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都不使兵刃,以空手對空手。
玄靈老道喝道:「武天祥,你不用兵刃,老道也赤手奉陪,好讓你死了甘心!」
武天祥大怒:「死的是你,老道今日升天,明年此時就是你的忌日!」
兩人立即打作一團,胖僧惠空也和劉金豹交鋒。
胖僧瘦道手上打著,嘴裡卻不閒著,不是罵人就是吆喝,打得十分熱鬧。
六人三對,全是當今高手,妙招狠招迭出,直看得雙方人眾懸著心、吊起膽。
雷霄小聲對東野焜道:「我再出陣,可把三君子等人的視線擋住,你和楊前輩侍機救人,時候拖長只恐不妙。」
東野焜點頭道:「好,只能冒險一試!」
話音剛落,就聽司徒天鵬陰陽怪氣地說道:「好身手好身手,等一會老夫下令先把凌曉玉砍了,看你們還狠不狠!」
奚玄機道:「先砍那個叫宣如玉的吧,凌曉玉留著他們就不得安寧。」
「高見高見,把凌曉玉留到最後吧,場中只要一打完,會主就下令先砍殺一個,以觀後效,若他們執迷不悟,就殺第二個、第三個……」
這話震動了全場,眾俠憂心如焚。
奚玄機道:「現在就殺一個,以震懾鼠輩,否則彼等以為本座虛言恫嚇。」
司徒天鵬道:「這樣也好,殺人立威!」
「殺無名之輩恐難震懾彼輩,殺凌曉玉吧!」
「凌曉玉留到最後為好,殺嚴老兒如何?」
「對、對,黑鷹可不是等閒人物,殺了吧!」
兩人存心擾亂鬥場中人的心神,故意討價還價地說給他們聽。
忽又聽一蒼老的聲音道:「會主,以屬下之見,還是殺凌曉玉為好……」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大概變成了耳語,諸俠被場中閃動的身影不時遮住視線,看不清是什麼人。
片刻,又聽奚玄機道:「總巡使說得不錯,就這麼辦!」
雷霄道:「是總巡撫使關西客申雍,一向縮在總壇,並不拋頭露面。」
梁公柏道:「不知他出了什麼壞主意!」
旋聽奚玄機喝道:「把凌曉玉押過來!」
這一聲斷喝,聽在眾俠耳中猶如晴天裡響起個炸雷,俱都不寒而慄,焦灼萬分。
鬥場中的羊操、惠空、玄靈急急忙忙跳出圈外,一個個咬牙瞪著奚玄機。
武天祥慍道:「打得好好的,又來玩什麼花樣,真是讓人掃興!」
奚玄機大怒,但不是發作的時候,便裝聽不見,把氣撒在對頭身上。
他厲聲喝道:「你們這班鼠輩聽了,本座要殺凌曉玉,你們休要救人,只要敢有人衝過來,便把十一人全處死!」
此時只見關西客申雍、沖天鵬司徒天鵬親自隨四名弓弩手押著凌曉玉走來,她的穴道已被司徒天鵬解除了禁制。那名提鬼頭刀的劊子手,則走在最後。
東野焜一看這情形,根本無法解救,只急得他頭上冒汗,一顆心冰涼。
羊操心如火焚,大喝道:「奚玄機,你不敢憑真功夫一較長短,沖天劍徒有虛名……」
司徒天鵬喝道:「羊老兒你閉嘴,否則老夫一掌劈了凌曉玉!」說著舉起巴掌。
羊操怒不可遏,強自壓住心中的悲憤。
凌曉玉被押到了奚玄機立身處,他把手一揮:「準備行刑!」
劊子手大步走上,舉起沉甸甸、明晃晃的鬼頭刀,高揚在凌曉玉頭上。四個弓弩手則在她身後把弓弩對著她的背心。
這生死攸關的瞬間,眾俠心膽俱裂。眼看凌曉玉危在旦夕,卻束手無策,一個個情不自禁怒喝起來,宛如一頭頭被逼怒了虎豹,剎那間就會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秦玉雄等金龍會的高手,連忙抽出了兵刃,嚴陣以待。
忽然,一聲大喝,起自東野焜口中。
他昂首走出,邊走邊道:「奚玄機,以我之命換凌姑娘一命如何?」
這話實出雙方人眾意料之外,全都把目光對準了他,一時說不出話,諸俠喉頭更像有團桑麻堵住,心裡一陣辛酸湧起。
凌曉玉面色蒼白,尖叫道:「不要不要!焜哥你要為我報仇,你千萬不可如此!……」
這一叫,奚玄機、司徒天鵬先是一愣,後泛起了笑容,兩人對視一眼,心靈相通。
司徒天鵬道:「會主,這買賣你看如何?」
奚玄機冷笑道:「這不過是用點心計罷了,青衫客豈會束手就擒?老夫豈會上當!」
東野焜道:「我走過來讓你點穴如何?」
凌曉玉痛哭起來:「焜哥,你千萬別為了妹妹出此下策……妹妹一死為國盡忠,你只要為妹妹報仇……你千萬不能……」
司徒天鵬笑道:「什麼哥呀妹的,原來凌曉玉和這個青衫客有情呢,只可惜兩人中的一個要下陰司地府去了,不過……」
東野焜此刻平靜如水:「司徒天鵬,由我交換凌曉玉,不知意下如何?」
奚玄機喝道:「少廢話,本座要殺凌曉玉,就讓你眼睜睜看著她死吧!」
秦玉雄突然叫道:「奚會主,殺了東野焜,留下凌曉玉,她是屬下未過門的夫人……」
司徒天鵬哈哈大笑起來:「啊喲,真是的,老夫是下聘禮的人,居然忘了這件,荒唐、荒唐!奚會主,看在秦堂主份上……」
凌曉玉大罵道:「秦玉雄,你好無恥……」
東野焜也提高了聲音:「秦師兄,你……」
秦玉雄頓時跳腳大罵:「東野焜,你背叛師門,另拜名師,你早知老和尚不是如澄,就趕緊跟了去,師傅原本要我去的。你這人陰險狡猾,毫無人性,凌曉玉是萬松婆婆上門許婚的,你卻從中作梗,搶奪聘禮,奪人之妻……」
奚玄機道:「秦堂主,這些不必說了,東野焜交給你處置就是。」
「多謝會主,屬下感激不盡!」
司徒天鵬道:「東野焜,你當真要交換?」
東野焜又恢復了平靜:「自然當真!」
凌曉玉又叫起來:「你千萬不可如此,你若不聽我的勸告,我一輩子不……」
她本想說「不理你」,但她立即就被處死,還能見到他麼?這個念頭一閃,她不由淚如雨下,再也說不出話。
此時諸俠個個心如刀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若他們勸阻東野焜,豈不是贊成凌曉玉去死?若不勸阻東野焜,那就斷送了他的性命。
東野焜不怕點穴,這在好幾次危難中都顯露過這一絕技。但他平日從不炫耀自身絕技,眾人對他的功夫不盡瞭然,因此聽說他去交換凌曉玉,先由對方治穴,眾人就嚇得魂飛天外,就連凌曉玉也是如此,所以拼命尖叫不准他來換自己的性命,無意中與他配合默契,把這場「戲」演得更為逼真,使眾魔頭深信不疑。
慕容石、張淵目睹這場戲不加阻攔,兩人心中懷著一樣的心思,用這種辦法除掉東野焜,未始不是件好事,七煞真人既然栽在他的手裡,他小子的功夫不容輕視。除了他後,餘下的便好對付,不難一網打盡。
此時,奚玄機道:「好,本座準你交換,但你必須讓本座治穴後才能放凌曉玉。」
東野焜道:「你治了我的穴道後,若食言不放凌姑娘,又該如何?」
奚玄機冷笑道:「是你求本座交換,信不信是你的事,你可以不換,誰又來求你?」
司徒天鵬道:「東野少俠,常言道,在人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如今你能奈何?」
東野焜道:「你們身為金龍會頭領,說話就該算數,。豈能學市井無賴……」
言未了,奚玄機斥道:「住嘴,你不敢交換,我這裡就宰了凌曉玉!」一頓,扭頭喝道:
「刀斧手,聽本座下令——」
那劊子手早把刀放下提在手裡,聞言又揚起了鬼頭刀,只要一聲令下就往下砍……
「好,奚玄機,我願交換!」東野焜道。聲音疲軟無力,大概是心慌意亂吧。
凌曉玉瞪著東野焜:「你死我就不活,你白白交換了我,與其如此,你活著為我報仇!」
她止住了淚,十分堅定剛強,毫無懼意,接著對老少英雄喊道:「各位還不快快阻止他,決不能讓他落入賊人手中,顧全大局要緊!」
眾俠立即清醒過來,紛紛叫喊,拉的拉,扯的扯,不讓東野焜走過去。
東野焜嘆口氣道:「各位,這是在下一點心意,各位忍心看著凌姑娘死麼?」
這一問,眾人無言可答。
羊操突然道:「奚玄機,老夫交換……」
這話提醒了大家,紛紛要去替換凌曉玉。
奚玄機冷笑道:「除了東野焜,任何人不能交換,你們的虛情假意,令人作嘔!」
東野焜大聲道:「各位,不必再爭執,救人要緊,休誤了凌姑娘性命!」
司徒天鵬喝道:「東野焜,你若怕死就不必充好漢,再不束手就縛,立即殺了凌曉玉!」
東野焜道:「我這就過來,你們必須守信,否則休怪我手狠心辣!」說著大步走來。
凌曉玉大急,尖叫道:「焜哥,你如此不顧大局,分明是陷我於不義,我恨你……」
東野焜充耳不聞,徑自走到奚玄機、司徒天鵬面前站住,道:「治了我的穴道,立即放凌姑娘走,你們必須守信!」
奚玄機道:「等治了穴道,自然放她走。」
東野焜雙手抱於胸前:「動手吧!」
突然,白光一閃,奚玄機長劍出匣,劍尖直指在東野妮咽喉上,道:「大總管,點穴!」
東野焜不作聲,也不躲避,這份定力也看得慕容石、張淵暗暗點頭,這小子果然有點門道,不可輕視,否則七煞老道豈會折在他手裡。但小子畢竟年青,過不了「色」字一關,為美女甘願丟掉性命,這真是活該!
此時司徒天鵬閃電般出手,先點了東野焜手臂關節處的曲池穴,再點背部風門穴,然後得意地大聲道:「成了,他已是一具活死屍,再不能動得分毫!」
奚玄機手臂一動,劍已歸鞘,出劍收劍快若閃電,可見他在劍道上的造詣不凡。
東野焜直僵僵立著,道:「快放凌姑娘!」
凌曉玉氣得幾乎昏了過去,她幽幽泣道:「焜哥,你何苦如此,你死了小妹豈能獨活,到頭來仍是一場空,焜哥你不該這樣啊……」
眾俠心中酸苦,一個個神情緊張地注視著奚玄機,等待著他放回凌曉玉。
只聽他道:「本座還未治你穴道,莫慌!」說著他在東野焜身上點了三處穴道,事畢,他轉身問慕容石:「總提調,是否就地處置?」
東野焜厲聲道:「放了凌姑娘!」
司徒天鵬陰笑道:「東野焜,你好糊塗,放了凌曉玉自然可以,這是說好了的,拿你的命換凌曉玉的命。可是你想想看,放了她就能保她一命麼?今夜來到相府逞兇的人,一個也走不掉,活人通統變死人,所以放不放凌曉玉都是一樣的結果,不放也是死,放了也是死,既然結果相同,何苦多費周折?你說是不是?」
東野焜裝出大急的驚慌樣兒:「什麼?你、你、你可不能失信呀!奚會主,你說過的話,不能自食其言,你……」
奚玄機一笑,道:「本座自不會食言,不過司徒大總管說得有理,放了她也是死,不放她也是死,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舉?」
眾俠一聽,這還了得,一時間叫喊起來,一個個憤怒無比,眼看要衝過來拼命……
司徒天鵬大吼道:「誰敢動一動,老夫就先宰了東野焜!」
眾俠心中滴血,咬牙切齒卻又無奈。
奚玄機喝道:「要保住東野焜、凌曉玉性命不難,只要爾等束手就縛……」
東野焜喝道:「奚玄機,你快放了凌姑娘,否則你不得好死!」
奚玄機喝道:「住口,你再敢胡言亂語,本座先砍下你的頭!」
司徒天鵬獰笑著又走過來,道:「東野焜,老夫與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你殺了我堂兄司徒陽,我侄子司徒俊也被你們害死,今日老天有眼,你自投羅網,正好償還這筆血債,東野焜,你死吧,讓凌曉玉眼睜睜瞧著你先死!」
說著,他緩緩舉起了手掌,要擊東野焜的天靈蓋。
凌曉玉尖聲叫喊起來,其聲淒厲,慘絕無比,叫人心碎。
眾俠也狂怒地吼叫起來,猶如一群發狂虎豹,使人悚懼。
東野焜只把兩隻眼睛看著他,眼也不眨。
司徒天鵬從他的目光中看不出一絲臨死前的恐懼,他把揚起的手又緩緩放下。
這一舉動,使群俠暫時放下心來。
司徒天鵬獰笑道:「東野焜,老夫就這麼一掌送你上西天,豈不是太便宜了你!」略一頓,大聲道:「幸虧老夫及時省悟,沒有上你的當!你不是要為美人送掉性命麼?你不是願意拿自己一條狗命去換美人的性命麼?那好,老夫先把凌曉玉這個大美人殺了,讓你看著她死,不!——錯了,老夫先用分筋錯骨手法讓她受盡活罪,再一掌震斷她心脈。東野焜,你一定很是心痛對麼,你想救她的命救不了,卻害她先死,她一死,你自然是痛斷肝腸。放心,老夫讓你哭個夠,然後再打發你下地獄,到時你們倆在地府相會,不是也很甜蜜麼?哈哈哈哈……」他狂笑著走向凌曉玉。
東野焜仍然很沉靜,厲聲喝道:「司徒天鵬,你只要敢動凌姑娘,我就要你死!」
司徒天鵬回頭道:「是麼?老夫偏要以分筋錯骨手法整治凌曉玉,就在你的面前!」
他停下身子,喝道:「押過來!」
凌曉玉離他不過丈五距離,離東野焜也只有兩丈,那刀斧手一把拽住凌曉玉手臂,拽到司徒天鵬面前,然後和弓弩手迅速退走。
司徒天鵬對東野焜道:「你瞧,凌姑娘這張臉真是如花似玉,老夫先戳瞎了她的雙目,你說一張美人臉上沒了眼睛人是什麼模樣?」
東野焜道:「自作孽,不可活!」
司徒天鵬獰笑一聲:「你是在咒我麼?那就先戳瞎她一隻眼吧!」說著舉起手,中指前伸,四指微屈,就要出手……
眾俠驚得大叫,一個個魂飛天外。
突然,東野焜大吼一聲:「住手!」
司徒天鵬陰笑道:「你著急了麼?」
「你果真要動手?」
「你以為我虛聲恫嚇?」
「那你就死吧!」
凌曉玉心力交瘁,知道兩條命擺在人家手裡,已無法挽回,只有閉目等死。
此刻聽見東野焜語氣越來越硬,不慌不亂,便睜開眼來看他,心想他視死如歸,倒也沉得住氣……
就在這一瞬間:她見東野焜突然伸出手去把司徒天鵬的臂肘捏住,驚得她瞠目結舌,以為是自己在胡思亂想,看見的不過是幻象。
司徒天鵬突然被東野焜抓住臂膀,嚇得魂飛天外,猛覺一陣鑽心疼痛來自被握處,骨頭咔喳碎裂,不禁發出了嘶心裂肺地叫喊……
東野焜右手一拳,搗在司徒天鵬心室上,然後一把抱起凌曉玉,眨眼回到自己一方。
這不過是剎那間的事,所有雙方人眾都被這不可思議的事驚呆了,一個被兩個高手治了五六個穴道的人,怎麼深的功力也不可能在片刻間運功衝開穴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東野焜是神還是仙?
眾人還未從驚愕中回過神來,就聽見幾聲慘厲的叫喊,嚇得人毛骨悚然。
只見宣如玉等人站立處,一個老和尚正為被捆縛的諸俠解穴鬆綁,有七個男女手執兵刃在保護。
眾俠不禁大喜,來人正是如愚大師、皮懷志、婁敬、張彥禮、侯三娘、侯四姑、郎戈、張逸鵬,只不見馮二狗。他們八人是去相爺書房查詢憑證的,也不知有沒有得手。
東野焜、雷霄、嚴仁君、羊操一個個躍出,與如愚等人把宣如玉等護送過來。
慕容石、張淵、三君子、四尊者、奚玄機又驚又怒,這一下蛋打雞飛、前功盡棄。
宣如玉等受治時間不長,穴道一解,已能行動自如,這九死一生的經歷自是刻骨銘心,尤其是凌曉玉,和眾姐妹相擁抱,雖說只是盞茶功夫分開,卻有隔世之感,大家都流下淚。
但大敵當前,不容兒女私情,她立即止淚,道:「姐妹們,殺敵雪恥,留著話回去說!」
眾女立即振作,抽劍出鞘,怒火填膺,恨不得衝過去把對方斬盡殺絕,才洩心頭之恨!
如愚以傳音入密一個個知會大家:「二狗已搜到謀反憑證,此地不必久留,走為上策。」
眾俠一聽,喜形於色,今夜不枉走此一遭,只要取得謀反憑證,群賊授首在即,也不爭這一日半日,何況對方頂尖高手有十人之多,全都聚集在此,如果決戰對己方不利,因此都願撤離相府,避免損傷。
此時,奚玄機已從震駭中清醒過來,他咬牙切齒吼道:「東野焜,你暗箭傷人,無恥之極,你們就是再多來些人,也休想走脫!」
如澄讓雷霄出面答話,自己退到後面,與羊操、惠空、玄靈、東野焜、楊忍、嚴壯行、婁敬、如愚商議撤走之法。
這邊雷霄答道:「奚玄機,你成名多年,稱霸一方,哪知卻是個市井小人,你出爾反爾,當眾騙人,雷某總算開了眼界,虧你還大言不慚,罵別人無恥。東野兄弟被你和司徒天鵬點了身上要穴,你卻無恥毀諾,不放凌姑娘,哪知你點穴手法雖高,卻無能治住東野兄弟,你說這怪得誰來?奚玄機,你該自刎謝罪!」
這一番嘲罵,奚玄機一張老臉無處擱,暴怒之下,連人帶劍閃電般飛了過來。
雷霄不甘示弱,縱身迎上,只聽「叮噹」兩聲,兩人從半空中落下,相互怒視。
奚玄機在半空滿以為能將對手一劍刺穿,哪知對手內力極強,竟能硬擋他蓄滿功力的一劍和連續攻出的第二劍,使他又驚又怒。
九江府驚魂笛雷家,果然名不虛傳。但雷霄年歲還幼,自己若不把他治服,臉面何在?
正欲發起猛攻,卻聽大兒奚劍堂道:「請爹爹退下,由孩兒效勞宰了這畜牲!」
奚玄機念頭一轉,自己乃一會之主,怎能隨意與人動武失了身份,便道:「好,由我兒打發了這小子!」說著向後一躍。
雷霄道:「我與你奚家無怨無仇,我找的是慕容石張淵這兩個罪魁禍首,你最好退下!」
此言一齣,眾人皆驚。
你聽他說什麼?他居然要與慕容石、張淵交手!以他的年歲、他的武功,能是對手麼?
奚劍雄冷笑道:「好狂妄的小子,你爬上秤稱一稱自己的份量,就憑你……」
雷霄道:「少廢話,我雖與你奚家無私仇,但卻有公仇,只不過今日暫時擱下,你若不知趣,休怪我手下無情!」
如澄道:「雷施主,此刻已是四更了,時候不早,我們走吧!」
慕容石冷笑道:「如愚,留下性命再走!」
如澄道:「慕容施主,你自信留得下老衲等人麼?要決戰何必單挑今夜?」
張淵道:「今夜要你們死,豈容活到明日?老和尚,你快念超渡經吧!」
慕容石喝道:「秦玉雄,出戰如澄老禿驢!當年你師傅與本座作對,今日你擊殺了老禿驢,看老禿驢有什麼話說?」
秦玉雄大聲答應道:「是!」
慕容石又道:「如澄,這算不算因果報應?趙鶴的弟子要取你的首級,實在是令人叫絕。
當年你助趙鶴救了他的命,結果呢,他的嫡傳弟子卻要你的命,天下事,妙不可言!」
秦玉雄抽出劍,氣勢洶洶走來。
郎戈從人背後擠出來,氣得連聲音也抖了:「大師兄,你竟然連師傅的救命恩人都要殺麼?你對師傅的仇人言聽計從,你的良心到哪裡去了,你還有沒有一點人性!」
秦玉雄已鎮定了心,要跟老魔學武功,罵他沒良心也好,沒人性也好,他通統置之腦後。
趙鶴死了,再無絕招傳給他,而慕容石的修羅追魂掌更勝他風火刀法,他既然跟定了相爺,就不能不投靠慕容石。
師傅養育授藝之恩也罷,師兄妹間的情誼也罷,全都沒有了價值,因為今天夜裡對方所有的人都不會活著,人一死不就一了百了,又何必爭口舌之利?
這樣一想,他渾如沒看見郎戈,刀尖一指,喝道:「如澄老禿驢,滾出來領死!」
皮懷志正欲出陣,不料張彥禮一個騰躍,從眾人頭上越過,站到了秦玉雄面前。
秦玉雄冷笑道:「你不是對手,找死麼?」
張彥禮叱道:「秦玉雄,我杭州張家與你有何仇,你竟然助金龍會殺我全家……」
秦玉雄大喝道:「少廢話,看刀!」
張彥禮往旁一閃,一劍刺出,手法極快。
眾俠懸起了心,張彥禮能是對手麼?
郎戈尤其著急,她對張彥禮已經有了好感,不能看著他死在大師兄手裡。她一顆芳心急跳,右手緊握刀把,滿臉是汗。
東野焜、雷霄、如澄、皮懷志都作好了救援的準備,全都緊張地注視著鬥場。
張彥禮資質極好,三元合一劍法已得真諦,只是臨敵經驗差些,應變稍慢。
只見兩人狠鬥了二十合,居然不分上下。
三元合一劍乃道家上乘劍法,整個劍勢緩急相濟,步法走圓形,攻守間繞圓圈轉,使對手拿不準身體位置,攻出的招式往往落空。
皮懷志心情激動,眼看愛徒穩健勇猛,從容沉著,頗有大家風範,不禁放下心來。
又鬥了二十合,秦玉雄大是不耐,他原以為十個回合就可取對方性命,哪知對方施出的劍招十分穩健,常常阻斷了自己的刀路,因而被迫改招換式,使招式失去威力。看來不施出絕招,不知要耗多少時候才能放倒對方。
他於是猛吸了口氣,提起八成功力,再試一試「風雷激盪」的無儔威力。
「殺!」他猛地大喝一聲,施出了殺著。
眾人只見腰刀刀芒大盛,蕩起一股罡風,呼呼作響,腰刀幻起的光影,如一匹白練,向張彥禮捲了過去……
郎戈一見,大喊不好,立即跳了上去。
與此同時,皮懷志、嚴仁君、雷霄也衝進鬥場,東野焜則打出了幾粒黃豆。
郎戈熟知「風雷激盪」的刀路,及時擋住了第二刀,那第一刀已被張彥禮擋住。
皮懷志、雷霄、嚴仁君則從三個方位出招,以迫秦玉雄撤招換式改攻為守。
東野焜的豆粒帶著勁風呼嘯而至,聲勢嚇人,有如什麼笨重暗器打出的聲勢,秦玉雄萬般無奈,只得縱身而起,一個倒翻退出圈外。氣得他大罵道:「好不要臉,你們全都是些鼠輩,竟敢幾人同上,還以暗器傷人,有種的一對一見個高下!」
眾俠並不理他,及時退了回來。
秦玉雄把氣撒在郎戈頭上,罵道:「郎戈你這小娼婦,張彥禮是你什麼人,竟敢……」
話未了,又聽風聲起處,有暗器奔襲,可又看不見是什麼物事,急忙揮舞腰刀,擊碎了飛來的東西。這是東野焜恨他嘴太臭打出的。
此時,有兩個中年書生不知從何處奔來,找到慕容石、張淵立身處,不知說了些什麼。
嚴壯行、婁敬認出是終南雙劍昆吾子、華陽子,兩人已不穿道裝改了衣著。
隨即見慕容石、張淵和昆吾子、華陽子向園內書房方向走去,未走出多遠,一排站在挑燈士卒後邊的弓弩手忽然分開,只見相府三總管乾坤掌高桐引著一班人進來,東野焜看得清楚,竟是復仇山莊莊主於鐵勇、副莊主端木賢,新任伏虎幫幫主段靖以及白遠昌、白豔紅等不下二十多人,不禁驚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後的竇元龍和智敏和尚時,心中大叫糟糕,又來了這許多高手。
凌曉玉見狀,輕聲道:「不好,中計了,慕容石故意延宕時候,原來是等舊元高手!」
如澄道:「此時要走已經太遲,待擋上一兩陣,立即越牆而出,諸位聽老衲號令。」
眾人都輕聲回答:「是!」
有站在後面聽不見的,由聽到的告訴。
如澄又對東野焜道:「逃走時,小師弟以暗器擊打追兵,只要擋得一擋,大家出了牆就可以東躲西藏,難得搜尋了。」
東野焜道:「師兄放心,決不誤事。」
此時只見慕容石、張淵與於鐵勇、竇元龍、智敏和尚等人見禮寒喧。
東野焜注意到,慕容石與竇元龍並不怎麼親近,兩人都蒙著臉,看不出他們的神情。
不一會,他們已來到鬥場。
郎戈問凌曉玉:「凌姐姐,這是些什麼人,都是金龍會的高手?」
凌曉玉道:「不是,他們是舊元部將。」
「咦,相爺果真與舊元勾結……」
話未了,只聽慕窖石道:「如澄和尚,凌曉玉、東野焜,你們都看見了,金龍會大批高手已到,你們今日難逃一死,還不屈膝投降!」
東野焜大步走出,抱拳道:「於莊主,端木副莊主,久違了,還記得在下麼?」
於鐵勇等人一見是他,不禁吃了一驚。
於鐵勇沉著臉道:「原來是你!」
東野焜道:「於莊主,上次多有冒犯,十分對不住,我等回來後,對人隻字不提,於莊主又何苦與相爺勾結,不惜生靈塗炭……」
於莊主哪裡能讓他毫無顧忌地說下去,相爺都不知復仇山莊在何處,他要是洩了密,那還得了,便大聲喝道:「住口!你與伏虎幫為敵,又到相府謀刺相爺,分明是個歹徒……」
他胡亂加個罪名,好封住東野焜的嘴,同時打個手勢,莊中高手、新到京師在伏虎幫任副幫主的莊中副總管申屹立即躍出,一刀劈下,再不讓東野焜多說一個字。
東野焜一閃躲過,正要還擊,卻聽一聲嬌喝,小師妹郎戈殺了出來,要他退下。他只好退開一邊,手中抓了幾粒豆子,以接應她。
郎戈初試身手,大家極為關切。只見她嬌小玲瓏,一把腰刀在她的小手上威力卻是極大,一上來就搶了上風,把偌大個大漢子逼得只守不攻,直到第八招才穩住腳步。
此時申屹才能仔細打量對手,見是個十六七歲的纖弱姑娘,不禁氣得大罵出聲。他立即加了真力,硬擋硬砍,想把對方兵刃震出手,但那細白的小手似乎十分有勁,幾次兵刃相撞都沒有得逞,當著莊主和大夥的面,實在下不來臺。盛怒之下,正待使出全力,卻聽對方一聲嬌喝,腰刀光芒四現,呼呼的罡風中如一條匹練向他捲了過來,他雖然有些吃驚卻不識得厲害,大喝一聲迎了上去。耳中彷彿聽見有人喊了一聲:「不可!」但他已無暇去分辨這「不可」二字的含意,只見腰刀從幾個方位連環攻來,擋住一刀兩刀三刀……第五刀時左臂一痛,感到有血流出,第六刀時脖子一涼,鋒利的腰刀正緊貼在肉上,只要對手抽手一拉,他這條命就算賠還了爹孃,嚇得他閉起了雙眼,一動也不敢動。忽然間脖子的涼意沒有了,對方已收回了刀,正瞪著一雙秀目瞪著他。
申屹驚魂乍定,知道自己揀回了一條命,滿面羞慚捂著左臂退了回來。
東野焜讚道:「小師妹好刀法,又不傷人命,足見心善……」
郎戈抑住心中的喜悅,美滋滋退了回來,她以自己的行動向大家表明,她和大家站在一邊,以減輕她不聽勸告私傳絕招給秦玉雄的愧疚之情,東野焜二師兄的稱讚,使她十分高興。
東野焜話才說了一半,眼前黑影一晃,是斷魂手張淵進了鬥場。
東野焜忙迎了上去,張淵已如影子般貼了上來,兩隻手掌變得異常粗大,腳踏中宮,兩隻巨掌一抓他面上五官,一抓他腰肋要害,掌未到,罡風已迫人。
張淵號稱斷魂手,功夫就在這兩隻手上。開碑裂石之能自不在話下,他的手上還有毒,只要抓破對方皮膚,見血就能封喉。他若以內功與人相拼,毒氣便會順對方穴道走入經脈,盞茶功夫就能毀去一個高手。
東野焜見他來勢迅猛,當即揮動兩「杵」一臂上擋,一臂下攔。
那張淵兩隻大手一合,將東野焜兩隻手臂握住,加力一捏,骨頭粉碎。
但兩隻手都握了個空,東野焜的兩條手臂,竟像兩條黃鱔一般滑了出去,緊接著勁風上身,對方兩個拳頭已打了過來。張淵又驚又怒,從未有過被他抓住又掙脫出去的情形,他當即揮手擋開,用上了七成功力,對東野焜,他已不敢輕視。兩人徒手相搏,又快又猛,看得眾人心驚膽戰,全都把心懸了起來。
復仇山莊的智敏和尚與竇元龍十分驚異,東野焜的身手居然如此了得,能與斷魂手張淵交手二十回合不分勝負。
智敏低聲道:「莊主,此子功夫之高,出人意外,與之結下仇怨不利。」
於鐵勇道:「他不願效忠山莊,又知我山莊機密,不將他除去,恐是禍害。」
智敏道:「以一對一,老衲並無把握勝得了他,是以除去他只怕不易。」
竇元龍道:「張淵斷魂手雖然不俗,當年與我師兄並駕齊驅,但我師兄近年已將修羅追魂掌練到第三層境界,張淵已不能比,只要老夫或是慕容師兄出手,擊斃這小子不難!」
於鐵勇喜道:「好極,請竇護法伺機出擊,將這小子擊斃。我輩非江湖人物,不講江湖一對一的臭規矩,只要能制敵於死地,不惜用任何手段、任何謀略!」
竇元龍道:「這小子偷窺了復仇山莊秘密,不除去確是大害!」
智敏和尚嘆了口氣:「惜哉,好個俊秀人物,若能為我所用,定是復國棟樑!」
端木賢道:「兄非出家人,當初是為了隱跡才剃度為僧,只不過當了十來年的和尚,怎麼就養成了一副菩薩心腸?」
智敏道:「非也,我不過是愛惜人材罷了,如今正值用人之際,這樣的高手毀去可惜!」
於鐵勇道:「這樣的人若不為我所用才更是可怕,他與欽探緊相勾結,說不定已被萬松老太婆接納當了欽探,留之豈不是大禍害!」
智敏道:「實情如此,只好下手無情!」
於鐵勇道:「瞅準時機,你我齊動手,務必一擊斃命,以消隱患。」
此刻,場中兩人鬥得越愈激烈,不時你進我退,看不出誰強誰弱,這使慕容石、奚玄機等人越看越驚。三君子、四尊者、二魔情不自禁嚮慕容石靠攏。他們本站在稍後處,跨一兩步彼此就可以低聲說話而不被人聽見。
三君子之首王斯平道:「這年青人果真了得,實在稱得上是金龍會的大敵呢!」
天魁二魔中的劉嵩道:「不除此人,睡不安枕,今夜不能放走了他!」
四尊者中的老大程華龍道:「今夜自然不會放過他,只是應如何對付他呢?咱們用車輪戰法輪流上陣麼?丟人!群起而攻之,傳出江湖去可不大好聽。」
葛炎道:「只要殺了這小子,哪管他好聽不好聽,又不是比武較技,講什麼武林規矩!」
柳南秋道:「話雖如此說,但你我都是武林中成名的前輩,這聲名不能不顧。」
劉嵩譏道:「江湖上誰不知你東嶽三君子其實並不‘君子’,對敵時素來用的是車輪戰法,一人湊一掌,以多勝少……」
丁善怒道:「什麼話!我三君子對敵各出一掌,卻不似你兩個老魔並肩而上,我們一人出一掌,仍然是單打獨鬥,你們……」
程華龍道:「各位,說這些無益,該怎麼對付東野焜這小子才是正題。依本尊者看來,用不著大家全上,只要一兩位趁這小子不注意時,突然給他一掌,送他上西天。」
王斯平道:「這主意不錯,但要快,稍一慢對方就有人出來助拳,到那時偷襲不成,太損顏面,要一擊而中,完事大吉。」
劉嵩道:「好,就這麼幹,哪兩位上呢?」
沒人應聲,大家都把目光避開,瞧著鬥場。
劉嵩、葛炎相互對視一眼,微微冷笑。
劉嵩道:「素聞三君子以火沙掌、寒冰掌、金吾掌稱雄於世,三位躍出一擊,保準東野焜那小子禁受不起,各位以為如何?」
弘光和尚道:「不錯不錯,只有請三君子出場,方能一擊奏效。」
王斯平忙道:「對付一個東野焜,何用三人?老夫以為,天魁二位出動夾擊最合適!」
四尊者卻不應聲,他們平日就看不慣三君子擺拿身份,是以和二魔拿話擠兌他們。
就在這時,場中情勢突變。
東野焜與張淵的拼鬥已將分出勝負,只見張淵步步緊逼,大概已把功力提到九成以上,只見他那兩隻巨大的手掌,每揮動一下都有罡氣發出,聲勢之大,確是驚人。
東野焜似乎在拼命招架,每退一步之前都要奮力抵抗一陣,直到非退不可時才退。就在他們說話的片刻功夫,張淵已佔了上風,大概可在五招內擊斃東野焜,便各自都鬆了口氣,不必再去偷襲。然而五招過後,東野焜仍然在揮動雙拳,不時反攻張淵,把張淵逼退二三步。
張淵似很憤怒,接連幾招猛攻,又才把東野焜迫退。
兩人都是赤手空拳,因而身子相距較近,又因兩人都是硬打硬架,所以不像一般人那樣,兔起鶻落,你蹦我跳,滿場子亂飛,他們始終只有進進退退,打得兇狠異常,最是消耗功力。
此時東野焜似乎力衰,被張淵迫得退了一步又退一步,漸漸靠近了於鐵勇一撥人站立的地方。
就在三君子等人相互推讓之時,竇元龍、端木賢突然如離弦之箭,一左一右撲向東野焜後背。
端木賢使的是彎刀,白光一閃從左面當頭劈下。竇元龍身法更快,從右邊先一步到達,一掌擊向東野焜後背。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得全場人眾心頭一緊,俠義道一方諸女尖叫出聲。沒有人能在這一眨眼間掠出截住竇元龍、端木賢,因為事出突然,兩人身法又快,眼看東野焜難逃性命。
然而如澄、雷霄、嚴壯行、風塵二怪惠空玄靈、羊操、嚴仁君幾乎同時撲向場中,此時他們根本來不及思索自己出去是不是晚了一步,只憑瞬間的反應一躍而出……
此時東野焜雖然被迫退後,但他其實是在施行一種策略。
寂空大師在五年間傳給了他絕技,也傳給了他禪定功夫。告訴他處變而不驚,遇敵不能只憑勇,要開啟智慧,以智對敵。
和張淵一交上手,他就試出老魔功力的確深厚,除非使盡全力,才能拼倒老魔,然而自己也可能負重傷。對此,他沒有把握。他看出老魔急於要取他性命,便故意激怒老魔,把老魔的功力漸漸耗掉。因此他退幾步又進幾步,常在老魔以為數招內就要獲勝的時候,來個突然反擊,打得老魔只能後退。這一來,把老魔激得怒火沖天,恨不得一掌把他打成肉泥。但這種計謀施出兩三回後,老魔便沉靜下來,也不再上當。他只好加強了力道,改換策略,打了一陣後力道漸次減弱,然後是一陣拼命反攻,以示這是強弩之末,然後越來越減少力道,示意老魔他的功力即將耗盡。果然,老魔信以為真,揮出的掌勁又大了起來。
東野焜算計好,再讓老魔使出全力攻擊一陣之後,一舉擊斃老魔。哪知他剛誘使老魔上鉤,老魔使出了十成功力攻他之際,背後破空聲起,有兩人偷襲。儘管他渾身佈滿罡氣,但從來人的身法快慢中,他判斷出兩人均是高手,尤以右面來人功力最高。這一瞬間他得作出反應,如何對付三面夾攻的強敵,這不過是間不容髮的一剎那,他作出的反應決定他的生死存亡……
說時遲,那時快,他一「杵」擋住張淵一掌,雙腳朝後一蹬,突然一個身子向左面倒躍出去,同時左臂彎屈向上護頂,右臂肘拐猛力向後一擊,感到實實在在擊到一個人的肚腹上,而那人的一隻手掌拍打在他護頂的臂上。只聽一聲悶哼,那人大概已經了帳,隨後便聽見「叭嗒」一聲摔跌在身後一兩丈外。
不用說,死的正是端木賢。
他猛力一躥而前,這本是悄悄的偷襲行動,該說是十拿九穩,他怎會料到東野焜一個身子突然間疾如流星倒躥過來呢,這只是眨眼間的事,甚至來不及想上一想,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只本能地想以左手去推擋,便被東野焜肘拐擊在心窩,失去了知覺也失去了性命。
與此同時,從右邊躥過來的竇元龍卻撲了個空,只覺眼前青衣一晃,人便從眼皮底下消失,他那蓄滿了功力的一掌,卻直朝張淵打去,驚得他連忙收手。而張淵也正攻出一掌,危急中硬生生把身子一扭,把掌打向了側面。
緊接著如澄、嚴壯行等已掠到場中,見東野焜脫出險境,剛想吐一口氣,卻見天魁二魔不失時機地又撲向了東野焜,一個個心又緊縮起來,眼看著一場慘劇又將發生而無力救援。
這是因為他們剛一落地,雙魔已經掠出,欲待他們再吸一口真氣之際,事情已經發生。
就是張淵、竇元龍也只能看著這出戲收場,無法飛掠過去合擊東野焜。
東野焜一肘擊出後,雙足一落地,背後風聲已到,他感到有兩件沉重的兵刃從頭上打來,兵刃上帶出的勁風十分嚇人,又是兩個高手偷襲。倉促間運足功力,雙臂向上一舉,護住頭頂,借物傳功,將兩股內力借對方的兵刃傳輸過去。只聽「蓬」一聲,兩件兵刃被兩隻彎曲起來的臂肘擋住,隨即飛了出去,他迅疾轉過身來,認出是天魁二魔。對方冷不防被他以借物傳功之力擊得手一鬆,兵刃脫手飛出,驚怒之下,兩人猛力一掌擊出。東野焜及時兩手伸出,以「杵」對掌,他已施出了十成功力。只聽一聲大震,遂見東野焜一個身子倒飛出去三丈遠,天魁二魔則站立不動。
這一景像使凌曉玉等大驚,東野焜分明是不敵二魔功力,被震飛了出去,就是不死也必然重傷,剎那間給嚇得靈魂兒出竅。但更嚇人的一幕接踵而來,張淵在東野焜尚未落地之際閃電般躥出,直撲過去,這都是在瞬間接連發生的事。而且都是頂尖高手在串演這一幕幕活劇,快得讓人目不暇給,哪裡來得及出手相救。
凌曉玉嚇得尖叫出聲,渾身癱軟。
張淵吃不準二魔那一掌是不是要了東野焜的命,所以他要追上去再補加一掌,不管東野焜是死是活,他都要全力施出一擊。
就在如澄等人躍出落地後,眼看天魁二魔暗襲東野焜,把他震飛出去三丈餘,驚得他們正欲奮身前去救助時,張淵已搶先掠出,他們縱身躍起時,已落在張淵之後。因為張淵在二魔與東野焜對掌的剎那間就騰起了身子,他一心要將東野焜除去。
東野焜與二魔對掌時,在拳掌相觸的剎那間吐出了十成真力,而且他並非同時與兩人對掌,有著先後之分,他右「杵」先與劉嵩相擊,一碰就收,然後左「杵」再與曹炎相擊,也是一碰就收,同時向後躍退,卸去對方真力。但別人從旁看來,他是同時與兩魔對掌。
這其中自然大不相同。他若同時與二魔對掌,就要在同一時刻對抗兩人的功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得住。若是分開來對掌,哪怕前後只是瞬間的間隔,但畢竟就成了一對一,只是連對兩次而已。第一次與劉嵩對掌時,他右「杵」發出的是金剛混元功,所以發出了一聲震響,第二「杵」他發出的是阿難神功,是陰柔內力,並沒有發出聲響。由於他施出了十成功力,所以在「杵」與掌相觸的剎那,就將天魁二魔內腑震碎。二魔沒有被打得飛出幾丈,仍然留在原地站著不倒,是因為東野焜收得太快,一「觸」即收,強大的內勁如閃電一擊,內腑震碎卻未在身上。人們以為他倆在站著運功調息,東野焜則小命難保。
其實,東野焜什麼事也沒有。他在面臨天魁二魔兩大勁敵時,心神不亂,以「智」取勝。
此時他雙足一落地,就見張淵已如影隨形飛掠過來,當即再運阿難神功,雙目緊盯張淵,這一次他以靜制動,不必過於匆忙應戰。張淵的巨手夾著一股勁風劈胸擊來時,他驀地一「杵」
搗出,正擊在張淵掌心窩裡。
張淵貼近東野焜時,發現這小於並非七孔流血,嘴角也不見血絲,還把兩隻眼睛盯著他,目光雖然平淡卻十分鎮靜,心中不禁一動,天魁二魔何等功力,合兩人之力難道還傷不了他?
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換了他自己,他也吃不住二魔合力一擊,但他為何不見內傷跡象?這個念頭轉得很快,他的巨掌已使出了十成功力,這一掌足能開碑裂石,而且有毒的罡風也會浸入對方穴道,東野焜決逃不了一死!
突然,東野焜雙目精光四溢,揮拳擊出,與他的掌心接實,他心頭掠過一道暗影,這小子根本就未受傷……往下,他已來不及再想,只覺一股強大無儔的勁力擊向掌心,他沒有再呼吸第二口氣,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如澄等人在半空瞥見東野焜著實挨受張淵那巨大手掌的致命一擊,一個個魂魄皆飛,雷霄、嚴仁君情不自禁發出撕心裂肺的厲嘯,兩人都聚集了全身功力,要和張淵拼命。突然,他們又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瞠目結舌,只見東野焜突然擊出一拳,把張淵震得倒飛丈餘,四仰八叉重重摔跌在地上,眼看已經不是活人。東野焜則被震退了五步,口角溢血,閉目調息。
雷霄、嚴仁君大喜過望,立即躥到他身前為他護法,而如澄、嚴壯行、風塵二怪、羊操雖也同時到達,但情勢又生突變。竇元龍、智敏和尚、慕容石、東嶽三君子已飛掠而來,五人立即蓄功迎敵,無暇再去探看東野焜。
竇元龍一撲未能擊斃東野焜,反讓東野焜把端木賢副莊主擊死,心頭不禁怒火燃燒。正欲再施猛擊之際,天魁二魔已經發起攻擊,便停了一停,以觀後效,相信東野焜不死即傷,果見這小子被震得倒飛三丈,哪裡還能活命?剎那間又見張淵飛撲過去,心裡卻不以為然,驀地聽見人眾一聲慘呼,扭頭看去,那天魁雙魔竟然已倒在地上,動也不動了。一時心頭震駭無比,情知不妙,忙把頭轉回看東野焜,正值他已出拳對掌,將張淵震飛出去,他自己被震得連連退步。東野焜與張淵硬拼內力,已是第二度出手,內力消耗不少,而且肯定有了內傷,不趁此時將他除去,更待何時?
竇元龍念頭一轉,立即飛身而出。
智敏和尚、慕容石、東嶽三君子都目睹了這驚人的一幕,對東野焜的功力刮目相看,在無比震駭中打的都是乘人之危的主意,因此不約而同飛身掠出,搶先去下毒手。
如澄大師眼見情勢危急,來的都是稀世高手,便奮力迎上最兇惡的對手慕容石。
風塵二怪惠空、玄靈對上了智敏、竇元龍,嚴壯行、羊操攔住了東嶽三君子中的兩人,柳南秋和丁善。老大王斯平無人阻擋,直奔東野焜,被雷霄揮舞鐵笛迎頭截住。
就在這時,楊忍、如愚、皮懷志、婁敬也急速躍出去援救東野焜,這是凌曉玉點的將。
她本以為東野焜凶多吉少,哪知個郎非但無恙還連斃對方三大頂尖高手,一時間欣喜若狂。她本待不顧一切衝過去探看個郎傷勢,但大敵當前她不能任意放縱自己。如澄、嚴壯行已出陣,己方無人統一號令,便強忍難以遏制的衝動,果斷請楊忍、如愚等四位前輩去助戰,她和群雄還要對付金龍會和復仇山莊餘下的人,防止他們一鬨而上,亂了陣腳。對方還有胭脂四尊者、終南雙劍、奚玄機、秦玉雄、於鐵勇等等高手,一點不能大意。
如愚、楊忍等人一掠而出。復仇山莊、金龍會的頭領並未下令群毆,於鐵勇派出了伍慶隆、段靖,奚玄機卻請四尊者上陣。以場上的情勢,只有派功力最高的人出陣。
伍慶隆、段靖飛掠而出,四尊者一個瞧一個,心意相通,大尊者程華龍道:「金龍會全是陰險小人,走也!」說畢當即向一旁掠去,其餘三人緊跟其後,沒入黑暗之中不見。
奚玄機大驚,喊道:「喂,你們走哪裡?」
遠處傳來程華龍的聲音:「回山去也——」
奚玄機大罵:「叛賊,懦夫,軟骨蟲……」
這片刻功夫,鬥場形勢又變。
如澄與慕容石是老對頭,一照面就對了兩掌,大震聲中如澄吐了口鮮血,但人並未倒下。
慕容石嘴邊流出了一線血絲,胸內氣血翻湧。他低估瞭如澄這些年的成就,以為他不過是恢復了功力而已。這才知道如澄功力也是今非昔比,要想把老和尚擊斃,並非易事。於是趕緊調息,如澄已中掌毒,再施一次,重擊,必能除去。而如澄知他心思,也連忙調息,發覺已經中毒,如再拖延時候,真氣便難提起,不如拼著一死,重傷老魔,使其不能加害東野焜。
於是強忍內腑疼痛,提起雙掌……
正在此時,身邊突然多了一人,搶先一步出手,一拳嚮慕容石搗去,正是受傷調息的東野焜,他不該帶傷去拼老魔,心中一急,雙掌推出,合二人之力去拼老魔。
慕容石一驚,急速往後躍出三丈。
東野焜連鬥三大高手,功力消耗不少,與張淵對掌時內腑又受了傷,因此站在原地調息。
他知道今夜情勢險惡,不可能就地療傷,只能是緩過一口氣。因此運氣一周天之後,便睜開眼注視場中打鬥情形。此時突然從後面飛掠出兩人,一男一女,男的持連桿爪,女的持劍,不聲不響朝東野焜撲來。嚴仁君連忙亮出短劍迎上阻截,但女的拐一個彎避開,直撲東野焜,口中尖叫:「東野焜,還我爹的命來!」
東野焜正欲對敵,卻見如愚師兄與慕容石對掌受傷,立即一躍而上,迫退老魔。
與此同時,惠空和尚與智敏和尚正大打出手。玄靈老道對上了竇元龍,卻不知他是慕容石的師弟,修羅追魂掌已練到了第三境界,掌風可以傷人還能送出劇毒,因此鬥了六個回合,就發覺不妙,於是緊咬牙關,要與敵同歸於盡。他運聚全身功力於一雙肉掌,大喝一聲攻向對手。竇元龍正希望他對掌,也大喝一聲推出雙掌。大震聲中,玄靈口吐鮮血,向後倒地而亡。竇元龍內腑翻騰,不能再戰,原地調息。離他們不遠的惠空見狀,不顧一切猛地躍了過來,以全身功力向竇元龍攻出雙掌。他與玄靈老道人稱風塵二怪,彼此攜手同行江湖二十載,比親兄弟還親。陡見玄靈戰死,激憤之情可想而知,因此不顧性命要拼倒竇元龍。
竇元龍未及平息內腑的翻騰,不得不出掌倉猝應敵。一聲大震,惠空和尚口噴鮮血退了三步,竇元龍也吐出了鮮血退了兩步。人剛站穩,惠空又一頭撞了過來,竇元龍避也避不開,只得再以掌擊出,掌雖擊到惠空身上,但力道不足,仍被和尚衝了過來,以頭撞在他胸上。
這一撞不下百斤之力,竇元龍哪裡還禁受得起,大口吐出鮮血,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智敏和尚不防對手突然躍開,待發現胖和尚直撲竇元龍已是阻止不及,眼見如此壯烈拼倒了竇元龍,不禁發出了一聲嘆息,當即上前撥開胖僧身軀,抱起氣若游絲的竇元龍飛離鬥場,還未回到於鐵勇身邊便發覺他已嚥了氣。
正當風塵二怪拼翻竇元龍之際,嚴壯行與柳南秋已硬拼了三掌。嚴壯行中了寒冰掌毒,真氣已洩,幸而如愚大師已趕到,替下了他。他便退出五丈遠,運功逼毒。
離他不遠的羊操,也是一上來就對掌,一連三掌,他功力比丁善弱,吃了大虧,吐了一口鮮血,但丁善也被震得氣血翻湧。
而雷霄未和王斯平拼內力,他以鐵笛與對方交手,每揮動一下都有尖嘯聲發出,王斯平雖然功力深厚,也不敢輕視於他。十招後,王斯平不耐與對方久戰,想憑內力取勝,遂將功力提到八成,每擊出一掌,罡風中都有炙熱之氣,使雷霄無法迫近以短笛攻他。
雷霄這才知道火沙掌的厲害,遂將短笛一收,退出三步,平舉雙掌,提起十成功力,大吼一聲,雙掌齊出。
王斯平要的就是這一招,也以十成功力推出雙掌,只聽一聲霹靂,兩人都被震退了四步,同時吐出一口鮮血。
雷霄決心除去對方,以減少勁敵,不顧內腑疼痛,提起雙掌,慢騰騰一步跨出,站定後再跨一步,藉此運功調息。
王斯平簡直不敢相信,以自己的十成功力,居然不能將一個未滿而立之年的年青人震斃,自己反受了內傷,而且傷得不輕。非但如此,你看他滿臉煞氣,一步步走來還要拼掌,難道他沒有中自己的火毒麼?
他感到進退兩難,再拼可能與對方同歸於盡,這不合算,若退走示怯,豈不丟了聲名?
一步,兩步,三步,再有一步,他就非把老命拼了不可。不成,他不能死……
突然,他聽到慕容石低沉的聲音:「撤!」
這一聲「撤」,如聽天上仙樂,他立即一個倒翻,躍出去五丈,立定後見雷霄未追來,方才放下了心……
慕容石何以會下令撤走,自有其不得已的原因。正當他與東野焜、如澄對恃之時,楊忍、如愚、皮懷志、婁敬已趕到。如愚與柳南秋只對了一掌,把柳南秋打得吐血。他與嚴壯行拼掌時就負了傷,怎當得起如愚的一擊。那楊忍一到就找上了丁善,一掌把丁善打得連退五步,口吐鮮血。蓋因羊操已先把丁善震傷,丁善自然抗不住楊忍的青煞掌。
皮懷志則截住了張媚紅,把她逼得連連後退。而嚴仁君也將張天龍逼落下風。伍慶隆、段靖來到時,只得去助張氏兄妹。
竇元龍的死震懾了慕容石,他縱觀全場,才知道對方的厲害,若今夜硬拼下去,己方高手損失必多,不利於即將到來的舉事之日,不如儲存實力用在舉事的那天。
他當機立斷,下令撤回,由弓弩手對付群豪,足以將他們逐出相府。
如澄見對方已無鬥志,便叫大家退走,由未曾受傷的婁敬、嚴仁君抱起風塵二怪屍身,飛躍而退。凌曉玉見對方突然後撤,弓弩手開了上來,知道不妙,忙命大家飛上小院房頭,撤離相府。一場激鬥,就此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