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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天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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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聽得目瞪口呆,怔了怔方道:「大夫說得不錯,這正是本人症狀。」

李劍心將單方交給他,輕呼道:「下一位請!」

這一來,情勢大變,病人精神大振,再無人敢輕視這位「店夥」,人人面有喜色,巴不得趕快輪到自己診病。

第二位是個老者,還沒替他診脈,先前那位又回來了。

「大夫,這藥只吃三次?」

「不錯,三個方子共服九次,包你斷根!」

「斷根?」

「不錯。」

「大夫,我這病已不止一年……」

「不管過去如何,藥到病除。」

「這……」

「先生情吧,不斷根唯在下是問。」

待病人走完,齊掌櫃向他:「小兄弟,你能斷定病人吃幾服藥就能斷根?」

「這個自然。」

「這不是太膽大了麼?」

「何以見得?」

「有些是頑症,多年醫治不好,小兄弟豈能以幾個單方就讓人斷根?要是斷不了根,病人找上門來豈不麻煩?」

「不勞掌櫃操心,在下自有把握。」

齊掌櫃見他如此自信,不禁皺了皺眉,但此刻不便自說,只有過幾天看看。

幾天後,凡經李劍心診治過的病人,紛紛上門向他致謝,申言病已痊癒。這使齊掌櫃和兩位老大夫都大吃一驚對他不得不刮目相看,而通過病人之口,他的大名也傳達全城,登門求醫的擠塞門庭.齊掌櫃大喜過望,趕忙替李劍心設了個席位,讓他診病。

李劍心感到十分為難,不願給兩位老郎中難堪,經過一番思索,決定只看一些疑難頑症,其餘便推給兩位老郎中,給他們留足了面子。兩位老郎中心中自是明白,對他十分感謝。

齊掌櫃眼見李劍心果然是個人才,便將每月二兩的四金,增加到二十兩,並讓李劍心與他同桌共餐,對李劍心代禮有加。

李劍心每月送十八兩銀子回家,家中衣食無愁,爹孃俱都歡喜不盡,手頭不再拮据。

孟夏四月,這天,齊掌櫃不讓李劍心治病,請他和自己到巷裡小院視察,看看有無不妥之處。

齊掌櫃告訴他:「小兄弟有所不知,老東家治家頗嚴,一點馬虎不得。特別是那位小姐,更是怠慢不得,小心眼兒又多,從小跟鏢師護院習得一手拳腳,尋常大漢三五人不是對手,小兄弟,來日見了她,可得小心,免得吃苦。」

說話間,兩人已走到巷內,來到小院。門早已開著,裡面有十來個店夥在鋤草。

跨進院裡,李劍心不禁一愣。這哪裡是什麼小院於,卻分明是一個佔地十來畝的花園。

只見條條石砌小徑,經緯交織,通向小樓、亭閣、平屋。園中芳草茵美,花幾朵朵,碧樹綠蔭,樹影婆婆。

齊掌櫃徑自帶著李劍心進小樓巡察。小樓底下有間廳堂,左右各有兩室。樓上也作廳堂,一邊是東家夫婦的臥室。一邊則是小姐和丫鬟的居室,室內傢俱精緻華貴,一塵不染,讓李劍心開了眼界。

看完小樓,兩人下得樓來,齊掌櫃指著離此不遠的七間平房道:「這是招待賓客的地方,也不能大意。」」

兩人一間一間地察看,只見窗明几淨,並無不妥之處。

最後,兩人到了林前深處的亭子間,亭子已清匠人油漆一新。

齊掌櫃這才放下了心,請李劍心在亭外的石椅上就座。

李劍心問道:「東家何日到此?」

齊掌櫃道:「往年該在明後兩日到,小兄弟,你有什麼主意?」

李劍心搖頭笑道:「在下哪有什麼主意?我看萬事俱備,東家來了也該滿意才是。」

齊掌櫃鬆口氣道:「但願如此。」

李劍心指著院牆兩邊的。塊空場地問:「那邊甚為寬敞,綠草如茵,怎麼不差些亭閣,任其空曠?」

「咳,老夫也是這個主意,無奈小姐不允。」

「哦,這又為了什麼?」

「她要在那裡練武呢。」

「原來如此。」

「對了,小姐練武時不許人偷著,小兄弟可要小心。」

「在下連這院子也不會跨進一步,怎會去看別人練武了」

「小兄弟,你這話就錯了。待東家來時,老夫將替小兄弟引薦,以隨侍在側,好照料東家一家大小。以小兄弟精湛的歧黃之術和翩翩風度,不難得利東家賞識……」

李劍心劍屑一皺,面現不悅,道:「在下掛牌行醫,不會侍奉東家,齊掌櫃就免了這引薦之勞吧!」

齊掌櫃先是一愣,繼而讚道:「小兄弟不趨炎附勢,骨頭頗硬,但卻不要誤會老夫之意。以小兄弟的歧黃之術,不該在此地埋沒,要是有東家的資助,小兄弟便可以到南京一展雄才,一則濟世救人,二則名利雙收,以使雙親安事餘年。東家在南京頗有名氣,結識的權貴名流不少,小兄弟只有到那兒去,才能揚名四海!」

李劍心聽不下去,岔話道:「在下與家父淡泊名利,此生只願懸壺濟世,有個溫飽,為平民百姓解除些疾患,心願便已足矣!」

齊掌櫃暗暗自頭,笑道:「兄弟不貪名利,一片冰心,老夫小雞肚腸,倒讓小兄弟見笑了。」

李劍心忙道:「齊掌櫃心在口快,交淺言深,為在下謀劃前程,在下怎敢恥笑掌櫃?」

齊掌櫃年過五旬,一生閱歷甚多,對李劍心的品格甚是讚許,當下哈哈一笑,道:「小兄弟只要不把老夫當做個蠅營狗苟之輩,老夫也就心滿意足了。」

李劍心道:「言重、言重,在下豈敢對齊掌櫃不敬?」

心想,此者言語不俗,莫非試探於我?以他平日的舉止,並不同於生意人,看來也非庸俗之輩,且莫小瞧了他。

齊掌櫃站起身來,道:「走吧,小兄弟,老夫與你共飲三杯!」

第二天午時,李劍心正在櫃檯前診病,卻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身華眼,氣度不凡,在藥店裡四處張望,對李劍心似乎特別注意。只見他皺著眉頭踱到李劍心身邊,待病人走後,便坐到病人席上來。

李劍心不說話,抬手去按對方手脈,那人陡地一驚,手往後一縮,瞪眼道:「千什麼?」

「診脈看病!」

「你師從何人?」

「無師。」

「什麼?你沒拜過師傅?」

「不錯。」

「那麼,大概是家學淵源?」

「家父兄略通歧黃。」

「那麼,你憑什麼替人治病?」

「自然憑著醫術。」

「哼,人命關天,豈能兒戲,誰讓你在此診病的?」

「尊駕若不看病,就請讓開座位,若是對在下放心不下,不妨到那邊請兩位大夫診治,題外活也就不必多說。」「放肆!你知道本人是誰?」

「無此榮幸!」

「濟世堂是什麼地方?豈養你後生小輩在此矇混病人,從即日起不准你再行醫。」

「憑什麼?」

「就憑大爺一句話!」

「有這個份量麼?」

「小子,你不信?我問你,你與齊掌櫃沾的什麼親,帶的什麼故?」

「非親非故。」

兩人聲音一大,驚動了店夥和兩位即中。他們自然認得這位爺臺,便忙著過來打招呼。

原來.這位爺臺是東家的二掌櫃史敬史二爺,他剛和東家從南京來,一到便來店中視事,發現郎中多了一個,故此查問。

兩個老郎中弄清了緣由,便欲管李劍心辯白兩句,剛一開始,便被史敬打斷:

「二位不必多言,濟世堂雖說家大業大,坦也不能贍養閒人,更不能以庸醫愚弄百姓.壞了名聲;砸了招牌,這小子從此刻起,本店不再錄用!」

李劍心氣得火冒三丈,怒道:「尊駕下車伊始,胡言亂語。在下豈是行騙的江湖庸醫?

這濟世堂既然不能容人,在下並非要賴在這兒;有什麼稀罕的?尊駕擺的哪門子威風?」

史敬大怒,剛要發作,忽聽一聲清脆的女兒腹,道:「什麼人如此傲慢。敢對史叔叔這般說話?」

回頭一瞧,原來是小姐沈竹青同兩個丫要紅蕊、綠萼來了。便道:「賢侄女怎不在後院歇息,來此作甚?」

沈竹青道:「我來相上瞧瞧,二叔,剛才是怎麼回事?」

史敬道:「這小子既未投師學醫,又無家學淵源,居然改掛牌行醫,要是出了人命,豈不汙我濟世堂清譽,故愚叔將他還走。」

沈竹青一聽,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盯著李劍心上下一打量,叱道:「瞧你年紀輕輕,又像個識字之人,怎地如此沒志氣,竟敢蒙人騙人。既然史二爺叫你滾,你就快滾了事,怎麼還敢回嘴?」

李劍心先是被這姑娘的天姿國色給驚呆了,繼而又被這番話激得勃然大怒。冷聲道:

「哼!仗著家中金玉滿堂,便如此盛氣凌人,不可理喻。在下不欺暗室,光明磊落,做事無愧於心,豈容爾等橫加凌辱,其是豈有此理!」說完,雙手倒背,抬頭挺胸,欲往外走。

史敬等一干人眾一時驚得呆了,沒想到這個窮小子竟敢指斥於金小姐。先是史敬,後是兩個女婢紛紛喝斥,要李劍心站住。

李劍心馬上轉過身,冷笑道:「站住就站住,你們還能把人吃了?」

沈竹青氣得滿臉通紅,她幾曾被人如此當眾指斥過,一跺小蓮足,下令道:「給我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兩個丁提剛要上前動手,忽聽一個低沉渾厚的嗓音道:「誰個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我家的姑奶奶呀?」

眾人一聽,齊向後轉身,兩個丫鬟也不敢動手了。

沈竹青一見是爹爹,便撒嬌跺足,「哼,這小子豈止是得罪,還敢罵女兒呢。」

「哦,有這等事?」

眾人見東家大駕,趕忙上前見禮。

李劍心本來怒火沖天,準備教訓教訓任何敢於向自己動手的人,繼而又想,自己在洞中所練的神功厲害無比,十五歲時便能掌碎石塊,十八歲時功能破劈開碑,萬一動起手來不知輕重,傷了人卻是不該。此刻見大家忙著見東家,便忍下一口氣,悄然而去。

跟在東家後面的還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者,與東家一樣,天庭飽滿,太陽穴高高隆起,精神十分健旺。只聽他嘿嘿一笑,搖頭道:「這世上還有人敢罵賢侄女?我老頭實在不信!」

沈竹青道:「任大叔,不信就問史二叔嘛,誰騙你來?」

大總管任繼發笑道二「讓老頭子見識見識,何人竟吃了豹子膽,敢惹沈姑奶奶?」

眾人又轉身尋找李劍心,才發現他早走了,沈竹青氣得直跺腳。

齊掌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不見李劍心的蹤影,心中也料到了幾分,不禁暗暗嘆息。

忽然,他聽史敬對東家道:「齊掌櫃循私,公然將一個無師無業的無賴,安置在堂裡行醫,小弟便將此人逐走,哪知此人僅著齊掌櫃的勢,竟敢頂撞於我,後又辱罵小姐,若不念他是個文弱書生,今日定要他好看。」

齊掌櫃跌足嘆道:「二總管,一個歧黃名醫,竟被無緣無故起走,真是……」

史敬叱道:「放肆!你與他究竟是何種關係?如此偏袒庇護……」

此時,正好有兩個百姓扶著病人進來,一進門就嚷道:「李神醫呢?今日不珍病麼?」

店夥趕緊過來招呼:「請這邊來!」

一個客人道:「我等從遠地趕來,找的就是這位神醫,聽說他專治疑難病症,手到病除,快清李神醫來診病吧。」

史敬不悅,道:「本堂沒有什麼李神醫,只有這兩位老郎中,要看病就看吧。」

那人一愣:「什麼?此店無李神醫?莫非我們找鋁門了?得罪、得罪!」說著和另一人把病人扶走了。

他們剛走,又接二連三有人上門,找的都是李神醫。店隊無奈,只好老實回答:「李郎中今後不在本店診病了,就請兩位老郎中看吧!」

眾人一聽,連呼可惜,轉身走了。

東家沉志遠問兩位老郎中:「這李劍心醫術到底如何?請二位如實相告。」

兩位老郎中俱贊李劍心醫道高明,為人又好,只可惜被逐走了。

齊掌櫃不好對二管家發火,只是嘆息。

史敬和沈竹青聽了這番敘述,不禁愣了。

史敬面紅耳赤,十分後悔,道:「只怪老夫太魯莽了,咳,這下該如何是好?」

沈竹青卻道:「有點醫術有什麼了不起?這小子傲慢無禮,一點也不謙和,本堂少了他就會關門大吉?姑奶奶就不信這個邪?」

沉志遠笑道:「好啦,好啦,這又不是什麼大事,讓齊掌櫃把人請回來不就得啦!」

齊掌櫃道:「東家,此子性傲,只怕……」

沉志遠打斷他的話語,問:「你給此人月俸多少?」

「二十兩。」

「再加二十兩,和兩位老郎中一樣,你看他回來不回來!」

齊掌櫃道:「這……」

沉志遠催促道:「快去追人吧,他會回來的。」

齊掌櫃只好答應著走了。

沉志遠一千人徑自回小院。

半個時辰後,齊掌櫃回來了。

李劍心不肯回來。

沉志遠笑道:「這小乾果然長著幾根傲骨,書呆子氣也如此重。」

沈竹青道:「你加了銀兩麼?」

「加了,還多加十兩,共五十兩。」

「他為什麼不來?」

他說:「寧肯在家務農,也決不受辱!」

「他受了誰的辱?」

「他說是‘庸人之辱’。」

「臭小子,竟敢罵姑奶奶庸人,我非要給他旁顏色多看!」沈竹青跳起來了。

沉志遠道:「人窮志不窮,是條好漢!」

「爹,你還稱讚他廠沈竹青跺腳。」走,我去找他。」

「算了吧,小姐,大人不記小人過;何況他家住在鄉村,以後也見不著他了。」齊掌櫃勸道:「就由他去吧!」

「哼!有兩手歧黃之術就自以為了不起,南京城內名醫多的是,有什麼了不起!

「沈竹青氣呼呼罵道。她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對李劍心老是耿耿於懷放不下。

她越想越氣。這到底為了什麼,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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