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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贈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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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和尚牛眼一翻:「金漢鬥,人呢?」

金漢鬥冷聲道:「人給你們劫走了,叫老夫哪兒去找?」

胖和尚道:「誰說我們劫走的?」

宋星瞧見鎮乾坤王國安、毒砂掌李德貴全在。便冷笑一聲:「本大俠瞧見這個王國安、李德貴挾持著明德禪師在開封走呢!」

王國安、李德貴不安地瞪了他一眼。

胖和尚喝道:「原來就是你小子玩的手腳,還不快把人交出來!」

金漢鬥怒道:「休要無理取鬧,快把拙荊與犬子放了。」

胖和尚嘿嘿笑道:「放人麼?沒那麼容易的,你若交不出倪浩,要你交出一樣東西也是可以的。」

「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你自己知道。」

「在下不知道。」

「好,就算你不知,告訴你,‘寶鼎神丹秘笈’,什麼時候交來,就什麼時候放人。」

金漢鬥吃了一驚:「什麼,‘寶鼎神丹秘笈’?真是聞所未聞,讓在下哪兒去找?」

胖和尚不耐煩了:「不見棺材不掉淚,讓你瞧瞧你才會死心!」

隨即對左右喝道:「把人現出來給他瞧瞧,免得他捨不得交了秘籍!」

適才帶領金宋二人上山的漢子,抬頭向側面山崖上喝了聲:「放人!」

金漢鬥、宋星也隨之仰望。

只見陡壁上露了兩個頭出來,隨即又縮了回去。俄傾,只見一男一女被四肢倒攢捆在一起,從懸崖上放下來,放到兩丈左右,便停止了,兩個大漢手執鋼刀,比個要砍繩索的架式,望著下面的首領。

金漢鬥心膽懼寒,大叫一聲:「秀娥、天祥!」

懸崖上隨即傳來兩聲微弱的應答:

「夫君……」

「爹爹……」

胖和尚獰笑道:「瞧見了麼,只要你敢動一動,上面就把繩索砍斷,到那時你就只有揀兩團肉餅回去了,哈哈!」

金漢鬥氣得渾身顫抖:「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畜牲,我金漢鬥與你等無冤無仇,卻這般狠毒,你們……」

宋星趕忙以傳音入密對金漢鬥道:「前輩要處之泰然,不可在賊人面前失態,先假意答允對方條件,再設法救援夫人和令郎。」

金漢鬥闖蕩江湖一生,自持功力很強,聞言忙深吸一口氣,平靜下來。

和尚道:「聽清條件了嗎?什麼時候把‘寶鼎神丹秘笈’交來,什麼時候就放人!」

金漢鬥道:「一言為定!但屆時何處與你等聯絡?」

和尚道:「這個麼,也容易,明年七夕到此地換人,再不交出秘笈,必失活口!」

金漢鬥道:「請教法號。」

和尚冷笑道:「歧山四凶禽座下黑符令主屠龍大佛爺是也!」

金漢鬥道:「原來是歧山四凶禽座下,失敬、失敬,今日暫時別過,他日再來領教!」

屠龍和尚喝道:「限期一年,決不再延,明年七夕到此交貨,屆時領人,無貨可交過時收屍!」

「限期一年,時間太長,今日了結,彼此兩便!」崖上突然傳來人聲。

眾人側頭望去,只見一個年青人立在懸崖上,笑嘻嘻地望著他們。懸崖上吊著的兩個人質,已是無影無蹤。

金漢鬥、宋星見是李劍心,人必已被救出,當下欣喜若狂。

李劍心喝道:「還不快走,等待何時!」

金宋反應敏捷,立即騰起身形,向谷外掠去,幾個起落間,聽到後面一片雜亂,料敵已追來,便將功夫提足,如騰雲駕霧,瞬間躍到了山頂,接著馬不停蹄,掠到了上山小道上。

但是,他們擔心李劍心帶著兩個傷號行動不變,怕被屠龍和尚一夥人截住,便沒有再跑,停下來商議。

宋星道:「不知李兄弟從何處繞下山?」

金漢鬥略一思忖:「就在此地等等看。」

話聲未了,就聽後面有人道:「二位,等什麼?快走!」

兩人吃了一驚,回頭一瞧,天,李劍心一手挾一人,正在他們身後四丈多的地方。

宋星驚得連聲叫道:「好兄弟,好本領,在下算服了。」

他嘴裡說著,腳並未停下,與金漢鬥兩人全力飛躍。

說來也是奇怪,兩人儘管已把功力提到十成,可半步也沒趕上李劍心,仍然和李劍心保持著四丈距離。

宋星本是江湖上後起的高手,一身功力足以傲視江湖,今日與李劍心一較,方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這句古訓,半點不假。對李劍心佩服得五體投地。

不多時,他們已下了泰山。

金漢鬥接過妻子,將她背在背上,金天祥仍由李劍心揹著,走不多時,總算僱到一輛馬車,遂由金漢鬥與妻子兒子同乘,李劍心,宋星則走在車後,以抵擋追來的匪人。

黃昏時分,他們進了泰安城,找了間大客棧住下。李劍心忙著替金夫人和金天祥診脈。

倪秀娥年屆五十,但容貌秀麗,毫不顯老,只因受了折磨,又被點了穴道,人已憔悴不堪。至於金天祥,年齡不過二十四歲,生得方面大耳,十分英俊,幾個月的摧殘,人只剩皮包骨頭。

李劍心探查母子二人受的禁制,立即以元陽神功替二人衝穴。不大會,母子先後解了穴道。為防止激動傷體,李劍心點了二人睡穴,讓他們休息一夜,有話明日再說。

宋星這才有機會問李劍心救人的經過。

原來,李劍心先是隱在山崖上,待黑衣人帶走金宋時,他便跟在後面。到坡地時,他離金宋二人十多丈。屠龍和尚讓手下將倪秀娥母子吊下來,他當即展開幻影迷蹤從側上了山崖。山崖上有四個黑衣人土匪把風,兩個手持鋼刀作砍繩狀。李劍心毫不費力就點倒了他們,將倪秀娥母子救起,當即點了他們的睡穴,然後出聲接屠龍和尚的話,誘使他們包抄追趕自己。其實,他並不從其地方向遠遁,等屠龍和尚一干人眾兩側包抄上崖時,他立即施展幻影迷蹤,將功力提到極限。安然從匪人中間穿過,所以並不比金宋慢多少。

在李劍心說來,輕描淡寫,聽進金宋二人耳裡,卻是十分震駭,連金漢鬥也無從估計李劍心的功力到底多高。就別說認識他不久的宋星了。

經過說完,又議論起今日之事。

李劍心道:「當年倪老前輩出家修行,家中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不會記錯麼?」

金漢鬥道:「決不會記錯,那是老人家出家五年後派人通知的。」

「那派來的人什麼模樣,還有記憶麼?」

「是個不會武功的市民,毫不起眼,現在連模樣也忘了。」

「倪前輩出家的事,就是此人告知的,家中人誰也沒見,是麼?」

「是的。老人家讓那人轉告說,已經看破紅塵,被一高僧點化,如果家中人還有孝心,就不要來擾亂清修。老人家既這般說,還有誰能沒有孝心,去違反老人家的心願?」

「從那以後直到現在,家中人都沒見過他老人家一面?」

「是的,現在想起來好不悔也!」

宋星岔言道:「今日在洞中聽見的明德法師,會不會是假的呢?」

金漢鬥想了想,道:「此老不會武功,想來不會有假,不過,也要防萬一。」

李劍心又問:「上兩月賢父女到玉峰山尋訪倪老前輩時,一點也未看有什麼不妥麼?」

「我父女二人到了寺院,知客僧出來接待,提及明德禪師,知客僧答稱禪師已走、出外訪道,未提到何處拜佛。當時,我父女十分失望,未及細問明德禪師的情形,比如說,禪師到此十二年,法體可安啦之類,要是這般問問,也許就會明白老人家到底在不在此地了,只怪當時救人心切,聞知倪老人家不在,當即趕回。咳,現在悔之莫及!」

「由此看來,倪老前輩並未在玉峰山出家,那麼,是誰來告訴家中的?在下是指那個暗中主使的人。他派人通知家中,倪前輩已出家,法號明德。明德禪師確有其人,今日洞中見了。那麼,主使的人一定認識明德禪師,否則怎會說得準確?因此,要尋找這主使人,還得著落在明德禪師身上,說不定禪師也認識他。」

宋星一拍大腿:「對呀,小兄弟這番剖析入情入理,我們需找明德禪師一查。」

金漢鬥嘆道:「明德禪師落在來歷不明的紅衣姑娘那幫人手中,天知道去哪裡了。」

劍心道:「紅衣姑娘要找的也是倪老前輩,明德禪師既然不是,想來不會為難於他。怕只怕屠龍和尚那般人,還不知道禪師並非倪老前輩,一發現他的蹤跡就會抓了他,老禪師百口莫辯,只怕要吃許多苦頭。而我們也無法找到他。」

宋星道:「兄弟所慮極是,我們得想出個辦法來才好。不過,想起來也真怪,倪老前輩身上到底隱藏著一個什麼秘密呢?」

金漢鬥道:「按今日屠龍和尚所言,要我以什麼‘寶鼎神丹秘笈’換人,莫不是與這本秘錄有關?」

劍心道:「時下我們所知不多,就暫以此為根據,慢慢追查個水落石出。」

宋星道:「屠龍和尚一幫人必不甘心,只怕今夜找來呢。」

劍心道:「住在此地本不妥。但連夜奔波又怕伯母和大哥受不住。」

金漢鬥恨聲道:「老夫恨不得劈了他們這夥畜性!」

宋星道:「他們人手多,防不勝防。依在下看,還是避一避的好。」

金漢鬥壓下心頭火氣,道:「四凶禽座下,高手如雲,如果四凶禽中到了一禽,事情也很麻煩,為安全計,只好連夜出城。」

劍心也贊同,於是金漢鬥揹負倪秀娥,李劍心揹負金天樣。宋星斷後,在屋中留下銀子,從後窗躍出,越屋而去。

一夜狂奔,黎明時分已到董莊城外。

劍心將倪秀娥、金天祥解了穴,兩人悠悠醒來。

在一片樹林裡,彼此談起了遭遇。

倪秀娥母子受傷被俘。蒙面人用一輛馬車將二人運走。母子二人均被點了睡穴,渾然不覺走了幾天和到了什麼地方。

醒來時,發現似在一茅舍裡,地處荒僻,周圍無人,到處樹林障眼。

金天祥隨即被帶走,一個三十多歲的妖媚女子審問倪秀娥。

「你父親倪浩何處去了?」

「不知道。」

「想吃些苦頭麼?」

「當真不知道。」

「你聽說過陰魂搜脈大法麼?」

倪秀娥不禁一凜:「聽說過又怎樣?」

「那就該知道厲害。」

「你們找我父親作甚?」

「向他要件東西。」

「什麼東西?」

「你不知道?」

「老父離家十二載,至今音訊全無,怎能知道他有什麼東西令你們志在必得?」

「向他要一本書。」

「書?什麼書?」

「別多問。」

「你們好狠那!殺我弟全家,屠盡飛鳳鏢局上下百餘人,你們是什麼人?飛鳳與爾等何冤何仇,竟下此毒手?」

那女的哈哈大笑:「待你那老鬼父親落網,連你也要宰了呢!」

「無恥!」

「倪女俠,想罵就罵好了,我們‘四凶禽’座下、早就被江湖上罵得不亦樂乎。不過,罵我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倪女俠也不例外。」說著突然伸手給了倪秀娥兩耳光,直打得她眼冒金星昏了過去。

以後,審問時斷時續,話題總圍繞倪浩和「一本書」。不過,他們也沒給母子倆上酷刑,只是讓他們餓一頓飽一頓,甚至兩三天不給吃的,直到後來,又把他們點了睡穴,醒來後已在山崖上,四肢被倒背捆著,用根粗繩吊在崖邊,聽到金漢鬥聲音時,還以為在夢中呢。

經過講完,眾人不勝唏噓。

金漢鬥也講了大概經過,直聽得母子兩人驚駭不已。

母子倆又向李劍心、宋星感謝一番。

劍心道:「且進城吃些東西,待伯母、大哥精神好些,在下替二位扎幾個穴位,就可恢復精力,以應事變。」

眾人均點頭贊成。

進城後,找了家旅店眾人飽餐一頓,人人精神大振。

劍心替倪秀娥、金天祥扎針,並以內力貫注,使兩人形同健康之人,完全可以應敵了。

倪秀娥是行家,豈有不知之理,心下甚為感激,道:「李公子以真氣度我母子二人,大傷元氣,減損了功力,令我十分不安,其實,公子何必……」

劍心忙搖手道:「伯母不必如此,在下耗損些功力無妨,只需調息就能恢復的。」說著便盤膝打座,運功調息了。

眾人都十分感動。要知練武人的真氣比什麼都珍貴,豈能佈施於人?但李劍心就是這麼做的,使倪秀娥、金天祥功力大增,而自己卻減損了功力。

金漢鬥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功力比過去增加不少,首先得益於李劍心為他運功療傷,其次才是練天星內功心法。如今妻子兒子又受患於他,真不知要如何報答才好。

而宋星心裡卻想,要說俠義,劍心這人才是真俠義,不惜虧損功力助人的人,天下只怕不多,即使他當場運氣調元,也絕難恢復原來功力,能夠交上這樣一個朋友,也不枉到世上來走一遭。

一頓飯功夫過去,李劍心似乎還未醒來,這比往日他運功調息的時間長,自然是虧損較多的緣故。直到過了整整一個時辰,只見他頭上白霧繚繞,使眾人吃驚的是,白霧中隱現紅光,而且散出一股奇熱,忙各運功相抗,但李劍心卻已醒來。

「累各位久等了。」

金漢鬥道:「大恩不言謝,下一步該怎麼辦?大家商議決定。」

劍心道:「金前輩一家回關爺處,以便倪前輩、金大哥調養,宋兄還請護送。」

漢鬥道:「你呢?」

劍心道:「敵暗我明,處處被動,在下擬再上泰安,尋找屠龍和尚一夥人,暗查其巢穴,然後回關爺處,再商對策。」

倪秀娥道:「少俠以真力度我母子,功力已然大減,必再覓地調息,少俠孤身一人,令人放心不下。」

劍心道:「此去為探訊息,人多反而不便,容易洩露行蹤,劍心一切小心就是。」

金漢鬥道:「不如請宋大俠與你去,好有個照應。」

劍心道:「屠龍和尚欲圖前輩一家,力量弱了,只怕不妥!」

宋星自然想與李劍心同去,但金氏一家安全非同小可,兩者權衡、還是送金氏一門更為重要。當下,便表示了自己的意見。

計議已定,雙方互道珍重別過。

李劍心隨即離開小店,大步過街,又往泰安而去。

傍晚,進了泰安城。便尋了家大客店住下,此店名叫「福安客店」,一共有三進院子,第三進是兩層樓房。劍心住在樓上西廂房。

漱洗完畢,便到街上尋找酒樓。離「福安」不遠,有座「鴻運酒樓」,只見燈火輝煌,十分熱鬧。他本不喜吵鬧之處,但為了尋找線索,便不妨去熱鬧處坐坐。

上得樓來,只見賓客滿座,座無虛席,小二忙過來接待,將他帶到只坐著一個年青客人的桌子上,將他安頓坐下,隨即背誦了一大串菜目,請他點菜。他點了三菜一湯,然後朝四座觀看。

終於,他運氣好,竟看到了那個叫鎮乾坤王國安的傢伙,正和五個人圍坐大嚼。那五人俱都帶著兵刃,想必是同夥。

「喂,你這個人架子好大啊,幹麼不理人家?」同桌的年輕人忽然開口了。

聲音嬌脆,聽得耳熟。

劍心一怔,回過頭來朝對方一看,可不,面熟得很呢,只不知在哪兒見過。

這年青人生得好俊,頭戴方巾,一襲白袍,溫文爾雅,一時看得呆了。

書生掩口一笑,嚷道:「咦,呆呆看著人家作甚,不害臊麼?」

劍心臉一紅,忙道:「不知何處會過兄臺,在下一時記憶不起,故多看了兩眼,得罪之處莫怪。」

「誰怪你來著?你是真記不得小……記不得在下啦?」

劍心困惑地搖搖頭,他當真想不起來。

「喲,真是貴人多忘事哩,才隔一天就不認人了!」

「在下深感抱歉之至!」

「就由你去猜吧,喂,你怎麼又回到泰安來了?」

劍心心道,此人好怪,怎麼一副女子腔,剛想到這兒,忽然大悟,原來是她!便不動聲色,一本正經回道:「有急事啊!」

「什麼事?」

「既是見過面的熟人,告訴你也無妨。在下再來為的是一個老和尚。」

「找和尚?」書生「噗哧」一笑,「莫不你要出家?」

「在下還沒娶妻,怎捨得去當和尚?」

「你……沒羞,不正經,人家好好問你,胡扯些作甚?」

「老實話啊,怎麼不正經了?莫非兄臺就一輩子打光棍?」

「你……好啦好啦,不談這些。你找和尚幹什麼?」

劍心故意嘆了口氣:「你不知道,那和尚一向誠心禮佛,卻被一幫不講理的強人搶走,這叫在下如何不著急?」

「有什麼可急的啊?」

「本來那和尚也被我找到了,可是……」

「怎麼了?」

「那夥強人中有個姑娘……」

「那姑娘怎樣?說呀!」書生緊張了。

「那個姑娘啊,人倒長得不錯,可說是貌美如花,俊俏得很。」

「啊,真的麼?」書生高興得綻開了笑臉。

「可惜,人雖美,心卻……」

「心又怎麼了?」書生關切起來。

「那姑娘人雖好看,卻是個蠻不講理的丫頭,她啊,兇得很哩!眼睛一瞪如虎,銀牙一咬似狼,她……」

他沒有機會講完,因為對方動了手。

一隻雞翅迎面電閃般向他飛來,他其實早有準備,這雞翅本來就是扔來塞他嘴的。就老實不客氣張嘴咬住,立即伸手取下,撕啃起來。倒把那書生看得目瞪口呆,她原以為這至少要讓他掉兩顆牙齒的。

書生一咬牙,舉起筷子就要動手。

劍心忙道:「姑娘住手,在下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

書生瞅他一眼:「你幹麼罵人?」

劍心道:「在下是後來認出姑娘的,但又拿捏不準,就以言相試,果然……」

「以言相試定要罵人家是老虎是狼麼?今日不說出個理來,姑娘可不饒你!」

劍心道:「開開玩笑嘛,又不是存心罵人,姑娘該量大些才是。」

「喲,鬧了半天,反是我的不是了?」

「不敢、不敢,在下得罪姑娘,罪該吃雞翅,在下就把姑娘玉手親賜,立即吃掉.以贖罪行。」

「嘻……」姑娘忍不住笑了,看你在洞中時蠻老實的,原來也這般油嘴滑舌!」

劍心嘆息道:「這也是走江湖的呀。」

「你叫什麼名字?」

劍心一想,這姑娘來路不清。可不能再提真名,免得又惹麻煩,便胡謅道:「在下姓白,名華,姑娘芳名可否示之?」

白華者,白話也。

姑娘道:「人家姓曹,名金玉。」

「金玉?唔,金玉良言,這名字取得好!」

「又來胡說了。」

「姑娘怎麼扮了男裝到此消遣?那兩個兇霸霸的大紅小紅姑娘呢?」

「什麼兇霸霸的?又想吃雞翅了?」

這時小二端來了劍心點的菜飯,兩人便未說話。

小二一走,曹金玉續道:「我來這裡當然有事,要不誰耐煩到這種嘈雜的地方來?」

「姑娘有何事?」

「別問我,該我來問你。你究竟來幹什麼?」

「來找老和尚。」

「你又來了,找老和尚作甚?我已派人送他回玉峰山去了。」

得到這個訊息,劍心自然高興。

「哦,姑娘原來是個大善人,好心人……」

「不對,是大惡人,眼睛瞪起來像老虎,牙齒咬起來……你這個人真壞死了!」

劍心嘻嘻一笑:「姑娘到這兒來幹什麼?」

「為了那個傢伙,看見麼,喏,那中間的一個,看見了?」

劍心一凜,她也跟蹤鎮乾坤王國安。該設法摸摸她的來路。

沒等開口,姑娘反問他了。

「喂,那天你們上山,沒和那幫人動手麼?是怎麼回來的?人救出來了麼?」

劍心腦子轉了幾轉,決定半真半假:「那天上山,沒和人家動手,姑娘不是警告過我們麼?說他們厲害著哩……」

「你不知道,他們的來頭大著呢!」

「什麼來頭?」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們的主子更是惹不起,所以……」

「不就是歧山四凶禽麼?」

「胡說八道!」姑娘一下變了臉色,「你憑什麼這樣說?」

「那是屠龍和尚說的呀!」

「這群畜牲,憑他也配?我……」姑娘神情激動。但忽然停住不說了。

劍心卻不得不小心了。

「憑他也配?」,這話什麼意思?莫非這姑娘與「四凶禽」有關?聯想起宋星說與大紅小紅動手的情形,那就八成不離譜了。

姑娘心絮似乎亂了,再也沒心思說話,劍心也不好再煩她。

俄頃,姑娘忽然站起,道:「我走了,後會有期。」

丟下一錠銀子。玉人已杳。

李劍心呆呆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產生了無數的疑竇。

他匆匆吃罷飯,見王國安等人也起了身,便跟在後面下樓來。

王國安來到街上,朝那幾個人一抱拳:「各位,恆山見!」

劍心聽得清楚,心中一驚,莫非他們要到恆山去?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他決心弄個明白,便遠遠跟著王國安。

王國安黃湯灌足,東搖西晃,拐進了一條巷。李劍心施展幻影迷蹤,剎那趕上將他點倒,扛起就往城處掠去。

到了郊外,解了穴道,早點了他手臂肩井穴和膝上環跳穴。

劍心問:「你在四凶禽座下,充當什麼職司?」

王國安並不強硬,道:「小的充當泰山分舵主。」

「四凶禽現居何處?」

「小的確實不知。」

「你見過‘四凶禽’了?多大年歲!」

「小的沒見過。」

「你們最近有何行動?」

「沒……沒有……」

「到恆山去幹什麼?」

「這……」

「說!」

「去剿滅恆山派。」

「什麼時候?」

「八月中秋晚上。」

「‘四凶禽’要去麼?」

「聽說有一位要去。」

「你說的都是實話?」

「是實話,小的性命要緊,請大俠饒命!」

「滾!」劍心替他解了穴。

回到‘福安旅店’,劍心覺得踏實了許多,雖不知四凶禽老巢,但卻偵知了彼等血洗恆山派的陰謀,這可是極重大的訊息,該馬上到恆山派去通報。

他決定明日動身。

他要在恆山與敵一決雌雄。

李劍心穿河北,插山西,一路曉行夜宿。

他是初次獨自出遠門,全靠問路,囊中盤纏則還充裕,因此他不慌不忙。

他打聽得要到恆山,可經過五臺,便打主意到五臺看看,最好能打聽些情況。

五臺山乃佛教名山、由五座山峰組成。峰頂平坦寬敞,就像人工壘積的土臺一般,因而得五臺之名。

這五座山峰各為其名,東南名曰望海峰,西臺名曰掛月峰,南臺名曰錦繡峰,北臺名曰葉鬥峰,中臺名日翠巖峰。

可這五臺派在哪一峰哪一座寺廟,他根本不知,便闖到五臺峰內的小鎮,思忖著慢慢打聽,小鎮人煙稠密,有幾間客舍,規模不大。

他來到一家名叫「朝佛」的旅店。

門口坐著個叫化子,一顆白花花的頭埋在雙膝中中間,似在打瞌睡,地上放著一個髒碗,一根細長竹子做的打狗棍。

這麼大的年紀還在乞討,當真可憐,他從懷中摸出一錠二兩重的銀子,輕輕放在老乞兒碗中,然後準備邁進旅舍大門。

可他沒能邁得進去,剛一動腿,便被一條細長的竹棍給擋住了。

他不禁一怔,馬上意會是怎麼回事了,便又摸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彎腰放進碗裡。

給一個老乞兒七兩銀子!

掌櫃的看呆了。

劍心想,這回該可以進去了吧?

可是,他剛一邁腿,那根細溜溜的竹竿,居然又橫截在他的腿上。

他想了想,又從懷中摸出一錠二兩的銀子和一兩許的碎銀,彎腰放在碗裡。

整整十兩!只有多,不會少。

掌櫃的又驚又氣,罵道:「哪裡來的惡丐?怎敢如此無禮,訛詐客人。」

李劍心笑道:「這是我自願給的,掌櫃的你就不必說了吧。」

掌櫃的憤憤然道:「足足十兩銀子!這錢是好賺的麼?客官,看你是外地人,出遠門可要節省盤纏啊!」

劍心道:「不妨事、不妨事,我自己節省些也就過去了。」

他於是第三次邁步要跨進客店。

這次,細棍子沒有再攔住他,他安然進了店裡。

可是,他後面又接著來了一人。

此人也是個年青人,揹負一把青銅劍,模樣英俊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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