俠義會由丁浩率領回歸金陵。
鍾吟、方冕、丁香、羅銀鳳、湯文嬡、姚菊秋、蔣雪雁仍返八公山尋找崆峒秘籍。
孟珠由陳竹韻、田秀秀相伴,同歸金陵。
由河南至安徽眾人同路,一路談談說說,好不熱鬧。孟珠也漸漸去了生分的感覺,和大家有說有笑親如一家了。
不幾日,各人分道揚鑣。
鍾吟等七人這日過了阜陽,中午時分到了個小鎮,便下馬用餐歇息。
這家酒店叫:「松竹酒樓」。鍾吟心中一動,問小二:「此鎮何名?」
小二道:「松竹鎮。」
點完菜小二走後,銀鳳笑道:「吟弟,此處我們經過少說也有兩次,只不過未作停留,怎麼對地名注意起來了呢?」
鍾吟笑道:「天機不可洩露。」
丁香白跟道:「又來了,不老實。」
鍾吟道:「山人自有打算。」
銀鳳道:「說來聽聽。」
鍾吟搖頭:「到時自知。」
酒菜上來後,眾人吃喝起來。
鍾吟卻是一副沉思的樣兒。
湯文嬡笑道:「山人,此地不是道觀,用不著修心養性的,還是快快吃你的飯吧。」
鍾吟突然將筷子用力一放,道:「雪雁,八公山有水塘麼?」
眾人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還以為他生氣了呢。聽他這麼問,便都笑出聲來。
丁香道:「嚇人家一跳,當了盟主,脾氣也大了呢。」
鍾吟道:「這個自然,脾氣不大一點,有人聽麼?」
姚菊秋道:「方冕,瞧見麼?以後你可不能學吟哥把睥氣學大了。」
方冕道:「有小姑奶奶在,我哪裡敢?只怕連脾氣都沒有了呢。」
眾人一陣大笑。
蔣雪雁道:「山上有水塘的,叫個松竹塘。」
鍾吟又想了一陣,沒說話。
眾人知他必有緣故,便沒有再說話。
傍晚又到一大鎮歇息,第二天便到了淮南。少不得又去拜望了先幾天回來的王志輝。
當晚在王家住下。
第二天,買了些應用物什,眾人才上了八公山八公老人家的住宅。
一把應用衣什放好,鍾吟就要去看松竹塘。
丁香問:「你究竟怎麼了?看松竹塘幹什麼?說出來聽聽。」
鍾吟道:「你不問我也要說哩。你們看,塘字多作地名,八公師祖這木字旁,說不定就是松竹兩個字中的一個呢。不然,我們找遍了有木旁的東西,為什麼就找不到呢?」
姚菊秋跳起來道:「快去、快去,說得有道理。」
蔣雪雁道:「松竹塘就在宅後坡下,其實只是一個淺水塘,沒什麼瞧頭的。」
丁香道:「去看著也好。」
銀鳳嘆道:「哪怕一點點線索也要去找的了,這就走吧。」
鍾吟道:「前面帶路!」
文媛笑道:「瞧,拿盟主架子呢!」
鍾吟裝出一副趾高氣揚的派頭,雙手背在身後。
丁香嗔道:「瞧你那怪樣子,以後還會欺侮人哩。」
蔣雪雁道:「哎呀,走不走呀,光說不動,人家可要走了。」
她果真一人先走出來。
眾人嘻笑著跟在她後面,繞了幾個彎,才見到一個隱秘去處。
這裡有一小股泉水流過,長著稀稀拉拉幾根茅竹。澗水浸潤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小塘。
小塘處在凹處,在兩座峰的夾縫裡,四周都是山崖,像屏風似地遮擋著小塘。
「就這裡呀?」丁香失望了。
「我看這地方不像藏東西的好處所。」方冕也大搖其頭。
姚菊秋長嘆一聲:「完了,回家吧!」
鍾吟不理他們,只管仔細瞧著。瞧了一會兒,便往塘裡去。
他站在凹處,抬頭四望,盡是石崖,石崖約十三四丈高。
他想了想,立即提氣縱身一躍,一下拔起了十丈高,再提口真氣,左腳尖朝右腳面一點,輕易上到了崖頂。這上面沒有出奇之處,不過是山峰連著山峰而已。
他又從上往下看,在對面崖壁上生有幾蓬灌木。崖中那叢灌木後似有空隙。他心中一動,運功凝目,發現確實空著,不是泛白的崖壁。就是說,灌木遮蔽著一個洞口。
下面諸女不知他張望什麼,順他的目光瞧去,除了山崖,還什麼新奇的?
丁香叫道:「下來啊,站在那裡幹什麼?」
姚菊秋道:「你倒會觀山景呢,把我們全扔在下面。」
鍾吟不答,他提起真氣,一個「大鵬展翅」向對面石壁上的灌木叢落去。兩壁相隔不過十多丈,只一下就到了那裡,一手抓著灌木枝條,一手往裡一探,果然是個洞穴,便一個倒翻進了石洞。
洞穴不高,要彎著腰向裡進,但越走似乎越寬,人也能直身行走了,再往前四五丈,就到了寬敞如室的地方,天光從頂上的隙縫中射進來,室內情景看得清楚。
地上有一腐壞了的竹籃,有一節繩子拴在把上。旁邊還有碗筷之類用物。再往底部看,靠壁根一截竹筒,長約三尺餘,粗如人臂。
他走過去拾起來一看,竹筒還完好無損,開口的一頭,有個木塞插著。
難道是裝酒裝水的?他想,便把木塞拔開,裡面似有卷狀物,便倒過來一抖,「撲通」
一聲,掉下個捲筒來,拾起來一看,是個對子,徐徐展開,上面寫道:「賈島醉來非假倒。」
一寸喜得他連眼淚也出來了。
可是,還有一幅呢?他四處望望,再沒有了竹筒。於是又把竹筒拿來看,果然裡面還有,便又將它倒出來,展開一看:「劉伶飲盡不留零。」而下落款正是自己父親的名號。
他不由一陣悲從中來,席地坐下,抱著對子啜泣起來。
再說下面眾人看見鍾吟朝對面崖壁躍去,怎麼一晃就不見了,等了會兒,也不見他的人影。
銀鳳道:「那上面是什麼?看看去。」
她第一個飛身躍上,也發現了洞口,便招呼眾人上來。
眾人一個個魚貫進洞,來到寬處,發現鍾吟坐在地上抽泣,不禁大吃一驚。
丁、羅、湯三女急忙過來詢問,鍾吟把對子遞給她們。
丁羅二人各取一幅展開,驚得叫了起來。
鍾吟停住啜泣,道:「此間必是師祖練功之地,那竹籃便是老僕送飯用的。如今先父對子已找到,那麼秘籍必在此處,仔細找找看。」
眾人分頭在石室中尋找起來,這裡摸摸,那裡瞧瞧。洞壁光滑實在,什麼也沒有。
鍾吟便讓大家回去,仔細察究對子。
回到屋裡,諸女忙著做飯,鍾吟和方冕坐在客室裡拿著對於看。但怎麼看也還是如此,看不出什麼名堂來,
鍾吟又沉入冥思苦想之中。
要是秘籍與對子無關,要這對子作甚?如果對子上的含義與練功有關,記在心裡也就可以了,為何要將對子藏到秘洞裡?
可見,對子與秘籍有關。
那麼……莫非裱糊在對子裡了?
他忽地睜開了眼,又將對子仔細觀察,發覺後背似乎多了一層紙。
他心跳得厲害起來,忙叫:「鳳姐,快來,快來!」
羅銀鳳正忙得不可開交,忙扔下鍋鏟,讓蔣雪雁接著,自己趕快往上房來。
鍾吟把想法說了,讓她細心把後背紙撕開。銀鳳接過對子,想了想,又去找針線,找來了針,她就用針尖挑那粘合得很緊的縫隙。
鍾吟、方冕坐在一邊,心裡緊張得要命。
層紙被銀鳳一點一點挑開了,粘合處撕開,果然在整張紙上,粘著發黃的一小張一小張有字的紙。
終於找到了。崆峒秘籍四個篆字就是其中一張。
鍾吟鄭重地道:「羅掌門,恭喜秘籍失而復得,這秘籍外人不便看,請收起來吧。」
銀鳳嬌嗔道:「你是外人麼?沒有你,哪裡找得到它!還不快看看完了沒有?」
鍾吟只得一張張看個大概,沒有完,可能另一張對子裡還有。
於是,銀鳳又一針一針挑開,裡面確是秘籍,還有靈蛇劍譜和一些心訣。
銀鳳雙手捧著對子,到天井中跪下,喃喃祝禱:「祖師在天之靈有知,弟子已尋回寶籍,決不辜負祖師對弟子的期望,定要發揚光大崆峒一脈,讓它在武林永放異彩!」
她心地善良坦誠,當這一祝禱在她口中說出時,她忽然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重負,沉沉地壓在心上。當悟玄子師叔臨終時將掌門之位傳給她時,她只沉浸於傷痛之中,根本不去想未來的事。等少林事了,前來八公山的途中,和眾姐妹在一起談談說說,也未及細想未來,如今秘籍已找到,她怎樣做崆峒的掌門就成了眼前的事了,她該怎樣去完成這重大的囑託呢?
也許,這掌門應該讓給師兄做,但師叔臨終前的遺言,師兄難道肯違反麼。就算師兄願做掌門,莫非讓師兄一人去發展崆峒派?
想到這裡,她全身冷汗浸出,她感到她遇上了艱難抉擇,她不願意面對這樣的抉擇,可她非要作出這種抉擇不可!
眼淚不知不覺流出來了,她想喊,她想大聲說出心中的酸楚,可她又不能如此放任自己。
她只在心中喊道:為什麼偏偏就是我?為什麼老天爺要作如此不公平的安排?
她恨死了神魔教,一切災難都是由他們引起的。要不是他們毀了崆峒,她怎會面臨如此痛苦的抉擇?……
「鳳姐,你怎麼了?」鍾吟的聲音。
她抬手拂去了淚珠,懊喪地站起身來,搖搖螓首:「沒有什麼,只是傷心而已。」
鍾吟勸道:「如今秘籍已找到,應該歡喜才是,只要練得秘籍上的武功,何愁崆峒不能光大發揚?」
銀鳳收斂心神,道:「吟弟,這可要靠你,你不幫我參悟出來,我還不是隻會落個走火入魔的悲慘下場?」
鍾吟想了想,爽快地答應了。
吃飯時,姑娘們為找到秘籍而高興,免不了嘰嘰喳喳議論一通,發些感慨。
下午,鍾吟就決定參詳秘籍。
大家為了不吵他,跟著蔣雪雁下山去了。
他把內功心訣看了一遍,看不出什麼毛病,便又看其他部分。這部分是靈蛇劍下半段三十六式和降魔幻影掌。
以他的內功基礎,習練這兩種絕技都無障礙,便將這部分擱置一邊,看著內功心法思忖起來。
口訣上無毛病,為什麼會走火入魔?
假使這副對子與秘籍毫無關聯,為什麼將這副對子和它裱在一起?
對子是八公老人的,這樣做,是不是八公老人已悟出了什麼,而把這副對子當做偈語?
不對、不對,要是這副對子不過是用來貼上秘籍的呢?
反覆思量,一無所得。
靜夜,他點著燈,屏除雜念,澄心靜思,反覆誦讀太清混天一氣功心訣,想找出它的毛病。以他現在的武功而論,已達到相當高的境界,對武功心訣的理解,自比別人深切得多,看著看著,他似乎覺得有些地方不妥,但究竟怎樣個不妥,一時半時卻又說不出來。
一夜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依然把他一人留在家中,讓他苦思冥想,終於有些眉目。
他發覺整個心訣都有毛病,照此習練,氣息走穴沒有順著經絡必走之道,似有些顛三倒四。但他又想,若是如此簡單,崆峒上代師尊為何覺察不出?
他又把對子上詞意默想幾遍,覺得八公老人用這副對子裝裱秘籍,恐有一定深意。
他老人家定是通過練功失敗,有所省悟才作如此安排的。
「賈島醉來非假倒。」這非假倒就是真倒。
「真倒」,是什麼意思呢?「倒」也可當做「顛倒」的「倒」來理解。
哦,莫非這心法口訣應倒著來練?
他趕忙又埋頭於心訣,試著從最後一句順著理解上來,越看越心喜,因為這樣習練,氣息所走穴道,雖與其他內功不同,但脈絡似乎就暢通了。
他試著按心訣習了一遍,果然如此!
但,時間如果練長了呢?
這還得經過證實才行。
那麼,「劉伶飲盡不留零」,當然不會是酒,那麼又該是什麼呢?
他想不出,也就不再想。
他開始試練內功心訣,照訣行氣,貫通穴脈,幾遍之後,覺得順暢淋漓。
口訣已無疑問,他又翻開劍訣和降魔幻影掌口訣,在腦海中演練起來。他發覺靈蛇劍劍招如按口訣進行,脈穴內真氣似乎也跟著劍勢在體內轉動。
他於是來到院中,一招一式演練,這靈蛇劍貴在靈活多變,招式繁複,一遍下來,連汗也出來了。
突然,他明白了。
所謂「不留零」者,即施展靈蛇劍時,全部功力都要凝聚在劍勢上,否則,這劍法就只能供觀賞,毫無實戰能力。
他當即折了一根枝條,提起功力施展,果然威力非同小可,堪與天罡劍第三段相媲美。
如果用真劍,那就得使劍芒伸縮,猶如蛇之七寸,方能表現出靈蛇之靈。
這麼一悟通,他立即感到渾身輕鬆下來。
待姑娘們回來之後,他把心得告訴了銀鳳,銀鳳自是喜之不盡。
從這天起,銀鳳就開始修習太清混天一氣功。她原來就有相當的內功基礎,修習起來,進展自然突飛猛進。
鍾吟再以白衣書生所授之法相佐,更增快了銀鳳練功的速度。
時至十一月底,離三月進剿太湖老巢還有段時日,鍾吟和大家一起加強練功,並把天罡劍第二段招式傳給丁、湯、姚、陳、蔣四女。
冬去春來,倏忽間已到來年二月。
銀鳳太清混天一氣功已有小成,靈蛇劍二段三十六式也已練成,劍芒可達二尺有半。
至於降魔幻影掌,需要內力較多,她只習練了招式,主要精力放在靈蛇劍法上。
其餘諸人,武功也都大進。
方冕已開始習練天罡劍第三段招式,只是施展時還顯內力不足。
這天一早,他們離開八公山,向金陵進發,以應三月初進剿太湖老巢之約。
曉行夜宿,一路無話,二月底回到金陵。
首先得到的好訊息,是丁辰與田秀秀、田超與陳竹韻、何大忠和孟珠訂了婚。特別是孟珠已被丁浩收為義女,而且又有了歸宿,這使鍾吟等人大為高興,鬧著要三對未婚夫妻請他們喝一次訂婚酒。
三對年青人無奈,只得照辦。
席間歡快之情,難於言表。
第二日,少林方丈廣仁大師親率五十名座下高手來到。
第三日,武當掌門清虛道長率精銳四十人來到。
於是,正義同盟正副盟主和俠義會首腦及參事,會商進剿老穴的方略。
丁浩報告了幾月來的準備情況。
由金龍幫水手組成的船隊,已先赴太湖,只要各路英雄匯齊,就可前往湖州上船。
但是,神魔穴居何處?
據派出的眼線報告,神魔教巢穴就在湖州出去,江浙交界,去年劫鏢的那一帶水域。上次劫鏢被鍾吟攪了局,神魔教徒眾就從那兒下的船。可是,卻無法得到準確的訊息。
經過商議,決定先派出人尋找神魔巢穴,然後再大舉出動。
鍾吟決定親自前往,以免被神魔傷人。
女家一想,有老魔在,沒有武功高強的人,當真是有危險。只好同意盟主親征。
那麼,挑誰跟著去?
眾小俠都要跟去。鍾吟覺得人多去也有好處,以後人多時,可分幾隊,從不同的地點登島。
所以,旗下衛士都去。
訊息傳出,無不高興非常。
第二天,鍾吟、方冕、丁辰、田超、呂振飛、何大忠、姚強、丁香、羅銀鳳、湯文媛、田秀秀、陳竹韻、姚菊秋、蔣雪雁、孟珠,一共十五位男女英雄,跨馬揚鞭,意氣風發,向湖州進發。
一路上沒有耽擱,第三天下午到了湖州。
在湖州住了一宿,又接著趕路,當初鏢車行動緩慢,人又多,所以走了三四天,他們一路緊趕,第二天中午便到了去年劫鏢的丘陵地。參加過去年大戰的人,不免生髮出感慨。
「酸丁,記得你那‘逃之夭夭’的名句麼?」丁香笑著問。
想起去年與他的結識,心裡不禁甜極了。
沒有參加過的人,紛紛爭著問是怎麼回事。丁香就把鍾吟裝作不會武功的事,繪聲繪色講了一遍,還學他當時那個「酸」樣。聽得眾人哈哈大笑。
姚菊秋有所悟的樣子,道:「怪不得那個不懂事的大孩子裝作武功不如我,就是跟他大哥學的呢。」
鍾吟道:「你不去怪他,怎麼反來說我?」
姚菊秋道:「你是大人,他是小孩嘛。」
方冕心中氣苦,他怎麼老被她當作小孩子,這要到哪一天才算完結?
鍾吟道:「走,往湖邊去吧。」
湖邊停著十幾條船,看上去都是打魚的。
姚強喊了一聲,船上馬上有人答應。
從船上來迎接的人,竟是許久不見的喻子龍。
喻子龍和大家見過禮,又帶他們去見姚幫主。原來,幫主親自指揮這次行船。
姚幫主住在離裡把路的岸邊,臨時結個茅草屋,有時則住在船上。
姚家兄妹見到父親自是分外歡喜,鍾吟等人也都十分高興。
姚幫主告訴大家,太湖中最可疑的島嶼有幾個,他們怕打草驚蛇,不敢妄動。
下午,幫夥們打來大魚,人們興高采烈大吃一頓。
晚上,將眾人分散到船中歇息。
第二日,眾人分乘兩艘船前往不同地點探察。
鍾吟、銀鳳、丁香、姚強、蔣雪雁、湯文媛、喻子龍一船。
方冕、丁辰、田超、呂振飛、何大忠、孟珠、姚菊秋、陳竹韻、田秀秀一船。
先說鍾吟等人一船,直向湖心方向駛去。
太湖波光浩渺,煙霧瀰漫,水天相接,令人心曠神怡。
一干人眾頓覺空氣清新、呼吸順暢。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只見煙波浩渺處,隱隱約約有一座孤島,島上林木繁茂。
鍾吟運足目力逼視,似乎有人影晃動。
其他人則看不見人,只看得見隆起的山丘和一片蔥鬱的林木。
鍾吟道:「島上有人,這樣過去怕不行。」
喻子龍道:「繞到靠山那邊瞧瞧。」
於是船隻改變航向,朝有山的一面駛去。
半個時辰,便將山勢看得清清楚楚。
山並不高,但懸崖陡壁,不易攀登。
船駛到崖下拋錨,鍾吟當先躍到半崖一株斜伸出來的樹幹上,再一個縱躍,便到了崖頂,其他小俠也一個個跟他上來。
除了樹林,什麼也瞧不見。
鍾吟對眾人道:「下山時不要說話,一個跟一個,別分散了。」吩咐完,便往山下躍去,其他人緊跟於後,不敢稍懈。
盞茶時分,已下到了坡腳。
鍾吟藏在樹上朝前望去,離此三四十丈內,草木一概砍光,空地外築有一排木柵欄,約丈五高。欄內一譙樓,譙樓上有人守望,緊挨譙樓則有一排平房,大約十來間之多。
守望者身著黑衣,只露出半個身子,面朝山林,不時也踱到一邊去看湖。
鍾吟想,這八成是神魔教的老巢了,平常人家哪有這樣的?
可是,沒法兒過去看看,賒非夜間。
因為要在三四十丈內讓人看不見,這是無法做到的事。
他只好下了樹,讓大家集中,把情況說了,問有什麼辦法過去。
羅銀鳳道:「沒法過去,不會把他們騙過來嗎?」
姚強奇道:「怎麼個騙法?」
銀鳳一笑:「那就是我們姑娘家的事了。」
遂對蹲在她兩邊的蔣雪雁、丁香、文嬡咬了一陣耳朵。
雪雁忸怩道:「怪羞人的。」
丁香道:「怕什麼?不過是幾個小毛賊!」
銀鳳道:「把劍解下,去吧!」鍾吟微笑著不作聲。
姚強忍不住問道:「去幹什麼?」
雪雁白了他一眼:「小孩子家,不懂就別問,等著看不就成了麼?」她也學了姚菊秋那套。
銀鳳道:「快去、快去。」
丁香便拉著雪雁的手,走出了林子。
眾人也分藏在樹上,好奇地看著。
出了林子,丁香道:「快哭呀!」
雪雁道:「我又不想哭,怎麼哭得出來。」
丁香道:「真是小孩子,看我的!」
說著用袖遮著臉,嗚嗚嗚假哭起來,邊哭邊走,又催雪雁:「快哭呀!」
雪雁只好也跟著「嗚鳴嗚」乾嚎著。
姚強在林子裡:「噗哧」一聲笑出來。
沒想到,雪雁聽見了。
她轉過頭罵道:「有什麼好笑的,看我等一下不擰你的嘴!」這神情和姚菊秋一樣。
一罵完又「嗚嗚塢」地「哭」開了。
她倆走出林子十多步,不走了,乾脆蹲下來哭。
銀鳳在林子裡急了:「走呀,哭到柵欄跟前去,人家瞧見你們了。」
那譙樓上的人的確看見了她們。
她倆穿一色湖藍勁裝,個子又嬌小,遠看就像兩個小女娃兒。
守望奇怪了,哪裡跑出來兩個女孩子?
噫,在哭哩!是不是乘坐的船觸礁了,誤逃到島上來的?
他便探頭朝下面的房子喊:「馬大哥,馬大哥,有人,有兩個小姑娘。」
正在沒事幹和弟兄們賭錢的馬大哥,一聽說有人,起先嚇了一跳,蹦起來就要抄傢伙,繼而又聽說是兩個小姑娘,他不禁咧嘴笑了。
「媽的,這荒島上哪來的小妞兒?這小子怕是昏了頭了,走,出去看看。」
七八個人大感興趣,這島上從未到過生人,而且是兩個小姑娘,誰都願去看看。
馬大哥傢伙也不帶,領著八個人從後門出來,開啟柵門一看,可不是?兩個穿得鮮亮的姑娘,正哭著往這邊走來呢!
「哈,發利市了。」馬大哥不懷好意地笑著。
「喲,是哪裡掉下來的寶貝。」有人叫。「你瞧,那模樣兒怪惹人的。」有人喊。
眾人鬨笑著一擁而上,迎著二女跑的跑,跳的跳,生怕二女跑掉似的。
雪雁小聲道:「來了、來了,怎麼辦?」
丁香道:「莫慌,這裡不能動手,小心樓上的人看見。」
「在哪兒動手?」
「到他們窩子裡去。」
「這……行嗎?」
「怎麼不行,看小姑奶奶的。」
馬大哥跑得最快,來到姑娘跟前,眼都直了。他這輩子幾曾看見過如此美貌的小嬌娃?
他直勾勾地盯著,話也不會說了。
「喂,你們是幹什麼的呀?」丁香見他賊兮兮的,不由心中就有了氣,忘了銀鳳要她裝出淚淋淋可憐的樣子。
「問我?」馬大哥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幹什麼的?哈哈哈,大爺是做沒本買賣的。
我問你。你們從哪裡來?」
丁香怒火上升,但忍了忍:「我們的船觸礁了,船也沉啦,光剩我們兩人爬上岸來。」
馬大哥有些疑心了:「那邊是懸崖陡壁,你們兩個小嬌娃爬得上來?」
一個匪徒道:「大哥,在這裡問個啥呀,到屋裡問去吧!」
眾人鬨笑起來,七嘴八舌地贊成。
馬大哥心領神會,心想,管他什麼人,先弄到屋裡再說,就憑這麼兩個女娃子,還吃得了人?
當即叫道:「走、走,屋裡說去。」
丁香拔腳就走,雪雁拉著她一隻袖子,怯怯地跟著。
她自小在山裡,到金陵後又跟大家一起,哪裡和陌生男人交談過,更何況是這麼一夥強人,儘管她藝高足可自保,但心情上總是怯怯的,感到害羞。
一夥賊人高興得你叫我嚷,嘴裡不乾不淨地說著。
丁香氣得粉面漲得通紅,恨不得馬上動手踢死幾個心裡才好過。
好不容易進了柵門,那夥賊徒不知死活,越發放肆起來,有的竟來拉她們的手。
這下惹發了丁香的怒火,反正譙樓上的人已經瞧不見,她立即罵道:「不知死活的賊囚,敢冒犯你家姑奶奶!」
馬大哥大笑道:「喲,看不出這麼個小妞兒,睥氣大著呢,你們瞧,她發起脾氣來也好看……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