌打傷了一個,只剩花子頭苦苦支撐。

另一邊,那公子對付五六個,不到一會兒,已被他打翻四個,那兩個轉身就逃。

他剛想來幫助小姐,忽見人影連晃,面前多了幾個五旬上下的老花子,這些叫花身上都掛著八個袋子,地位在幫中甚高。要知幫主和護法、內外堂總執事以及長老,也就是九個袋子哩。

這一下子到了五個八袋高手,情勢就有點不妙了。

為首一個豹頭環眼的老叫花,叫那個徒具虛名的總舵外堂執事、七袋叫花閃開。他被小姑娘逼得滿頭是汗,再遲片刻就要四腳朝天了。

豹頭老叫花慍聲道:「姑娘,念你小小年紀,老花子不與你計較,把你家大人請出來吧!

老叫花有話請教。」

小姑娘杏眼圓瞪:「憑你也配找我爹說話,你是什麼東西!」

豹頭老叫花大怒:「老叫花若不見你是女流之輩,今天定叫你好看!」

那公子模樣的人冷笑一聲:「老叫花,你有什麼衝著喻少爺來好了。」

「你是金龍幫的人?」

「不錯,你說對了!」

「既是金龍幫的人,那就好辦。待我問問你們幫主,可有收了藥錢不承認,訛叫花子銀子的?今天你不給我說清楚,老叫花就要替金龍幫管教管教你!」

「哼,虧你活了一把子年紀,是非不分,福壽堂藥號叫你們訛了幾十付藥,價值五百多兩銀子,莫非福壽堂欠了你們丐幫的債不成?」

豹頭老花子吼道:「胡說,丐幫哪有這種不講理的東西?」

小姑娘譏諷道:「怎麼沒有?你就是一個!」

方冕插嘴道:「今天拿人家的藥沒給錢是真的!」

豹頭老叫花一瞪眼:「你怎麼知道?」

「親眼目睹!」

「他亂說,他與那黃毛丫頭一夥,自是幫她說話。」先前去搬兵的花子跳腳道。

小姑娘叱道:「胡說八道!那臭小子怎配和姑奶奶一夥?」

方冕道:「小爺從不與黃毛丫頭說話。」

「呸!你……」

這真是亂七八糟,到底誰和誰是對手?

正亂間,鍾吟說話了。

他說:「各位,不必吵了。今日之事,是小生兄弟親見,丐幫那幾位拿藥的弟兄確是沒有付款,這位公子出來干涉,起了爭吵,拿藥的弟兄……」

豹頭老花子道:「你是何人?」

鍾吟道:「過路人。」

旁邊一個瘦老叫花不耐煩地吼道:「那就走你的路去吧,一個臭書生也敢管閒事。」

方冕大眼一翻:「你們眾多人欺侮一個黃毛丫頭,小爺極是看不順眼!」

他總忘不了提一聲「黃毛丫頭」。

那小姑娘頓足道:「臭小子,你再敢亂叫,姑奶奶今天要揍你!」

這一攪,又亂了。

這時,忽有人叫:「甘長老來了!」

丐幫弟子趕緊行禮,讓開一條道。

甘石後面跟著那個鍾吟似曾相識的錢執事。

甘石走進入圈,面一沉:「你們怎敢到處滋事……」忽然一眼見到了鍾吟,連忙上前見禮。

「鍾會主,老花子有禮了。」甘石雙手抱拳。

鍾吟已來不及阻止,只好回禮道:「甘長老,別來無恙?」

眾花子、公子爺及姑奶奶見老花子執禮甚恭,均感奇怪。

甘石喝道:「還不快快見過俠義會鍾會主,沒見識的東西!」

眾花子一驚,一時聲名雀起的俠義會會主,竟是一個毫不起眼、文質彬彬的年青人。難道傳聞不實,就憑他能鬥敗黑白兩道聞之喪膽的屠龍太保?

眼看甘長老如此恭敬地與他談話,又怎能不是他?

驚愕之餘,紛紛上前施禮。

甘石道:「待老花子處置了這件事,再與會主交談。」

隨後吩咐隨行來的弟子與那公子算清藥帳,連以前所取一併付清。他還親自向藥鋪賠禮,這才和鍾、方二人並肩走去。

甘石道:「到二位居處一談如何?」

鍾吟點頭答應。

方冕臨走前回頭瞟了那姑娘一眼,大搖大擺地走了。

方冕沒能走脫。

小姑娘在後面挑戰了:「臭小子,站住!」

方冕不理,只管跟著鍾、甘二人走。

小姑娘提氣一躍,凌空躥起一丈高,像只飛燕,落在鍾吟三人面前。

她瞪著杏眼,滿臉怒色,雙手叉腰,一副兇相:「你聾了?你怕了?你想逃?」

方冕假裝一愣:「你和我說話?」

「不和你和誰?」

「我又不是‘臭小子’,怎麼知道你跟我說話?真好笑!」

「笑?看你笑得出來!」小姑娘柳腰一擰,使了個普普通通的招式:「黑虎掏心」,一拳直搗方冕心窩。

方冕大叫:「哎喲?黃毛丫頭行兇啦!」

他慌得一下躲在鍾吟背後。

姑娘一拳打空。

「讓開!」她對鍾吟嚷。

鍾吟微笑道:「姑娘;在下這位兄弟不懂事,得罪了姑娘,在下這個做兄長的,給姑娘賠禮吧。」說著一揖。

那富家公子也跑了過來,道:「小姐,請回吧,幫主,啊不,老太爺……」

姑娘一聽忙問:「老太爺怎麼了?」

「病又發作了……」

姑娘頓時急得叫起來:「糟!」也顧不得找方冕的麻煩,一溜煙跑了。

方冕衝她做了個怪臉:「這樣兇的姑娘,以後一定找不到婆家。」

三人回到福壽旅店。

坐下後,鍾吟問及走後情況。

甘石道:「十天來,附近各州府縣趕來不少高手,幫主傷勢已好,其他幾位長老除神行丐趙衝與鐵面丐伍敏傷勢較重還未痊癒外,餘皆好轉。另外兩位視事長老通臂猿方天恩、紅砂掌韋功已回總舵。蒙面客一夥尚無動靜。」

鍾吟道:「幫主無意暫避鋒芒?」

甘石道:「老花子正是此意,但幫主不允,奈何?」

鍾吟道:「既不搬遷總舵,就該暫且避其鋒芒,留下空屋一所,待時機成熟,再戰一搏。」

甘石道:「老花子力陳幫主的也正是此意,為此已遭到幫主訓斥、長老們白眼。」

忽然,有人敲門。

進來的是小二,後面跟著藥鋪裡的少東家,使鍾吟等人驚奇不已。

少東家一見鍾吟,立即施禮:「鍾會主蒞臨敝店,在下竟然不識,望乞原宥。」

鍾吟也忙回禮:「少東家客氣,在下不敢當。」

店小二道:「小的不知貴客臨門,怠慢各位,小的給各位爺們賠罪。」

鍾吟趕緊拉住他:「貴店待客親和,真是賓至如歸的感覺呢。」

少東家道:「快去沏壺上等好茶。」

小二應聲去了。

方冕奇道:「這店也是少東家的?」

少東家道:「正是,所以皆用福壽字號。」

鍾吟道:「少東家親臨,有何見教?」

少東家道:「不敢。敝姓喻,名子龍,金龍幫內堂堂主。現奉敝幫幫主之命,奉請二位到福壽堂一敘,有事相求鍾會主。」

鍾吟道:「這就去麼?」

喻子龍道:「情不得已,敢勞鍾大俠移駕小店。」

甘石起身辭別,定好會見之期。

鍾吟道:「這就走吧。」

他心中未免奇怪,鎮江金龍幫是在金陵聽說的,該幫經營長江水路,勢力頗大,俠義會成立之日,金龍幫還派人送了賀聯禮品。彼此並無多少接觸,會有什麼事向己要求呢?又會是什麼要求呢?該不該答應?

抄巷道,旅店離藥店原來不遠,不一會兒就到了。然而不是藥鋪鋪面,是後門。

進了小門,居然是一座小花園,分散蓋著幾幢精舍,真是個鬧市中求靜的好地方。

喻子龍帶路,沿著一條石砌小路,繞到一幢精舍門前,進了客室後往邊一站,說聲:

「請!」說完掀起簾子,讓鍾、方二人先入。但這間小屋無人,似是一間書室,喻子龍搶先繞到最裡一間門前,輕聲道:「啟稟幫主,貴客到。」

裡屋一個暗啞的聲音道:「請進。」

喻子龍這才肅容進屋。

這是一間陳設華麗的臥室,大床上半臥著書個相貌威武的五旬老者,滿臉病容。

老者一見進來兩個年青人,不知誰是鍾吟,但禮貌必須在先:「姚武威傷體,恕不能迎接鍾會主大駕,望乞原宥則個。」

鍾吟拱手一禮:「不敢,鍾吟、方冕見過姚幫主。」

彼此又客氣一番,鍾、方二人才在靠窗八仙椅上坐下。

姚威武心中納罕,雖然聽說俠義會會主是個年青人,但想不到竟年青如斯,看他兩眼平常,不像有高深功力的樣子,倒是那叫方冕的少年,看起來就比他強得多。怪哉,是不是認錯了人?但對方分明已經通名,諒來不會錯,莫非傳言過於誇大?不過不妨,俠義會中有的是高手名宿。

這時,腳步輕盈,簾子一掀,那位美麗的姑娘進來了。只見她更了衣服,穿一套白色綢裙,宛如月宮仙子下凡,只可惜的是她俏臉緊繃,一臉不高興,甚至霸霸地瞪著鍾、方二人,仙子是不會做出這種兇樣的。

方冕真拿她頭痛,便看也不看她。

姚武威道:「菊兒,快快見過鍾會主、方少俠。」

小嘴一翹:「早見過啦。」

姚武威無法,趕緊談正題:「鍾會主,俠義會宗旨在聯合武林正道人士,對抗神魔教,故老朽聽喻堂主言及鍾會主駕臨杭州,便請鍾會主屈駕來此,老朽有事相求。雖然明知過於冒昧,但情勢危急,只好厚顏求教了。」

鍾吟忙道:「姚幫主有話請講,在下當盡微薄之力。」

菊兒小嘴又是一翹:「可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啊,那是刀尖子上玩命的活,可不是動動嘴皮子、繞著彎兒罵人呢!」

她儘量學著大人口氣,極力顯得是個老江湖的樣子。

姚幫主聽她口氣不善,怒道:「小孩子家,別插嘴!」

方冕看她一眼,咧嘴一笑,頭一轉完事。

菊兒氣得臉通紅,礙著爹爹的面不好發作,只狠狠瞪著他。

姚幫主道:「老朽秉承上代幫主旨意,為金龍幫二代幫主,二十多年來,風風雨雨,經歷了不少刀兵風險,但終能安然度過,幾曾有今日之難堪?兩年前,屬下水手行船時,途中休息之際,釣起了一條十多斤的大魚。這魚本不稀奇,只是剖肚時,發現了一個怪東西,是玉石製成的,此物身子像只公雞,可雞頭卻長著一張人臉。這怪物大約三寸來高,兩寸來厚。

幫眾得後便將此物送與老朽,老朽覺得其貌相古怪,乃生平僅見,便留下來耍玩。當然,玉是好玉,觸手不涼,顏色綠白各半,把怪物平分作兩種顏色。

「因其形貌太怪,老朽想知其為何物,便時時拿出與人觀看,看是否有人識得。可是一年多來,看過此物的人雖多,卻無一人識貨。於是老朽擱置起來,有好幾個月不曾動它,就在三個月前,老朽為一老友洗塵,酒後應老友之請,又取出此怪物與飲宴諸人觀看。哪知從第二個月起,接連幾天都有人報喪。起初並未引起老朽注意,直到本幫外堂堂主也遭厄運,老朽才恍然大悟。因為,凡是參加那次飲宴的客人,竟然全部夭折。於是老朽才想到此物定有古怪,必是想謀奪此物的人向人採探訊息,事後又殺人滅口。但是,這只是老朽的猜測,並無多少真憑實據,因此便未傳揚出去,只在暗中注意有無可疑人物在鎮江出現。沒料到沒隔幾天,老朽也遭到了暗算。

那天晚上,老朽坐在靠窗書桌前,不禁沉入萬端思緒之中,究是何因,使老友、屬下相繼而亡呢?忽然,老朽實感搭在書桌上的一隻手,像是搭在了冰塊上,還沒來得及思忖是怎麼回事,那冰寒之氣已閃電般進入內腑,待老朽運功抗拒時,已經來不及了,隨覺全身如墜冰窟窿之中,竟然昏迷了過去。這後面的事就由喻堂主替在下說吧。」

鍾、方二人聽了這段敘述,均感神秘恐懼,不可思議。

喻子龍道:「姚幫主居室,是單獨一個小院,上下兩層。除了丫環、僕役以及在下,一般均不許入內。小院外邊,四角都布有明樁暗樁,日日夜夜如此,未敢稍懈。姚幫主請客宴飲,最後一次出示那玉石怪物,在下恰逢隨船到外地公辦,等在下回來時,又值參加宴飲觀賞怪物的賓客相繼而亡,幫主特將所疑,告訴了在下,囑在下切勿透風,暗中加以探查。因此在下加強了幫主宅地的警衛,並時時加以巡視。那夜處理完一宗幫務,已是三更,在下又到幫主宅第巡視樁卡。樁卡弟兄八名,竟然通統熟睡。在下不禁大驚,這是以往從沒有過之事,當是被人點了睡穴,也顧不得將他們拍醒,連忙躍上房脊,見幫主室中燈光猶明,不聞聲息,在下躍到幫主書房窗前,輕輕喊了兩聲,未見回應,想是幫主已上樓安歇,剛想轉身離去,忽又想起幫主若是上樓安歇,豈有不滅燈火之理?便順手推推窗戶,窗戶應手而開,竟見幫主仰跌於桌前地上,昏迷不醒,而室中書櫃被人翻騰,書籍散落一地,牆上字畫均被扯落,牆上壁櫥洞開,裡面物品也被弄亂。但在下當時顧不得查點,急忙高呼叫人,驚動了樓上的小姐、夫人及住在耳房的丫環女僕,將幫主抬至樓上臥室。在下因家父從醫,略懂皮毛,診脈後發覺脈息微弱,全身冰冷,內腑受傷,便以金針刺穴,幫主才緩緩醒來。第二日又煎茶熬湯,驅趕身上的寒氣,但收效甚微,和夫人商妥,與小姐送幫主至杭州由家父診治。

家父看後,斷定幫主中了寒毒,須內功精深之人才能以內力助幫主迫出寒毒。不然,以藥物治療,僅能延緩毒性,拖延半年,便無生理。家父又道:‘施此毒功之人,似已手下留情,要不就是未下辣手,否則焉有命在?’在下與幫主覺得,此次暗算幫主,為的就是那怪物,因怪物未得手,所以未加害於幫主。「

姚幫主又接著道:「鍾會主,老朽一身武功雖無多高造詣,但能靠近窗前而不被老朽發覺者,自信當世並無幾人。而靠近了窗前又能以隔物傳功傷了老朽的人,可以想見此人功力之高,老朽實在想不出究是何人。因而只好想到神魔教,只有該教會有這種高人。故此特向鍾會主懇請,與老朽同下鎮江,查出此樁疑案,找出真兇,否則,老朽一家性命難保事小,偌大金龍幫的基業就此斷送,幾千弟子便斷了衣食,不知鍾會主可能撥冗分身,往鎮江一行?

若鍾會主要事在身,老朽不敢強求,只求鍾會主引薦兩位俠義會中高人,老朽心願足矣。須知此事風險極大,非高人不能除妖。」

他還是不相信鍾吟有多大本領,但聽說俠義會中有幾位高手名宿,像瘋道爺、獨行客、醉判官,哪一位不是名重一時的風雲人物?因此婉轉繞圈,想請幾位高手前去,至於鍾吟本人是否前去,那倒不關緊要了。

鍾吟未及回答,方冕卻忍不住。

他衝口道:「這事兒既神秘又稀奇古怪,我倒想去看看,是什麼妖魔作祟,居然來無影,去無蹤。要那玉石怪物又是作甚?」

姚幫主一愣,未想到這個毛孩子動了好奇心,連死也不怕了,這孩子去反而加重負擔。

剛想婉轉相勸,女兒替他說話了。

菊兒眼一斜,嘴一翹:「小孩子家,大人說話不能插嘴的啊,那魔怪連我爹也傷得了,豈是你這個小孩兒家管得了的?人要自量,曉得麼?沒有自知之明,一條小命就沒有了。」

「菊兒,不可如此說話。」姚幫主聽見女兒說出了自己的心意,心中當然高興,只是話說得太露,他不得不說說女兒做個樣子。

「爹爹,要怎麼說話呀,不是嗎,難道女兒說的不對?就連這位鍾會主,也還是不去的好,回去請出幾位老爺子才是正經。女兒偏不服氣,有嘴就是要說。」

鍾吟聽懂了意思,微微一笑:「幫主,在下答應助一臂之力,至於何人下鎮江,可從長計議。」

這正合姚武威之意,當下忙道:「鍾會主大恩,姚某定圖後報。」

方冕一肚子氣,暫時忍著。

鍾吟道:「幫主所說玉雕怪物,在下想起古書有載,名叫‘鳧’,古書上還說見者有兵。

此鳥出現,便預示將有戰事發生,大概是不祥之物吧。」

姚幫主喜道:「鍾會主博學多識,老朽今日總算知道了此物的名稱,古書既有記載,說見者有兵,當真是靈驗,確是不吉祥之物,只是老朽渾不明白,搶奪此物不惜殘害人命,此物究有何用呢?」

鍾吟說道:「這就不明白了,姚幫主,先讓在下看看傷勢如何?」

喻子龍喜道:「會主也通岐黃?」

鍾吟道:「略知一二。」。

說著來到床前,略一探脈,道:「幫主,寒毒已深,再不迫出,恐有危險。待在下替幫主施為吧。」

姚武威一聽大驚,心想他果有此能?為什麼跟無神光外洩?未等他多想,只聽鍾吟輕喝:

「速收斂心神,引氣歸元!」

姚武威猛覺一股剛勁之力,滾滾而入,忙照吩咐,抱元歸一,引氣導流,瞬間進入物我兩忘之境。

方冕嘆口氣道:「既然不讓去鎮江,我們只好遠道上淮北了。」

他這是拿準了那個小姑娘此時的心情,才故意這麼說的。

菊兒和喻子龍見鍾吟居然能以本身真元幫助迫毒,其功力之高可想而知,不由大吃一驚,肅然起敬。這才相信鍾吟的名聲,並非僥倖得來。只有他下鎮江,才能一斗暗中妖魔。

可是那最最可惡的圓臉圓眼睛的大小子,居然又說不去鎮江了,明明是譏諷小姑奶奶的,該想句什麼話兒罵他呢?

這是菊兒的心思。

喻子龍則不然,他雖內心也有輕視之意,但從未在口中流出,所以並不尷尬。

菊兒心想,此刻正是鍾吟行功之際,不能擾了心神,這口氣暫忍,另找機會再出。於是示意喻子龍,二人悄悄退出,在書房中坐定。

方冕則擔起護法之責,寸步不離。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鍾吟頭上白霧一團,已到功成圓滿之時。

姚幫主蒼白臉色已轉為紅潤,與來時所見,判若兩人。

鍾吟收回手掌,立即自行運功調息。

姚武威精神奕奕,立即從床上起來。他不敢驚擾鍾吟行功,示意方冕出室。

一齣房來,菊兒一見大喜,直撲老父胸前,一雙小蓮足頓頓不已,竟然喜極而泣。喻子龍也欣喜若狂,連連向幫主道賀。

姚武威道:「鍾會主神功蓋世,老朽一命得救,子龍速去煎一帖大補之藥,加一支百年老參,煎來與鍾會主服下,另命人備水酒,老朽與鍾會主盡情一番。」

喻子龍趕忙下去準備。

姚武威又請方冕坐下,問起師承,這才相信傳言所說,果是出自空靈大師與劍神門下,一番欽佩之情,不再贅述。

姚幫主又問起與神魔教之戰,方冕將詳情具述,菊兒一時忘了對方冕的氣惱,聽得津津有味。方冕只沒有講自己的事。

姚幫主不肯漏過,又問他江湖傳言他獨鬥老魔一事,方冕只好說了。

菊兒一聽,又不服了:「小孩兒家說話要有分寸啊,我才不信呢,要不我們到外面去比試比試。」

姚幫主瞪了女兒一眼:「你少狂,你那幾手三腳貓功夫,能與方少俠比?休要沒大沒小的不懂規矩。方少俠乃劍神之徒,劍神老人家的輩份何等之高?為父與方少俠以平輩論交還委屈了方少俠呢!」

方冕得意之極,笑嘻嘻的也不作聲。

把個菊兒恨得牙癢癢,可又不敢在老父面前太放肆,只好翹著小嘴生悶氣。

鍾吟行功醒來,喻子龍已端來參湯,力勸鍾吟服下,鍾吟聽說是百年老參,再三推拒,無奈姚武威堅請,只好依言服下。

之後,於花園中擺酒,大家談談說說,十分投緣。只有方冕與菊兒,總要找機會鬥鬥口。

鍾吟與姚幫主約定,待三日丐幫事了後,便同下鎮江。

剛過二更,福壽旅店精舍內竄起兩條黑影,一前一後直奔城南。

此二人正是鍾吟、方冕。

今夜是丐幫總舵被蒙面人勒令搬遷的最後期限,幫中已佈置妥善,竭盡全力一戰。

鍾、方二人與甘石事先約定,當夜助戰。但相約二人是甘石私下的主意,並未得到幫主的允諾,因此,二人必須隱藏本來面目。為使二人與蒙面人區別,所用蒙面為白色綢巾。

兩人施展絕頂輕功,不需多時已到丐幫總舵門外。

總舵門外悄無人影,也不聞打鬥喝斥之聲,鍾、方二人才舒了一口氣,幸未來遲。

二人從側牆進入,直撲一株大樹之上。鍾吟默運神功,前院並無動靜,幾處暗樁所在未能瞞過他的耳朵。他示意方冕,從樹上起身,直竄中院。

兩人疾如脫弩之矢,瞬間到了中院,藏身於院中大樹。鍾吟覺察,中院防守甚嚴,幾乎到處都有埋伏,就是這株大樹上,至少也藏有三人。略一思索,以傳音入密告知方冕,掠到牆外再作打算。

在牆外,兩人繞到後院,直接躍到一株大樹的樹梢上。

後院大廳燈火通明,大廳階下站滿了花子,五個一排,足有六排,全都持棍握刀,戒備森嚴。大院四角,也佈滿了守衛。

再往大廳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幫主仰躺於八仙椅上,口鼻流血,僵臥不動,似已斷氣多時。

堂上幫主座位兩側,坐著的人中,鍾、方二人只認識神行丐趙衝。

堂下站著一位老丐,正指著坐在地上、雙臂被牛筋捆縛的兩人斥問。

鍾吟、方冕前半的話沒聽到。

「……你二人蓄謀已久,幫主早有覺察;如今證據確鑿,還不從實招來,莫非想嚐嚐分筋挫骨的味道麼?……」

鍾吟也不知審問的什麼人,只見堂下兩排椅上,坐滿了花子,均是七袋八袋的弟子。

他想,敵人就要登門,怎麼還有閒空處置內務?堂下兩人究竟犯有何罪,值得如此重視?

便把目光盯到被綁之人身上,這一盯,把他著實嚇了一跳。

這被縛的兩人中,一個不就是笑彌勒甘石甘護法嗎?他不禁感到茫然。

只聽甘石有氣無力地答道:「這分明是陷害忠良,本座一進大廳,就……」

「住口!你勾結內堂總執事伍敏,謀殺幫主,企圖篡位,還敢狡辯!」

伍敏聲音也很虛弱,但聽得出憤怒之情:「你等設計陷害我二人,倒行逆施,丐幫基業,將毀在你等手中,你等……」

那審問之人突地一躍,伸手點了伍敏的啞穴,口中罵道:「死在眼前還敢含血噴人!」

堂下右排首座站起一人道:「卞長老,你點了伍長老的啞穴,不讓伍長老申辯,這不是太不合適了麼?」

卞長老冷笑道:「方長老,事實俱在,還要聽他抵賴麼?別忘了今夜大敵當前,還要對付強敵呢,能這麼糾纏下去麼?」

旋又對幫眾道:「今日之事,乃三位護法與本座親見,難道還會有假?現幫主不幸歸天,大敵當前之時,不能沒有主,所以定下幫主繼承人之後,再行處置這兩個叛逆。現本座按幫規提出,前任幫主既未指定繼承人,當由首席護法鐵掌馮康長老繼任,接掌幫主大印,爾等幫中子弟誰有不服的嗎?」

這話明顯不過,誰敢不服?

有,就是有人不服。

堂下兩排之首,同時站起兩位長老。一個是剛才說話的方長老,一個是韋長老。

方長老道:「確立幫主大事,須通告天下武林,不能草率從事。再說甘伍二位長老之事,也不能貿然武斷……」

「住口!」一聲大喝起自堂上首席護法馮康之口,他倏地站起身來,「方長老,你不過一個視事長老,竟然不把本座與兩位護法放在眼內,憑總舵三位護法與外堂總執事長老親眼目睹,還能是假不成?你究竟是何居心?」

第二護法鷹爪追魂孫猛喝道:「大敵當前,哪有功夫多說廢話,爾等堂下諸人,還不快快參見新任幫主!」

三護法神行丐也站起來:「不參見者,一概以叛逆處置,還不快快叩首!」

這麼一呼一喝,堂下弟子不敢不從,一個個只好依次上前參見。

馮康坐下抬首昂胸,接掌丐幫幫主之位。

正喧鬧時,大廳燈火從左側起,七八盞燈瞬息間一盞盞依次熄滅,眾人剛一驚訝,右邊燈盞也一一熄滅。兩條黑影電閃般竄入,一條黑影直撲堂上,一條黑影直撲堂下。

直撲堂上的是鍾吟,旨在擋住眾護法,撲向堂下的是方冕,旨在救人。

他二人身法何等快捷,鍾吟身未落地,就擊出一股掌風,襲向堂上三護法。

馮康等三人曾經受傷,不敢正對其鋒,慌忙向後躍出,心中念頭電閃,不是說得好好的麼,怎麼又來動手?

鍾吟一掌迫退三人,左掌掌勁又發,將堂下擁來之人擊退,然後緊跟方冕之後,衝出大廳。

大廳一片混亂,有人亮出了火摺子,方才發現被縛的甘石、伍敏二人已經不見,頓時更加混亂,罵的、叫的、追的,一片喧譁。

門外崗哨不知裡面發生何事,急忙擁進大廳檢視,與大廳欲外出追敵的人擠作一團。

方冕從視窗躍出,手上一邊一個提著兩人,身形未免慢下來,鍾吟立即一掠而前,接過他手中一人。方冕手中一輕,立即又加快速度,直往外奔。

鍾吟跟在身後掩護,將現身出來的暗樁以凌空點穴點倒。

他二人身形極快,已出了丐幫總舵,但鍾吟知道,身後已追來兩人,其身法之速,決不弱於自己,當是勁敵。只有離總舵遠些,再與來人一斗。

倏忽間幾個起落,又掠出了百多丈,再奔下去就要受到偷襲,當下以傳聲入密通知方冕,放下丐幫長老,由他抵擋來人,方冕則解開二老受制穴道,保護二老。

他二人剛把二老放下,身後已追來兩條黑影,鍾吟氣定神閒,安然站立等待。

追兵似未料到他二人會停下,其中一人「噫」了一聲趕緊剎住身子。

從這一聲「噫」中,鍾吟聽出似是女聲。

兩條黑影立在兩丈外,一個瘦高纖小,一個又矮又小。

鍾吟心中一動,莫非是神秘蒙面人?

他沉聲道:「二位既不是丐幫中人,為何窮追在下?」

矮身形的人道:「交出丐幫叛逆,解下面上白巾,過來跪下叩首,饒你二人不死!」

語音怪誕,果不是中原人。

方冕冷笑道:「喲,好大的口氣,比癩哈蟆猶過之,可笑、可笑!」

笑彌勒甘石已經站了起來,緊張地小聲說:「此二人就是那夥蒙面人中的兩個,會主請小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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