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到公堂上向知府大人說,卓當家的,只有得罪了!」
「姓卓的犯了哪條王法?」
「當家的,你也知道了,歸德將軍的蕃船被劫,船上水手人等均無活口,有人將你卓當家的告了,我們這些吃公飯的,只是奉命行事,你就和我們走一趟吧!」
湯豹大怒:「豈有此理!放著兇犯不抓,竟拿我等清白人身糟踐,同心幫十年來可曾幹過昧了天良的黑心事?」
費彰吼道:
「大哥,官府不講理,我等今日……」
卓群貴由激怒中鎮定下來:「二位賢弟,樹正不怕影兒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要是不去公堂,還以為我們當真犯了案,走走走,就到衙門裡面對知府大人申冤!」
一個捕頭道:
「卓當家的,這話就對了,就煩三位辛苦一趟吧。」
同心幫在碼頭聲名一向不錯,故捕頭們對三位幫主還算客氣。
卓瑛母女氣得直跺腳,若不是卓群貴再三喝住娘倆,她們就要抄傢伙拼個你死我活。
兵丁們吆喝著,簇擁三位幫主從大門出來,只見圍著四合院的兵卒圈外,擠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同心幫的弟兄們也聚集了不少,一見三位幫主五花大綁被兵丁捕快押著,齊聲憤怒地大吼起來:
「冤枉啊!冤枉……」
百姓們也議論紛紛,這三位一向待人公平、為人正直的幫主,怎麼竟成了官家的犯人?
卓瑛、喻鳳哭著跟了出來,嘴裡不斷罵著,氣憤得無以復加。
「閃開閃開!」
「要造反麼?」
士卒們吆喝著、恐嚇著、衝撞著,總算驅開了部分人眾,押著犯人往外走。
一些幫眾吼道:
「幫主,我等立即召集幫眾,與他們拼個魚死網破!」
卓群貴運起一口真氣,喝道:
「爾等幫眾聽了,有人陷害同心幫,本座與二位賢弟心中無愧,到了公堂自會分辨清楚,爾等不可輕率造次,自管出海打魚,休要誤了生計!」
有幫主這話,幫眾們不能不聽,這才沒有引起一場流血爭鬥。
夾在人叢中的一位青年人,看著聽著,眼看三人被兵丁押著遠去,便向周圍人眾打聽是怎麼回事兒。
過了一會,人漸漸散去。
同心幫的眾夥們,卻湧向了四合院,與幫主夫人、小姐,商議營救之法。
年青人則向城中方向慢慢踱去。
忽然,他又轉了回來,就在附近找了間小客棧住下。
夜裡,海浪陣陣,聲傳數里外。
碼頭小鎮早沒了行人。
一個黑影悄然來到了同心幫總舵門外,他打量了一番周圍環境,一縱身,輕如柳絮,落在宅院旁的一株大樹上。
從樹枝上往四合院窺望,裡面的情形盡收眼底,連屋裡人說話的聲音,也聽得清楚。
上房客室中的燈火亮著,喻鳳、卓瑛母女倆,正和六個幫中小頭目議事。
喻鳳道:
「昏官不問青紅皂白,就將人押進大牢,這世上還有什麼天理?說什麼也得將大哥搭救出來。黃三,你到衙門打點了麼?」
黃三道:
「啟稟嫂夫人,從衙門捕頭到大牢管事,小弟都已打點過,他們請夫人放心,三位幫主決不會受了委屈。」
卓瑛嚷道:
「關在大牢裡還沒有委屈?真是一派混帳話!」
喻鳳道:
「有什麼辦法?黃三,你們明日多揣銀兩,上下都要打點好,再慢慢設法救人,特別是知府那兒……」
黃三道:
「嫂夫人,恕小弟插言,此次案情重大,聽捕頭說,知府也做不了主……」
卓瑛斥道:
「他做不了主還有誰做主?又是混帳話!」
黃三道:
「他們說,這官司須得歸德將軍辛加陀羅了斷。」
喻鳳道:
「辛加陀羅雖是大食國人,但聽說為人正直,恪守我天朝禮義,這樣吧,我們明日上將軍府找他去!」
卓瑛道:
「好極了,他要講理便罷,若不講理,一叉叉死了他!」
喻鳳嗔道:
「小孩兒家不許胡說,等見到本人,再作商議。」
黃三道:
「大嫂說得極是。此外,小弟擔心黑龍幫,他們既然劫了船,誣陷同心幫的極有可能就是他們……」
卓瑛道:
「明天找他們算帳去!」
黃三道:
「他們的船早已駛走,碼頭邊上一隻也無。但小弟以為,若真是他們誣陷三位幫主,只怕不會放過我們……」
「嘿嘿嘿,你算說對了!」有個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傳進屋裡。
「什麼人?!」卓瑛搶先從室中躍出。
突然,燈影中多了一些粉末,卓瑛倏地腳步踉蹌,一下栽倒在地。
室中人不明所以,一個個搶著跳出來,結果一個個摔倒在地。
藏在樹上的年青人看著驚心,急忙屏住呼吸,兩眼眨也不眨地注視著小院天井,他要等著瞧瞧是什麼人乾的好事。
俄頃,從房上躍下了一箇中年醜漢和兩個有六七分姿色的年青姑娘。
醜漢道:
「嘿,這蝕骨粉摻和在乳香裡還真管用,你就是聞著味兒了,還以為是乳香燭燒出來的呢。」
白衣姑娘道:
「神座,果如老郎中之言,這蝕骨粉聞著了,內腑在半個時辰內就會爛掉了麼!」
醜漢道:
「這個自然,內腑化成水後,接著身體跟著爛掉化掉,連形體也消失了。」
二女打了個冷戰,齊道:
「啊喲,好厲害!幸虧我們先服了解藥。」
醜漢道:
「好了,我們走吧,等到天明,這些人都化成水,無影無蹤啦,哈哈!」
藏在大樹上的年青人心中發毛,使毒的功夫到了這一步,實在太也惡毒。
這時一男二女雙肩一晃,已竄到了房上,旋即一躍,已沒入黑暗。
年青人不敢滯留,急忙從樹梢上一躍,宛如一隻飛鴻,一下飄出了六七丈,緊緊跟在三人後面。
他發覺這三人並未回城,而是朝著岸邊飛奔,在這空曠地裡追蹤,很容易被人發現。
要怎麼才能找出解藥,救小院裡的幾條性命呢?
以三人的輕功術看來,兩女已是一流高手,那個被稱為神座的中年醜漢,還要高出她們一籌。
自己以一比三,難操勝券。
他不禁著急起來,自然而然放慢了腳步。
須臾,三人沒入一片礁石。
他趕緊施展柳絮功,兩個縱躍便到了一塊礁石後,運起天耳聽神功,默察周圍十丈內的動靜。
他發覺三人並未走遠,就在前面亂石堆中,離自己不出七八丈。
他以礁石為屏障,毫無聲息地潛近了對方,聽清了他們的談話。
男的道:
「今夜回城,青黃兩位玉女、紀方兩位將軍等著呢,你們收拾快些。」
一女應道:
「是,神座。」
遂聽見器物戳泥沙的聲音,也不知是取物還是埋物。
不遠處,海浪嘩嘩作響。
年青人藉著浪聲,悄悄掩了過去。他屏住呼吸,身若柳絮,輕飄飄潛到了醜漢身後的礁石,對方仍未發覺。
「譁——」又是一陣浪聲傳來。
他以隔空點穴,食指連戳,閃電般將醜漢制住了穴道,然後迅捷地在石後伸出手探入醜漢的口袋,摸出了兩個瓷瓶。他再伸手掏摸,似乎除了硬硬的銀兩錢幣外,已別無他物。
東西到手,他旋又輕飄飄退了回來,然後猛提一口真氣,躍出十四五丈,片刻就回到了同心幫總舵。
客室裡的獨光仍亮著,他急急取出兩隻小瓶,在燈光下檢視。
開啟旋蓋,一瓶是粉,異香撲鼻,一瓶是綠色丸藥。
既然對方撒出的是粉,那麼服下的就該是丸藥了。
他取出八粒綠丸,挨次給躺著的人喂下,然後在他們旁邊守著,焦急地等著結果。
也就是一盞茶的時分,躺著的人先後甦醒過來。
最先發現年青人的是卓瑛,她趕緊翻爬起來,喝問道:
「你是誰?竟敢對我們下毒手!」
接著粉拳一捏,朝年青人打來:
年青人略退一步,道:
「姑娘,在下救了你們,就該捱打麼?」
喻鳳忙道:
「瑛兒,不要孟浪!」
遂對年青人道:
「請問好漢尊姓大名,救命之說,還請道其詳。」
青年道:
「在下墨奇……」他把經過講了一遍。
他來碼頭尋人,聞聽劫船殺人之事,後又見三位幫主被捕,百姓議論紛紛,遂問了個詳細,既然有人陷害,難保不在今夜斬草除根,故而找個客棧住下,晚間來看動靜。
喻鳳和眾頭目下跪叩拜,被墨奇一一阻止,唯卓瑛似還有些難以相信,所以未下拜。
墨奇道:
「夫人,此地不能再停留,速速打點離開。三位幫主被囚之事,在下願微盡薄力。夫人可在城中找間旅舍住下,等侯訊息。」
喻鳳想了想,道:
「多謝少俠,大恩難忘,只有等當家的出獄,再容後報。」
卓瑛突然問道:
「你哪來的解藥?」
「自那醜漢處弄來的。」
「哼,鬼才相信!照你所言,那三人武功很高,你若能取回解藥,武功不是更高了麼?
但瞧你年紀不大,能有多少功夫?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墨奇道:
「在下什麼人,日後便知,還是趕快收拾東西走吧。」
喻鳳不準女兒再說,又向墨奇致了謝意,忙拉著卓瑛進裡屋收拾去了。
不一會,收拾好出房來,與部下約好見面地點,方才告別大家,匆匆走了。
墨奇也與六位頭目各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