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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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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否認,再見陳燁時,顧小影心裡的滋味很古怪。

十月的夜晚,燈火輝煌的音樂廳裡,陳燁上臺的瞬間,顧小影的心臟還是會小小地膨脹一下。有難以形容的感覺,倏忽間便彌散。

只是那一瞬間,主持人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她有些迷茫地看著舞臺上那四個氣質出眾的男女。主持人依次介紹過去,介紹到陳燁的時候,還特別註明他自莫札特音樂學院畢業,已考取維也納音樂與表演藝術大學,攻讀雙碩士。

舞臺上,陳燁微微一鞠躬,臺下掌聲如潮。

而他,在直起腰的瞬間迅速瞥向顧小影的位置。

目光相撞的剎那,一朵小小的笑容,若隱若現綻放在他唇邊。

安靜的音樂廳裡,顧小影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會為這個笑容心折。可是她知道,那年那月,這個笑容,曾經給了自己最美好的年華里,一段最單純的愛戀。

哪怕早已不再愛,她也無法否認,彼時,她真的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她靜靜看著他,右手有些無意識地轉動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鑽戒。

其實顧小影對小提琴演奏一竅不通——即便是在和陳燁談戀愛的兩年裡,她也沒學來哪怕一點半點演奏技巧。但七年的藝術學院生涯,好歹也把她薰染成一個還算有點三腳貓功夫的欣賞者。

所以,她才能夠聽出,今時今日陳燁的表現,較之三年前而言,的確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個認知令她有些心酸也有些欣慰——心酸,是因為這偌大音樂廳裡,就連身邊的摯友也未必能深切體會到,為了陳燁的今天,他們彼此曾經放棄了什麼;欣慰,是因為無論他們放棄了什麼,在今天看來,都是值得的。

他有他的成就,她也有她的歸宿。

這真好,真的好。

演出無疑是成功的,到嬉遊曲k136時,音樂廳裡的很多人都已經有會心微笑,還有人用手在膝蓋上敲拍子,表情陶醉。終於到最後一個音符響起,人們站起來,誠摯地抱以熱烈的掌聲。四個好看的男女,手持提琴一起鞠躬。音樂廳裡的掌聲經久不息,顧小影也在鼓掌,同時微笑著看舞臺上的四個人,又彷彿是穿過這樣四個人,看見了自己昔日那些最好的年華。

當掌聲漸漸落下去的時候,音樂廳裡終於響起稍顯凌亂但並不嘈雜的腳步聲。顧小影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邊的許莘想到將要到來的八卦場面就很興奮,小聲問顧小影:「我們打個招呼就走?」

「那當然,」顧小影神色如常,瞥許莘一眼,「禮節而已,總要對人家贈票表示感謝吧!」

話音未落,就聽見不遠處隱約有人喊:「顧小影!」

顧小影和許莘一起抬頭,那麼準確地就對上陳燁的目光——隔著三排座位,他焦急地站在臺下人群外緣,看見她們時,他的眼神甚至一亮!

終於等身邊的人群漸漸散去,顧小影起身,臉上掛著溫和禮貌的笑容,看著走近的陳燁,伸出手,微笑著點頭:「陳燁,好久不見。」

陳燁笑著回握,看看顧小影,再看看許莘:「你們能來,我真高興。」

「有免費的演出看,當然多多益善,」許莘笑眯眯地看著陳燁,「祝賀你演出成功。」

陳燁笑著點點頭:「謝謝你們賞光。」

「陳燁,不得不說,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歐化了,」許莘搖頭嘆氣,「不過,陳燁,我還是得承認,你是颱風最好的一個。」

「謝謝。」陳燁很真誠地致謝,中間扭頭看一眼顧小影,卻只見她微笑著站在一邊,若無其事的表情——好像,這只是場許莘與舊友間的碰面,和她毫無關係。

陳燁覺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可是臉上卻仍然微笑著,看上去坦然又從容。

也是這時,顧小影的手機「嗡嗡」地振動起來,她急忙從包裡翻出手機,一接通,就聽見管桐的聲音,帶著點納悶問她:「老婆你還沒回家?」

顧小影笑了:「你忙完了?」

「嗯,剛結束,」管桐大概是看了看錶,「快十點了,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和同學在一起,你放心好了,」顧小影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一句,「你不是要駐會嗎?怎麼又要回家了?」

「駐會的人手夠了,領導特批我回家休息,」管桐答,「那你抓緊回來吧,也不早了。」

「好,」顧小影收線,一抬頭,看見面前的兩個人都在盯著自己,愣一下,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老公,查崗。」

「小蒼蠅進步了啊,」許莘笑得詭異,「現在出門還知道報備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睛的餘光看陳燁,卻見他的表情也很正常,只是笑一下道:「那我不耽誤你們的時間了,很晚了,早早回去休息吧。我還有些事情,要晚點才走。」

再看看顧小影,笑著說:「有空的話,咱們再聚。」

顧小影笑笑,擺擺手:「再見,祝你未來幾天演出成功!」

陳燁點頭,說:「謝謝。」

三個人終於就此別過。

直到上了回家的計程車,許莘才盯著顧小影說:「不得不說,你們兩個真夠無聊的。」

她拿腔拿調地學顧小影和陳燁:「很晚了,早早回去休息吧。祝你演出成功。謝謝。」

然後扁扁嘴:「真夠假正經的啊。」

再感嘆地咂咂嘴:「不過話說回來,小蒼蠅,你剛才還真是淡定,佩服!」

顧小影「嗤」地一聲,撇撇嘴道:「跟一個不相關的人,怎麼可能不淡定?」

許莘點點頭,順手拍拍顧小影的肩膀:「很好,堅持立場!管大哥其實是個不錯的同志。」

顧小影越聽越覺得不對勁,試探著問:「貌似你今晚不是來聽音樂會,而是來監視我的?是怕我舊情復燃?」

許莘樂不可支:「你終於反應過來了啊,親愛的!」

顧小影氣得一口氣沒提上來,嗆著了,一邊咳嗽一邊咬牙切齒:「許莘,你但凡有點人性,那都是借來的啊!」

許莘一邊拍顧小影的背,一邊哈哈大笑。

(4)

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半,管桐聽見顧小影上樓的腳步聲就已經把家門開啟,顧小影爬到樓梯拐角處,一抬頭,就看見管桐穿著明顯大了一號的小格子睡衣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她,視覺效果十分可愛。

顧小影樂了,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去,一頭扎進管桐懷裡,緊緊摟住管桐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哼哼:「好累。」

管桐一邊把顧小影往屋裡帶,一邊無奈地笑:「老婆你鬆一鬆胳膊,讓我把門關上……別在門外摟摟抱抱的,有傷風化。」

顧小影不理他,還是抱住他不撒手。管桐費好大勁才把門關上,進了家門,低頭看看顧小影,抬起她的下巴問:「怎麼了?」

顧小影閉著眼哼哼:「困……」

管桐拍拍顧小影:「去洗澡,早休息。」

顧小影迷迷瞪瞪地往臥室走,一邊脫衣服一邊嘟囔:「不洗了,我要睡覺。」

話音未落,已經撲倒在床上。

管桐跟上去:「洗個熱水澡比較解乏。」

他一邊說一邊幫顧小影脫衣服,顧小影心裡其實明鏡似的,可是總覺得有些什麼滋味不對勁,才不想多說話。她睜開眼看看管桐,恰好看見他表情平靜地幫她穿睡衣的樣子,突然覺得有溫柔的情緒從心底漫上來。

她眯著眼睛看管桐一會兒,伸出胳膊撒嬌:「老公,你抱我去洗澡吧。」

管桐端詳顧小影幾眼,沒說話,卻在下一秒猛地一使勁,打橫抱起顧小影往衛生間走。顧小影摟住管桐的脖子,臉頰緊緊貼著他的脖子,切實可感的熱度告訴她:這個人、這個家、這段婚姻、這場生活,都是活生生的。

是她顧小影的,是伸手就可以抓到的。

她蜷縮在他懷裡,長長地舒口氣,臉上浮現欣慰的笑容。

其實她不知道為什麼會想到這些,是因為見到了陳燁嗎?是因為看到了他眼睛裡的那些客氣與尚未掩藏住的殘餘的情感嗎?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因為,對她顧小影來說,現在的生活已經很好,她要努力從中汲取她想要的、細枝末節的幸福、溫暖、熱量,別的都不需要記起,也不需要刻意忘記。

這樣想著,她就又來了精神。偷偷睜開眼,看管桐站在她身邊幫她調水溫,然後幫她脫睡衣,再小心翼翼地掛到高處的架子上,防止被水淋溼……

顧小影漸漸浮了一臉壞笑,趁管桐不注意,也伸手過去,解開他的一顆釦子,再解一顆……

直到手被管桐握住,他扭頭,看著她:「老婆,這裡不——」

沒等說完,顧小影已經踮起腳吻上他,捎帶把後面的半句話也吻了回去。

空間不夠寬敞又怎樣?古人早就說過:食色,性也。

激情迸發之前,管桐心滿意足地想,原來有時候,順水推舟也別有一番意境啊……

不過,話說……人一旦太辛苦了就容易睡得比較沉:這直接導致顧小影第二天上午去上課時有點遲到。也真是倒霉,不過五分鐘的光景,卻被系主任抓了現行。

精神矍鑠的老爺子站在門邊,看見呼哧呼哧往裡跑的顧小影,想發作,還是忍了,很嚴肅地說了句:「顧老師,為人師表,先要反映在守時上。」

顧小影左手一摞書、右手一個包,頭髮被秋風吹得有點亂,神情無比狼狽地一個急剎車停在主任身邊,極盡恭謹乖巧地答:「對不起,主任,絕對不會有下次了。」

大概這句話實在太熟悉,系主任被狠狠地刺激到了,終於忍不住低喝:「這句話你從讀研究生的時候就對我說過不下十次!」

不遠處的教室裡響起學生們努力壓抑的低笑聲。顧小影自己都想笑,可還是憋著,努力瞪大眼,看著主任賭咒發誓:「主任,我保證不會再遲到了!」

主任看她這副樣子看了七年,已經趨於無奈,終於還是擺擺手嘆氣:「進去進去。」

顧小影咧嘴一樂,急忙進教室,看見主任轉身往外走,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把教室門關上。

兩扇門合攏的一瞬間,學生們終於集體發出「噢」的聲音。顧小影轉頭,看見學生們都笑吟吟地看著她,調皮的男生此起彼伏地咳嗽。

顧小影也笑了,一邊往講臺上走一邊大聲說:「不準笑,做人要厚道!」

笑的人更多了。

直到上了講臺,顧小影拿出行動硬碟準備播放課件的時候,突然發現講臺下有女生不斷給自己使眼色。

顧小影好奇地看過去,只見坐在第一排的一個圓臉女孩子湊過來小聲問:「顧老師,最後一排那個很帥的老師是來聽課的嗎?」

顧小影納悶地抬起頭,卻在看見最後一排的那個人影時猛地愣住了——陳燁?

看見顧小影看自己,陳燁微微點一下頭,仍然安靜地坐在遠處,微笑著看著講臺上的顧小影。從陳燁的角度看過去,顧小影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微的發僵。

好在有堅持八卦事業不動搖的女生打破顧小影的震驚——坐在前排的幾個女生壓低了聲音雀躍著問:「顧老師,顧老師,那是誰啊?」

顧小影回過神來,好笑地看看面前的學生,乾脆清清嗓子,大大方方地介紹:「同學們,給大家介紹一下,坐在後排聽課的,是畢業於薩爾茲堡莫札特音樂學院的著名青年小提琴演奏家陳燁老師。他也是各位的大師兄,2003年畢業於咱們學校音樂系,這次回來是為了參加4-seasons絃樂四重奏組國內巡迴音樂會。大家鼓掌表示歡迎!」

「哇!」學生們集體發出感嘆聲,一邊鼓掌一邊迅速回頭往最後一排看,陳燁沒想到顧小影會來這一手,徹底呆住了。

顧小影看看陳燁略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得意地笑笑。在學生們熱烈的掌聲裡,顧小影拍拍講臺上的話筒,待教室裡安靜下來,才不動聲色地道:「下面我們上課。」

一抬頭,看見仍然有學生在探頭探腦地往後排看,女孩子們清一色流露出欣喜的目光。顧小影忍不住嘆口氣,掃視一下臺下的學生吆喝道:「回神了回神了,本節課的主角在這裡。」

臺下又響起笑聲,顧小影也笑了,她揮揮手:「第一組派代表上臺,談談你們的調查結果。」

臺下一陣騷動,終於有個男生被推選出來。他走到講臺邊,笑嘻嘻地看著顧小影,抖抖手裡的a4紙:「顧老師,我先說?」

「您請您請——」顧小影點頭哈腰地把話筒讓給高高大大的學生,退到側面第一排坐下,笑嘻嘻地看著臺上的男生。

男生像模像樣地咳嗽幾聲,朗聲道:「下面我代表我們組,講一講我們的調查結果。我們的報告題目是《在巔峰與低谷之間:關於影視同期書銷售狀況的調查與思考》,首先我們組的四位同學兵分四路,分別去新華書店、圖書批發市場、書報亭以及網路書店進行摸底調查……」

臺上的男生侃侃而談,陳燁坐在最後一排,饒有興趣地聽著。教室裡的氣氛很熱烈,學生們的參與度很高,男生講完後,很多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提問,發言前壓根沒有人舉手,甚至還有人說到激動處就拍桌子。看得出顧小影是個不怎麼循規矩的老師,不僅不制止臺下學生們的爭執,還乾脆一屁股坐到課桌上,眼盯著主講的男生,精神抖擻地提問。大概是因為她的問題太犀利,男生漸漸啞口無言,臺下也慢慢安靜下來,到最後只能聽見兩人間明顯氣勢不均的對答。

只見顧小影神色嚴肅地問:「第一,你剛才提到對影視劇作品的改編,按照你們的結論,影視同期書就是影視作品播出後根據劇本改寫的書籍,加入劇照之後成為一種影視作品的增值產品,因為源於對劇本的簡單改造,才導致文學性低下,並失去自身的生命力。那麼我想問問,市場上有很多文學作品,比如《亮劍》、《永不瞑目》,都是伴隨影視劇熱播而掀起新一輪銷售高xdx潮,但是它們本身就是被改編的原著,文學性較強,可讀性也強,它們顯然不屬於那種只能依附影視劇熱播而銷售的書籍。那麼它們是否屬於影視同期書?」

男生張張嘴,躊躇一下:「算——吧。」

「沒有‘吧’,」顧小影毫不留情,「做學問沒有那麼多的臆測,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男生斬釘截鐵。

「那好,」顧小影點點頭,「如果算是,那你剛才的定義就有問題,很顯然你只考慮了那些對劇本做簡單加工與文學還原的同期書,卻沒有考慮被改編的那部分原著的再包裝。」

男生想了想,也點點頭。

顧小影看著男生繼續說:「第二,你剛才還沒有考慮到另外一種影視同期書型別,便是先有劇本後有文學,且經過了相當程度的再創造的那部分作品,比如郭敬明的《無極》和劉震雲的《手機》。我想看過這兩本書的人都會發現,郭敬明的《無極》顯然已非陳凱歌的《無極》,小說《手機》也比劇本《手機》更加完整,那它算不算影視同期書?如果不算,那麼它的銷售為什麼要搭同名電影的車?如果算,那你的定義就屬於典型的內涵過窄,而這又導致你的調查結果有失偏頗,並直接影響你剛才所提建議的可行性。」

顧小影一反剛才的嘻嘻哈哈,變得無比嚴肅。

男生漸漸沁了一腦門的冷汗……

陳燁在一邊看著,漸漸有些恍惚了。他很清楚地看到顧小影已非三年前那個沒心沒肺、熱血沸騰的女孩子,可是究竟哪裡變了,他又說不出來。

是更冷靜、更嚴謹,還是更嚴肅、更敬業?似乎都不夠準確。

一堂課下來,四組代表上臺,有的鬥志昂揚、信心百倍,也有的緊張哆嗦、表情忐忑。對前者,顧小影抓住漏洞,窮追不捨;對後者,她充分肯定,不斷鼓勵。陳燁在心裡暗笑,一邊想顧小影這教育心理學真是沒白學,一邊忍不住感嘆學生們的課題果然都很前沿,其中居然還有一組是在研究上年度本市交響樂團的演出資料,然後大膽設想在省會城市或沿海發達省份的大型城市做主題音樂沙龍和高雅藝術酒吧的可能性。

當然顧小影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見她壞笑一下,看陳燁一眼,再對主講的學生說:「想拿到第一手的巡演資料嗎?或者想知道國外音樂團體是怎麼運作的嗎?請千萬不要放過坐在最後一排的陳燁老師,他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專家。」

看到陳燁受驚的表情和學生們眼裡的驚喜,她還煽風點火,樂滋滋地道:「建議大家都找陳老師籤個名,在他們那個圈子裡,這簽名可能賣不少錢。」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陳燁猛地瞪大眼,直愣愣地看著站在講臺上眉飛色舞的顧小影。那一刻他開始冒冷汗,心想自己果然來錯了……

果不其然,課間休息十五分鐘,真的就有很多女孩子衝上來找陳燁簽名。陳燁被一群女孩子崇拜的目光搞得頭大,好不容易才逐一擺脫,一抬頭,看見顧小影站在教室門外的走廊上看著他笑。

陳燁無奈地走到顧小影面前,低頭看她一眼,沒說話,只是和她並肩靠在走廊的窗戶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窗外校園裡的人來人往。

過很久,他才扭頭問:「現在過得好嗎?」

顧小影撲哧笑了:「我還在想,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來興師問罪。」

她笑著看他:「實話說,生活得不錯。」

想了想,又微笑著補充:「結婚了,我老公對我蠻好的。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和同事關係融洽,和學生親密無間,整體來講很圓滿。」

看見她笑容的一瞬間,陳燁有點走神,大腦似乎有那麼幾秒鐘的時間是真空的。他不記得自己要回憶些什麼,也似乎真的什麼都沒有回憶起來。他只是覺得有些東西,隔了三年卻依然鮮活,然而又有些東西,遠了,看不見了,再也抓不住了。那樣的恍惚,好像大團大團的霧氣,膨脹在兩人之間。

明明那麼近,卻又好像很遙遠。

幾秒鐘後顧小影扭頭問他:「你呢,你怎麼樣?在國外的日子,還好吧?」

良久,陳燁點點頭,說:「還湊合。」

顧小影也點頭:「我猜不會不好。」

陳燁奇怪地看她一眼,她的目光坦蕩,甚至也有些刻意的疏遠:「陳燁,其實你是無論去哪裡,都一定能夠生活得很好的人。」

她笑著揶揄他:「好好幹,為國爭光。」

陳燁苦笑:「你現在這個樣子倒是沒怎麼變,還是那麼的……機靈。」

他揣摩一下措辭,卻最終還是用了這麼個一點都不準確,聽上去還很搞笑的詞。

顧小影微微一笑,也沒反駁,只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啊」了一聲,陳燁一愣,看見顧小影扭過頭問:「陳燁你現在是哪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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