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任二人回到家中,就急忙找到伍雲。老爺子正在練功場上教沈竹青練功。
沈任二人只見沈竹青練的架式靈動如蛇,招式怪異,不知是什麼拳式。
見他二人來,伍雲笑問:「識貨嗎?」
兩人搖頭。
伍爺笑道:「諒你二人也不識,切莫看成一般蛇拳了,老爺子叫作靈蛇十二式,每式又有三至五個變化,奧妙無窮。這可是老爺子壓箱底的玩藝兒,這丫頭只要練好了,還可以用劍使招,真是受用無窮哩!」
沈竹青道:「還有玄天指呢?」
伍爺罵道:「貪嘴的丫頭,東西多嚼不爛,小心噎死你!」
沈竹青扮個鬼臉、伸出舌頭。
沈志遠見女兒功夫大進,心裡自是高興。便又感謝一番,然後突然問道:「前輩,可知道四十年前一度橫行江湖的四凶禽麼?」
伍雲一愣:「歧山四凶禽?」
接著兩隻小眼一瞪:「你翻這些古董幹什麼?誰告訴你的?」
沈志遠苦笑道:「話得從頭說起,請前輩至客廳說話。」
四人便齊到客室坐下。
沈志遠把關爺處聽來的種種,說了個詳盡,把伍雲聽得目瞪口呆,作不得聲。
半晌。他才問:「都是真的?半點不假?」
不等二人回答,又吶吶地道:「怪不得,怪不得江湖上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我老爺子早就疑心有人暗中作祟,可萬萬沒想到竟是他們四個老魔。這下子可了不得啦,江湖可要遭大劫了……」
沈竹青忍不住問道:「師傅,這歧山四凶禽到底有多厲害?」
伍雲道:「有多厲害誰又能曉得?當世無人和他們交過手,只怕也無人是對手!」
「師傅也不是對手嗎?」
「誰說的?你師傅縱橫江湖一生,獨來獨往,幾曾怕過誰來?」
「啊,我就說嘛,要是我師傅也打不過,這世上更沒人能敵了。」
「唔,這話倒是真的!」
「那就別管什麼兇禽惡鳥,還是教徒兒練功去吧,還有最後三式沒學呢。」
伍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竟然走神,嘴裡「唔唔」答應著,身子卻不動,也不知他聽見了沒有。
沈竹青氣得跺腳,才把老爺子驚醒。
伍雲道:「如果四凶禽果然在世,並旦復出江湖的話,就非一派一家所能抗衡,你們必須作好出走準備,以避鋒芒。這個,待晚上再議。我老爺子現在教青兒武功。
沈任二人聽了大驚,連目高於頂的伍老爺子都這麼說。可見事態之嚴重,他們不敢多問,自行找個地方商量去了。
第二天清早,沈志遠還未起床,便被大總管叫醒了。
沈志遠披衣來到廳室,只見任繼發神色衝動,便知又發生了什麼駭人的事。
果然,任繼發激動地說道:「大事不好,昨夜三大門派的人,被一夥蒙面黑衣人襲擊。
死傷了二十多個門人弟子。為首的少林仁善大師、華山派追風劍奚若愚、玉面虎潘文仲、恆山派沖天鶴殷開宗全都受了重傷,蒙面黑衣人雖有死傷,但屍體均被帶走。
沈志遠大驚,忙道:「仁善大師等人呢?」
「不知去向。」
「糟、糟、糟!」沈志遠一下跌坐在太師椅上,「這下更說不清了!」
任繼發道:「這不更好地證明,有一夥歹徒在暗中作祟嗎?」
沈志遠無心再說,道:「快去告訴伍老前輩。」
伍雲和沈竹青在練功場。
沈竹青正在演練靈蛇十三式,只見她柔中有剛,剛柔相濟,屈身自如,左顧右盼。手法上穿、插、按、劈、鑽、壓、橫、挑、步法上弓、丁、跪,靈活異常。她本來功底不弱,經名師一調教,功力大增,不同凡響。
任繼發嘆道:「青兒資質極佳,這伍老爺子的確不凡,短短數日就把青兒調教得如此高明,只怕再練以時日,連你我都不是她的對手了呢!」
沈志遠看著也十分歡喜,但口中卻道:「薑是老的辣,青兒要勝過你我,怕是不易呢?」
二人說著走到師徒面前,將早上獲知的訊息講說一遍。
伍雲道:「誰叫他們敵我不分,疏於防範?真是活該!」
沈志遠道:「只怕這筆帳又要算到我師兄弟頭上。」
「有我老人家在,他敢!」
沈志遠見伍老如此自信,不便多說,便和任繼發商量,要上門走訪嚴、孟兩家,因為五梅門一月約期只有五天了。
嚴孟兩家表示願盡出高手,親自帶隊前來沈家,幾經商議,認為提前三日。於夜間悄悄潛來最為合適,而且人數不宜多,只宜精。
大事既定,沈志遠心上才算稍安。
再說「道義」宅諸人,成天埋首苦練武功,由於場地太小,只能一人單練,輪流接受關爺的指點。
輪到趙魁時,他卻道:「老爺子,俺不學開溜之法,只學那天星棍法又嫌少了些,再教點什麼給俺吧。」
金漢鬥見他憨直可愛,笑道:「沒有躲閃的步法,又怎能制人?放心,關爺教的功夫哪有差的?算你有造化,別人求還求不到呢!」
趙魁摸著後腦殼道:「俺只是覺得動起手來開溜,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既然說有用,俺就學吧。」
關爺道:「好,你小子先演一段羅漢棍。」
趙魁立即下場舞棍。這套棍法他已練得十分純熟,練完,讓他練天星棍,這天星棍招式奇特,他尚不慣,不能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關爺道:「糟,小子,你這‘入海刺龍’一招,右臂該平舉,手心是向下握棍把,另外,轉身時太慢,接下一招,‘風擺楊柳’不能一氣呵成,此外,特具威力的一招‘四面山’更是糟糕透頂,其他的我不說了,沒一招是像回事的。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趙魁紅著臉道:「俺笨!」
眾人不由笑起來。
趙魁眼一瞪:「笑什麼?俺是大實話!」
關爺笑道:「渾小子,你並不笨,就是身法不靈活,身法不靈,就是步法不靈。」
「那咋辦?」
「我先過過招再說。」
「過招?」趙魁愣了,「這天井只夠俺一人使棍,老爺子可沒站的地方。」
「沒關係,你演羅漢棍攻我老兒,我老兒不還手,你小子只要拿棍子沾了老兒的衣服邊,老兒就算輸給你了,如何?」
趙魁直搖頭:「不行不行,俺傷了老爺子咋辦?」
金漢斗大笑道:「憑你也傷得了關爺?」
「真的?」「當然。」
「俺不信。這麼窄的地方,老爺子往哪裡躲?萬一……」
「什麼不信,你是不敢!」高威最知他脾性,故此激了一句。
「什麼?你說俺不敢?」趙魁性起了。
「關爺厲害著哩,你不怕?」
「不怕!關爺說不還手,俺怕個啥?」
「那你就動手呀!」
「好,俺動手。不過,話得說在前頭,打傷了老爺子,可不能怪俺,是你們讓打的!」
關爺罵道:「看不出你小子還有這麼個婆婆媽媽勁,要敢打就來,不敢打就算!」
趙魁立即比個架式:「老爺子,得罪啦!」
接著一個‘橫掃千軍’,勁風呼呼,攔腰掃來,看看要打個正著,心一驚想收手,可是關爺卻不見了,他不慌不忙,借勢前跨,一轉身,改招‘直搗黃龍’向身後的關爺戳去,這一棍自然又走了空,正待撤招換式之際,忽覺脖頸上被人吹了口氣,嚇得他扭頭一望,卻是什麼人也沒有,但耳朵忽然一痛,連忙甩頭,胳肢窩又被摸了一把,癢得人忍不住「呵呵」
一笑,他急忙來個陀螺轉,想把關爺逼開,突覺手上一輕,偌大根熟銅棍卻不見了,不禁又驚又奇,四處尋找,一顆頭扭來扭去,朝前朝後,就是看不見人。心想,老爺子定是躲到屋裡去了,便得意的大叫,「老爺子,你藏在屋裡,所以俺……」
「胡說八道!」背後突然傳來關爺的聲音。
趙魁嚇了一大跳,趕忙轉身,果見關爺提著他那根熟銅棍,笑嘻嘻站著呢這一場比鬥,把眾人招引得大笑,特別是兩個妞兒,笑得相互抱成一團,直不起腰來。
趙魁道:「關爺,俺服了,就先學開溜的功夫吧。沒想到開溜倒還管用。」
關爺對其他人道:「瞧見了嗎?老兒這套天星步法,變幻詭異,巧妙靈活,若將劍法棍法配合使用,威力無窮。你們都來學吧,漢鬥也不例外。」
於是大家注目於天井,關爺邊走邊解釋,然後教了口訣,眾人一一默記,輪流下天井試煉。
李劍心並未參加習武,關爺看過他的掌法、身法、無一不是上乘功夫,故讓他自己在屋內修習。他靜坐了兩天之後,深感自己功力雖強,但仍有缺陷。如果能做到罡氣外發,反擊對方,豈不是更具威力了嗎?可是,要如何才能做到卻一無頭緒。
昨夜,他將《寶鼎神丹秘籍》取了出來,翻開記述元陽神功的篇章,認真細讀一遍,逐字逐句琢磨,看看是否有過去未領悟或領悟不透的地方。
從他記熟了口訣和練法後就再也沒翻過這一部分,翻的都是藥典和煉丹製藥的篇頁。可細讀一遍,並無新的發現,失望之餘,嘆口氣順手翻過一頁,發現這最後一頁還有許多字,是為「後記」。這「後記」是他從未讀過的,便漫不經心地看了下去,沒看幾行,他陡地興奮起來,看完後驚喜萬分,原來,撰述這部秘錄的先輩,僅把元陽神功作為輔助煉丹之用,故爾把這部分作為正文,敘述得也十分詳盡,而作為鬥技制勝的罡氣,卻放在「後記」裡補述,申言神功過於厲害,每發必會傷人,有違天和,叮囑萬不得已為保命時才能運用。作為制勝鬥技的罡氣,作用有二。第一、元陽神,即凝氣為火,可將罡氣由手指發出,成為一條無形的長蛇,能燒鐵熔金;第二,掌中赤陽,發掌時無聲無息,穿破對方護身罡氣,中者衣物完整,唯內腑全部燒焦。下面記述的是練功心法。
過去怎麼全未想到翻到後記呢?回想起來,一是年齡太幼,認為「後記」不過是些有關本書著錄經過的話,沒有看頭。二是後記前一頁只有四行,緊接封底,誤為全書已完。不論何種情形,都怪自己不仔細。
可是掩卷而思,又不禁涑然,這兩種技法確實過於狠毒。原先自己以元陽神功發掌,不過是燒紅了臉盆大的一塊石壁,而「凝氣指標」的元陽神火卻能熔金化鐵,「掌中赤陽」卻把人的內腑燒焦,這兩種無論以何種對付於人,必定致對方於死地,毫無救治的希望。
那麼,練還是不練呢?
眼前江湖正處多事之秋,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四大凶禽如果活著,功力之高,只怕無人能治。自己目前的功力,恐難望其項背。倘使聽任魔頭任為,不知多少人頭要落地。
若能練成此二項神功,當能與老魔一搏。只要自己不濫施濫用,也不會造下無邊殺孽。何況師傅無我上人所傳伽葉伏魔神功,也是可以和一流高手抗衡,又怎會濫用元陽神火和掌中赤陽?
這樣一想,使定下心參悟口訣。從夜到亮,從晨到午,他都在入定之中,任眾人在院中喧鬧,他都毫無所覺。待他醒來,已是入夜時分,「元陽神火」已被他參悟。
他推開門來到上房客廳,見眾人都在聽關爺講武林掌故。李夫人見他,忙上前問長問短,生怕兒子餓壞。
金麗姝立即到廚房替他端飯菜。他接過來狼吞虎嚥,大嚼起來。
關爺道:「劍心,你來的正好。沈府五梅門一月之期只差兩天了呢,今夜起便得派人到沈府值夜,以防不測。」
他邊吃邊點頭,話也說不出來。
金麗姝輕聲道:「俄壞了麼?吃慢些呀,擔心撐壞了。」
李劍心吞下一碗,道:「不會,不會,這飯菜真香,你做的?」
金麗姝點點頭,一笑。
舒萍卻不高興了:「李大哥,我做的就不好吃麼?」
李劍心道:「好吃好吃!」
「真心話麼?」
「真心真心。」
「可不要偏心哪!」
「不偏不偏!」
高威道:「萍妹,少說些好不好,你不看見大哥正忙得很嗎,哪有閒空回話呀!」
眾人齊聲笑起來。笑聲中,他終於吃完了飯。滿足地吁了一口氣。
金麗姝雙手捧過一杯香茗。
李夫人看得心花怒放,笑吟吟望著麗姝。
金漢鬥道:「關爺,這人手如何分派?」
關爺道:「‘道義宅’這個窩可不能讓人攪了,人嘛,分作兩撥,一撥去沈府,一撥留家值夜,小心人家聲東擊西,讓人上當!」
李劍心道:「關爺設想周到,沈府就由心兒去吧,關爺留家鎮守,不知妥否!」
高威搶先道:「我與大哥同往。」
舒萍馬上跟著叫:「還有我……和金姐!」
她本只說「我」的,金麗姝一心想跟著李劍心,自己已不好說出口,便扯了扯舒萍的衣角,於是「我」就接成了「和金姐」了。
關爺不等趙魁嚷出聲。就對他笑道:「你不必再嚷,給我老老實實在家。」
這時有人敲門,舒萍便去開門,卻是房主人張永壽。他是來練功的,關爺傳他天星步和天星劍,白天忙做生意,晚上則忙習武。
關爺笑道:「今日要分人去沈府,夜裡你就留下值夜吧。」
張永壽諾諾答應。
金漢鬥道:「情勢緊急,人手不夠,辛苦張老闆了。」
張永壽道:「金大俠不必客氣,在下蒙關爺垂青,已是感激不盡,自當效犬馬之勞。」
關爺道:「自家人不客氣,你二人兄弟相稱吧,什麼大俠老闆的,聽著刺耳。」
李崇白道:「早該如此。」
關爺問崇白:「人手分配是否得當?」
李崇白道:「並無不妥之處,只是心兒等四人年輕稚嫩,到沈府後千萬小心。」
關爺道:「敵勢強大,勝負未定,各人均要小心謹慎,遇事不可逞強。劍心要顧及三小,不能損兵折將。」
劍心諾諾答應,接著各人回屋整裝。
二更剛過,李劍心等四人便奔赴沈府。
到達「濟世堂」,四人縱身上屋,只見四周靜悄悄的,沈家院子漆黑一團,不見動靜。
李劍心道:「我們公開進去,免得誤會。」
於是四人從正房房頂躍入沈家大院,落地站定,李劍心輕聲道:「沈東家,李劍心等人前來應招!」
「小老弟,快快請進!」大廳燈光一閃,立時燈火通明,沈志遠則來到廳前迎接。
「哼,姑奶奶以為壞人!夜半三更才來,真會找時候!」隨著話聲,沈竹青也出現在臺階上。
李劍心並不答話,帶三人走進客室。
客室裡坐著嚴家兄妹、孟氏昆仲。雙方互相打量,點頭招呼。
沈竹青一看來的四人兩對,眼都直了。
舒萍她是見過的,金麗姝卻是第一次見面,她發覺後者的美豔勝過舒萍,也勝過嚴婷,比自己並不稍遜。從四人的舉止看來,舒萍明顯是跟那個年青人的,這一個才是跟「他」
的,上次自己顯然誤會了。
這女子是哪裡來的為什麼會認識地?
沈竹青頓覺一個身子都軟了,心裡說不出的一種滋味。
奇怪,自己不恨他入骨嗎?有什麼姑娘跟著他,與自己何干?可是,她放不下,一股妒火在胸中奔騰。
這時,李劍心對沈志遠道:「在下來遲,驚擾各位,還望見諒。」
沈志遠道:「李公子仗義相助,老夫感激不盡,何來驚擾?」
劍心道:「請東家指派巡視地點。」
沈志遠道:「不必,院中已有人手。李公子可與這幾位小俠到客室中暫歇,有事不妨再出來照應。」
劍心道:「如此甚好。」
沈志遠便帶四人到客室,男女各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