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老丈。」
三女各拉出一張凳子坐下。
駱玉花道:
「相公腳上功夫真不錯,一溜就沒了影兒。」
阮少玲笑道:
「風魔劍客嘛,不就像風像魔?」
墨奇淡淡地道:
「三位來此,就為的是告訴在下這一點麼?」
邱雲道:
「墨大俠,別誤會,我們是專程來請你的。」
「請我?此話怎麼說?」
「請你上龍虎宮。」
「龍虎宮在何處?」
「到了便知。」
駱玉花岔一句:「不敢去麼?」
墨奇微微冷笑:「不就是個龍虎宮嘛,在下奉陪。」
邱雲道:
「少俠,聽你口氣,你對龍虎宮有輕視之意。這也難怪,那是你對龍虎宮知道得太少的緣故。你要是親臨其境,只怕就會另眼相看。」
「何以見得?」
「到時便知。」
「什麼時候動身?」
「今夜三更,小女子等人在東門候駕。」
「好!」
駱玉花嬌滴滴道:
「少俠,男子漢說話可要算數啊!」
「放心,墨某人言行一致。」
孟一夫連忙道:
「我老兒也去。」
駱玉花瞧他一眼:「你?你去做什麼?」
「嘻嘻,小老兒去了用處大著呢。龍虎宮如果要嫁女,老兒就吹一段喜氣洋洋的調兒,龍虎宮要是舉喪,老兒就……」
邱雲板著臉斥道:
「休要胡言亂語!」
阮少玲問:「你是什麼人?」
「我?吹鼓手呀!」
「憑你也配去龍虎宮?」
「姑娘不知,小老兒嗩吶吹得可好呢!姑娘要是坐上了花轎……」
阮少玲紅了臉:「放肆!還不閉上嘴!」
孟一夫搖搖頭,嘆了口氣,抓起酒壺就灌,果然不再說了。
邱雲站起身,道:
「相公,告辭。」
等她們一走,孟一夫嘆了口氣:「你福氣真好,叫小老兒羨煞。」
墨奇十分奇怪,居然邀他上龍虎宮。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們意欲何為?
鄉巴佬的話他也沒聽進去。
「喂,我說劍客,三更半夜的去見大姑娘,嘻嘻,可以僱小老兒了吧?」
墨奇道:
「又何必僱呢?老丈不是認得她們麼?把我帶到這兒來,不就是讓她們找我麼?」
鄉巴佬笑嘻嘻道:
「是人家姑娘要找你,老兒怕她們找不到,故所以把你帶來,嘻嘻,果然找到啦!」
墨奇道:
「老丈也是龍虎宮的人?」
「不配不配,小老兒從未進過什麼宮什麼府什麼殿的。」
墨奇實在拿不準鄉巴佬的路數,也就不再多言,起身道:
「在下先走一步。」
老兒一把抓住了他:「哎,不忙不忙,你走了,小老兒一人喝酒沒勁,再說,你一走熱鬧也看不成了。」
「熱鬧?」
「是啊,這酒樓上還有熱鬧瞧呢。」
墨奇十分納悶,乾脆坐下來等著瞧。
兩人一個吃喝,一個東看西瞧。
墨奇觀遍樓上食客,似乎不見扎眼人物。
又過了一陣,他實在坐不住了,正要起身,卻聽孟老兒咕嚕道:
「這不來了麼?」
此刻,從樓梯口上來了一個絕色女子,她一身黃衫,素雅潔淨,比起龍虎宮諸玉女,還勝三分。
食客們正要出口輕薄,一眼瞥見她身後跟著個五大三粗的猙獰漢子,俱都把話嚥了回去。
這漢子就像廟裡的金剛,看著就叫人害怕。再加上他腰間掛著一把闊大的利刀,更讓人退避三舍。
那大漢亦步亦趨,跟在這千嬌百媚的小姐身後,充當護花使者是再也恰當不過。
墨奇也感到十分驚詫,這姑娘如此美麗,這大漢又如此猙獰,兩人在一起,不是引人注目、招惹是非麼?
豈止如此,接著又上來了一個大漢,天,這傢伙身量個頭都與前面這大漢差不多,連相貌和兇惡也是不分高下,唯一不同者,走在前的蓄著黑鬚,走在後的卻蓄著紅須。
最後又上來個俊秀少女,一看便知是個丫鬟。這兩男兩女是如此的不同,倒也相映成趣。
墨奇看得目瞪口呆。
孟一夫小聲道:
「喂,別盡瞅人家小姐,小心惹禍!」
墨奇臉一紅,趕緊把頭低下。
「喂,快看,馬上就有熱鬧瞧了。」
墨奇抬頭,只見樓梯口又鑽出來三個年青公子,他們衣著華麗,傲氣十足,俱都帶著兵刃,一望而知是難惹的角色。
其中一帶劍青年,相貌似曾相識,但又不知在何處見過。
此時已由小二擦淨了一張桌子,那小姐主僕四人已坐下。
後面上來的三個公子爺落坐在他們旁邊。
三人從坐下起,就朝著那絕色女子呆看。
墨奇小聲問孟老兒:「老丈識得他們麼?」
孟老兒笑嘻嘻地回答:「不識不識。」
「那又怎知道有熱鬧要看?」
「老兒會掐會算。」
墨奇忽然想起了一處地方來,忍不住問老兒:「老丈,這女子莫非是蘇州愣伽山曉月宮裡的人麼?那兩條大漢一個是凶神熊兵,一個叫惡煞袁虎,對麼?」
「你倒也識貨,怎麼知道的?」
「曉月宮主人上官彥,號稱天下第一劍,江湖上誰又不知道呢?」
「不錯不錯,上官家威鎮武林不說,曉月宮的女主人你知道麼?」
「聽說女主人叫萬書韻,三十年前其父在武當較藝,一氣眭了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只與少林武當的掌門平手,因而名噪一時。萬家後來居住在泰山,對麼?」
「嘿嘿,對極了,萬家善使青龍短柄戟,並有一手天下叫絕的暗器功夫,這暗器叫什麼知道嗎?」
「不知。」
「叫金燕子。」
「稀罕。」
「萬家多年不在江湖走動,故很多人把金燕子給忘了。」
「這是一種什麼暗器?」
「別隻顧說話,瞧熱鬧吧。」
墨奇又抬頭望去,上官家那女子正側著頭,正好住這邊瞧來,四目撞個正著。
他沒有移開目光,因為就像是被吸住了。
那姑娘的目光卻從他身上移向了一旁。
只見姑娘嘴皮動了動,兩條大漢直朝這邊望過來,四隻銅鈴眼一瞪,忽地站了起來,就像這酒樓上平空豎起了兩根柱子。
墨奇暗暗奇怪,怎麼回事?這凶神惡煞莫非認錯了人?
兩條大漢噔噔噔直朝他走來。
墨奇不理,端起了酒杯。
人未走到,黑鬚大漢就獰笑道:
「好啊,老小子,你卻藏在這裡!」
紅須大漢吼道:
「今天大爺要扒你的皮!」
黑鬚大漢叫道:
「往哪裡躲?」
墨奇不解,他們是對他吼叫麼?
扭頭一瞧,咦,孟老兒卻不見了。
兩條大漢一邊一個,離墨奇五尺,彎腰去瞧桌子底下。
墨奇也不禁偏頭一看,嘿,這孟老兒不知何時鑽到了桌子底下。
「老小子,滾出來!」紅須大漢吼道。
全酒樓的人都站了起來,齊齊伸長了脖子,看不見後又忙著彎下腰。
孟老兒一拍墨奇的腿,小聲說:「你得幫幫老兒,別讓他過來!」
墨奇問:「你和他們有過節?」
黑鬚大漢蹲了下來,往桌子底下一把抓去,老兒一下縮到了牆根。
紅須大漢也蹲於下來,就在他旁邊「哧」地一聲,孟老兒躥過去了。
兩條大漢大怒,倏地站了起來,四下裡尋找。
孟老兒在另一方的桌子底下伸出頭來道:
「喂,笨熊,猿猴,不干我老兒的事,是他讓老兒乾的,你們問他才是!」
這老兒竟把手指著墨奇。
墨奇一呆,鬧個滿頭霧水,我讓你幹什麼了?這不是胡扯嗎?
紅須大漢衝了過去:「先抓住你小子!」
孟老兒等他來到,「哧溜」一下從他膈肢窩下鑽過去,還順便搔了他一把,比貓還靈活。
紅須大漢忍不住「嘿嘿」一聲笑出來,旋即破口大罵:「老小子,我把你的六陽魁首扭下來!」
黑鬚大漢噔噔噔朝另一頭堵,有誰攔著他,便順手一撥,把那倒霉的傢伙一下掀到丈外,碰翻了桌子,打碎了碗碟。
孟老兒東一躥、西一溜,要不躲在人後,要不直接從兩條大漢的膈肢窩下鑽過去,還趁機扭一把、搔一下,把兩條大漢氣得笑出聲來又破口大罵。
這一下,整個酒樓又笑又鬧,亂得一蹋糊塗。
那三個錦衣公子忽地站了起來,其中一人道:
「小姐,這鄉巴佬如此放肆,在下將他拿住,交給小姐治罪!」
只見他雙肩一晃,已到了老兒跟前。
另外兩人也同時身影閃動,從兩邊堵截。
但是,孟老兒早鑽進了人堆中,等把人們拉開,他早沒了影兒。
店老闆店小二戰戰兢兢來到絕色女子面前,道:
「小姐,小店本少,這……」
丫環站起來道:
「休要羅嗦,喏,拿去!」
她遞給店老闆兩錠銀子,不下四十兩。
老闆喜得左謝右謝,這才下樓去了。
一場熱鬧就此收場。
墨奇心想,這老丈等著瞧人家的熱鬧,結果熱鬧到自己頭上來了,這不是活該嗎?
該走了。
他剛站起來,紅須大漢來了:「喂,你這小子也想走麼?」
「在下要走,與尊駕何干?」
「你小子指使鄉巴佬,罪責難逃!」
「在下並未指使這位老丈,也不知……」
一個錦衣公子叱道:
「剛才那老兒明明指著你招認的,你還想賴帳?!」
黑鬚大漢吼道:
「你小子無賴,看大爺收拾你!」
墨奇心中叫苦不迭,這孟老兒也太缺德。
他無法分辯,鬧得滿臉通紅。
小姐忽然制止兩條大漢,道:
「熊兵,袁虎,用不著和一個無賴計較,回來吃飯吧。」
這話深深刺痛了墨奇。
熊兵吼道:
「便宜了你小子!」
袁虎道:
「下次碰上,絕不輕饒!」
錦衣公子雙手向小姐一揖:「在下季國忠,這兩位鄧彪、戴虎,號稱浮山雙龍……」
那小姐冷冷道:
「三位不必自報家門,請自便吧。」
完全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色。
墨奇心中滿不是滋味,自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