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府一戰,大獲全勝,眾俠喜滋滋回到虎威鏢局。如澄如愚、楊忍沒有去凌府,留在鏢局等侯訊息,一見他們回來,楊忍就急不可待把馮二狗拖住,要他講述經過,因為二狗的嘴講出來好聽、有趣。
侯三娘、侯四姑嚷著要親自下廚去做幾樣拿手菜慶功,惹得韓飛燕、俞秀娥、汪青青也來了勁,跟著下廚顯本事去了。
其餘老少爺們都在三院的天井裡閒坐,聽二狗為楊忍老爺子、如澄如愚兩位大師講述經過。他著意渲染自己如何使青煞刀法與秦玉雄交手,青煞刀法是如何地玄妙,他又是如何透徹瞭然刀法的細微變化,如何殺得秦玉雄手忙腳亂,還把他罵秦玉雄的話照原汁原味重複了一遍,講到高興處,他就跳起來比劃。
吳小東聽了一會,道:「二狗,又不是你一人鬥秦小子,還有張老鏢頭……」
二狗眼一瞪:「廢話,光我一人怎麼鬥?」
楊忍老爺子一瞪老眼:「為何不能鬥?你說青煞刀法不如風火刀法麼?」
二狗忙道:「哪裡會不如,是二狗不成器!」
楊忍道:「你把他們使的招式比出來!」
二狗道:「只怕記不住那麼多……」
「記多少比劃多少!」
二狗無奈,把記得的說了。
楊忍大搖其頭:「我說二狗啊二狗,你出刀方位不對,另外出手太慢,又不能判斷對方攻你哪個部位,是以遲鈍因循不果斷……」
他替二狗一一糾正,又詳說一招一式的變化,使大家都受教益。郎戈也聽得入神,心想這青煞刀法果然厲害,與風火刀法大不相同。
刀法講完,張勁風問雷霄,何以他那笛子發出嘯聲,江浦之役卻沒聽見。
雷霄道:「江浦時我有意隱藏,今日要殺畢震山,方才使出看家本領。」
梁公柏道:「驚魂笛名不虛傳,雷兄對付秦玉雄不在話下,何以鬥了一陣卻退開。」
雷霄嘆口氣道:「他當年未參予屠戮雷家堡,加上與他相識年餘,不想與他拼死活。」
梁公柏道:「秦玉雄冥頑不化,無可救藥,若人人姑息,無疑是縱虎傷人。」’雷霄道:「梁兄說得對,決戰不過是遲早的事,下次碰上,決不手軟!」
東野焜道:「今日之事,出人意外,相爺竟敢讓秦玉雄上門屠戮欽探,他就不怕萬松婆婆告他一狀麼?」
雷霄道:「我也覺得奇怪,這般明目張膽與欽探對陣,叫人想不透其中緣由。」
黃武傑道:「以老夫揣測,相爺宮中有人,萬松老太婆並不能面奏皇上,只能將奏摺遞到宮中交給內侍,內侍若是相爺心腹,就不會將奏摺呈稟皇上,此其一。另外,萬松老太婆以許親為誘餌,在秦玉雄迎親時抓捕秦玉雄,秦玉雄犯了何罪,老太婆並無憑證,若是上面追究下來,她也不好交代。因此,相爺敢叫金龍會屠戮老太婆及其手下,事後內侍以‘暴病而亡’、‘仇殺’之類的託辭便搪塞過去,根本不必奏聞聖上。」
他說得極為有理,大家點頭稱是。
黃武傑又道:「只有儘快找到相爺謀反憑證,才能將其繩之以法,相爺一倒,金龍會不攻自散。若等相爺謀劃舉事,必釀大禍!」
馮二狗道:「前輩說得極是,這胡老兒不知把機密藏在何處,看來只有再去一次,把書房翻個底朝天,不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吳小東道:「上次去已經打草驚蛇,如今防範更嚴,只怕連書房都進不了!」
正好侯四姑端著盤冷盤進院來,岔言道:「怎麼,你膽寒啦,虧你還是江湖上叫字號的人物,你不敢去,姑奶奶去!」
吳小東叫屈道:「啊喲,我說我不敢去了麼?我吳小東要是膽小怕事,就不是親孃養的,算是在地頭田邊拾來的野種……」
四姑臉一紅:「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不會揀好聽的說麼?你給我閉上嘴!」
眾人哈哈大笑,年青人忙去屋中抬出桌子,讓四姑把菜放桌上,她一瞅吳小東,走了。
不一會,打下手的僕役紛紛抬菜上桌,天井裡支了四張桌子,人們自動湊合。直等三娘、四姑、飛燕、秀娥、汪青青來了才開席。
侯四姑有意高聲說:「各位,嚐嚐這盤紅燒獅子頭,看滋味如何?」
馮二狗嚷道:「北方菜餚,我最愛吃的就是紅燒獅子頭,不論是大小館子,我每次都要點這道菜,不是吹牛,我二狗進過的飯館酒樓不下千家,可從來沒吃過這般美味的紅燒獅子頭。真的,二狗從來不騙人,我敢賭咒,這是我吃過的最美妙的獅子頭了,四姑人巧心巧手巧,什麼天下名廚,去他孃的,這道菜在四姑奶奶手中,才算是登峰造極啦!」
這長串阿諛之詞,引得眾人大笑。
吳小東站起來道:「各位、各位,請別笑,聽我一言。我這人與二狗這隻老鼠不同,恰恰相反,北方菜中,我最不愛吃的就是紅燒獅子頭了。這玩意兒名稱聽來雄偉,其實不就是肉丸子麼?不過比丸子做得大些而已……」
四姑嗔道:「不愛吃你就別吃,張揚了什麼?誰又強迫你吃了,你……」
馮二狗大是得意,道:「對嘛,猴子,你這人真不知趣,四姑辛辛苦苦做了來,你不但不感恩,反而大放厥詞,真沒良心!」
吳小東道:「慌什麼,我的話還沒完呢,四姑奶奶,你且耐下性子聽我慢慢道來。」
四姑道:「誰耐煩聽,不許你吃這菜!」
吳小東道:「各位,我剛才說了,我最不愛吃的就是獅子頭這勞什子玩意兒,因此一見紅燒獅子頭心裡就犯嘀咕,怎麼又是這肉丸子,欲待不吃,卻見這道菜色澤鮮豔,香氣誘人,又聽說是四姑做的,心想人家辛苦一場,你多少也得嚐點兒,以表對四姑奶崇敬之心。於是夾起一個往嘴裡一送,又滑又嫩,咳,絕啦!我邊嚼邊想,不對吧,這是獅子頭麼?獅子頭哪會有這麼美的味道!可是細細一瞧,不是獅子頭又能是什麼?今日我小東才知道,天下竟有這麼巧的手兒,能做出這麼美的獅子頭。不過,各位,我要是再上酒樓飯館去,我仍然不要吃那些庸人廚役做的獅子頭,只有四姑奶奶做的,我小東才願吃,才愛吃……」
這番宏論,聽得眾人鬨堂大笑。
姑娘們笑得花枝亂顫,用手帕掩了面,直笑得彎下腰去。大老爺們則笑得前仰後臺,那楊忍老兒邊笑邊跺腳,指著吳小東說不出話。
郎戈笑出了眼淚,許久以來她第一次這般開懷,和這些人在一起,人不會發愁。
只有馮二狗笑不出來,氣得直瞪眼,吳小東則得意洋洋,左顧右盼。
兩人這一捧,分出了高下。
沈志武笑道:「兩人一番闊論,以小東說詞更高明,大家以為如何?」
俞秀娥仍格格笑著,道:「高明高明,只是太肉麻啦,你們說是不是?」
四姑道:「別慌,這道菜是我姐姐三娘做的,我做的是第一道涼拌菜。」
眾人不由又大笑起來,說兩人白費一番口舌。
馮二狗和吳小東面面相覷,尷尬已極。
四姑笑著又點出韓飛燕、俞秀娥、汪青青做的是哪道萊,要大家評判。
二狗和小東又來了勁,把她們做的菜捧上了天,直樂得大家笑聲不斷。
這一頓飯吃得快活,飯罷有的回屋,有的坐在天井裡閒聊。
丁二匆匆跑進來,對張勁風低聲道:「少鏢頭,金獅鏢局的人又來了,說今日再不交出房屋,他們就不客氣了!」
眾人忙問:「怎麼回事?」
張元順道:「金獅鏢局的人見我父子多日不歸,欲想趁機霸佔虎威鏢局房產,王大吉這廝不用說已經入了金龍會,否則無此膽量。」
馮二狗道:「豈有此理,走,看看去!」
張元順父子打頭裡走,馮二狗、吳小東、東野焜、雷霄等人在後跟著,到了前院。只見客室裡坐著七八條大漢,張元順父子一進來,他們似乎有些意外,頓時緊張起來。
丁二拖著長聲道:「王總鏢頭,你老時時催逼我丁二交出虎威鏢局房屋,我丁二可不是沒良心的人,背棄主人投奔金獅鏢局這樣不要臉的事,打死我也做不出來。如今老鏢頭回來了,王總鏢頭要霸佔房屋,自己當面說吧!」
王大吉有些尷尬,道:「張總鏢頭久違了,並非我王某乘人之危,起意圖霸虎威鏢局房產,實因奉命而來,不得不為。」
張元順冷冷道:「王總鏢頭,彼此都在一條街上開設鏢局,這些年來沒少來往,貴局有難處,老夫從來不含糊,多次仗義相助,是以彼此間總算有些交情,張家一時有難,外出暫避,王總鏢頭莫非就認不得人了麼?三番五次威逼丁二等人交出房屋,投靠金獅,這……」
王大吉滿面羞慚,岔言道:「張總鏢頭,提起過去交情,王某豈敢相忘,收繳房屋一事,實屬被逼無奈。虎威鏢局突然關門,我等俱感驚訝,不明所以。上兩月王某突然接到金龍令,強逼入金龍會,歸屬忠武堂。金龍令震懾江湖,金獅鏢局無力對抗,只得屈從。忠武堂總管魔手秀士應天華派追命雙鉤龔強、黔北雙煞董坤董雷管轄武陽街上所有鏢局。自那以後,鏢局須按月上繳銀兩一千兩,若不按時交納,以叛會論處。此外又命鏢局設圈套引大僱主上鉤,到時由忠武堂派人劫鏢,失鏢後鏢局關門,鏢主鏢師到分堂聽侯調遣,是以我等皆不敢接下大買賣,幾度遭分堂訓斥威逼。後又命我等霸佔貴局房屋,然後出售,銀兩交分堂。我等雖有八家鏢局,但也不敢對抗,以至盡做違心事,實出無奈,請張老鏢頭鑑諒是幸!」
張元順道:「原來如此,王總鏢頭受金龍會脅迫,情非得已,老夫也就不再計較。當初老夫被迫入會,查知該會野心極大,意欲謀反,遂待機反戈一擊。今有東野焜少俠、紫星紅梅女俠、如澄大師以及京師九宮門、白鶴門等武林正道之士,匡扶正義,祛除邪魔,與金龍會作殊死之鬥並屢戰屢勝,那應天華不就是惡貫滿盈,被誅除了麼?老夫奉勸王總鏢頭,勿再忍辱偷生,以免墮於萬劫不復之境,背上反叛大罪,累及九族。聽與不聽,王總鏢頭自處。」
王大吉滿臉驚惶:「金龍會十分神秘,又有高人坐鎮,若是背叛滿門遭誅,但若張老鏢頭所說是真,我等更要遭災,這便如何是好?」
馮二狗道:「左右是個死,何不死得氣概些,與這些兔崽子拼了性命,總強似以後謀反不成,九族皆滅!」
雷霄、東野焜、吳小東又說了金龍會的種種情形,勸王總鏢頭及時省悟。
王大吉滿頭是汗,說回去後與其餘幾家鏢局商議,晚間再來請教。
至晚,王大吉果然與幾家鏢局的鏢頭前來,如澄、如愚、沈志武、嚴壯行等前輩與張元順、東野焜等人會見眾鏢頭,曉以利害,勸大家及時省悟。眾鏢頭俱說不願受金龍會壓榨,大家戮力同心,反戈一擊。
王大吉又道:「明日董雷、董坤與黑衣女妖彭桂蘭要到金獅鏢局收銀票,何不將他們拿下,除下禍害!」
如澄問明三人在午時到並要金獅鏢局盛宴款待,便決定開宴後捉拿,設下陷阱。
第二日午時,彭桂蘭與黔北雙煞來到金獅鏢局,王大吉與各家鏢局頭目立即開宴款待。
彭桂蘭道:「王總鏢頭,銀票收齊了麼?」
王大吉道:「收齊了,只等彭總管收納。」
彭桂蘭把手一伸:「拿來!」
王大吉把手一指東野焜:「在他那兒。」
彭桂蘭看了看東野焜,眼睛一亮,格格笑道:「喲,好俊的書生,我怎麼沒見過?」
王大吉道:「他是敝鏢局的鏢師,以往外出走鏢,故彭總管未見過。」
「是麼?怪不得眼生呢,你過來坐我旁邊。」
東野焜大喜,便走過來,王大吉便讓座。
彭桂蘭笑嘻嘻的:「你叫什麼名兒?」
東野焜道:「有是有個名兒,只是不大好說,說出來只怕你沒胃口喝酒。」
彭桂蘭笑得更甜了:「喲,我不信,莫非你這麼俊的人會起個可怕的名兒不成?」
此時王大吉等十分緊張,人人準備跳起來動手,他們不明白如澄大師等人是何意圖,要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青人陪席,張老鏢頭還說只要他出面,三個魔頭不在話下。可是,他不敢相信,眾鏢頭也不相信。因此,人人惴惴不安。
東野焜道:「我與你們三位其實是見過面的,只是你們不認識我而已。」
彭桂蘭笑道:「是麼?快把名兒說出來吧,瞧你年輕輕的,說話盡繞大彎兒。」
東野焜道:「我就是——」一頓,一字字念道:「青、衫、客!」
彭桂蘭一驚,旋又笑道:「你好會哄人,你是青衫客麼?真好笑!」
董坤聽著不是味,道:「小子,別信口開河,你是從何處聽到青衫客之名的?」
董雷喝道:「快說!不然大爺……」
彭桂蘭道:「別吼別吼,莫嚇著了這後生,他說說玩笑話,有何不可?」
東野焜道:「我可沒功夫跟你這等人說笑,我就是青衫客,半點不假!」說完,舉手連指發出三股指風,把彭董三人治住穴道。
彭桂蘭驚得尖叫:「你幹什麼?」
董氏兄弟欲跳起動手,可惜為時已晚,東野焜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治住。
彭桂蘭大叫:「你真的是青衫客?」
董坤怒喝:「暗算大爺,你是個小人……」
東野焜將他兩人一把一個提起,走到室外天井,把兩人放下,道:「好,明著打!」
彭桂蘭心計多,忙道:「算我一個!」
東野焜又進到室內,把她提了出來。
王大吉等緊跟而出,要東野焜把三人斃了,不要上當與之比武。
東野焜為消除眾鏢師對金龍會的畏懼,存心顯示一手功夫,因此就來個一對三。
他道:「我與你三人動手,憑武功定生死,但有一條,只許打不許跑,想跑也跑不掉!」
董坤罵道:「臭小子,你誇什麼口,大爺一人就可以將你了帳!」
東野焜道:「你們三人併肩子上,我與你等解穴,記住,不準逃跑!」
他依次在三人身上舉手一拂,穴道頓解。
董坤立即抽出九環刀,嗆啷啷一聲響,一刀斜劈,東野焜一閃避過,董雷立即攔腰一刀掃去,東野焜又是一閃躲過,並不以臂招架。
彭桂蘭冷眼旁觀,有心讓董氏兄弟先試試東野焜的身手,若他以臂擋刀,那麼這小子當真是青衫客,她就溜之大吉。要是那小子是個冒牌貨,她就找王大吉算帳。
五個回合之後,只見那小子東躲西躥,手忙腳亂,根本不敢以臂格擋,她便格格一笑,道:「小子,你拉大旗做虎皮,冒充青衫客嚇人,姑奶奶先做了你,再找王大吉的晦氣!」
東野焜故作慌亂,旨在引她出手,他要以一對三,威服王大吉一班人。彭桂蘭以柳葉刀搠東野焜心窩,配合二董三面夾攻。
東野焜道:「女妖,我就是等你來上鉤,以一對三,方顯得有本事!」
董雷大罵:「小子你少狂,二爺活劈……」
話未完,刀已迎頭砍下,只見東野焜突然舉左臂一架,右手突伸一把捏住他手腕,一條大漢便似一堆泥灘在地上。與此同時董坤刀正斜劈過來,東野焜左臂往下一甩,恰好擋住刀鋒,只聽「啊喲」一聲,九環刀被震出手,橫著飛到廂房裡去了。彭桂蘭此時面對東野焜背後,一刀正砍出手,東野焜正對付二董,眼看一刀得手,卻在間不容髮之際身子向前一傾避過。彭桂蘭已從對方擋架中認出確是青衫客,不禁嚇得魂飛天外,哪裡還敢再出招,急忙提氣跺足,飛身上了房屋,眼前一晃,被個人擋住,認出是伏正霆,也就是混入仁勇堂臥底的雷家堡少堡主雷霄,嚇得又向斜刺裡奔,仍被雷霄擋住,喝道:「滾下去!」
彭桂蘭欲奪路而走,舉刀砍向雷霄,被雷霄舉笛格擋,只聽「當」一聲,柳葉刀被震脫出手,驚得「哎呀」一聲,被雷霄一笛點在心室上,頓時口噴鮮血從房上栽了下來。
此時東野焜已將董坤治住,見雷霄從房上下來,便道:「雷兄,此二人也曾到雷家堡行兇,但又是殺張善人的真兇,該如何處置?」
雷霄道:「交由皮前輩和彥禮兄弟處置吧,只要二賊授首,一樣是報了仇。」
王大吉等鏢頭對二人武功心服口服,對金龍會的畏懼減去了大半。
當下由鏢夥收拾彭桂蘭屍身,派人將皮懷志、張彥禮等人請過來,雙煞知大限已到,罵不絕口,被張彥禮割了首級,草草設了個香案,跪祭先父亡靈。到晚由鏢夥將三人屍身運到城外埋了。眾人商定好,只要忠武堂再派人來,能捉的捉了,不能捉的由東野焜等人來對付,不讓走脫一人。
除去三個魔頭,眾人心情舒暢。
午間議事,雷霄道:「金龍會雖又招來天魁二魔,但忠武堂只剩下二三流的人物,仁勇堂那幾個人也不足懼,不如我們直襲總壇老巢,對付奚家父子。」
如愚道:「總壇有東嶽三君子,若胭脂四尊者也在,只怕不好對付。」
無情刀婁敬道:「忠武堂在何處,不如先滅其分堂,然後再攻總壇。」
梁公柏道:「畢震山與手下住在何處,連秦玉雄也不知,何不先把仁勇堂毀了?」
眾人都贊成先毀仁勇堂,說這叫做「斷其一臂」,之後全力奔襲總壇,攪他個地覆天翻。
郎戈聽大家議定,幽幽道:「秦玉雄是風火刀法傳人,是我和東野師兄的師兄,請各位稍等,再由我二人去勸說一次,讓他懸崖勒馬。」
張彥禮道:「秦玉雄是什麼人,能聽你勸解麼,我真奇怪,你到現在還不死心!」
郎戈道:「我恨死了他,但師傅老人家滿心期望他光大門戶,如今師傅去世,我想為老人家再盡一份心力……」
如澄道:「你師傅為秦施主耗費了無數心血,盼望其繼承衣缽,不料秦施主卻步入歧途,辜負令師之意願,郎施主為師傅盡最後心力,自是應該,但秦玉雄迷陷已深,郎施主去了,只恐對施主不利。」
張彥禮道:「東野兄與他早成仇敵,他這人手狠心辣,六親不認,去了也不會有好結果,說不定還想將你二人擒住報功。」
郎戈道:「那我一人去吧,東野師兄去了確實危險,大師兄又恨他。」
東野焜道:「師妹,秦玉雄沒肝沒肺,他對師傅老人家的傳藝之恩並不放在心上,你縱使費盡口舌,終是無用,不要去了吧!」
郎戈道:「二師兄,別以為我會指望大師兄回頭是岸,我也明知他薄情寡義,但我去只是為師傅最後盡一次心力,以報答師傅養育之恩,否則,總覺愧對師傅亡靈。」
東野焜道:「明白了,我陪師妹去吧!」
雷霄道:「由東野兄伴同郎姑娘去最好,我們再去幾人接應如何?」
嚴壯行道:「那就最好晚上去,他若對東野賢侄和郎姑娘動武,大家便進宅去,搗了他的窩,毀了仁勇堂!」
眾人都說好主意,郎戈也沒話說。
晚飯後,郎戈穿上衣裙,還本來面目,和東野焜去「雅廬」,其餘人等天黑後前往。
郎戈和東野焜到雅廬時,天已擦黑。
郎戈遂讓門丁通報,師妹求見秦公子。
秦玉雄剛喝完酒,與張小玲、王素秋、尚紅梅、鄭明珠說笑。他雖把她們列為自己的親隨,但一直沒閒空和她們調笑。娶親失敗後,他越想越懊惱,對綠荷又覺得膩了,便把四女招來,問她們願不願做他的侍妾。
四女一時面面相覷,臉上現出紅暈,沒見過這般大膽無恥的,一時作不得聲。
秦玉雄惱道:「怎麼,我配不上你們?」
張小玲等齊把目光去對著鄭明珠,她是她們之中的頭領,平日相處極好,大家心意相通,她完全可以做代言人。
鄭明珠遂輕聲道:「蒙公子垂青,我們姐妹甚感殊榮,只是……」至此頓住沒往下說。
秦玉雄道:「只是什麼,說呀!」
「只是事出突然,我姐妹……可否請公子寬限些日子,待我們各自向長輩請準後再侍候……」
「什麼?你們還有長輩?是你們的父母麼?」
「總壇二十名女劍手全系前任會主螳螂神拳張瑾從各地招募來的,我們不但有父母,還有兄弟姐妹三親六戚,所以……」
秦玉雄一皺眉:「要等多少日子?」
「這……公子爺可否準我們回老家探望父母?因各自家鄉遠近不同,所以……」
秦玉雄大不高興,道:「正是多事之秋,用人之際,你們怎能回家?不成不成!」
四女相互對視一眼,鄭明珠道:「公子不許我們回家,我們便託人捎信回家如何?」
「這還差不多,不過要快,我只等十天!」
「啊喲,公子爺,十天不夠打個來回……」
「我不管,十天,一天不能多!我把話說在前頭,若是你們敢不遂我的意,那自然是不把我這個堂主放在眼裡嘍,那麼也別怪我不認人!」
四女嚇得連忙道:「不敢、不敢……」
「知道就好,從明日起,你們與我同桌用膳,記住了,十天為限,多一天也不行!」
四女無奈,只有點頭答應。
回到宿處,四女又商議了一陣,由鄭明珠去找男刀手的頭領王品,他和胡民、趙東、周海被秦玉雄召來做侍衛,和四女共同成為秦玉雄的八名親隨。但秦玉雄事後似乎又不大相信他們,上哪兒都不帶他們同去,更多的是叫如意鞭王簡的門徒,王簡的兒子王宗顯更是時時跟在他身後,因此八名親隨名不符實。
王品聽鄭明珠一說,大吃一驚:「什麼?要你們四人充當侍妾?你們答應啦!」
鄭明珠道:「噓!輕些,我們怎會答應,你把我們看得這般下賤麼?可是如果不答應,我四人命難保,就推說要稟告父母,推延些時候,他只給十天多一天不行,你說,怎麼辦?」
王品嘆了口氣:「我能怎麼辦?你我都是佐級頭領,人家是都爺堂主,武功也不如人家遠甚,這一輩子只有俯首聽命的份……」
鄭明珠惱道:「人家找你商議,就為的是聽你這些廢話麼?你既然不在乎,我就答應了吧,反正不答應也不成……」
王品大急:「別、別,千萬別答應,你要是成了人家的侍妾,我活著還有什麼人味……」
「這麼說,你是很在乎我了?」
「我的心思你是知道的,本想對司徒總管說,請他成全我們,但又不敢冒然說出口,怕遭橫禍,只好悶在心裡,這日子好難熬……」
「既是如此,你有什麼主意?」
「唉,我能有什麼主意呢?除非……」他壓低了聲音,有如耳語,只鄭明珠一人聽得見。
鄭明珠一會點頭一會搖頭,商議妥當,她回來對張小玲等說了,三女遂定了心。
從第二日起,四女與綠荷一起,侍侯秦玉雄用膳,她們說說笑笑,一如往常。
此時,秦玉雄酒多喝了點兒,有五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圍著他轉,心中的得意自不必說。
門丁來報他有個師妹求見,不禁大惱,,罵道:「死囚,我哪來的師妹?明明是師弟,你眼瞎了不成!」
門丁苦著臉道:「公子爺,真的是個姑娘,她說她姓郎,來見過公子的……」
秦玉雄大奇:「姓郎?光她一人麼?」
「還有一位,姓東野……」
「咦,怪事,姑娘姓郎?叫他們進來!」
東野焜和郎戈走了進來,秦玉雄直盯著郎戈,眼也不眨,這姑娘長得還好,只是纖瘦了些,眉目間確有幾分郎戈的影子,不禁驚得挑起了眉瞪大了眼:「你是——?」
郎戈道:「怎麼,不認識了?我是郎戈!」
「你是郎戈?見鬼,你怎會是郎戈!」
「我怎麼不是郎戈?我本就是女孩兒,師傅帶我上山時,囑我不準洩露自己是女兒身,所以一直是以男兒面目充作你師弟,這會兒師傅故去,我恢復本來面目,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秦玉雄瞠目結舌,吶吶道:「師傅真會捉弄人,同窗五年,讓我雌雄不分,矇在鼓裡!」
郎戈道:「讓我和二師兄站著說話麼?」
秦玉雄忙叫二人坐下,綠荷獻茶。
郎戈見鄭明珠等四女仍坐著不走,便道:「大師兄,我和二師兄找你有話說,這麼多人方便麼?你不會讓她們避一避?」
秦玉雄揮揮手,道:「你們進屋去。」
鄭明珠等退進內室,一個個倚在門邊聽。
秦玉雄覺得郎戈改女妝後頗有姿色,雖比不上凌曉玉、白豔紅、宣如玉,但她有自己的風姿。要是早知道她是女兒身,在山上對她就不會那麼兇,師傅這老東西也真是的,何必來這一手,瞞得人好苦!」
他盯著郎戈打量,笑道:「荒唐荒唐,同門五年竟不知師弟原是雌兒,至今仍矇在鼓裡,若不是今日親眼所見,實是難以相信。」
郎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嗔道:「是男是女有什麼要緊,我仍是我,不一樣麼?」
「不一樣不一樣,師弟變師妹、情形大不相同……我說小師妹,你怎麼又跟這東野焜在一起?上次他回山在師傅面前說了我許多壞話,你莫非也相信了?所以……」
郎戈道:「你別瞎說,二師兄在山上什麼也沒有對師傅說,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秦玉雄面一沉:「小師妹,說話要注意分寸,東野焜什麼身份,能與我相提並論麼!」
郎戈惱道:「二師兄……」
秦玉雄打斷她:「他不是風火刀法的傳人,師傅名下只有你我兩個弟子,你別一口一個二師兄,聽著叫人彆扭!」
東野焜道:「師傅育我五年,大恩不敢忘,故稱你一聲大師兄,我雖另拜師傅,總不能忘了舊情,並非我要往風火門裡擠,沾點光!」
「你雖在門中五年,師傅並未將風火刀法絕技傳你,那是因為師傅早想好把你送與如澄和尚做個侍徒,不把你列為門下弟子,所以你別扛著師傅的招牌,到處稱自己是風火門中的弟子,以抬高自己的身份,我要是知道你四處張揚,就要把你武功廢了……」
東野焜道:「我何時說我是風火門中的弟子?你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大膽!你敢對我無禮……」
郎戈道:「大師兄,是你先對二師兄無禮,二師兄可不是你說的那種小人!」
「咳,你竟向著他!」
「我只說句公道話。」
「你是來找我說話的,那麼東野焜可以走了,讓他到外邊等候聽候發落。」
郎戈道:「你別逞兇,我和二師兄來,是為了你,你已走入歧途,現在回首……」
「小師妹,有話等一會說,看在你面上,今夜我不為難他,讓他走吧!」
郎戈一想,二師兄不讓開,他決不會聽我勸告,便道:「二師兄,你先走一步,在大門外等我,我把話說完就走。」
東野焜道:「這不妥吧,他要是……」
秦玉雄大怒:「我師兄妹之間有話說,你在這兒惹厭,再不知趣走開我叫你後悔莫及!」
郎戈道:「二師兄,你先走吧。」
東野焜道:「好,我等你半個時辰,你若不出來,我再來找你。」
秦玉雄冷笑道:「東野焜,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公子爺的府第,能是你來去自如的?」
郎戈道:「好了好了,我把話說完就走。」
東野焜無奈,站起身走了。
郎戈道:「好,只剩我師兄妹了,大師兄,小妹誠心誠意說幾句話,希望大師兄別當耳邊風,大師兄步入歧途,傷透了師傅和小妹的心,如今師傅仙去,這世上小妹也沒什麼親人,希望師兄懸崖勒馬,退出金龍會,離開京師,天下之大,處處可去……」
秦玉雄十分厭煩,道:「你這些話十分可笑,你長年呆在山中,不傻也痴,你懂什麼?
再說你這些話觸犯金龍會戒律,不準再說。你我既是師兄妹,可謂青梅竹馬,從今日起你就留在我身邊,做我的如夫人……」
郎戈又臊又惱,道:「師兄,你胡說……」
「我一點也不胡說,我早知你是女兒身,就會把你帶走,豈能讓你在山上虛度光陰?」
「師兄,我勸你脫離金龍會……」
「師妹,你長得跟朵花兒似的,叫師兄好憐愛,我們成就一對鴛鴦,長相廝守,榮華富貴,地位權勢,無所不有,管叫你師妹風光……」
「大師兄,我找你說正經事,你放尊重些!」
「這就是正經事,你我同門做夫妻,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你若是換了身上這布衣裙,穿上綾羅綢緞,愚兄再拿出幾百兩銀子替你買些首飾,打扮起來就另是一番風彩了。」
郎戈一雙俊目瞧著秦玉雄,就像看一個陌生人似的,她覺得自己當真不認識這位師兄了。
在她心目中,他原本是個有著幾分傲氣的堂堂男子,秉承師傅旨意下山行走江湖,光大門戶,行正道,降妖伏魔,是個品格端正的偉丈夫,現在她才知道自己錯了,這位師兄是另一種人,壓根就不是她所想的那樣,他徒有其表,是個花天酒地追逐權,勢富貴的小人!
她冷漠地站了起來:「師兄,我來只是為師傅盡最後一次孝心,奉勸師兄洗心革面,改過自新,以免嗟悔無及!」
秦玉雄哈哈一笑:「師妹,你這話是從何說起?你不要上東野焜的當,那小子是元奸……」
「師兄,和元奸定盟的是金龍會,你不必再拿些謊言哄我。奉勸師兄明智些,吃一塹,長一智。忠武堂自畢震山以下,高手盡歿,仁勇堂這點人馬,根本擋不住一擊,金龍會崩潰的日子不遠,師兄難道還看不見麼?真要等到大難臨頭時,不是悔之無及麼?」
秦玉雄大怒,斥道:「胡說八道!金龍會的稀世高手是凌曉玉那班人對付得了的麼?你為東野焜那夥人搖旗吶喊,又得了什麼好處?看在同門之誼,饒你這一次,以後休得胡言亂語。告訴你,金龍會天下無敵,你等著瞧好了,看看誰把誰給毀了!」
「師兄,你執迷不悟,無可救藥……」
秦玉雄忽然換了口氣,變得膩膩的、甜甜的:「師妹,不說這些煩心事好麼?你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今日就留下來,明日我去稟明相爺,來個明媒正娶……」
郎戈不知為什麼,沒有一絲氣惱,心裡十分平靜,鄙視地對秦玉雄道:「你不是有了五六個侍妾了麼?知足些、識趣些,不要以為天下女子都由你欺侮,從今日起,我代師傅將你逐出門牆,你不再是我的大師兄……」
秦玉雄嘆了口氣,難受地說:「師妹,我對你一片真心,你卻如此無情,望在同門之誼,別把我逐出門牆,師妹,求你了——」
郎戈一愣,秦玉雄怎麼突然軟下來了?大概他害怕被逐出門牆。
因道:「師兄,並非我無情……」
秦玉雄傷心地垂著頭走了過來:「小師妹,我可是真心對你,你千萬別這麼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