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劍心站在床邊看了沉志遠。然後出手搭脈,俄頃,他抬起手,眉頭皺了皺,對大總管道:解開他的睡穴。
這話一傳到三人耳裡.俱都大吃一驚,一個不懂武功的郎中,居然知道病人被點了睡穴當真不可小覷了他。
任繼發立即拍開了沉志遠的睡穴。
齊飛道:「小兄弟,這病……」
「不是病.是傷。」
這話又讓眾人吃了一驚。
這時,沉志遠又發出了怪聲,雙手亂抓胸膛,狀極嚇人。
李劍心盯著沉志遠看了看,頭也不抬「點上睡穴。
任繼發趕忙照辦。
「有教麼?」他問。
李劍心還未回答.綠萼氣急敗壞衝進來,哭叫道:不好啦,我家小姐……」猛然看到李劍心,便倏地住了口。
史敬急得吼道:「快說.小姐怎樣了?」
綠尊邊哭邊道:「小姐口發怪聲.雙手抓緊胸口啊喲,怕死人了……」
齊飛道:「小兄弟,快去看看小姐。」
李劍心道:「替你這小姐點上睡穴,在下一會過來。」
綠萼飛也似地跑出去了,和剛要進門的紅蕊撞了滿懷兩人同時發出尖叫。
紅蕊道:「大管家怎麼下來?」
綠萼道:「李郎中來了,給老爺治病.他叫我……」
沒等說完,紅蕊搶進內室,撲通一聲朝李劍心跪下哀求道:「請大夫救救小姐,紅蕊給大夫叩頭了。
李劍心大急,忙讓到一邊:姑娘有話好說,快快請起。」
紅蕊淚流滿面,大夫若不去瞧瞧小姐,賤蟬便長跪在此,決不起來。
李劍心無奈,只好答應,跟隨紅蕊進了小組回房。
一股淡淡的幽香瀰漫室中,錦衿繡幕簇擁著一位紅粉佳人,李劍心不禁紅了臉,他生平第一道進姑娘的閨房。
沈竹青中毒未深,但內腑竟似鑽進了數百個小蟲,有說不出的難受,在床上翻來滾去,披頭散髮.衣服凌亂.不斷髮出呻吟。
「小姐,李大夫來了!」紅蕊叫道。
沈竹青一聽.側臉看見李劍心進了閨房.自己可是一副狼狽樣兒,不禁大急起來.連忙道:「出去、出去,誰叫你來的?
李劍心一怔:「不治病麼?」
「不治、不治!」
李劍心看她中毒不深,延些時候也無妨,還是先把沉志遠治好再說.於是不再出聲,轉身就走。
紅蕊大驚:「大夫、丈夫,求求你不要與小姐一般見識呀!
李劍心不理,徑自走出閨房。-。
綠萼不禁埋怨道;小姐也是的,人都成這個樣子了,還賭的哪門子氣——
沈竹青叫道;不要他管,死也不要,唉呦一」她又滿床亂滾。
紅蕊記起大夫的活,趕忙上前點了她的睡穴,這才使她安靜下來。
李劍心回到沉志遠臥室,面對病人沉思起來。他想這分明是一種毒掌造成的傷勢,哪裡是什麼病,沈東家內腑已然中毒,一般的藥物已無濟幹事。照師尊的留言,天下各種毒掌中,以五梅陰陽掌的可能性最大。自己要以丙寅元陽神功迫毒,方才能救他一命……」
任繼發打斷了他的沉思:大夫,老東家這傷.還能不能治?」
他中的什麼掌?
任繼發不知該不該說,不免猶豫。
李劍心不悅道:「要救東家的命.卻又不肯吐真言叫人怎麼治?」
史敬慍道:「你只管治傷便了問那些幹什麼?你又不懂武功,說了有何用?」
「你怎麼知道說了沒用?」李劍心毫不客氣。
史敬大怒:「你小子分明無法醫治,卻又在這裡裝模作樣!」
李劍心反駁道:「你怎知我無法治?如此說來,你是要另請高明瞭?」
任繼發忙道:「請大夫息怒,史兄弟關切過甚,急躁一時,乞盼大夫原諒。」
李劍心冷哼道:「在下判斷是五梅真人的五梅陰陽掌,不過是想從大總管口中證實而已,又何必隱瞞?」
此言一齣,任繼發、史敬驚得面面相覷,這位年青大夫真邪門,竟然知道此掌來歷。若不是武林中人,怎懂得這些?若是武林中人,他實在不像練過武的樣子。
兩人心中驚疑不定,竟沒有回答李劍心的問話。
「在下說得不對嗎?」李劍心催問。
任繼發回過頭來,愧道:「大夫說的不惜.東家正是中了五梅陰陽掌,老夫並非有意隱瞞.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望先生見諒!
李劍心不再多說.當即口授一服藥劑,請齊掌櫃速速前來備用。接著,動手褪去沉志遠的上衣,在胸腹璇璣、膻中、鳩尾、中脘等要穴上各進一針.想了想,又在臍上紮下一針。
任繼發、史敬見大夫認穴之準,實不亞於武術名家,不禁深感佩服,對沉志遠的性命,又產生了希望。
李劍心則在扎完針後閉目深思,(寶鼎神丹秘籍)上說.丙寅元陽神功可以熱力化解萬毒。自己若中了毒,只需運起元陽神功使保無事,若救治別人則須將真力注入。
但是,對方必須經得起元陽神功的熱力,要做到這一點,必須功力深厚才行。沉志遠功力雖然深厚,但只是沉睡不醒,無法配合治療。
那麼,該怎麼辦呢?
一盞熱茶時分過了,他終於想出辦法_
他決定先以迦葉神功的柔勁,將沉志通體內的毒質吸到針灸所刺的穴道上來,再以元陽神功焚化。只是要十分小心.免得病人皮膚被炙傷他決定先從璇璣穴上試起。
他以兩指作捻針狀,將伽葉功集於兩指,從針尾上傳遞功力,雙目緊盯那支細細的銀針,只見一會兒的時間根針便失去了光澤,成了根黑色的針了。他接著散去功力運起了元陽神功那針一下變得通紅,從外杆上散發出一陣陣難聞的腥臭氣。
他成功了,不禁深深吁了氣。
坐在房間兩隅的任繼發、史敬.只聞見室內一股難聞的氣味,也不知是怎麼回事。要是他們瞧見李劍心隔物傳功的內家上乘功夫,還不知要怎樣驚駭呢。
半個時辰過去,齊飛將藥端來。
李劍心將銀針逐一拔掉,對齊飛道;齊掌櫃,解開東家睡穴醒來後將藥灌下。
齊掌櫃伸手拍開沉志遠的睡穴,任史二人忙擠過來觀看。
沉志遠由酣夢中醒來,先是愣了一會繼而以平緩口氣問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青兒不知如何?
齊飛道:中午未過.小姐安好無恙.東家先把藥眼下回巴。
沉志遠長吁一聲藥有何用?
不過,他還是服了,一碗熱對下肚,令他出了一身汗.頓覺周身舒適,倦意很濃不由沉沉睡去。
眾人見他不減不叫,睡得平穩,分明傷勢大大減輕,不禁放下了一顆心。
李劍心道:東家將息三日使好,每日照方服藥,不可忘了。」
任繼發聽說沉志遠得救,激動得老淚縱橫,」撲’地一聲雙膝跪下,向李劍心行大禮。
驚得李劍心急忙閃在一邊嘴裡道:「大總管這是幹什麼?在下承受不起。」
史敬、齊飛也相繼跪下,虎目含淚。
任繼發顫聲道:「大夫當世奇人,治好了當世最歹毒的五梅陰陽掌.沈大哥一條命算是保住了,我等與沈大哥同生死,救了沈大哥,也就是救了老夫等人,先生的大恩大德,任繼發永世不忘!
正好紅蕊進來探問老爺治病情形,見狀不禁大喜,忙退出報告小姐去了。
李劍心見眾人長跪不起,便婉言道:諸位再不起來,在下只好告辭了。’_三人這才站起身來。
李劍心道:「請齊掌櫃再給小姐煎一服藥,只把百年人參減去一支。」
齊掌櫃喏喏連聲,急忙走了。:
李劍心正想到小姐房中去,只見紅蕊又來了,她就是來請李大夫過去的。
一跨進小姐閨房,只見沈竹青酣睡方醒一瞼倦容,輕聲哼著,嬌喘連連,一副可憐又可愛的樣兒。
紅蕊道:李大夫,婢子解了小姐的睡穴、不知妥當否?
沈竹青一聽李劍心來了,趕忙側過身去,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狼狽相。她剛才聽說爹爹已經治好.不禁又驚又喜,想不到這臭郎中果有一手,自己胸腹內難受已極巴不得讓臭郎中趕快過來替自己診治,但她原先話已說滿,這會兒又怎能俯首求人?最好裝作瞧不見、聽不見任由他治病。要是紅蕊不替她解開睡穴就好、傷治好了自己也不知道,豈不大妙?偏偏這個丫頭要多管閒事,硬把自己的睡穴解了,弄得自己萬分尷尬不知怎麼對待這個小郎中才好。
李劍心自然不知道她滿腹心事,見她側轉身背對自己,以為她還在大發小姐僑嗔,於是問道:小姐這病治也不治?
沈竹青一愣,怎麼,要自己求他?這個該死的臭即中,讓他爛了舌頭才好,這叫自己怎麼回答?
紅蕊忙道;小姐,李郎中來給你治病,請小姐轉過身來吧!
沈竹青靈機一動,何不順水推舟便道「既是他想治,就讓他來試試。
她以為這麼說既顧全了體面,又不讓李劍心小子過分難堪,真是兩全其美之至。
哪知李劍心可不吃這一套,只聽見他冷冷地說道:在下為人治病.是要人家相請,難道是醫家要強迫別人治病?世上決無此理,所以,治與不治.全在小姐一句話」
沈竹青一聽.心裡真不是味兒,這臭小子怎麼一齣口就這麼難聽?一氣之下,橫下一條心‘不治不治,姑奶奶寧死不求人!
李劍心冷笑一聲,慢吞吞地說道:「死則死不了,只是……」他故意把話頓住了。
沈竹青一聽死不了,芳心登時大定,心想自己若只是輕傷,將息幾日便會好轉。那還怕個什麼?治不治還不是一樣,可千萬別輸了這口氣才是,想到這裡,精神一振.也學李劍心冷笑一聲:怪不得你要治呢,原來死不了此種情形,哪個大夫都能治,姑奶奶就另請高明吧,何必定要請你?
李劍心不惱不倡,心平氣和地說道:「既如此,告退紅蕊綠萼急得直跺蓮足,兩人搶上前去把門堵了。
紅蕊道:「大夫你剛才說小姐的傷無礙,但只是.只是什麼?還望大夫指點。」。
沈竹青喚道」死丫頭,問他幹什麼?讓他走!」
李劍心道:聽見了嗎姑娘,就讓在下走吧。不過.姑娘既有此一問,在下就據實回答。
不瞞姑娘,你家小姐性命雖無虞,但體內毒氣會慢慢浸出皮膚,此時皮膚就會潰爛,貴小姐這張臉嘛,自然也就會出些花斑,不過以在下看來,這樣也好,臉上凹凹凸凸倒也好看得緊!
他這裡話聲才落,就聽見一聲尖叫,一隻枕頭夾著呼呼聲。直奔李劍心而來,幸好綠萼纖手一抓.把枕頭給接任了。
你騙人,騙人騙人!沈竹青尖叫連聲。
李劍心聲色不動,道:「不信也好,小姐自可心安理得。姑娘.請閃開,在下要走了。」
沈竹青手腳齊動把床板敲得震天響:讓他走,讓他走!
李劍心道:小姐偏愛臉上長花,就讓她如願吧.再過一會見,包君滿意!
綠萼、紅蕊雙雙跪下,哀求大大救治小姐.說什麼也不肯站起來。
李劍心本是故意嚇唬沈竹青的,見她果然上當心中不禁好笑。
對兩個丫鬟的忠誠.不覺受了幾分感動,便道:「二位姑娘請起,有活好說。
那邊廂只聽沈竹青哭叫道拿劍來,我不如死了好.與其變成個醜八怪不如不要活,天哪.我怎地那麼倒霉啊!
紅蕊道:「大大行行好吧,求你了!
李劍心道:「起來、起來,看在你們面上,我就替她治傷吧!」
兩個婢女大喜,這才含淚立起。
李劍心看看捉弄得差不多了便忍住笑,走到了沈竹青床前。
‘伸過手來,在下要察脈!他老實不客氣地說道。
沈竹青哪裡還敢嘴硬,流著淚伸出一隻雪藕似的胳臂.卻將頭扭向一邊。
見她不發嬌嗔.不擺大小姐的架式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李劍心心也軟了。他伸出兩指一搭。發覺脈息還不太弱,並不難治,只是這針該怎麼扎呢?總不能象對待沉志遠一樣啊。
他握了想,取出銀針,命令道‘躺正。在下要扎針了。
沈竹青嚇了一跳,‘紮在哪裡?要不要脫……」‘衣服二字未出口臉早紅了。
不必,隔著衣服扎。
沈竹青放心了,旋即又問:「隔著衣服認得準麼?
‘認不準也無奈何,就看你的造化了,要是不行,也沒什麼大不了,不就是臉上有些疤塊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瞧他說得多麼輕描淡寫,一個漂亮女子最重要的不就是這張臉嗎?沈竹青又惱又氣,張口就想罵,但只說了個「你」字,便將話全咽回去了,那股蹩勁,實在難受……李劍心放作不知,心裡卻在大笑。哼。好個習蠻的千金小組,總算把你制服了。
他在沈竹青的胸腹上紮下了針,繼而默運玄功,吸毒燒毒。
沈竹青感到體內有真氣滾動,以為是針刺的作用,也不疑其他。俄頃,只感到滿室都有一股淡淡的腥味。她自從出孃胎.從未和一個青年男子如此接近,羞得閉緊了雙眼,看也不敢看。
李劍心完成了治療,拔針收好,正逢齊掌櫃送藥在門外,讓紅蕊去接。
沈竹青最怕服湯藥,皺著小鼻子道:「苦不苦啊?又要人家活受罪了。」
李劍心瞧她這會兒像個小孩,不再計較她的刁蠻.道;趁熱快喝,汗出則好。」
「真的?好,我喝!」
沈竹青破涕為笑,接過藥來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真是再乖不過了。
藥喝完,她倦意極深,一頭睡去。
兩個丫鬟忙著替她蓋被、放帳.做完事再回身,李劍心卻走了。她們猜想大夫定是到老爺房中去了遂不放在心上,小姐傷已無恙,她二人放下了心、頓感睏乏已極便歪倒在椅子上,一會就睡了。
也不知什麼時候,他們被齊掌櫃叫醒了。
「李大夫呢?」外間問。
「不是早就過老爺房中了嗎?」
「哎喲,糟,大夫不告而別了。」
「啊……」兩個姑娘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