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娜嚷道:
「我可沒亂說,我只當金師叔遊山玩水去了。」
葉麗蓉道:
「快讓人來沏茶,準備早點,天都亮啦!」
達娜跳著出去了。
眾人分賓主坐下。
蓑衣客道:
「天不亮就來打擾,失禮了。」
辛加陀羅道:
「老朋友,別見外了,你來看我,已是歡喜不盡,還說得上打擾二宇?」
「聽說貴府出了大事,所以……」
「所以來助陣,討麼?」達娜介面道,她剛從外面進來:
「不錯,老夫還請了這位大俠,嶺南狂生江狂浪一同前來助力。」
蓑衣客是何等人物,洪萬兩人並不曾聽說,但這「嶺南狂生」卻是兩廣一帶大大有名的人物,只是想不到會這麼年青。
兩人趕忙起立,向嶺南狂生問候。
江狂浪雙手抱拳:「不敢,二位請坐下。」
辛加陀羅嘆道:
「賊人自恃武藝高強,橫行無忌,望兩位鼎力協助才好。」
蓑衣客道:
「老夫本在洞庭逍遙,煙波垂釣,這日遊岳陽樓,得遇這位嶺南大俠,相識之後頗為投契,蒙江大俠盛邀,到廣州府一遊。來到廣州府,便聽到將軍府的種種傳聞,甚是驚駭,遂連夜趕來。」
達娜拍手道:
「這下子好啦,有師叔和這位狂生前來……」
「小孩子家沒規矩,稱江大俠……」辛加陀羅岔斷她的話。
達娜伸了伸舌頭:「又不是我取的外號。」
江狂浪笑道:
「不妨不妨,就稱狂生吧!」
蓑衣客道:
「這位江兄弟不拘小節,老先生不必介意。」
又問達娜:「你師傅呢?」
「哼!還問哪,三個月前就出去遊山玩水、訪朋會友自在逍遙去了,我死求活求要跟著出去見見世面,可就像對著廟裡的菩薩說話,一點用部沒有。這不,到現在還樂而忘返,扔下徒弟在這裡受欺負!」達娜嘴兒翹得老高說。
蓑衣客大笑道:
「好個小妮子,編排起你師傅來了!」
江狂浪見她委屈的神情,也覺得好笑。
蓑衣客又道:
「到底怎麼一回事,願聞其詳。」
辛加陀羅從大船被劫講起,餘人又斷續作了補充。
說起達娜昨夜的險遇,蓑衣客十分注意。
他問:「救你的人是誰?」
「不知道。」
「賊人的巢穴還找得到麼?」
「找得到!」
江狂浪道:
「好極!請小姐帶路,小生倒要會會這些肖小之輩。」
洪天龍忙道:
「早點已備,兩位遠道而來,還是先休歇一陣才是。」
說話間,僕人早已送上粥點。
吃喝間商議擒敵之法,決定夜間行動。
是夜二更後,由達娜引路,蓑衣客金旭、嶺南狂生江狂浪和洪天龍、萬慶松以及二十多名看家護院,直奔賊人巢穴。
賊人住在金鼎坊,由蕃坊過蓮花坊便到。
達娜當先從房上跳下,只見黑燈瞎火,沒有一點聲音。
金旭、江狂浪怕她有失,一邊一個站在她身後。
達娜怒聲道:
「大膽的賊子,達娜小姐今日來找你們算帳,快給你家小姐滾出來!」
沒有回答。
金旭道:
「不必再費神,沒有人。」
江狂浪也道:
「是一座空院。」
洪天龍命護院武士進上房搜尋,果然沒有人蹤。搜遍上房及兩側廂房,也找不到一點痕跡。除了房舍整整潔潔以外,就象沒住過人。
回到將軍府,達娜懊惱不已。
上到二樓,她沒精打采地回自己的閨房。
跨進屋裡,猛覺一股乳香撲鼻,心知不好,急忙往房外退,但是身不由已,腿一軟,栽倒在地。
達娜小姐再次失蹤,把個將軍府鬧騰得天翻地覆。
辛加陀羅一個上午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虔誠地向真主祈禱。
烏雲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上。
嶺南狂生氣得離開了將軍府,單槍匹馬地去追蹤賊人。
蓑衣客金旭,卻決心守護在辛加陀羅身邊,以免又遭不測。
洪天龍派出了大量人手,分散到大街小巷、碼頭車行去打探線索。
辛加陀羅在書房裡痛苦的祈禱著,請真主為他決斷,該不該送出賊人們索要的那件東西。
顯然,達娜的性命就決定在這件東西上。
東西無論有多大價值,總還有失而復得的希望。然而人的性命卻只有一次,失去後不會復生。可是,他受人重託,又豈能背信棄義?
早上,最先發現小姐失蹤的是侍女菊花。
辛加陀羅夫婦的臥室與達娜相對,當即奔進屋中,發現桌上壓有一張字條。
字條上寫得簡單明白:「爾愚昧無比,再敢抗命,達娜將遭慘死。限酉時正,爾獨自攜物至蓮花坊,東西驗收後即放達娜」。
經過一上午的思索,他作出了決定。
午飯時,他與蓑衣客金旭同桌共餐。
「老夫情不得已,只有照賊人吩咐去做,金老先生雖不明其中緣由,但望今後為老夫作證,這不情之請,還望先生允應。」
金旭慨然允諾,道:
「達娜小姐危在旦夕,當以救人要緊,老朽雖不明賊人強索何物,願為將軍作證。」
辛加陀羅老淚縱橫,道:
「多謝先生,此中情節,容後相告,現在,老夫只有做個背信棄義的小人了!」
金旭道:
「將軍雖非我天朝人,但居天朝數十載,為人正直慷慨,可說是有目共睹。如今情勢急迫,實出無奈,將軍不必自責。但將軍一人前往赴約,老朽擔心賊人……」
「雖然冒險,但為救出小女,顧不得許多。老夫已年邁,本打算再過兩年,返回大食國安度餘年。而達娜年方豆蔻,怎能讓她……再說她娘只生她一個女兒,老夫回國時,她娘不願遠離故土,要和女兒相依為命,要是達娜遇到不測,她娘也活不下去……所以,老夫縱是丟了性命,也要救出達娜。」
金旭心中連連嘆息,一時無話可說。
酉時正,辛加陀羅獨自進了蓮花坊坊門,迎面是一條筆直的大街,行人熙來攘往,他茫然地注視著行人,慢慢地踱著步。行了七八丈光景,突聽身後有人叫他。
「辛加陀羅大人,東西帶來了麼?」
他猛一驚,急急轉過身來。
一個年紀三旬的書生,正站在他面前。
「帶來了,達娜呢?」
「往前走五丈,十字路口有一家小茶鋪,你只管走進去,自有人接待,好了,快走!」
辛加陀羅心急如焚,當即依言朝前再走。
十字路口右邊拐角上,果有一家頗為清靜雅緻的茶鋪,裡面只有兩個中年人和一個老者在品茶,兩個秀美的店小二站在店門茶炊旁。一見他走進來,一個店家便道:
「客官請坐。」嗓音嬌脆,酷似女子聲音。
辛加陀羅無心探究,找個無人的座位坐下,心中忐忑不安。
裡面的三個客人齊都面向著他,老者開言道:
「辛加陀羅將軍,幸會幸會!」
「尊駕是……」
「不必多問,東西帶來了麼?」
「達娜呢?」
老者向一個店家遞了個眼色,那店家知盈地對辛加陀羅道:
「隨我來。」
辛加陀羅忙站起身,跟著他到了茶室後門,店小二用手朝左方一指,身子擋在門口不讓他進。
辛加陀羅探頭一瞧,裡面是個小天井,達娜正綁在一根柱子上,嘴裡塞著一塊手絹,見他來了急得「唔吾」連聲,不知要說什麼。
辛加陀羅心一酸,叫道:
「達娜,不必擔心,為父救你來了!」
店小二當即拉著他的手臂,將他拖回茶座坐下。辛加陀羅雖然用力掙扎,卻毫無用處。
敢情這茶博士也身具不凡武功。
老者笑道:
「看見了麼?只要大人交出東西,馬上就可帶女兒回府。」
「你們怎知道東西在我手裡?」
「這個嘛,你就不必問了,快交出東西!」
「你們是何許人?」
「恕不奉告。」
「這東西並非我有,乃是代人收藏,你……」
「住口!莫非要拖延時間等救兵麼?」
「好!我交東西。不過,有言在先,如果你們不放我女兒,我就連夜上京奏明當朝皇上,哪怕搜遍天下,也要找到你們!」他神情激動,言之錚錚,不可輕估。
老者笑道:
「我們只要東西,你那寶貝女兒要之何用?」
辛加陀羅掀開錦袍,從腰上解下一個小包,開啟後是一隻精緻的木匣,匣蓋上雕著一支騰雲駕霧的龍。他正要揭開木蓋,被老者制住,道:
「慢,老夫自會驗證。」
他一把搶過木匣,起身到了後院,不一會笑眯眯走出來,將木匣用綢巾裹上,再繫到腰間,以外衫遮住。
「好,將軍大人,老夫等告辭!」
「我女兒……」
「你自去鬆綁就是。」
三人和兩個茶博士滿臉興奮,片刻間出店揚長而去。
辛加陀羅急忙衝進後院,替達娜解了繩索,取出塞在口中的手絹。
達娜有氣無力地道:
「爹爹,賊人走了?」
「是的。你受傷了?」
「沒有,女兒被制了穴道,快請金師叔來替女兒解穴。」
「不行啊,剩下你一人,我怎麼放心?」
「光爹爹一人來麼?」
「他們只准爹爹一人來呀。」
「叫爹爹來為何事?」
「為你呀!」
「不是,女兒的意思,他們要何物交換?」
「這個……以後再說。」
「這店裡的人都被賊人制了穴,到一個時辰穴道自解,爹爹,女兒已能行走,這就回府吧!女兒發誓,就算走遍天涯海角,女兒也要找到這夥賊人,奪回寶物,雪此大辱!」
「唉,達娜,中國有句古話:舍財免災。你一個女兒家,再不要過問江湖事。」
達娜咬著牙,和辛加陀羅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