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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綠肥紅瘦(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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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鍾吟離開金陵俠義會到莫干山世外別莊,再從別莊到杭州等處,匆匆已是三個月的時間了,江湖上已沸沸揚揚,掀起了巨大風潮。

九華山、黃山兩派慘遭屠戮,青城、羅浮、衡山各派,也遭到滅頂之災。

現在江湖上人人知道,施下如此暴行的是兩撥人,一撥是無名島人,自稱天下第一莊,由總管矮雷公上官侯領隊。他的霹靂掌,還有兩個嬌豔美女飛羅剎湯文媛、玉蝙蝠孟珠的一種指力,專破內家罡氣,幾乎無人抵擋。據說,天下第一莊還有後援,更厲害的人物還在後頭。他們聲稱,此次入中原,一來實現祖師宏願,中原武林應是「綠肥紅瘦」,就是說他們專找高手挑戰,越是成名的大派名流他們越是要戰。二來是為的雪恥,以報過去無名島人在中原被傷、被殺之仇。九華、黃山二派,幾十年前曾傷過他們的人,故此首當其衝,先懲為快。至於少林、武當、峨眉、華山等派,他們自然要按順序「摘花」,以使「綠肥紅瘦」。

天下第一莊人神出鬼沒,很難查到蹤跡,故此防不勝防。

這第二撥自然就是神魔教的人了。他們已公開建堂設舵,總舵設於太湖,各地分舵則不公開。據江湖傳聞,青城、羅浮、衡山系神魔教所毀,其原因不詳。

此外,江湖黑白兩道,神魔教所到之處,若不服傳諭指示,不按神魔教所言行事,便立即遭到毀滅。

這兩大勢力所到之處,所向披靡。因之一些為求自保的黑道幫會、綠林人物,都紛紛投靠神魔教,而一些正道人物,則向無名島屈膝,願為天下第一莊充當馬前卒。其中最為轟動的訊息,就是天下第一大幫丐幫,在新任幫主鐵掌馮康、副幫主鷹爪追魂孫猛主持下,聲稱普天下只尊天下第一莊,各地丐幫分舵必須執行天下第一莊的一切吩咐,違者處死除名。

由於丐幫都願俯首稱臣,許多正道人物又為何不可以效法呢?

據說,對此,天下第一莊有了改變,這種改變是最近的事,與最初的宗旨稍有出入。最初的宗旨是「辣手摧花」以使中原武林「綠肥紅瘦」,現在改為,凡聽命服從天下第一莊號令者,可以保留武功。但天下第一莊並不打算成立什麼教,也不打算開宗立派,凡願稱天下第一莊為尊者,均可保持其獨立的幫派地位。凡不願尊天下第一莊者,較藝後廢去武功。凡過去與無名島有血仇的,則以掌門人抵罪,餘眾臣服,便能保持武功。

神魔教則不然,廣招教眾,到處暗立分壇,黑道人物趨之如鶩,白道人物避之不及。

令江湖人士奇怪的是,這兩大勢力並行不悖,各行其事,甚至配合默契,並未形成水火不容之勢。其中奧妙,卻無人知曉。

而不久前成立的金陵俠義會,由於太湖邊一戰而名震江湖,會主玉神龍鍾吟乃名師之後,輩份高於各大派掌門,又能挫敗屠龍太保這樣兇狠的大魔頭,威望本是極高。又有名震大江南北的九龍鏢局鏢主九天神龍為副會主,幾位隱跡江湖前輩瘋道人無憂、獨行客公孫磊、醉判官段雄、四海游龍喻夢詩、天煞星朱瑞祥擔任參事,實力之雄厚全不弱於各大門派。可惜,不久就傳聞會主玉神龍鍾吟被神魔教高手擊成重傷墜江而亡,但後來又聽說鍾吟並未死,又出現在黃山,結果又被無名島天下第一莊的高手擊傷逃竄,也未知是生是死。這對俠義會的聲譽大有影響,在江湖人士心中一落千丈,而無名島與神魔教卻是名聲大震。

俠義會靠不住,許多正道人士便紛紛致函少林、武當、華山三大派,有的親自上門造訪,都要求相互結盟,以期受到庇護,與兩大勢力一戰。

少林、武當、華山三大派鑑於對方勢力,已召集門人會議,嚴令弟子不準下山,散在各地的弟子也必須趕回,以防兩大勢力的突襲。至於三派聯盟的事,至今未有下文。

據江湖一些有識之士雲,三大派各守門戶,生怕祖宗基業毀於一旦,對派遣弟子赴別派支援一事感到棘手,唯恐被兩大勢力乘隙而入,故遲遲未能商出個結果。

但可告慰江湖武林朋友的是,三大派皆督促門下弟子練功,加緊防範。

此外,華山派掌門驚魂劍雲剛傳言江湖,彼派可開庇護之門,翼護各地正道人士。因此,競相投奔者不在少數。

華山此舉與少林、武當閉緊門戶不同,深受江湖人士好評。

至於遠在四川的峨眉派,對同在省境內的青城被襲一事深感憤怒,決定派出以掌門師妹靜因師太為首的一批高手,至中原協助各大門派懲治元兇,以扶江湖正義。

還有,那被稱作天下第一堡的山西太原府西郊飛虎堡,天下第一莊已經發出通令,命其剋日向江湖宣佈改名號,並公開表示臣服,否則將按「綠肥紅瘦」處置。

本月初,江湖盛傳,天下第一堡堡主甘志雄封刀退隱,由少堡主鐵扇書生甘遙承襲堡主之位。這位年輕堡主已宣佈取消「天下第一堡」尊稱,以後只稱「飛虎堡」,並聞年輕堡主已臣服天下第一莊,飛虎堡恭迎天下第一莊少莊主進堡,飛虎堡將成為無名島的旅宿地之一。

這種種訊息都是鍾吟回到安徽蕪湖陳子鈺家後,陳子鈺一一具告的。

鍾吟含淚告別趙文冶後,夜間展開輕功,白日便作休息,不幾日便到了蕪湖。

陳子鈺一家為鍾吟的生死擔夠了心,著人天天在茶肆酒樓打探訊息,陳子鈺本人也主動拜訪當地武林人探詢黃山派受損情形,知道鍾吟二次受傷,下落不明。陳竹韻為此不知陪了多少眼淚。

鍾吟只說受傷後遇異人相救,並蒙傳了幾種功夫,別的並未多說。

陳子鈺又擺酒為鍾吟接風,全家作陪。

席間講起江湖上的種種大事,不免感到擔憂,為俠義會、為武林人士的安危,各自談了些認識。

鍾吟提到要到淮北八公山一行,以尋找從未見過面的小師妹。

陳子鈺朝女兒使個眼色,陳竹韻便找個藉口離席。

陳子鈺道:「賢侄與小師妹可有婚約?」

鍾吟道:「不曾有。小師妹之父與家父同為八公老人之徒,先後被害,小侄尋找師妹,意在共同訪查仇人。」

陳子鈺道:「賢侄有無其他婚約?」

鍾吟道:「蒙瘋道爺作伐,已與二女定婚。」

陳子鈺與夫人吳玉蘭相視一眼,不免心中暗歎,女兒無福,相見恨晚。

吳玉蘭道:「賢侄好福氣,不知二女何處人氏?」

鍾吟將二女情形說了,臉上不禁燥熱。

吳玉蘭心想,一個是丁老鏢頭之千金,出身名門,另一個藝出崆峒,家門不幸,這二女倒頗有眼光,擇得如此佳婿,自己女兒為何就沒有如此之福氣,好沒道理。

又問:「羅、丁二女,孰為妻,孰為妾?」

鍾吟漲紅臉道:「不分彼此。」

吳玉蘭心一動:「如果不分妻妾尊婢,自己女兒不妨也……何況自家也是大戶,女兒過門後不會比誰低一頭,吃不了虧的。倒不知這丫頭痴心到何等地步,不如再找她一問。如果女兒願意罷休,那就別選佳婿,如果女兒痴念於他,自家是他救命恩人,他豈有拒親?」

於是,吳玉蘭也推故離席找女兒去了。

原來,從鍾吟不辭而別後,陳竹韻竟然茶飯不思,偷偷垂淚,吳玉蘭發現後,探知了女兒的心事,便和夫君商量,向鍾吟提出婚事。

鍾吟回來後,馬上就說離去,促使陳子鈺想在他離開前將婚事定下來。這本是一家人商量好了的。

陳子鈺聽說鍾吟已有兩房,覺得自己女兒豈能去做妾,只好另擇佳婿了。

不久,吳玉蘭回席,陳竹韻卻沒有來。

吳玉蘭找女兒商議,陳竹韻沒想到鍾吟已定二女,不禁怨嘆自己命薄,有心與二女同侍一夫,又怕與二女無法相處,不知如何決定。吳玉蘭決定與夫君商量後再作處置。

三人又說些閒話,便各自回屋休息。

晚間陳子鈺又到書房,扯些閒話後,又將話題拉到婚姻上來。

陳子鈺試探道:「可惜賢侄早已定下兩位姑娘,要不,老夫與賢侄甚為投契,若能親上加親,豈不是好?」

鍾吟這才明白日間飯桌上所議,完全是有為而發,不禁臉上一紅,道:「小侄曾蒙老伯救下一命,若事先並無婚約,自當投在膝下,奈何事已先成,不敢屈辱韻妹,只好愧對伯父子。但竹韻妹之婚事,小侄一定代謀位俊彥子弟,可做伯父乘龍快婿,不知伯父以為如何?」

陳子鈺覺得只有這個辦法了,便點頭答應:「如此,就煩賢侄代謀,只是小女心高氣傲,等閒怕不能入她之眼呢。」

話剛說完,只聽房上有人叫道:「陳子鈺,出來說話!」

這聲音來自對面屋頂,故兩人都未發覺。

鍾吟道:「伯父只管出外答話,看看是何來路。」

陳子鈺又驚又怒,一個箭步已至院中站定。夫人吳玉蘭、女兒陳竹韻及兩個貼身女婢梅香、碧荷都相繼仗劍躍出。

「嗖嗖嗖」,房上躍下了五人之多。

五人全部黑衣黑褲,黑巾蒙面。

陳子鈺怒道:「爾等夜闖民宅,豈不是目無法紀麼?」

為首的一人拉下了面巾:「陳子鈺,還認得大爺麼?」

陳子鈺哈哈一笑:「我當是誰,原來是郭當家的,十幾年後的今天找上門來,就為的是報那一劍之仇麼?」

郭大鵬冷笑道:「當年在江西九江道上,你殺了郭大爺拜弟,又傷了郭大爺一劍,這種種恩賜,郭大爺豈能不回報!」

陳子鈺道:「郭當家的,陳某押鏢護鏢,你郭當家的不給面子,非要留下鏢銀不可,這豈不叫陳某人為難麼?你說丟了拜弟性命,陳某手下鏢師死有其三,郭當家的受了陳某一劍,陳某又何嘗不領教了郭當家的一刀?若能對此事持平之論,倒還是陳某一方吃虧,郭當家的還有什麼不平可鳴呢?」

郭大鵬兩眼一翻:「依你說來,就是沒事兒了?嘿嘿,世上只怕沒那麼便宜的事。」

陳子鈺道:「郭當家的,冤家宜解不宜結,當年只為劫鏢之事,既已過去便算了,陳某離開鏢行已十數年,再不是武林中人。不如大家交個朋友,郭當家的以後手頭若有不便,陳某自當解囊相助,化敵為友如何?」

郭大鵬陰笑道:「當家的既如此說,我郭大鵬豈能不給陳當家的面子?以往的事就此一筆勾銷,彼此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

鍾吟在房裡聽得真切,不由舒了口氣,陳老伯當真練達,能化干戈為玉帛,這就好了。

陳氏一家也是又驚又喜,沒想到事情能如此順利解決。

陳子鈺當即一抱拳:「既如此,郭兄請至寒舍小憩,陳某即命下人擺席接風。」

郭大鵬嘿嘿笑個不住,道:「慢,陳兄,兄弟未說完呢。」

陳子鈺道:「在下洗耳恭聽。」

郭大鵬道:「不瞞陳兄,兄弟近日手頭正緊,陳兄可否借些個銀兩,以解兄弟燃眉?」

陳子鈺道:「這個自然應該,請到屋裡小坐,陳某讓掌櫃的送上一千兩銀子如何?」

郭大鵬道:「陳兄,這不是太小氣了嗎?兄弟手下人丁不少,怎夠煳口?」

陳子鈺心想,就讓這廝敲詐,舍財免災,買得日後清靜。

便道:「原來作弟兄們生活之用,陳某人就送與各位五千兩吧,如何?」

郭大鵬道:「不夠不夠,這銀兩拿來流水般也就用去了,總不能用完再找陳兄借?因此,小弟有個辦法,陳兄在蕪湖有個綢莊,還有兩家酒樓,一間當鋪,陳兄這些年積蓄已經不少,就把這些鋪子借給弟兄們經營吧,如何?」

陳子鈺這才明白上了大當,不禁怒氣填膺:「說了半天,郭當家的是要搶奪陳某的家產,這就要看你郭某的本事了。」

郭大鵬十分得意,頗為張揚地大聲道:「姓陳的,你站穩了聽著,神魔教蒼龍堂傳命與你,限兩日內交出店鋪,由郭某接管,你全家著即入教,撥歸郭某屬下,郭某現是蕪湖分壇香主。如今你已聽得明白,還不趕快躬身,參見本香主?」

這一席話聽得陳氏一家心膽皆寒,想不到江湖上聳人聽聞的神魔教,居然找到了自家頭上。

陳子鈺沉聲問:「郭大鵬你自稱神魔教分壇香主,何以為證?」

郭大鵬一聲斷喝:「你看清楚了,這是什麼?見旗還不下跪?」

只見郭大鵬從懷中取出一面三角小旗,黑綢底,兩朵牡丹花一紅一白,非常刺目。

鍾吟離他們五六丈,看得十分清楚,與那日在太湖邊所見大旗一樣。

陳子鈺不為所動:「旗子人人會做,豈知你姓郭的不是冒名?」

郭大鵬吼道:「本香主早知你不會俯首貼耳,這就怪不得本香主要下辣手了!」

刀光一閃,一股風迎頭砍下,這郭大鵬人稱「一刀紅」,是綠林中有名的殘忍之徒,他一柄刀使得快而狠,常在對方不防中一刀取人性命。

陳子鈺早有準備,立即一個「脫袍讓位」閃開,接著一式「黃峰出洞」,劍尖點對方胸前大穴。

那四個黑衣蒙面人兩個使劍兩個使刀,立即和吳玉蘭、陳竹韻、梅香、碧荷一對一交上了手。

鍾吟並不慌著出手,他想看看敵人有無後援,另外思索如何找到敵方老巢,一次給予打擊,否則蕪湖百姓、商賈必然遭殃,陳家也無寧日。主意拿定,他溜出室外,輕飄飄上了一株大樹,然後摘下一根軟枝,折成五六根如針長的短枝,以備運用。然後關注場中鬥勢。

只見陳子鈺一支劍頗為了得,這三星劍法頗有獨到之處,舞將起來不時抖出三朵劍花,將郭大鵬一把狠辣陰損的厚背鬼頭刀封得連招式也遞不完全。

再看夫人吳玉蘭,手中兩把三尺不到的短劍,擋、封、刺、挑,使得極有章法,與敵手暫時戰個子手。小姐陳竹韻一把劍已得乃父真傳,三星劍法使得潑辣機巧,兩個女婢也似不弱,足能敵住對方。

喝斥叫罵的打鬥聲,驚動了前院的僕役家丁夥計,只見他們操刀的操刀,舞棍的舞棍,吶喊著將賊人圍了起來,二十多號人造下的聲勢竟不小。

鍾吟暗贊陳子鈺平日督教有方,遇事不亂,要是平常商賈,除了請來的幾個護院外,其餘怕早就亂成一片了。

這時郭大鵬見佔不了上風,抽個空從懷中抽出一隻響箭,抖手朝空中打去,一聲尖嘯,破空傳出。

陳子鈺見敵人還有援手,知道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心中一陣焦急,大喝一聲,接連幾劍將郭大鵬迫得後退,但一時之間卻傷不了他。

吳玉蘭雙劍越戰越勇,對手已經招架不住,眼看就要傷在她劍下。

陳竹韻及梅香、碧荷也加緊了攻勢,把對手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忽然,一聲尖嘯從空中掠來,房頭上接連跳下了十幾個人來。眾家丁一聲吶喊,衝上去迎敵。

可是,怪事發生了。

那些跳下來的人以各種姿式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家丁們舉棍打來,不招架也不還擊,直愣愣站著挨一棍,大聲慘叫起來。倒把打他的人嚇得退了三大步,莫名其妙地望著躺在地上哼哼的傢伙。

拿刀的更是嚇得趕緊把手使偏,砍在空處,否則,賊人早沒命了。

「噫!這些人怕是扯風了,把他們捆起來!」一個僕役吃驚地喊道。

眾家丁有的去找繩子,有的忙著按人,生怕他們跑了。

與陳氏一家交手的賊人也大吃一驚,心神一亂,紛紛被踢倒,被刺傷,除郭大鵬外,全部被擒。

原來郭大鵬見大事不好,拼攻出幾刀,把陳子鈺逼退,一個縱身上了房頂,落荒而逃。

陳子鈺本可以把他刺傷的,但耳中清晰地聽到一個聲音說:「伯父,把此人放走,待小侄跟到巢穴去,看看還有什麼厲害人物。」

陳子鈺這才明白,那些跳下來的賊人是鍾吟弄的手腳。他不由想到,是用的什麼暗器呢?

如此厲害!夜間打穴認得如此準,手法又是如此之快,這鐘吟當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在郭大鵬逃後,命令家丁們把賊人帶到前院關好,留些人看守,其餘人等仍作好準備,以迎戰賊人。

此時鐘吟卻似一陳風,緊躡在郭大鵬身後不遠。只見郭大鵬沿大街轉小巷,七轉八轉轉到了一幢大宅院跟前,回頭瞧瞧無人,便由房上躍進,直奔第二進院子。

院子頗為寬敞,中間有個花臺,上房裡還有燈光。

郭大鵬跳下房,直奔有燈光處。

他在窗上「篤、篤、篤」敲了三聲。

裡面有人道:「郭香主麼?」

郭大鵬輕聲道:「是。」

裡面那人問:「事情辦好了麼?」

郭大鵬惶恐地說:「點子硬,辦砸了……」

「什麼?」裡面的人口氣不善。

「本來萬無一失,可援手趕到時,被暗中隱藏的高人將弟兄們都點了穴道,就……」

「該死,你把人都撂在人家手裡了?敢莫是把人家也引到這裡來了吧!」

「沒有、沒有,只屬下一人逃回。」

「哼!你不是說有高人嗎?有高人你還走得了?沒用的東西!」

「是、是,可屬下來時故意繞了許多巷道,又隨時注意有無盯梢的人,請壇主放心!」

屋裡沒有應聲,似在考慮怎樣處理此事。

「壇主,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通稟分堂?」

還是沒有人理。

鍾吟在房上也感到奇怪,這壇主怎麼不說話了?

只聽郭大鵬又道:「壇主,容屬下進屋詳稟今夜交手情況,懇請壇主容屬下帶罪立功,明日屬下……」

他忽然停下不說了,站在那兒不動。

「壇主,壇主!」他又喊了兩聲,見無人應,便將窗紙戳破,朝裡窺望,裡面哪裡還有人?

「怕死鬼!不聲不響就溜了,這下老子可怎麼辦?」他自言自語,十分憤恨。

突然他身後有人說:「好辦好辦。」

他嚇得剛要轉身,腰穴一麻,人就癱了下去,旋即被人挾起,耳邊呼呼,有如騰雲架霧,剎時身子落地,抬頭一看,正是陳子鈺的家園,不禁大駭。他連是什麼人把他弄來的都沒瞧見,這份身手當真是聞所未聞。

把他弄來的當然是鍾吟了。

他在房上聽見郭大鵬說壇主溜了,方才知道自己也上了大當。他畢竟才出江湖,沒有經驗。只好把郭大鵬弄來,想從他嘴裡知道些情況。

郭大鵬一被放在地上,花叢裡就有人竄出來,幾下就把郭大鵬捆住。

陳子鈺也從上房出來了,見鍾吟把郭大鵬抓來了,很是高興。

他誇獎道:「賢侄技比天人,老夫真是走眼了。」

鍾吟謙讓一番,就請陳子鈺審口供。

郭大鵬圓瞪雙眼,拒不招供。

陳竹韻和母親也從樓上下來看熱鬧。

陳子鈺怒道:「莫非你定要以分筋挫骨伺候,才肯招供麼?」

郭大鵬悍然道:「招供回去也是死,不招供也是死,要殺要剮就請便吧!」

鍾吟道:「你那個壇主在哪裡設壇?」

郭大鵬道:「我也不知,信不信由你!」

又問:「你什麼時候當上的香主?在此地意欲何為?」

郭大鵬哼了一聲,不回答。

鍾吟道:「你可以不說,不過在下要警告你,倘若不洗心革面,繼續助紂為虐,下次碰上定不輕饒!」

郭大鵬雙眼一翻:「你是何人?憑什麼出此狂語?」

陳子鈺喝道:「大膽的東西!連金陵俠義會會主鍾吟大俠都不認識,還敢如此無禮!」

人的名,樹的影,郭大鵬起先一愣,狂態盡斂,但倏忽間又故態復萌。

他冷笑一聲:「只怕是冒牌貨吧!」

鍾吟道:「你不相信?」

郭大鵬道:「老子又不是三歲小兒!」

鍾吟微笑道:「好,就讓你見識見識,免得你目中只有神魔教。這樣吧,在下解開你的穴道,讓你逃跑,在下就站在這兒,等你上房時,在下並不移動,自有方法讓你回來。」

郭大鵬嘴一撇:「誰不會使暗器?」

鍾吟道:「自然不使暗器。」

他這話不光郭大鵬不信,就連陳氏一家也覺得鍾吟未免過於託大。要知一刀紅郭大鵬在江湖黑道上也是叫得出字號的人物,他要是躥上屋頂,少說離鍾吟也有七八丈距離,他要怎樣把他抓回來呢?要知道他說他是站在原地不動哇,豈不太也荒唐。

此時郭大鵬道:「你當真敢誇此海口?」

「不錯。」鍾吟點頭。

「要是我走掉了呢?」

「那就請便。」

「好,我就要看看你有什麼手段!」

鍾吟手一指,解開了他的穴道。

郭大鵬心想,不走更待何時?

他一提真氣,嗖地躥出五六丈遠,接著一個騰身就躍上了三丈高,就在兩足剛沾到瓦,欲借屋面之力再騰身時,只聽鍾吟在下喊了聲「回來!」他不禁心中好笑,剛想出口譏刺,忽覺一股吸力將他拖得就往屋下跌,他嚇得急忙猛提真氣,奮力前掙,可是那股吸力仍然緊緊抓住他,一瞬間,連念頭也來不及轉,就覺雙足已踏地上,就像騰雲駕霧似的。

回頭一瞧,可不,他又回到了鍾吟面前,陳子鈺一家也還在旁邊站著呢。

這一下,他嚇得呆了,驚道:「你莫不是用邪術吧?」

郭大鵬衝口道:「我要與你過招!」

鍾吟點頭:「來吧!」

「看刀!」郭大鵬說打就打,拿出了看家本領,閃電似劈出。

可是他的刀砍到一半時,怎麼也砍不下去了。不是他發了善心,而是刀被什麼擋住了。

定睛一看,他倒吸了口冷氣,原來刀被鍾吟用兩根指頭夾住了。

他猛力往回抽,抽不動。

可人家兩根手指一提,刀就到了人家手上。

「如何,還要不要試試?」

郭大鵬垂頭喪氣:「不試了。」

鍾吟把刀還給他:「走吧!」

「你真的放我?」

「不錯。在下找的不是你,是神魔教的魔頭。記住,惡有惡報,善有善報,去吧!」

郭大鵬心膽俱寒,一溜煙跑了。

陳氏一家和那些家丁夥計,個個看得目瞪口呆,無限欽佩。

陳子鈺道:「賢侄功臻化境,已到了摘葉飛花皆能傷人的至高境界了,有賢侄在,何愁妖邪不滅!」

陳竹韻一顆芳心更是怦怦跳個不已,那暗藏於心的情愫就更濃更深了。

鍾吟現下功力,可以百步外以氣傷人,這郭大鵬在他眼中,不過是個五流角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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