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塵居士瞧著達娜使出他教的平魔劍法,對她的一招一式都作了評估。二十招下來,他十分滿意。達娜雖未能與別人交手,但使出的招式十分規範,而且能因勢利導,把一套劍法使得靈活多變。
他又一次讚賞她的天資。
忽然,他見達娜劍交左手,知她要使出狠辣的陰血劍十三式來了,連忙以傳音入密告戒道:
「徒兒,陰血劍不要使出來,仍以平魔劍對敵,只要多使兩回,你就能悟出其中奧妙。」
達娜只好又把劍交回右手。
陰血劍式只有十三招,全是攻擊招式,可以一氣使完。這套劍式兇狠異常,使出必能傷人致人死命、功力越高,使出的威力越大,只怕當今世上,無有幾人能躲得過這兇狠的攻擊。
這套劍法只應在對付強手時施用,達到一舉擊倒對方的目的,因這套劍法需要提起全身功力,使完十三式後,消耗內力太多,無力再使第二次,所以,必須慎重使用。
又是三十回合過去,白衣玉女浙漸落了下風,但也不會很快地就敗下陣去。
龍虎宮一夥人看得有些心驚,他們目高於頂,哪裡料到這麼一個嬌女娃,使出的竟是上乘劍法,大大出乎他們意料之外。
梁季龍眼看白衣玉女要糟,便喝道:
「紅衣玉女,雙劍合璧!」
茅竹苑當即一躍而上,加入戰團。
卓瑛早已手癢,見狀嬌喝一聲,拔叉衝出,嘴裡道:
「南海神燕來也!」
她使的是兩把短叉,每把不過一尺七寸長,便於在水中格鬥。兩把短叉在她手中使出,又靈活又兇猛,與紅衣女戰在一起。
但是,白衣玉女與紅衣玉女,左手劍與右手劍配合得天衣無縫,顯然雙劍合璧是一套極厲害的劍法。因此比起達娜、卓瑛各自為戰的招術來,要佔了許多便宜。只見一紅一白來回跳躍,並不拘限於一人,有時白衣女和達娜對陣,時又與卓瑛對陣,攪得一蹋糊塗,使達娜、卓瑛亂了陣腳。
出塵居士仔細觀察了紅白二玉女的步法身法之後,倒是有了應敵之法,無奈卓瑛習的是另一種武功,他無法讓她按自己的意思行事。
該怎麼辦呢?他還未想出個主意來,場中情形又有了變化。
此時達娜還能敵住對方的進擊,卓瑛就不行了。她的武功比達娜差得多,以一對一,她也不是紅衣玉女的對手。
達娜見卓瑛不支,情急之下劍交左手,猛提一口真力,閃電般突然發起了猛攻。
這時剛好紅衣玉女茅竹苑跳了過來,達娜就吃定了她,陰血劍十三式如長江奔流,一氣而下,殺得茅竹苑大驚失色,急忙後退。
但是,退也無用,達娜一柄劍緊躡而至,劍尖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叫她無從招架,不禁失聲驚叫,閉目等死。
然而,她沒有死。
六甲之首邪書生歐陽鴻飛以一柄金銅扇嗑開了達娜的利劍,在萬分危急中救了她的一條命。
另一邊,林雄抵住了白衣女,將卓瑛替換下來。
達娜最恨這個不正經的邪書生,正要再度發起攻勢時,忽覺身邊多了個人,把她嚇了一跳,一側頭,竟是呆和尚慧聰。
慧聰對達娜道:
「大姐,俺幫你。」
達娜道:
「這小子最壞,把他廢了!」
慧聰一愣:「出家人不開殺戒。」
「呆子,誰要你殺他?把他武功廢了!」
慧聰對邪書生道:
「喂,聽見了麼?俺大姐要俺把你武功廢了。師傅說,只要改邪歸正,可以放過,出家人慈悲為本,你……」
達娜氣得一跺蓮足:「他是大惡人,不會改邪的,也歸不了正,還不快動手!」
從呆和尚一出場起,歐陽鴻飛就盯住看他脖頸上掛的銅骷髏,心中充滿了疑懼。待聽到他二人的問答,心下又覺釋然,這和尚分明是個傻傢伙,也不知從哪兒弄來這串銅骷髏,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這銅骷髏的來歷,怕他作甚?
這樣一想,便道:
「小妮子,你讓這個傻傢伙幫你解危麼?這個算盤只恐打錯了。大爺今日要將你生擒回宮,做個將軍夫人……」
達娜大怒,「刷」地一劍攻去,「叮」一聲,被歐陽鴻飛以金銅扇點開,把她虎口震得發麻。
達娜一驚,立即劍交左手,猛提真氣,就要攻出陰血劍十三式。就在這時,她聽見了蚊子般的細語聲,師傅以傳音入密叫她立即退回,由慧聰對陣。達娜只好一個倒縱,回到師傅身邊。
出塵居士道:
「你已施過一次殺手鐧,不能再施第二次,今日形勢兇險,你趕快調息一陣,以應付決戰。」
達娜這才明白把她叫回來的原因。
此時,呆和尚長手一伸,又猛地縮回,雙掌在胸前合十,竟是佛門問訊禮。
達娜心想,呆子,講那麼多的禮節何用?也不看看對手是什麼人。
剛想到這裡,呆和尚合攏的雙掌突然向外一分,兩股猛烈的罡氣「呼」一聲,直襲五尺外的邪書生歐陽鴻飛。
這一著無人想到,呆和尚有呆和尚的打法,他的合掌行禮就是發招的準備。
邪書生畢竟是成名多年的邪道高手,一驚之下兩足用力一頓,「嗖」地躍起丈高,避過了罡風,接著趁身軀落下之際,一腳向呆和尚眉心踢去。這一招既巧又狠,十分快捷。
出塵居士看得暗暗驚心,這邪書生的武功,當真不可低估,不禁為呆和尚捏了把汗。
呆和尚像是被對方的這一招嚇呆了,要不就是這一招過於迅疾,再也閃避不開,他像根木樁一樣直直站著,也不閃肩晃頭,也不後躍三尺,眼看要被踢個正著。
邪書生何等武功?這一腳踢在腦門上,該是個什麼情形?不用說,腦骨碎裂、腦漿溢流的慘不忍睹的景象,馬上就要活生生呈現在大家眼前。
「哎呀!」達娜首先尖叫出聲:
「啊!」眾人不分老少,也驚撥出口。
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你就是想把眼睛閉上不看也來不及。邪書生這一腳踢中了麼?踢中了。大家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且,鞋尖踢到腦門上的聲音清晰可聞。可是,呆和尚的大腦殼沒有開花,也沒有紅白汁液流了出來。他依然站著,照樣站在原地,不要說退了一下,就是連肩膀也未晃一晃,而踢中了別人的邪書生呢?只見他一個倒翻,居然翻出了四五丈,落地後臉上充滿驚疑,直勾勾瞧著呆和尚。豈止他一人的表情如此,拼鬥雙方都被呆和尚這一手震住了。這是什麼功頭?腦門上經得住高手一踢?只怕不是金鐘罩、鐵布衫之類的橫練功夫吧?這又呆又傻的大和尚,居然身懷絕技!
達娜首先回過神來,高興得又是拍手又是叫嚷:「小和尚,你的功夫好俊啊!妙極妙極,快把那大惡人廢了,他剛才想把你一腳踢死,一點也不和你講慈悲!」
呆和尚側轉身對著達娜笑了一笑。
歐陽鴻飛豈肯錯過時機,雙足一點,金銅扇直指大和尚腮邊天容穴,這是人身三十六死穴之一,點中了大和尚那裡還有命?
大和尚頭頸一歪,一掌擊向邪書生肋下,邪書生借前衝之勢避過掌擊。兩入動上手,對拆了十招。邪書生不敢與大和尚硬碰,以小巧輕靈的步法遊鬥。呆和尚則不離所站地一步遠,他無論前後左右,都是隻跨一步。只要邪書生一攻上來,他就立即應戰。邪書生要是縱躍開去,他也決不跟蹤追擊。
這是什麼戰法?懶戰法!
達娜首先不耐,叫道:
「小和尚,你怎麼站著不動?抓住他狠狠打呀!」
大和尚答話了:「大姐,俺要是追他,把他打死了咋辦?」
「打死便打死了,有什麼可惜?」
「出家人不開殺戒。」
「哎喲,你這個死木頭!你不打他,他要殺你喲!早知如此,讓他把你的腦袋踢開了花才好,那時你就知道該不該開殺戒了!」
「俺腦袋結實的,踢不開花。」
達娜沒話說了,拿這種呆子有什麼辦法?
忽然,她靈機一動,嚷道:
「小和尚,把他活捉過來,對,活捉了他!」
呆和尚道:
「行!俺捉住他。」
他這麼一答應,果然變了打法。只見他偌大個身軀,輕如飄絮,捷如狸貓,緊緊躡住邪書生,就像一頭描在追老鼠似的,把歐陽鴻飛逼得手忙腳亂,撤招換式的功夫都沒有。他剛剛避過呆和尚的一抓,還沒來得及反攻一招,第二抓又抓過來,速度之快令他頭暈目眩。
只聽「嘶」的一聲,邪書生的八卦披風被扯下來了,緊接著「呲」的一下,一隻袖子撕掉了一截。
邪書生驚得魂飛天外,再也顧不上面子,轉身就往空地逃。
達娜興奮得直嚷:「追呀追呀!」
卓瑛、林雅妹則哈哈大笑,也跟著達娜叫喊起來。
「老鷹捉小雞,快捉快捉!」
「貓逮老鼠,逃不了啦!」
大和尚高興了,愈發賣力地追趕起來。
「呲」一聲,邪書生肩頭又被扯掉一片。
此情此景,成何體統?
北路遊神梁季龍又驚又怒,哪裡鑽出來的野和尚,竟把與他武功相差無幾的六甲之首追得如此狼狽、如此丟臉。
他立即對排行第三的毒郎中柴瑾道:
「三將軍,速戰速決!」
這柴瑾五十來歲,瘦小乾癟,他立即應了一聲,雙臂一振撲向了大和尚。
歐陽鴻飛見柴瑾來援,心照不宣,立即把呆和尚朝他身邊引。
柴瑾趕到,從腰間抽出煙鍋,攔腰向大和尚砸去。歐陽鴻飛藉機以金銅扇,直戳呆和尚咽喉。
柴瑾的煙鍋不同一般,杆有三尺長,鍋頭有小兒拳頭大,以精銅製成,閃閃發光。
大和尚輕易地閃開兩人攻擊,還未發招還擊,那柴瑾突然對著煙桿子一吹,大和尚鼻子裡嗅到了一股煙香異味,突然感到渾身不得勁,真力再也提不起來,緊接著天旋地轉,偌大個身軀,推金山倒玉柱,「撲通」一聲倒下。
這不過是剎那間的事,達娜等老少諸俠驚得失聲喊叫。
邪書生歐陽鴻飛、毒郎中柴瑾不約而同功聚於臂,各出一掌,向大和尚發出罡氣,眼看大和尚要斃於兩人掌下。
就在大和尚倒地的剎那間,出塵居士、蓑衣客、歐陽吉、邢天波同時躍出。
這四人都抱同一心思,攻敵阻敵救人。
出塵居士、蓑衣客攻的是毒郎中柴瑾,而歐陽吉、邢天波是躍在半空才改變主意,攻向邪書生歐陽鴻飛的。
他們俱都人未到,先發掌。
柴瑾、歐陽鴻飛顧不上傷敵,也不敢與兇猛的掌風相抗,急急忙忙從旁躍開。
出塵居士和蓑衣客落在大和尚跟前,由金旭將他抱起,出塵居士斷後,迅速將人救了回來。深諳岐黃的徐宛珠立即替大和尚診脈。
場中歐陽吉對柴瑾道:
「好個毒郎中,拿解藥來!」
柴瑾一笑:「歐陽吉,此事與你無關,何苦受人利用,與龍虎宮結怨?」
「拿解藥來!」
「那呆和尚半個時辰內,內臟俱爛,吃什麼解藥?」
歐陽吉氣極,「嗖」一聲直躥到柴瑾身邊,亮出了兩隻一尺二寸長的銅筷,「刷刷」幾下,直點毒郎中胸前大穴。
柴瑾不敢輕敵,急忙揮起大煙袋迎敵。
這邊徐宛珠診了大和尚的脈,二話不說,急忙摸出—枚百寶丸給他服下,對出塵居士和金旭、林公摯、卓群貴道:
「大和尚中的毒十分厲害,雖然服了我家秘方百寶丸,也不知能不能解毒。」
眾人心中十分著急,但又束手無策。
此時場中打鬥激烈,那毒郎中柴瑾武功不弱,與歐陽吉戰了十多個回合。他見對方厲害,故伎重施,將煙鍋湊到嘴邊,以內力又吹出了一些毒粉。
有了前車之鑑,歐陽吉哪裡再會上當,只見他靈活地躍開,並以雙掌打出猛烈罡風,驅散了毒粉。
六甲中的第二號人物斷魂針史昌,急忙躍出幫助毒郎中,卻被站在一旁觀戰的邢天波攔住,雙方大戰起來。
毒郎中施毒不成,便想退回場外,但歐陽吉接連發了幾掌,把他打得東閃西躲,脫不開身,眼看要折在追命童子手上。
梁季龍又驚又怒,猛地凌空躍出,向歐陽吉打出一掌。
他不聲不響,突下重手,讓人措手不及。
歐陽吉急忙將右手筷轉到右手上,奮力揮出一掌,以內功拼內功。
「砰」!一聲巨響,梁季龍身在半空,藉著震力向石壁後躍去,嘴裡喝聲:「走!」人落到石後不見了。
與此同時,六丁六甲十二個男女齊齊飛身,沒入石後不見。
歐陽吉被震得倒退了兩步,口中滲出一線血痕,他馬上盤腿坐下練功。
敵方走得如此之快,為大家始料不及,要追也追不上,只好作罷。
剛才緊張的氣氛一掃而光,人們都忙著探視呆和尚的傷勢。
大和尚依然昏迷不醒,據徐宛珠說,百寶丸可護住心脈,十天半月可保無虞,但也無法解除這種巨毒。
達娜氣得罵道:
「該死的風魔劍客,他把我們引來此地,自己卻不現身,害得大和尚中毒不起,這該怎麼辦才好!」
這一嚷,眾人才記起風魔劍客留言之事,均感有些奇怪。
賊人已走,留在這裡無用,等歐陽吉運功完畢,下山救大和尚要緊,於是便下山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