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青怔怔站在客廳裡,象是丟了魂魄。
一夜無事,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也就是一月期滿的日子。
二更剛過,就有夜行人來到,人數之多,令人驚涑。除了房上黑壓壓地站滿外,有十多條黑影掠到了廳前。
沈志遠帶領三個總管從容出來,藉著燈光一打量,不禁愣佳。
原來,這夥人不是五梅門的,卻是三大派的高手,只見僧俗男女都有。
沈志遠連忙下臺階迎接,躬身道:「各位夤夜光臨,恕沈某不知,未能遠迎,還望海涵。」
恆山派青蓮老厄貌相兇辣,性情暴躁,聞言冷笑道:「金筆秀士不愧老江湖,殺了人還要討好賣乖,這麼點鬼蜮伎倆還能瞞人麼?」
沈志遠陪笑道:「師太,在下苦衷曾與仁善大師等人訴過,無論是五臺血案還是仁善大師等夜遭突襲,都與沈某無關。今夜沈某應五梅門一月之約,準備與之一決生死。不料各位此刻駕到,實出意外。沈某之言有蒼山獨夫任老前輩、南京天玄劍嚴子林兄,南京虎威鏢局開山掌孟彪以及新近揚名的無影俠醫李劍心李公子可以作證。沈某月前所受五梅陰陽掌毒傷,便是李公子救治。今夜上述各位都在舍下,請各位詢問便知。
此時,嚴子林一家三口、孟彪一家三口、沈竹青、伍雲、李劍心、金麗姝、高威、舒萍都已來到,分列在沈志遠兩邊。
少林寺藏經閣首座仁慈大師合掌道:「阿彌陀佛,老衲與恆山派掌門師妹青蓮師太、華山派掌門師弟鐵面書生葛炎葛大俠,均系奉本派掌門之令而來,由於事情複雜萬端,施主之言不可輕信。但若有證人作證,又自當別論。」
鐵面書生葛炎道:「大師且慢,就在五日前,三派第一撥人馬便是聽了沈某之言,晚上便在旅店受到襲擊的,這恐怕不是巧合,分明是一種詭計,彼等一明一暗,迷惑我三派人眾,乘我無防備之時,突下毒手,以達復仇目的,大師千萬別中了人家的詭計!」
伍雲一聲斷喝,道:「鐵面書生,虧你還識文斷字,怎能不顧事實,胡亂猜疑。照你說來,我老爺子也是五梅門殘渣餘孽,嚴大俠、孟總鏢頭也成了同夥,你既走過江湖,難道不知我老爺子是幹什麼的?」
葛炎見是伍雲。不敢造次,囁喏道:「伍老前輩,這事也太複雜,關係也特重大,不知伍老前輩對沈某人是否熟悉,可千萬別上他的當……」
伍雲氣得罵道:「好個有眼無珠的東西,放著元兇不去報仇,卻來找無辜糾纏,老爺子我說沈志遠無罪,不服的唯我老爺子是問好了,蒼山獨夫一慨承擔。」葛炎被罵得下不了臺了,吶吶道:「前輩,怎可開口罵人……」
青蓮師太雖也知曉蒼山獨夫在武林中的地位、但她性格暴躁固執,加之本派第一撥人馬損失慘重,認定了沈志遠這個主兇,所以再也按捺不住。冷笑道:「伍老頭子,你別倚老賣老,有你一句話就能護住元兇?貧尼今日……」
伍雲從來被人如此頂撞過,氣得暴跳如雷。不等青蓮師太說完,早已一聲大喝,邁步向前:「好你個青蓮,竟敢羞辱於老爺子,今天就讓你……」
就在此時,忽聽一聲沉喝,聲音分外清楚,想是以內力送出,接著,一個蒼勁的聲音響遍大院。
這聲音道:「沈師弟,你誘敵成功,師傅已讓你重列門牆,現在快快動手,以報當年毀門之仇!殺啊!」
‘殺’字剛落,房上就有人慘呼。
緊接著有人叫道:「我們中計了,五梅門已包圍在外,退路斷啦!」
只見房頂上一片大亂,喝斥聲、兵刃相交聲、慘呼聲頻頻傳來。
青蓮師太一聲大吼,飛劍直取沈志遠。
少林仁慈大師叫道:「切勿驚慌,分清敵我!」伍雲也急忙喝道:「休要中了離間計,大家一致對付五梅餘孽!」說完,飛身上屋。
李劍心帶領三人躍到房頂,只見一群黑衣蒙面人正圍攻衣著雜沓的三派高手,沒等他有所行動,三派中就有人向他撲來,不問青紅皂白,亂殺一通。
嚴子林、孟彪等人也被三派中人纏住,只好邊鬥邊解釋。
黑衣蒙面人不下數十,武功均是一流人選,三派中人哪裡抵擋得住?幸虧伍雲如猛虎撲羊,一隻菸袋所向披靡,接連擊倒四個黑衣人,但馬上有兩人上前截住了他,三人打得難分難解。
李劍心施展幻影迷蹤甩開糾纏他的三派人眾。撲向黑衣蒙面人,他一氣點倒了五個,驚得黑衣人四散逃開,他見伍雲力戰兩大高手,便上前截住一個,不幾回合,便被他傷在掌下,另一個則被伍雲點倒。
然而黑衣人中竟有頂尖高手,一個身形高大的黑衣人暴喝一聲,如一隻猛禽,撲向伍雲。只見對方雙手如鉤,形似猛禽鋼爪,爪未到,十股勁力便已如針錐襲身,伍雲一驚,雙肩一晃,左掌橫擋,身形急閃左側,兩人這一交手,直打得勁風呼呼,罡風尖嘯。
李劍心則碰上了一個矮個黑衣人,此人架式與猛禽無二,身形之靈活,勁力之強,比起鐵頭陀等人猶勝一籌。由於對方招式怪異,李劍心交手經驗太少,竟被迫得連退四五步,這引起了他的濃厚興趣。只見對方時而如一隻大鶴,鼓翅振翼,時而又如一隻蒼鷹,猛撲狠抓,真個是靈活輕捷、猛兇狠辣,加之內力精深,實是厲害已極,李劍心展開幻影迷蹤,一口氣與之周旋了二十多招。那人見居然拾掇不下一個年青後生,不禁驚「噫」了一聲;招式於是一變,步步進逼,以掌猛擊,李劍心正打得興起,見對方以兇猛掌力逼往自己,想以雄渾的掌力將自己擊斃,心中不禁暗暗冷笑。好傢伙,讓你嚐嚐厲害,於是不再躲閃,以陰柔勁力發出一掌,兩股罡風相撞,一聲大震,李劍心身形晃了幾晃,那矮個子卻被震退了三步。又是一聲驚噫,正待提氣運掌,再來一次較量時,忽聽空中傳來一聲尖嘯。矮個子雙臂一振,猶如一隻大雕,掠起三丈一閃不見。
李劍心任了一怔,猛想起對方聲音、手形、身材都像一個女子,而且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子。不由驚異萬分,一個年青女子能有這樣一身功力,實在叫人震駭。
此時,周圍已安靜下來,黑衣蒙面人已經走光,不再聽見交手的喝叱,他連忙回到沈家大院,只見沈志遠等人均在院中忙碌,救治傷員。金麗姝、高威、舒萍則站在一起,他這才放下一顆心。
三人一見他,忙向他奔來。
「你沒事麼?」金麗姝柔聲問。「你呢?」李劍心反問她。
「沒事。」金麗姝輕聲說,一雙大眼深情瞧著他,「好一陣不見你回來,人家擔心死了。」
李劍心道:「遇上了一個高手,好像還是個女子呢!」便把交手情形說了。
舒萍道:「有這麼好的功夫,羨煞人了!」
高威道:「這算打的哪門子啊?敵我不分,亂打一氣。有嘴也說不清。」
這時只聽沈志遠招呼大家進廳堂。
廳堂內燈火如晝。
沈志遠十分頹喪,雙手抱拳向大家行禮、沉聲道:「各位,三派受傷之人,無一能活,受的都是致命傷,想不到五梅門用心如此惡毒妄圖加禍沈某,使沈某百口難辨,也把諸位推進了這趟渾水,再也洗之不淨,如今三大派必然還要大舉興師問罪,武林正道也必將沈某當作元兇,往後之事,殊難預料,但步步危機,處處荊棘已是無疑。沈某方寸已亂,不知如何處置,還望各位教我。」言畢坐下,沮喪已極。
孟彪道:「今夜情勢殊難預料,所幸我方並無傷亡,尚可從長計議。」
嚴子林道:「唯其我方無傷亡。更見其用心之惡毒!」
一句話提醒了大家,紛紛議論剛才的拼鬥,都感到對方未出全力,然對三派人士便絕不容清,此等計謀當真是毒辣已極。
伍雲道:「黑衣蒙面人人數不多,但均系一流好手,甚至還有頂尖高手,與老爺子我交手的一個,功力之強,武功之高,放眼江湖,只怕沒有幾個。這足以證實對方來頭不小,恐與歧山四凶禽有關,如今江湖已被攪亂,對方行動必不只此一樁,下一步還不知有多少詭計要施展。我輩既已蒙冤,一時也解說不清,誰要上門找岔,我老爺子定不輕饒。只管放心住下,以靜制動,沒什麼大不了的。」
沈志遠道:「前輩,若是三大派再大舉而來,這……」
「來了又怎麼?講得清則講,講不清就動手,看看有誰敢向我老爺子瞪眼吹鬍子!」
沈志遠不以為然,但不好得罪了這位心高氣傲的前輩,只好不說話。
任繼發道:「三大派誤會已深,如此下去,只怕難解冤仇。」
沈竹青怒道:「管他大派小派,他們不講理,我們又何必要低聲下氣?要打便打,結下冤仇就結下冤仇,看看到頭誰吃虧!」
李劍心暗想,這師徒倆性情倒根相似,難怪老爺子看中了她,收她為記名弟子了,只不過這樣打下去,不是正好投了敵人的心意麼?
於是開口道:「沈東家,在下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沈志遠忙道:「李公子有話請講。」
李劍心道:「時下敵暗我明,處處被人牽引上鉤,彼方對我方清形瞭如指掌,我方對彼方卻一無所知,長此下去,正道人士互相殘殺,彼等則收漁人之利,故此在下以為,可否暫時離開南京,潛去蹤跡,暗中追查黑衣蒙面人的行蹤,刺探彼等之內情,以期找出匪穴,認出真兇,然後集合武林正道人士,一鼓而殲之,永除江湖之患,淺見當否,望各位前輩及東家斟酌裁決。」
一席話,說得眾人均為點頭,表示讚許。
沈志遠覺得此話說得頗合心意,便道:「公子之言不差,此舉確為上策!」
伍雲小眼一翻,道:「娃兒此話雖好,但我輩突然消失蹤影,豈不是不打自招,承認與五梅門一夥了嗎?」
沈竹青覺得李劍心的話確有道理,但她卻不能抬高了他,要不然他以後更傲慢了,於是說道:「真是個好主意,哼!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要是離開南京躲起來,別人以為我們畏罪潛逃,那不是更說不清了嗎?」
李劍心見話不投機,留此無益,便起立道:「在下等要回去稟報關爺,告辭!」
沈志遠忙加以挽留:「公子且慢,大家從長計議,定出個方略才好。」
沈竹青見他依然如此高傲,不禁氣上加氣,冷笑道:「爹爹,如今沈家已是不祥之地,讓人家早離開也好,何必強人所難呢?」
伍雲則道:「年青人好大的火氣,在前輩面前也敢如此驕傲,這不太放肆了麼?」
沈志遠本想斥責女兒幾句。無奈伍雲也如是說,只好又把話嚥了進去。
那廂孟雲天冷聲道:「沈伯父,合你我和嚴叔叔三家之力,再有伍老前輩為馬首,怕什麼黑衣蒙面人?怕什麼三派之眾?多一個外人也幫不了大忙,何必留下呢?」
盂彪斥道:「你少開口,自有你沈伯父做主!」
李劍心並不氣憤,只是感到寒心,這些人怎地如此無可理喻,再留下豈不是太不知趣?
人該識相才是。
他向沈志遠抱拳一禮:「在下確有事回家,改日再向東家請安。」
然後又向廳內請人抱拳:「在下告辭。」
也不等沈志遠答話,徑自出廳。
沈志遠只好陪送出來,邊走邊道:「李公子、老夫甚感歉意,以後借重之處尚多,望公子原宥。」
李劍心止步道:「東家請留步。時下情勢險惡,在下決不袖手旁觀。望東家保重!」
沈志遠十分感動:「公子待人誠摯,老夫十分敬仰,也請多多保重。」
當下,李劍心等四人回了道義宅。
沈志遠巧施妙計,與五梅門裡應外合全殲三大派高手的流言一夜間傳遍南京城。
據傳,蒼山獨夫伍雲、天玄劍嚴子林、開山掌孟彪、無影俠醫李劍心也是幫兇,與沈志遠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這是受到攻擊受了傷衝出合圍的人說的,說的人不止一個,而且是三大派中有身份的人親口訴說,這由不得人不信。事實已千真萬確,但是,說這些話的人,還未走出江蘇地界,便一個個消失了蹤影。和三大派派出的第一撥高手一樣,第二拔高手的殘兵敗將,一個也未回到各自的門派。
當第一撥高手的殘餘遇上了第二撥高手時,他們除了受傷,一個個還能開口說話。因此,第二拔高手知道了第一撥高手的遭遇。待第二撥高手憤憤然趕到沈家大院興師問罪時,他們並不知道第一撥高手分別後,便失去了蹤影,當第二撥高手殘餘也無聲無息之後,才引起人們的注意。當然,這只是在許多時日之後。
因為,當他們遭到攻擊的訊息傳到各大派之後。各大派均不見有人回來,只當是全軍覆沒了呢。後來,才知道有幾位高手脫出重圍,比如少林藏經閣仁慈大師、華山派鐵面書生葛炎、恆山派青蓮師太,有人親自見過他們,聽他們講述了經過情形。而此人也不是無名小卒,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當俗家新秀,外號人稱玉哪吒的彭俊,彭俊年紀雖輕,輩份甚高,系武當上代掌門的關門弟子,當代掌門的小師弟,武藝高強、為人仗義,他的話自是無人不信。然而,仁慈大師、葛炎、青蓮師太,一個也沒有回山,不知哪兒去了。
人們驚愕之餘,想當然地認定,準是被沈志遠及五梅門那一夥人趕盡殺絕了。
少林寺藏經閣首座仁慈大師是何許人?華山派名宿辣手書生是何等人?恆山派青蓮師太又是何許人?
他們無一不是名震江湖的武林高手,無一不是名門大派中的頂樑柱。可是居然被人殺害,屍骨無存!
少林寺在誦經、恆山在禮佛、華山在披麻戴孝,三派全都在超渡亡魂,激勵生者,誓報此血海深仇!
江湖沸騰了,武林人顫慄了。
五梅餘孽,手段殘酷不減當年,一場腥風血雨已經降臨,武林人士將怎處之?
同仇亂愾、風雨同舟?
事不關己、冷眼旁觀?
看風使舵,趨炎附勢?
谷分五類,人分九等,豈能一概而論?於是反對者有之,投靠者有之,遠遁者有之,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令人奇怪的是,鼎鼎大名的無影俠醫李劍心和武林一醜關村夫一夥人,也是三大派第二撥人馬遭襲後的第二天從南京城消失了,也許是畏罪潛逃,也許是遷往他處,好繼續為惡。
只有蒼山獨夫伍雲、金筆秀士沈志遠依然留在沈府,似乎對將要大舉而來的三派人眾毫不畏懼,要不就是故伎重演,以沈府為釣餌,誘使三派人眾入鉤。
這使得三派之外的正直人士十分惱怒,有那膽大不怕死的,居然闖入沈府。大興問罪之師,以匡扶正義。
第一個到沈府的不是別人,就是那親眼目睹仁慈大師受傷遁走的武當新秀玉哪吒彭俊。
這天上午,彭俊從「濟世堂」大門氣勢洶地闖入。從南道衝進沈家大院。
正好伍雲正在指點沈竹青練功。
彭俊旁若無人,聲揚大院:「武當玉哪吒彭俊,特來興問罪之師,沈志遠出來答話!」
伍雲和沈竹青相視一愣。
沈竹青叱道:「狂妄小子,私闖民宅,有何企圖?」
沈志遠、任繼發聞聲走出小樓。
彭俊側目一看,是個小美人在向他發威。
「這個丫頭是何人?也來岔話,快叫沈志遠出來!」
沈志遠向他走來,邊道:「彭少俠,久聞大名,今日幸會,不知少俠找老夫何事?可否進廳奉茶,在下洗耳恭聽。」
見人家彬彬有禮,自己也不能太過份了,便答道:「尊駕可是沈志遠沈老闆麼?」
「不錯,老夫正是。」
「你我並無冤仇,但你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今日本俠特來向你討回公道,代三派索你項上人頭!」
「好大的膽啊!」伍雲從一旁踱了過來,「你小子年紀輕輕就活得不耐煩了?我老爺子問你,武當玄清是你何人?」
彭俊道:「玄清道長是本俠師兄,你又是何人,敢來管此鬧事?大約也是同黨,那就一併來領死!」說著抽出背上長劍。
彭俊人稱玉哪吒,除了武藝高強,自然因人長得英俊、倜儻風流的緣故,他這一亮劍動作,乾淨利落、瀟灑飄逸。
伍雲瞧這小子果真膽大包天。不禁冷哼一聲道:「你知道我老人家是誰?」
「正要令你通名!」
沈竹青氣得粉瞼通紅,搶上前道:「你不長眼睛的東西,連蒼山獨夫伍老爺子都不認識,還敢上門來叫字號?」
彭俊一聽,愣了,旋即定了定心神,道:「蒼山獨夫雖是前輩,但背叛俠義道,與五梅門餘孽同流合汙,本俠已將列為敵人,今日一併討教吧!」
大凡目無餘子的人,也瞧不慣眼高於頂的人。彭俊如此託大,不把蒼山獨夫放在眼裡。
讓伍老爺子怎麼忍得下這口氣?於是當場就暴跳如雷,喝道:「小子,玄清見了我老爺子,也不敢如此說話,今日定要教訓教訓你!」
沈志遠忙道:「伍老爺子息怒。彭少俠誤聽傳言,中了五梅門挑撥離間之計,老前輩千萬不要計較,待在下好言與之說明就是。」
彭俊喝道:「休要花言巧語,本俠是非分明,豈容你狡辯!」
沈竹青再也忍耐不住,她適才在練靈蛇十三式,用的正好是劍,當即把劍一揚,道:
「臭小子,看招!」一招「青蛇出洞」直向彭俊胸前刺來。
彭俊叫聲:「來得好!」手中劍一招「單鳳展翅」,不躲不閃,劍注真力,欲將竹青寶劍震飛。
沈竹青本是虛招,一見對方動作,立即變招換式,由「金蛇搖尾」又突變成「金蛇狂舞」。一隻寶劍,宛如百十條靈蛇,舞起一片寒光,將彭俊罩入劍網。
彭俊大吃一驚,未料這磁偶似的小美人。居然使出這樣怪異的厲害劍招,但他不愧為武當掌門的小師弟,武功已得武當真傳。當下立即施展武當劍法,以靜制動,以柔克剛,以慢擊快,抽、帶、提、格、擊、刺,將沈竹青的劍招—一破解,但靈蛇十三式是蒼山獨夫得異人的真傳,劍招靈若青蛇,步伐靈活輕捷,身形滑溜利索,在各派劍法中獨樹一幟。彭俊急切中想佔上風卻是不能。
他二人這一交手,倏忽過了三十招,直打得勢均力敵。
沈志遠一旁瞧得呆了,這彭俊武功不凡,就是自己要接下來也只怕十分吃力,想不到竹青學藝不到半月,武技增長如斯,真是名師出高徒。再練以時日,定然出類拔萃,使家中憑添一高手,在對抗五梅門的爭鬥中,多了一份自保能力,不過,沈志遠也看得清楚,青兒內力不如對方,時間一長就會落敗。
此時,雙方又交手二十回合,果如沈志遠所料,沈竹青漸漸力不從心,動作劍招都慢了下來。而彭俊依恃內功深厚,逐漸加力,三尺青鋒,劍芒吞縮,猶如靈蛇之七寸,直逼得沈竹青嬌喘吁吁,一連後退了五步之多,這時伍雲喝聲道:「住手!我老爺子有話,要是不聽,休怪老爺子以大欺小!」
彭俊和沈竹青收了劍招,倏地兩分。
沈竹青面如桃花,嬌喘連連,兩隻眼睛飽含嗔意,狠狠瞪著彭俊。
彭俊見她貌美著花,一副嬌嗔模樣,心中不禁一動,心想,此女貌若天仙,若要不是生在此等人家,那……
沒等他浮想聯翩,就被伍雲喝聲驚破了。
伍雲喝道:「小子聽著,我老爺子收徒不滿半月,內功自不如你,今日且讓你回去,一年後再與你比試,那時不把你打趴下才怪!」
彭俊心念陡轉,連這個小姑娘都不易對付,這怪老頭子可想而知,今日若不依他所言,定是討不了好去,於是雙手一抱,「明年彭俊再來候教,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你問名姓何用?姑娘是五梅門餘孽,是妖魔鬼怪,不怕玷辱了名門大派子弟的牛耳?
明年你要是不來,姑娘自會到武當山找你算帳!」
彭俊被戧得面紅耳赤,只好訕訕離去。
沈志遠嘆道:「如此糾纏不休,這如何是好?今日又開罪了武當派,他日不知還有多少人上門興師問罪!」
伍雲陰沉著臉不出聲,像在思忖什麼事。
沈竹青道:「管他什麼門派,上門來取鬧的,一律該殺!」
沈志遠道:「你懂什麼?只知道成天喊殺,武功還未練成,殺得了人家嗎?」
沈竹青無話可說了,今日連武當派一個小子也打不過,還誇什麼海口?
突然,伍雲似已下了決心,道:「收拾東西,離開南京,暫避一時,我老爺子帶青兒找個老夥伴,一年後再回此地相見。」
伍老突然改了主意,使沈志遠大為高興,他原就主張遠走避禍,待風聲平息,再圖今後。
一經決定,便悄悄做準備。
第二天,沈府便成了一所空院。
沈竹青跟著蒼山獨夫去什麼地方,找的又是什麼人物,這沒有人知道,只有沈志遠知道,而沈志遠和二位總管以及夫人、紅蕊、綠萼卻出了江蘇省,躲到遠處去了。
這些,自然已成了南京城內的談話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