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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豔羅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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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得洞來。已無糧食可吃,便展輕功下山。

在崑崙山口,兩人互道珍重而別。

大師不放心少林,欲往一探。

劍心得兩種異寶,已無心再到蓬萊,決定返回南京。

三大派及江湖五老聯合向五梅門挑戰的訊息,已在江湖傳得沸沸揚揚。無論是幫會、水舵、茶館酒樓,只要是有江湖人出入的地方,總要把此事議論、猜度、評說一番。

有的說少林、華山、恆山三大派,有江湖一醜關村夫、丐幫幫主病丐魯文高、蒼山獨夫伍雲、起死回生常衝、精算盤吳平五個怪老兒撐腰,再有不知師從何人、平地崛起的無影俠醫李劍心,五梅門顯然吃不消,難以抵敵。

另一些人則認為,三派勢力雖大,但五梅門的後臺是「四凶禽」。「四凶禽」雖早已被人們遺忘,但如今又突現江湖,實在令人驚俱。

想當年,魔鷙盧湛、魔鷲舒爭雄、魔雕曹勇、魔鴟諸鴻飛,江湖黑白兩道,無不聞風喪膽,後來不知何故,忽然失了蹤跡,如今「四凶禽」重振旗鼓。豈是三大派及五老所能抗衡的?東天目山之戰,三大派定然有去無回。

為雙方勝負的結局猜測,不但引起人們的爭論,甚至引起廝打。

這樣的議論,並非只在茶樓酒肆中才有,在一些名門正派裡,也時有劇烈的爭論,這關係到站在哪一方的重大問題,不能不引起全派上上下下的關心。

有的大派毫不含糊地聲言,與三大派及正道武林俠士同仇敵愾,並派出高手參與東天目會戰。

持這種鮮明態度的,有武當、峨眉、青城、崆峒等派。

有的卻保持緘默,打算坐山觀虎鬥,避免引火燒身,招來災害。

這種態度非茅山派一家,還有一些在城市開宗立派的小派小幫。

還有黑道人物,水上陸地的幫會,公然倒向「四凶禽」一邊,盼望正道武林人土遭殃垮臺。

因此,這段時間行走江湖,在公眾場所,說話還必須小心在意。否則,你所持的見解被反對的人聽見,就會引起激烈的衝突。

為這樣的爭論,已有不少人喪生。

早春二月,臨沂道上,奔來了四騎。

春寒料峭,馬上騎士還穿著冬衣。

進了城,這三男一女便上了一座酒樓。

四人選了個臨窗座位,讓小二送酒送茶。

這四人正是沉志遠、伍雲、沈竹青、任繼發。他們從五蓮山下來,準備回南京。

這酒樓地處大街。臨沂更是四通八達的城市,過往旅客特多。因此,酒樓生意十分興隆,幾乎座無虛席。

嘈雜聲中,有一半是議論今年四月三大派與五梅門決戰的訊息的。

伍雲、沉志遠、任繼發充耳不聞,只顧喝酒吃菜。

唯獨沈竹青卻豎起了耳朵,聽聽人家怎麼議論。

與她臨近的一桌,坐著三個江湖豪客。

只聽其中一人道:「張師弟,你真的要稟報師傅,去參加三大派征伐五梅門麼?」

這說話的便是茅山派掌門玄通道長的衣缽傳人範鴻運。這「張師弟」自然便是張溪了。

張溪道:「正邪之間,冰炭不容,小弟以為,伐魔除妖,正是我輩必為,所以……」

範鴻運一聲冷笑:「好個‘正邪之間,冰炭不容’,我問你,何謂正,何謂邪?誰封的正,誰又承認的邪?」

張溪道:「這……」

「這什麼?且不說你糊塗迂腐,先說去參加剿滅五梅門一事,師傅原先是怎麼囑咐的?

難道下山幾個月,你就忘記得一乾二淨了?」

「師訓怎敢忘卻,但小弟以為……」

「以為什麼?做徒弟的怎能以為?你以為,我以為,還要師傅、要掌門幹什麼?唯馬首是瞻,掌門人說什麼,你就聽什麼!」

另一人笑道:「範兄,不必苛責張兄,張兄入世未深,不知江湖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混淆是非、顛倒黑白的事多如牛毛,叫他一時何以明白?慢慢疏導罷了。比方說三大派與五梅門結怨之事,最早不是三大派,啊,錯了,該是四大派,最早不是四大派去毀了人家的基礎,殺了人家的門人弟子,趕走了人家的掌門,才會引來今日報復之舉。要是當初四派不去管人家的閒事,又何來今日之報復?可見,事出有因,五梅門去屠了五臺派,也不過報當年毀派之仇,又怎能咬定就是人家的不對呢?所以,一飲一啄,都有個因果,井非平地起風波。所以,張兄,就不必為這些事操心吧!」

張溪道:「只是五梅門為惡在先,才引起四派……」

範鴻運道:「師弟,你少說兩句了吧,憑三大派這些人動得了人家麼?況且還有四仙禽在背後,試問當今,有哪一派的掌門能是人家的對手?你……」

忽聽一聲清斥:「胡說八道!四凶禽有什麼了不起,不過是些躲在深山不敢見天日的老朽罷了,你這傢伙卻為之張目,一定不是好東西,還不快給我滾!」

範鴻運聞聲扭頭,見是個花容月貌的嬌女,先自骨頭酥了一半,聽她的聲音,宛如黃鶯鳴囀,觀她的顏色,嬌嗔含怒,另有一番美態,不禁看得呆了,人家罵他什麼,他一個宇也未聽見。

沈竹青見他色迷迷瞧著自己,更是怒上加怒,上前兩步,纖手一揚,就是一個耳光。

範鴻運急忙閃過,側身站了起來。

沈竹青還要動手,被伍雲叫住。

「問他是什麼人,問清了再打不遲!」

沉志遠一聽,師傅並不制止徒弟,不過是一個要先打一個要後打而已,這一路上已經惹了不少麻煩,因為只要有誰對四凶禽表示畏懼,或是有敬仰奉承之意,沈竹青就要插一腳,不是罵就是打,不少人吃了她的虧。而她的師傅伍雲老爺子,不是說打得好就是說該打。叫沉志遠怎麼插得上話?他不願多惹是非,只想平安回到南京,可一路上師徒直生事,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此刻,他趕緊上前拉開沈竹青,道:「這是公共場所,別再生事。」

沈竹青道:「誰讓他滿嘴胡言,今日非要他認錯不可!」

酒樓上的食客,一個個伸長脖頸,饒有興味地瞧著這場熱鬧,議論紛紛。

範鴻運當著許多人的面,怎丟得起這個臉?隨即面色一沉:「你這姑娘好沒道理,人家說話,與你何干?」

「就是有關!你說四凶禽好,姑奶奶就要教訓你!」

範鴻運大怒:「臭丫頭,你好大的口氣!」

沈竹青豈能讓人家罵她臭丫頭?她當胸就是一拳,算是回答。

範鴻運不躲不閃,左臂一抬,伸手抓她腕脈,哪知沈竹青這是虛招,拳未到臉,突然變掌扣腕,手形如蛇頭,一下啄在範鴻運右肩上,把範鴻運一下子送出去了一丈多,要不是被人攔住,非跌倒了不可。

一個嬌小如花的女郎,只那麼一下就把個大男人打得趔趔趄趄,差點摔倒,使得酒樓上的食客喝采不已,像是雜耍班子在給他們表演助酒興似的。

範鴻運一時大意輕敵,吃了這麼大的虧,哪裡還有半絲憐香惜玉之情,一聲虎吼,躍前一大步,左拳虛晃、右拳直奔沈竹青下腹,未等招式使過,突然以拳變掌,攻擊對方腦門。

沈竹青輕巧地一晃,插入範鴻運側方,蓮足一掃,直踹範鴻運左腿。

範鴻運一掌落空,急忙提氣縱身縮腿,凌空踢出,直襲沈竹青面門。

兩人一來一往。只憑著酒樓能落腳的寸縷之地.避開圍桌而坐的食客交手,自然是施展不開。沈竹青打得興起正要踢翻兩張桌子,掃清障礙,大打出手的時候,忽聽沉志遠一聲大喝:「住手!」

範鴻運立即收式退後,他不願再打下去,他已感到對方的功夫並非泛泛,打下去自己決討不了好,不如乘機收場。

沈竹青意欲未盡,恨恨不已。

沉志遠一抱拳道:「足下莫非茅山弟子?」

範鴻運哼一聲道:「不錯。在下茅山派弟子,尊駕何人?」

沉志遠陪笑道:「果然是茅山玄通道長門下。誤會誤會。請坐下再談。」

範鴻運冷冷地:「請教尊駕臺甫!」

「沉志遠。」

「啊,原來是金筆秀士,失敬失敬!」範鴻運嘴上客氣,面色卻未緩和。

「都是一家人,老夫代小女賠不是,坐下一敘如何?」

「不敢不敢,前輩乃五梅門出身,名揚四海,在下區區一個茅山弟子,怎敢高攀,還是彼此各回座位,兩下方便吧!」

此語不但明露諷刺,而且還拒人子千里之外,戧得沉志遠下不了臺,僵在那裡。

沈竹青氣得大罵道:「你茅山派有什麼了不起,真是狗坐轎子不識人抬舉!」

與範鴻運、張溪同桌的那人忽然開口道:「姓沈的,你連茅山派都罵了,也不嫌太過分了麼?」

沈竹青俏眼一翻:「姑奶奶罵啦,怎麼樣,你要結樑子?」

那人道:「我雖不是茅山弟子,但卻聽不下去,如何?」

「你想較量一下?」

「不錯,為茅山派清譽,我王定榮不惜血濺當場!」

沈竹青冷笑道:「好啊,姑奶奶就成全你,叫你早見閻王去!」

王定榮霍地起身,道:「走,此地太窄。到城門外見個高下!」

沉志遠忙道:「這位王兄,彼此同屬武林正道,何必如此認真?且請坐下……」

王定榮道:「動不動罵人打人,這也算是正派人土所為?辱及茅山派清譽,也是正派人士該做的?」

範鴻運的火又上來了,插言道:「茅山派決不忘記今天的事,有機會再親近親近,王兄,且請坐下旁觀,此事自有小弟了結。」

王定榮這才憤憤然坐下。

範鴻運對沈竹青道:「請留下大名,異日再會。」

「沈竹青,聽清了麼?蒼山獨夫伍雲的弟子。」

「放心,茅山派記得住的。」範鴻運一驚。

「別拿茅山派壓人,姑奶奶可沒放在心上。」

沉志遠道:「竹青,你少說兩句不行?」

沈竹青這才賭氣回到桌上。

一場風波宣告停息。

哪知眾多的食客議論聲中,偏偏有人這樣說:「想不到茅山派弟子竟然如此無能,被一個女娃娃欺負成這副模樣,可嘆呀可嘆!」

聲音駕凌於噪聲之上,眾人都聽得十分真切。循聲看去,卻找不到說話的人。

張溪道:「是非之地,不必再呆,走吧。」

範鴻運道:「這一走,莫非不要師門清譽了?她不過佔著蒼山獨夫的勢欺人罷了。」

沉志遠生怕又旁生枝節,忙沉聲道:「剛才哪位說話,可否站出來?老夫小女與茅山派這位大俠有些小衝突,不過誤會而已,你如今不是存心挑撥就是另有用心,朋友,不敢露面麼?那就留點口德,自顧喝酒吃飯吧!」

他這一席活,將那些愛生是非的人鎮住了,沒有再存心挑釁。

隔了一會,範鴻運等人吃喝完畢,付賬走了。

沉志遠才放下一顆心,但是,他知道,與茅山派算是有了過節了,這實在是太不該的事,可是,他也無能為力。

這一年來,沈竹青技藝大進,承受了伍雲老爺子的衣缽,一套靈蛇十三式使得出神入化不說,還練成了玄元指,這姑娘本就自命不凡瞧人不起。如今更是兩眼朝上,更不把人放在眼裡了,加上她師傅伍老爺子的嬌慣縱容,她更是膽大無比,什麼人的話都不聽了。

沉志遠怎能不頭痛不發愁。

從五蓮山一路下來,她威風凜凜、所向披靡,不到五天,就博得了個豔羅剎的兇名,真叫沉志遠哭笑不得。

他哪裡知道,女兒就是要到處顯威,揚名天下呢!

卻說四人匆匆吃罷飯,繼續趕路。

回到南京,按原計劃回到「濟世堂」又將沈夫人、綠萼紅蕊及史敬、齊飛從鄉下請回,並定好日子請嚴子林、孟彪兩家赴宴。

到了這天,沈竹青特意打扮一番,笑吟吟地在樓下客室裡準備待客,沉志遠也換上一套嶄新褐色長袍。忙出忙進,喜氣洋洋。

嚴子林家首先來到,接著孟彪一家接踵而至,大家見面,免不了一番感慨。

席間,賓主杯觥交錯,十分歡暢。

年青人這一桌上,更是熱鬧喧譁。

金陵秀士孟雲天道:「青妹此次避禍遠行,增長了不少見識,武功也大有長進,倒教愚兄十分羨慕呢!」

表弟孟如龍忙道:「我們弟兄在家雖未撂下功夫,但與青妹相較,自是相差甚遠!」

沈竹青笑道:「哪裡的話,賢昆仲家學淵源,我怎比得上哪!」

孟雲天道:「青妹休要過謙,青妹有名師指點,這一年來不知學了些什麼功夫?」

沈竹青道:「也沒什麼了不起的功夫,只練熟了靈蛇十三式和玄元指。」

不僅孟氏兄弟,就連嚴家兄妹也為之動容,不禁同聲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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