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笛與莫威仍然住在「西來順」。
自從擊退強敵後,莫威再也不唉聲嘆息,相反卻趾高氣揚起來。
他不止一次地慫恿蕭笛:「我說蕭老弟,幹嗎不把天玄會長安分舵挑了呢?我哥兒倆也組織個什麼幫什麼會,你蕭老弟當總舵主,我老莫義不容辭、當仁不讓,做個副總舵主,古老爺子當護法,胡家一家當執事,招來一批兵馬,威風威風,你看如何?」
古爺罵道:「人不知自醜,馬不知臉長,憑你也配當副總舵主?」
莫威道:「啊喲,你老人家也是,老莫不當副帥,起碼也當個總執事,這該可以了吧?」
蕭笛笑道:「我可沒有這種野心,當不了人家的頭。」
莫威道:「你當不來不要緊,有老莫呢。那就讓你當副帥,我老莫當總舵主吧。」
小鳳笑道:「你就自己去組會結幫吧。」
名珠道:「舵主也是你,執事也是你,當爪牙的也是你,通統包了。」
蕭笛道:「你們別理他,讓他去做白日夢吧,我們說正經的要緊。」
古運算元道:「天玄會、飛蛇幫暫時不來惹麻煩,我們可以閒上幾天,找找這位吳高亮老闆的行蹤吧。」
蕭笛道:「在下也如此想,只是不知如何著手才好。」
古運算元道:「等我這算命的去打聽,我就不信他會鑽到地底下去。」
一連三天,古爺早出晚歸,什麼也沒有打聽到。
第四天中午,古爺匆匆回來了。
他把柳媚回到「白鶴別莊」以及江湖四英如何搭救柳媚、後來全虧富家公子徐雨竹掌傷三魔的事說了。
末了道:「這事發生在三天前,今日已盛傳長安。人們替這位公子起了個綽號,叫一掌追魂,名聲之大,已壓過了「須彌怪客」。」
莫威大驚道:「咦,有這等事,這徐雨竹能力敵黑煞君、攝魂夜叉兩個老魔,這份武功豈不天下第一了?」
小鳳道:「只伯傳言有誤吧?」
古老爺子道:「不止一人說,看來是真。」
莫威問蕭笛:「兄弟,你能同時接下兩魔的掌力嗎?」
蕭笛大搖其頭:「那不要了我的命啦?」
莫威大失所望,嘆道:「哎,這下可怎麼好,又出來一位天下無敵的少年英雄。」
「有什麼不好?」蕭笛問,「正道人物多了個少年英難,不正是邪魔的剋星嗎?」
「要是有人壓過你,我老莫臉上無光呀,你也真是的,怎麼一點也不爭氣呢?」
古爺罵道:「你少嚼些舌頭,莫非你想另投主子了?那就滾吧!」
莫威叫起屈來:「古爺,冤枉哪,我老莫豈是個背恩忘義的小人?」
蕭笛道:「不知這徐公子師出何門?」
古老爺子道:「不知,象你一樣神秘呢。」
小鳳道:「正道多出英雄,天玄會、飛蛇幫就不敢猖狂了。」
古運算元冷笑一聲道:「騎驢著唱本——走著瞧,一切都還是未定之數呢!」
蕭笛此刻的心早飛到‘白鶴別莊」去了,他該不該重返白鶴別莊呢?
柳媚對他已不信任,去了不是難堪嗎?
可他又擔心柳媚一人怎能對付強敵,轉念一想,不是出了位徐雨竹公子嗎?有這位少年絕頂高手當護衛,她的安全無虞。
這樣一想,心中未免酸溜溜的。
這時,古運算元又道:「還有訊息未講呢,此事與柳媚有關。」
蕭笛一聽,忙豎起了耳朵,專心專意地聽他講。
古運算元續道:「柳家到大白山莊後,與東方磊定了親,婚期定在四月廿五日……」
蕭笛渾身一震,心中一陣痛楚。
「哪知柳媚不願,逃離太白山莊……」
蕭笛大感寬慰,長長吐了口氣。
「太白山莊派人追擒柳媚,不料她卻與徐雨竹的勾搭上了,逐走追趕她的太白山莊高手。原來,柳媚先由父母與東方家議親,自己勾上了別人,故違背父母之命逃婚,太白山莊視為奇恥大辱,聲言要活捉柳媚回莊處置。」
莫威聽後大叫道:「簡直胡說八道,東方磊那小子配得上柳小姐麼?柳小姐逃出太白山莊是理所應當。至於勾搭上了徐雨竹,這話倒很難說,不和這徐雨竹人才如何?」
蕭笛道:「什麼勾搭不勾搭,說得那麼難聽,不過認識而已,柳小姐心高氣傲,豈是不知羞恥之人,這無非是太白山莊逼婚不成造謠中傷而已。」
古運算元朝他瞧了瞧,道:「你說得是,有訊息說,柳震夫婦已被太白山莊軟禁,藉以要抉柳媚回去。」
蕭笛道:「東方家竭力詆譭於我,慫恿柳莊主到太白山莊避難,目的就是為了柳小姐,這些號稱正派的武林名家,行為也太不光明。」
古運算元道:「呸!什麼名家不名家,我老兒最看不慣那些道貌岸然的假正人君子!」
莫威道:「我老莫也是的,正派有時還不如邪派好。」
古運算元罵道:「什麼?邪派還好?你滾回天玄會去當你的執事吧!」
莫威道:「啊喲,老爺子,老莫說錯了話,別上火呀!」
小鳳笑道:「你啊,只怕人在曹營心在漢,靠不住的。」
莫威急得又顯捶胸又是賭咒。
蕭笛笑道:「他要是再往邪道走,人家可饒不了他,與我們不相干的。」
古運算元道:「別理他,要對付的事多著呢。天玄會、飛蛇幫一次折在須彌怪客手上,一次折在一掌追魂手上,莫非就此罷手,忍氣吞聲?」
莫威道:「嘿,老爺子,你錯啦,飛蛇幫我莫不知道,天玄會麼,我老莫敢說不會罷休。堡主兼會主章子云有多高本領且不說,光說五位護法尊者,一個比一強,賽過伍老兒田老婆子的還有矮頭陀靜空,秀羅剎戚玉珊,無敵神猿鄭山。聽說這三位功臻化境,已達巔峰,當今各大門派掌門,無人是其敵手。要是總舵傾巢而出,徐雨竹只怕不是對手。呵,對了,我還忘了內務堂堂主玄衣羽客元赤子、外督堂主八臂魔馬申甲,這兩個魔頭的武功決不在五位護法尊長之下,再加上總巡察追魂太歲楊海魁,副總巡察馬紅玉,嘿,全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試問,這些人一起來到長安,世上有誰能敵?」
名珠道:「呀,天玄會這麼厲害?」
莫威得意已極:「當然啦,要不是天玄會天下無敵,我老莫又怎會投去當個執事呢?我老莫豈是個沒有遠見的庸人?」
小鳳笑道:「對極啦,莫大爺,只可惜你的‘遠見」不遠,要不怎麼又脫離了天玄會呢?不覺得可惜嗎?」
莫威嘆道:「可是有點可惜,好好的前程被斷送了。」
古爺道:「蕭老弟,把他點上穴。」
莫威—驚:「幹什麼?」
「送你迴天玄會。」
莫威道:「老爺子你錯了,我老莫如今有了出息,早不把天玄會放在眼裡啦!」
小鳳道:「你這人呀,什麼都會說!」
名珠道:「說的話沒一句是真。」
莫威道:「不對,一半真一半假。」
古爺道:「你給我閉嘴,有正經事議論。」
蕭笛道:「天玄會飛蛇幫如果大舉入長安,我們該怎麼辦?」
古爺道:「那就瞧熱鬧吧。」
蕭笛道:「柳小姐的安全不能不管呀。」
「著什麼急?人家一掌追魂會照顧她的。」
「我們袖手旁觀?」
「不,我們仍然追尋吳老闆。」
「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總會碰上的,我老兒走江湖走了一輩子,哪有找不到的?」
第二天,蕭笛等古爺外出以後,說是要睡覺,莫威無事可幹,便下廚去幫小鳳、名珠的忙,面對兩位波斯美人,他覺得挺開心。
蕭笛等他一走,便從後窗溜出,一個人往曲江池走來。
昨夜他一夜難眠,總想著柳媚的倩影,對她的安危也放心不下。
從西市走到朱雀大街,然後再轉小街,往新開門走來。
一個時辰,他才來到曲江池。
望著波光粼粼的曲江地,他不勝感慨。
沿著池邊,走到離「白鶴別莊」十丈外的地方便停住了。
他在想,怎麼進去呢?是明進還是暗進?
想來想去,覺得還是暗進為好。
於是他繞到別莊的後花園,瞧瞧附近無人,便躍到牆邊,默運神功的聽牆內是否有人,聽了一會兒沒有聲息。
為了保險起見,他施展縮骨功,一下矮下去了一尺多,然後輕輕一躍,上了牆頭。
花園內無人,只在靠近小樓處,有三個漢子在整修道路。
瞧瞧馬廄那方,只有王光一人在餵馬。
大門處站著五個人,看著十分服熟,象是原來的那夥弟兄。
他猛提一口真氣,又把身形縮小了一尺,變成一個侏儒了。接著他施展御氣虛渡的上乘輕功,象一架紙鳶,從牆上飄到鄰近的樹上,再從一棵樹躍到另一棵樹。
轉眼間,他已離小樓不過三丈了。
他從樹上躍到小樓後窗,後窗開著,一望而知是柳媚的閨房。
他心中怦怦跳著,輕輕來到房門前,外間無人,他輕輕開了門,來到過道上、就聽見樓下客室裡談話的聲音。
只聽一個男子聲音道:「柳小姐,小生已搬到‘靜園」小住,改天請柳小姐和沈小姐等四位朋友過去小坐。只因此園才買不久,還未修整完工,所以不好待客。」
柳媚的聲音道:「徐公子不必客氣,一俟寶宅完工,自當與四位兄妹到府上祝賀。」
「柳小姐,請勿客氣。小生自從遇見柳小姐之後,不禁有相見恨晚之感。柳小姐才貌俱佳,膽氣賽過鬚眉,倒叫小生好生佩服!」
蕭笛聽得眉頭一皺,知道那男的定是新近出名的「一掌追魂」徐雨竹,武功甚是了得,不得不十分小心。
「徐公子繆讚了,小女子才貌平常,膽氣也不壯,值不得誇獎的。」
「那四位朋友何以不見?」
「他們進城有事。」
「柳小姐,令尊令堂住在太白山莊麼?」
「不錯。」
「柳小姐,小生有幾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徐公子是柳媚的救命恩人,有話就請直說了吧。」
「如此,小生斗膽問小姐一句話:據說柳小姐系從太白山莊逃出,原因在於逃婚,不知可是真的麼?」
「不錯,是真的。」
「願聞其詳。」
「好的,我就告訴公子。」
她把東方家逼婚的事說了。
「唉,想不到名門正派的人也會幹出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江湖上傳言紛紛,硬說柳小姐與小生有約,故才逃婚出來,太白山莊揚言要捉回小姐,並要找小生算賬呢!」
「濁者自濁,清者自清,我柳媚光明正大,決不怕這些汙言穢語!」
「柳小姐說得是,小生路見不平,助了小姐一臂之力,他們競異想天開亂說起來。不過,雖說湊巧,倒也是一種緣分呢!」
蕭笛想,這位徐公子滿多情呢,且看柳媚如何回答。
「是啊,人與人相逢也可說是一種緣分,就象江湖四英吧,過去並不相識,如今卻成了患難與共的知友,這大概算是緣分了吧。」
蕭笛樂了,柳媚的回答,點滴不漏,這位徐公子枉費心機了。
「柳小姐,小生願與小姐共赴太白山莊,將令尊令堂救出,不知意下如何?」
「多謝徐公子,此事就由柳媚自己處置吧,不敢煩勞徐公子。」
「唉,柳小姐,你我相識雖晚,卻是並不陌生,難道柳小姐就不願小生助一臂之力麼?」
「柳媚的事,巳拖累了公子,於心本不安,到太白山莊救回家父母的事,就由柳媚自已去做吧。」
「柳小姐,凡事只要用得著小生,就請小姐儘管吩咐。」
「多謝徐公子。」
「小姐意欲何時去救令尊令堂?」
「這個麼……」
正說到這兒,有幾人走了進來,聽聲音有些熟,蕭笛猜出是江湖四英回來了。
江湖四英與柳媚,徐雨竹相互打了招呼。
徐雨竹把剛才的話題重說了一遍。
董雪雁道:「媚姐,這不是太好了麼?有徐公子前往,何愁伯父伯母救不出來?」
洪天龍也說:「媚妹,我們四兄妹和你一起去,早日將伯父母救出為好!」
沈雪珠道:「不錯,伯父母多留在太白山莊一天,危險就多一分,還是及早救出的好!」
郭青也表贊同:「有徐公子在,我們六人前往太白山莊,向他們索要伯父母,如果不聽,只好硬劫。」
徐雨竹見江湖四英皆贊同此議,心下十分高興,便連連勸柳媚答應。
柳媚見江湖四英也這般熱心,倒教自己不好拒絕了。難道別人為自己的父母著急,做女兒的反而一點不著急嗎?
「既如此,多謝各位了。」
蕭笛在心中嘆息了一聲,自己本該前往太白山莊去的,既然有了這位徐公子,只好暗中去出一把力吧。
接下來,大家熱烈議論出發日期,說來說去,定下第二日出發。
蕭笛不再停留下去,順原路回到牆外,運功恢復了原貌,展開輕功回城去了。
蕭笛回到「西來順」,已過了午飯時間。
莫威一見到他,大驚小怪地說:「咦,你回來了,我還當你被天玄會捉去了呢!怎麼出去也不叫我老莫,你沒有江湖閱歷,會吃虧的,你究竟去哪兒了呀?」
「上街逛逛,不能老悶在家裡呀!」
「好,我端飯來,你就等著吧。」
傍晚,古老爺子回來了。
蕭笛把古老爺子拉進房裡,把白天聽到的事說了,表示自己要在暗中助一臂之力。
古運算元道:「你去一趟也好,一來助柳小妞兒把父母救出,二來嘛,你把徐雨竹暗中觀察一番。」
「為什麼?」
「這樣傑出的後起之秀,不是該看看麼?」
「好的。」
「這邊追查盛昌珠寶店的事,我算命的有會留意。」
「讓莫威留下幫忙吧。」
「好吧,這小子你帶著也是累贅。」
「別告訴他我的去向,小心他嚷嚷出來。」
「這個自然」。
第二天,天還未亮,蕭笛就悄悄起身,從後窗越出,向城外走去。
他想搶在柳媚等人之前,先到太白山莊。繼而一想,自己不知道路,還只能跟著柳媚去,遂決定在眉縣等他們。
雖說一早出門,但道上行人巳不少,蕭笛不能施展輕功,只得極快腳步前行。
走了半個時辰,遙聽馬蹄得得,回頭一望,只見六騎飛馳而來,他急忙閃到一株樹後,等待馬兒過去。
果然,三男三女,配成雙,在大道上賓士,正是柳媚他們。
只見郭青與沈雪珠並轡在前,洪天龍與董雪雁在中,柳媚與徐雨竹在後。
每一對都是郎才女貌,尤以最後一對最是令人羨慕。女的天姿國色,男的貌比潘安。
他們有說有笑,融洽異常。
蕭笛目睹他們馳過,心下一陣茫然。
他想,這位徐公子文雅高貴,與柳媚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自己怕只能害單相思了。
自己與徐子相差甚遠,人家武功相貌大約都比自己強十倍,又何苦去碰柳小姐的釘子呢?
他垂頭喪氣地走著,越想越灰心,越走越沒勁。
不過,太白山莊他是定要去的,等把東家夫婦救出來,自己就悄悄離開長安吧,他還有事要往內地走呢。當然,波斯老胡家的事也不能不管。把該做的做完,不負師尊之託,還是回到塞外大漠養馬去,自由自在終丫此生吧!
他就這麼走著,從日出到日落。
夜晚,他施展輕功趕路,彌補白天拉下的路程。
這天,他來到了眉縣,估計柳媚等六人在傍晚時能到。
他找了間中等客棧住下,離這裡不遠,還有一家上等旅舍,據說是最好的一家。
徐雨竹既然是富豪公子,只會住此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