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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初涉江湖(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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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娜回府的第二天,同心幫幫主鎮海金剛卓群貴一早到將軍府拜謁辛加陀羅,說有要事稟告。

辛加陀羅在蕊樓客室接待他。

卓群貴道:

「大人,商船被劫一案,有了線索。」

「請講。」

「據本幫弟兄多番探查,七月九日夜間,有六隻單帆大船從商船上下貨,裝滿一隻駛走一隻,這些船沿海北上,據一些從福建返回的船隻說,這些船並未在福建停留,繼續北上,估計往浙江溫州府而去。大人,這些船部屬黑龍幫,還請大人知照府臺,捉拿盜匪。」

「卓幫主,可有證據麼?」

「沒有。但在下決定今日午後啟航,直達溫州府,追尋所劫貨物。」

「卓幫主,賊人勢大,此行千萬小心。」

「請大人放心,卓某不查出真兇,坐臥難安。似此心狠手辣之徒,理當遭到報應。」

「幫主只要查到線索,便請趕回通報,由官府出動緝兇吧。」

「卓某記住了,告辭!」

「等等!」達娜從樓梯上衝下。

「小姐有何吩咐!」

「爹,孩兒與卓幫主一同前往!」

卓群貴一驚:「不可不可,此行兇險,在下擔當不起。」

說著雙手抱拳,一個勁往後退。

辛加陀羅道:

「達娜,你真是異想天開,這夥賊人武藝高強,你不是沒有領教過……」

「爹爹,女兒發誓要把爹爹交出的東西奪回來!要不,女兒空自學了一身功夫,何用?」

「早知如此,不讓你學武功才是。」

葉麗蓉此時從樓上下來,把女兒強行拖上了樓。

達娜嚷道:

「不讓我跟卓幫主去,我不會自己去麼?」

辛加陀羅在樓下聽見,急得叫道:

「不准你去!」

金旭剛好進來聽見,問明原委,便道:

「賢侄女性情剛烈,她真會離家出走呢!」

辛加陀羅嘆道:

「這可如何是好?」

「不如等她師傅回來,商量出個辦法再說。」

此後幾天,達娜整天悶悶不樂,要不是為了等候師傅,她真要獨自出門去了。

這一天,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把師傅給盼回來了。

十一年前,辛加陀羅捐贈了一筆鉅款,重修西郊廣寧寺。常住廣寧寺修身的梁出塵,感戴辛加陀羅之恩,自薦當了府中西席。

辛加陀羅以為這位居士教女兒唸書識字,殊不知是文武兼授。

梁出塵生性淡泊,篤信神佛,自號出塵居士,從不炫耀武功,就連洪天龍、萬慶松也不知他的深淺。達娜十年藝成,梁出塵便經常外出,拜訪各地名寺,叩問高僧佛法,一去不是三五個月便是一年半載。

此次外出兩月,倒也不算長。

回到將軍府,與老友蓑衣客金旭見了面,不免有些詫異。

對將軍府發生的意外,梁出塵一路已聽說,要不,他還不打算回來呢!

達娜見了師傅,又是跺腳又是流淚,她有滿肚子委屈要訴,鬧騰得梁出塵又是哄又是勸,半天才算安靜下來。

當天晚上,辛加陀羅請金旭與梁出塵在書房議事,達娜自然也在場,她是不請自來。

辛加陀羅道:

「二位,今日老夫將近來發生種種事端的根源,擇其要告知二位。其中的一些過節,鑑於老夫代人守口,故不便講述,還請二位鑑諒。」

他深吸了口氣,續道:

「二十年前,我趁等待航船第二年順風返回大食國之機,到中原各地漫遊,在杭州西子湖畔,碰巧認識了一位新朋友,我們一見投緣,相處數日,彼此無話不談。他當時處於病中,十分潦倒。分別時,他突然以一方匣示我,講明瞭其中原委,囑我替他收藏,並將匣中物待機交給應得之人。若無此機緣,就由我儲存。此物乃一稀世奇珍,一身具有三絕。其一,上好的翡翠;其二,雕刻之工真如鬼斧神工;其三,儲存了一位聖僧的容顏,聖僧人稱布袋和尚,乃彌勒佛顯化之真身。二十年來,我四處派人打聽,按老友提供的線索,可說是按圖索驥,但都未能找到該得此物之人。未料到兩月前,突然有人留刀寄柬,指明老夫交出翡翠古佛。老夫曾在老友面前立下重誓,決不將此寶帶回大食國,也決不將此寶失去為別人所得。

老夫這一代尋找不到此寶得主,下一代兩代也將秉承老夫旨意,繼續尋找。因此,老夫無視賊人威脅,拒不獻寶。哪知達娜被賊人兩翻擄去,命在旦夕,老夫萬分無奈,只好清金老先生作證,暫將寶物交出,等梁老先生歸來,再商議對策,延請武林高手,奪回此物。除了老友姓名及交託此寶意圖不便說與兩位之外,事情真相就是如此,望二位謀思良策,以解憂患。」

梁出塵聽完,道:

「阿彌陀佛,原來是一尊玉佛,雕琢的是布袋聖憎容貌,此寶當真不能以一般珠寶論之,乃佛門至寶,賊人恃強掠去,玷汙古佛,老夫豈能坐視不管?這就入江湖尋訪賊蹤,奪回此寶。」

蓑衣客金旭道:

「梁兄既然出山,老夫願附驥尾,到江湖走一遭!」

達娜拍手歡叫:「好極好極!跟著師傅去闖江湖,順便幹幾件俠義之舉,揚名立萬,好叫人瞧著也尊敬些兒,自己也神氣些兒。瞧人家嶺南狂生,高視闊步,眼高及頂,好不威風!

瞧著就叫人好生羨慕!」

她邊說邊站了起來,兩手朝後一背,頭一抬,在客室裡大邁方步,引得三老大笑。

金旭道:

「梁兄,帶著她出門,只怕難以管束呢。」

梁出塵笑道:

「我哪裡敢帶她出門?自然是讓她在家中侍奉父母的了……」

達娜一下跳了過來,撕扯著出塵居士的肩袖直搖:「師傅一向心狠,出門就不要徒兒,這回徒兒非跟去不可!人家一向循規蹈矩,出了門自然聽話的,師傅說是不是呀?嗯?」

梁出塵忙道:

「好、好,快放手,師傅一把老骨頭怎禁得起你搖撼?都快散架了!」

「帶不帶人家去?說呀!」

「問你爹爹吧。」

「爹,女兒要去,快開金口呀!」

辛加陀羅從來對女兒都是言聽計從,只好應道:

「好、好,不讓你去,偷著也要去的,與其讓你偷跑,不如明著讓你去吧。」

出塵居士笑道:

「知女莫若父,善哉!」

達娜叫屈道:

「啊喲,人家幾時偷跑過了?爹爹胡亂編排人家,人家告娘去!」

她已得逞,心滿意足,一溜煙上樓告訴母親去了。

事情緊急,說走就走。

第二日午時,梁出塵、金旭、達娜騎馬出了城門,沿福建往浙江進發。

因為商船的貨物往浙江去,不妨到溫州府躡其蹤跡。

達娜身著紫色勁裝,身背長劍,披著斗篷,一路上好不快活。

出塵居士和蓑衣客不時聽她指指點點,忽而好奇,忽而驚歎,象一隻叫喳喳的喜鵲,不禁莞爾一笑。有她在,頗不寂寞。

三騎曉行夜宿,不日到了福建泉州府。

從南門進城,找了間客店莊下。

第二日,三人步行到東門,去「鎮國東禪少林寺」拜訪方丈靈泉大師。

梁出塵曾在該寺修禪,與大師交情甚篤。

南派少林拳技,由此發源。

東禪少林寺建於前朝,廟宇宏大,寺僧眾多,氣派決不下於嵩山少林寺。

知客僧將三位貴客引到方丈室,靈泉大師早已候在室外迎接。

客主寒喧之後,出塵居士說明來意。

他道:

「老朽此次前往溫州府緝盜,途經福建,特地前來拜望老法師。」

靈泉大師頗為驚奇,道:

「阿彌陀佛,居士一向不問江湖是非,何以又涉塵緣,相必其中必有緣故。」

出塵居士將近來在將軍府發生之事說了個大概,並把翡翠古佛乃聖僧布袋和尚之形貌一事說了,末了道:

「大食國人與我國友好通商,不意自船長以下,悉數遇害,賊人所為,天理難容!故老夫為奪回佛門至寶,為蕃人索還血仇,不惜涉足江湖。」

靈泉大師嘆息道:

「這些賊人是何來路?怎能殺害與天朝睦善之蕃商!」

「這夥人人數不多,彼此稱呼‘神座’、‘大將軍’、‘玉女’,並不知其底細,老禪師對此可有個耳聞麼?」

靈泉大師搖頭道:

「老衲不曾聽說,江湖上有這麼一個門派。」

「據老夫所知,彼等身手極高,行事幹練,只恐勢力不小,若老夫需要救援,還望老禪師替天下蒼生著想,相助一臂之力。」

靈泉大師道:

「阿彌陀佛,居士若有危難,東禪少林寺決不坐視。視此下手狠辣、慣使毒計害人之輩,只會茶毒生靈,與妖邪一般。身為佛門子弟,降妖除魔乃盡本分,居士倘有事差遣,只管通知老衲便是。」

靈泉禪師如此乾脆,使三人喜之不盡。

在寺裡用過午齋,三人才告辭出來。

回到旅舍,當即牽馬上路。

金旭道:

「有南少林為後盾,還怕什麼妖魔?靈泉大師俠肝義膽,令人敬佩。」

出塵居士道:

「不錯,我們只要探查出賊人巢穴,便可請大師派遣高手助陣。」

達娜歡叫道:

「這一來,必能將賊人一網打盡!」

出塵居士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賊人情形,我們一點不知,只怕不那麼容易對付呢,千萬不可粗心大意!」

達娜笑道:

「有師傅在,怕什麼呀?」

「咳,強中自有強中手,江湖之大,能人輩出,豈能妄自坐大?」

「是是是,徒兒受教!」達娜嘴裡說著,心中卻不以為然。

出城三十里,便沒了人蹤。

達娜一馬當先,放馬賓士,心中好不得意,覺得自己正像平日師傅講的那些俠客一樣,威武瀟灑。

唯一遺憾的是,出門那麼長,也未遇到一件不平事,使她不能一展身手。

想著跑著,跑著想著,把出塵居士和蓑衣客甩了老遠。

突然,她聽見道旁林中有兵刃交加之聲,還夾著一兩聲喝斥。聽聲音,離此不遠。

她急忙又抽了兩鞭,打得那馬兒奮力前躥,片刻就到了有人廝殺之地。

只見三條大漢,圍著一個青年書生狠鬥。

她勒住馬,興奮已極,總算有事幹了。

三個打一個,真不像話。

不過,且慢,瞧瞧哪邊是好人,哪方是壞蛋。

這三條大漢生得粗俗,相貌不善,而那個年青書生呢,相貌英俊、文質彬彬,穿一身灰綢儒裝。呀,他已經負傷,左肩臂被血水泅紅了一大片,一條左臂搭拉著,直僵僵的,顯然已經不能動彈。再瞧他的臉色,蒼白灰敗,滿頭是汗。他不僅受了外傷,還有內傷。

不用說,是三個壞蛋欺負一個翩翩公子。

天賜良機,打抱不平!

一聲嬌叱,她從馬鞍上躍了下來,劍光一閃,倏忽間攻向離她最近的兩人。

兩條漢子驟不及防,慌得趕緊閃開。

那少年書生自忖今日難逃此劫,卻意外獲得了救兵,驚喜之下趕忙瞧瞧是哪位朋友適時趕到。待看到是一個陌生而又極美的姑娘時,先是一愣繼而又大喜過望,連忙奮起反擊。

兩條大漢見是一個美嬌娃,也不由一愣。但對方美則美矣,出手卻絲毫不留情,「嗖嗖嗖」又是兒劍刺將過來,招式又狠又辣。

兩人顧不得講話,急忙揮刀應戰。

書生減輕了壓力,對付一條漢子綽綽有餘,因而緩得了一口氣。

他偷眼去看那美嬌娃,越看越爰,越愛越看,忍不住叫道:

「姑娘救援,小生感恩不盡,只是小生被這夥人所傷,只好與姑娘同行,請姑娘開道。」

達娜聽他說得有理,便道:

「你只管先走,我替你擋住就是了。」

「小生豈能棄了妹妹單獨逃生,要走一起走,要死就死在一起!」

達娜心想,彼此未通名,怎麼叫起妹妹來了,再一聽他不願單獨逃生,十分仗義,不禁又增添了些好感。

她叫道:

「你快走,憑這三個傢伙也傷不了我,再說我師傅、師叔在後邊,馬上就來了,你快走吧!」

書生道:

「如此,小生先走一步了,後會有期。」

他說走就走,身法還真快,那漢子根本就無法阻住他,一會就沒入林中不見。

三條漢子大怒,放跑了一個,還有一個,於是傾全力向達娜進攻。

達娜生平第一次與人認真動手,她既興奮又有些緊張,施展開師傳平魔劍法,雖然守多攻少,倒也沒有亂了陣腳。

忽然,林中有個女子的聲音在喊:「走!」三條漢子倏地縱身一躍,竄進林子就跑。

咦,這三個壞蛋怎麼不打了?叫喊的人是誰?。「站住!往哪兒跑?」她提腳就追。

「達娜!回來!」師傅在喊。

她停住了腳,回頭看,師傅和師叔已經來到。

怪不得三條大漢要溜之大吉了。

「你和誰廝殺?」

「這個……沒問他們名號。」

「為了什麼?」

「這三個強人圍攻一個書生,徒兒看不下去,拔刀相助。」

「書生叫什麼名字?」

「沒來得及問,他已受了內外傷,徒兒讓他先跑。」

「他們為什麼相鬥?」

「不知道。」

「唉,左個不知道,右個不知道,不知道怎麼就和別人動手?」

「路見不平嘛!」

「可你連事情都未弄清,怎知打的是抱不平?萬一幫錯了人呢?」

「不會不會,那三條漢子相貌粗俗,兇霸霸的,又以多勝少,哪裡會是好人了?」

「人不可貌相啊。」

「這話是不錯,可徒兒今日決沒幫錯了人,師傅儘管放心。」

「但願如此。」

蓑衣客啞然失笑:「這一架打得稀裡糊塗,連人帶事都未弄清……」

達娜叫道:

「來不及啊!那書生危險之極,我要再遲一步,他準得完蛋。」

三人繼續前行,午時到達了惠安縣。

腹中早巳空空,進城後找了家大酒店,點了些菜,吃喝起來。居士吃素,蓑衣客好魚好酒,達娜不沾酒,三人各吃各的。

樓上食客不少,鬧鬧嚷嚷。

離他們四張桌子距離,坐著一個三十左右的和尚。這和尚粗眉大眼,愣頭愣腦,獨自一人又喝酒又吃肉。

當和尚的大嚼牛肉,又在這大庭廣眾之中,自免不了遭人議論。

「咦,你瞧,哪兒來的野和尚,如此不守清規,讓人瞧著憋氣!」

「老兄,這年頭兒什麼古怪希奇的事兒沒有?管他的!」

「噢,你瞧那頸上那串念珠,怎麼盡是些骷髏,好不怕人!」

「那是銅鑄的,真有些希罕!」

達娜飯量小,片刻食畢,沒事可幹,就到處張望,人們的議論引起了她的注意。

可不是?這和尚傻頭傻腦,吃相粗魯,連筷子也懶得用,乾脆使五指釘扒,往菜盤裡抓,又是咂嘴又是舔指頭,叫人好笑。

那串掛在項上的骷髏,當真刺眼,每個有桃子大小,不下二十顆,沉甸甸的,虧他受得了,大概皮生得厚吧。想到這裡,達娜不禁笑出聲來。

那和尚吃得津津有味,哪管別人議論。

達娜指給師傅看,出塵居士搖頭嘆息,這樣的和尚,怎麼修行?

蓑衣客卻讚賞道:

「酒肉穿腸過,佛在心中坐,看他倒是逍遙快活!」

三人吃畢,正要叫小二結帳,那小二卻站在和尚那兒,正算著帳呢。

「一錢三分銀子。」小二說。

和尚瞪著牛眼望著他:「俺沒有那麼多銀子,只有銅錢十文。」

「十文?啊喲,活菩薩,不夠呀!」

「誰讓你抬那麼多菜來?」

「什麼?你客官說揀好吃的抬來,沒有這句話,小的敢抬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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