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江狂浪等四人去探查陰陽洞,也歷經了一番驚駭與奇遇。
來到陰陽洞前,周圍並無動靜。
四人藝高膽大,直接闖進了陽洞,然後再到陰洞。
他們沒有看見什麼,無法確定燻人的毒煙從哪兒吹出洞來。
在陰洞裡,四人議論著。
就在此時,他們又嗅到了一股異味,有些辛辣,又有些苦味,像艾葉又像……
腦中的念頭還轉不了幾下,他們便失去了知覺,什麼也不知道了。
後來,最先醒過來的是江狂浪,他一睜開眼便跳了起來。
他發覺自己睡在一片林子裡。
低頭看,歐陽吉等三人各睡在一棵樹下,也剛剛睜開了眼睛。
他們互相瞧著,驚愕萬分。
各自試運真氣,真氣流轉,功力並未失去。
他們中的是迷魂香一類的東西,對人尚不至於有害。
是什麼人從什麼地方對他們下手?是什麼人對他們下了手又不加害於他們,卻把他們像搬樹樁一樣搬到了這裡?
這個人不是敵,但也不像友。
咦,真讓人猜不透!
歐陽吉不服氣:「走,再到陰洞去,瞧瞧是哪個王八羔子敢捉弄大爺們!」
駱震坤道:
「這事也太蹊蹺,總不能這麼糊里糊塗回去!」
楊鵬道:
「不弄清真相,回去該怎麼說?」
江狂浪道:
「看來此人並無惡意,只是不讓我們在陰洞停留。依在下之見,暫時不去惹他,先回去再說。」
三人想想,大敵當前,不必節外生枝,也就不再說什麼。
四人從林子裡出來,卻不認識路。
這一帶,他們未到過。
從林子里望下看,似乎是下山之道。
因為地勢往下傾斜,背後是高山林子,林子外草木稀疏,往下走自然該是出山才對。
四人便沿著斜坡直往下去。
突然,走在前面的江狂浪停住了。
山腰上,有個人坐在樹枝上打瞌睡。
他一隻細腿擱在橫枝上,背靠樹幹,狀極悠然自得。
這不是孟老兒這位前輩麼?
「孟前輩,好自在啊!」江狂浪上前打招呼。
孟老兒睜開了眼,笑嘻嘻道:
「咦,狂生,你怎麼也摸到這裡來了?」
江狂浪就把剛才的遭遇說了。
孟老兒也頗感驚奇:「喲,真有趣,居然沒有把你們給宰了!」
「梅老弟呢?」
「小老弟在下面一棵樹上蹲著呢,等俺老兒把他叫來。」
他抽出腰上的嗩吶,放到嘴上吹了一聲,這聲音極像狼嚎。
俄頃,從一棵樹上飛下一個人來。
這正是梅奇。
大家互相見禮。
楊鵬、駱震坤對他一招殺死蒙面人的功夫頗為佩服,彼此一見如故。
聽了四人的遭遇,梅奇「咦」了一聲,但沒有說出下文。
「二位在此修真養性麼?」狂生微笑著問。
梅奇道:
「不,蒙面人就住在下面的峽谷裡,我和師叔好不容易盯上了他們。」
原來如此。
孟老兒笑道:
「那天與你們分手,俺老兒就和小老弟四處找這夥王八,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一夥人找到。
另外那一夥人,現在還沒影兒呢!」
駱震坤、楊鵬十分奇怪,這一老一少的稱呼怎麼也合不了譜。
哪有師叔叫師侄小老弟的,又哪有小老弟稱老哥哥師叔的?不過,這不好問,放在心裡吧。
梅奇道: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麼?我們上陰陽洞外是從前山上吧,那麼,這裡就是後山,奇怪麼?」
四人大驚。
是誰把他們送到這兒來的?這一段路就算不遠,可也不近,總得半個時辰吧。
然而,從昏迷到醒來,決沒有半個時辰。
的確讓人想不透。
想不透的事再想也白搭,不如拋諸腦後。
孟老兒道:
「蒙面人手中拿著兩件寶貝,只有盯住他們,伺機下手。你們來了也好,人多些可以惹惹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了。」
梅奇又回到坡下的樹上,取來了饅頭麥餅之類的乾糧,還有些酒肉雞蛋之類的好菜,大家吃了個飽。
他們決定天黑後行動,下到溝裡去探查一番,有機會則把玉佛和劍譜搶回來。
入夜,六人潛下了峽谷。
峽谷中有條溪水,沿峽谷蜿蜒而過。
靜夜中,只聽見流水潺潺,山風絮語。
梅奇走在最前,繞了個彎後,停下來指指前面,意為小心,已接近了蒙面人。
其餘五人連忙屏住呼吸,以灌木為掩護,悄悄往前移動。
突然,離他們七八丈外,有人喝道:
「什麼人!」
六人嚇了一跳,以為被人發現,還未有所動作,就聽峽谷的另一方坡上,離他們不過三四丈,有人答話。
「龍虎宮四路遊神,奉二天尊之命,來見幽冥堂主,望乞通報!」
「王堂主來了麼?」
「先由我等面見邢堂主,再……」
「你們等著,這就通報。」
梅奇等人暗笑,明明人就在附近,雙方對話都聽得真真切切,偏偏還要端起架子,履行一套通報手續,這是在山溝裡呀!
另外,「幽冥堂主」的稱呼,以及昨日龍虎宮人稱那被梅奇一掌震死的偷襲者為「幽冥使者」,說明他們是一個神秘的幫派。
還有,蒙面人和龍虎宮曾是「故舊」,他們到底是些什麼人呢?
六人極其關注,仔細聽著動靜。
不一會,站哨的人道:
「龍虎宮四路遊神,堂主有請!」
之後,沒了聲音,大約到蒙面人住地去了,離他們估計在二十丈外,連說話的聲音也聽不見。
又等了一會,便見四個黑影躥上了對面山脊,沒入黑暗中去了。
梅奇又沿峽谷慢慢行進,走一段便停下來,默察四周有無暗哨。
使他驚異的是,並無發現。
不知不覺走了二十來丈遠,竟闃無人跡。
孟老兒道:
「人家開溜了,上哪兒找去?」
楊鵬道:
「會走得那麼快?」
歐陽吉道:
「分開找找,把他們搜出來!」
六人分頭查詢,坡上坡下,谷底彎道,果然已無一人。
六人不禁嘆氣,咒罵這夥人已成了精。
一夜折騰無功,六人議論著到陰洞去探查,究竟什麼人在陰洞里弄鬼。
小店裡靜悄悄。
為了讓大家養傷,小店的兩個院子全包下了。
徐宛珠母女最是忙碌,抓藥煎藥喂藥忙個不亦樂乎,只有杏兒能幫個忙。
杏兒被留在店中照料衣物,未遭劫難。
由於龍虎宮和蒙面人就在附近,梅奇等六人不敢有絲毫疏忽,日夜輪班值哨。
楊鵬只要有空,往花素秋房裡去得多。
花素秋和上官瑩冰、楊燕住一屋,不是楊鵬來就是駱震坤來。
上官瑩冰盼望的梅奇,兩天來從未進過門,面都未見。
她心中難受已極,臉對著牆,流了不知多少眼淚。
莫非梅奇還在恨她怨她以至對她毫無一絲情意,她對他的戀情,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的單相思?
她哪裡知道,梅奇有梅奇的想法。
曉月宮一別,他可是寒透了心。
孟老兒卻不當回事,罵了一通什麼:「老的糊塗,小的也跟著糊塗,要是老的不糊塗,小的豈能糊塗?既然她們都糊塗,我們不能跟著糊塗。
男兒漢氣量可不能小,不能因為她們的糊塗就跟她們認了真,要不然,這種男子漢比糊塗的娘們更糊塗……」
梅奇哪有心思聽他大講糊塗經,懷著幾許傷感和幾許倜悵,離開了曉月宮。
該到什麼地方去呢?
孟老兒的意思,不離開石湖附近,看看龍虎宮人有什麼動靜,以防曉月宮又遭襲。
後見諸俠起程,他們也就暗暗跟隨。
未到莆田之前,他倆被五個蒙面人攔截,誘使他們追蹤,最後又失去了遺蹟,讓他們耽擱了半天工夫。
隨後等他倆趕到東山,雙方大戰已經結束。
達娜等人回廣州府去了。
他倆懊喪不已,遂在暗中保護,直到達娜他們送到了家。
然後在將軍府附近住下,擔心龍虎宮人報復。
哪知上官瑩冰一人出了府,二人便尾隨於後。
在泉州少林寺,他們潛在房上竊聽,上官瑩冰把東山之戰詳說了一遍,兩人才弄清了許多關節,知道邢天波已將玉佛竊走,併到川藏邊境交換「渾元無極修身功」。
在上官瑩冰和花素秋、楊家兄妹往川藏邊境前行時,一路上楊鷹時時與上官瑩冰並轡而行,娓娓密談,這就給梅奇造成了一個印象,他們兩人已情投意合。
既然如此,他這個被當作殺父仇人的人,還能對上官瑩冰有什麼非分之想呢?
山洞中上官瑩冰撲在他胸前哭泣,照他事後想來,那是人在絕處逢生時產生的激情,是她一時衝動、忘乎所以,並不意味著什麼特別的涵義。
那天若不是他奪下她手中的劍,而是江狂浪或者別的什麼人,她也會如此激動地撲向人家的。
當他們把山洞裡的屍首搬出來,一一作了掩埋之後,梅奇就想離開大夥,去尋找兩撥人的遺蹟。
但他不能如此,要為大家的安全著想。
便護送大家回到了旅舍。
這其中費了不少周折,又是背又是攙,來回幾趟,總算把傷員送回了旅舍。
兩天來,他除了值夜巡更,剩下來的時間便蹲在屋裡,足不出戶。
只要大部分人傷勢好轉,他就立即離開。
所以,上官瑩冰怎知他已有了先見,故意不來看她呢?
人與人,特別是男女之情,有時會因一些瑣事,造成了誤會。
而彼此間又不互通心曲,待到誤會加深,只怕就會鑄成大錯。
等以後明白過來,已是追悔莫及。
第三天,杏兒一早來請梅奇,說是上官夫人想見他,得到同意,她先走了。
不去不好,可他又不想去,在屋裡猶豫。
孟老兒道:
「你這就不對了,丈母孃要見你,你還擺架子麼?」
梅奇急了:「哎喲,師叔,你老可別亂說,人家聽見了,豈不笑話?」
「怎麼是笑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光明堂皇,有什麼……」
「師叔,人家不把梅奇當兇手、當卑鄙小人就已感激不盡,別的就別奢望了……」
有人這時在外面喊:「梅大俠,起來了麼?在下有事相告。」
是楊鵬的聲音,梅奇忙請他進來。
「上官小姐有請。」
梅奇愣了,怎麼做孃的剛來召喚,女兒也跟著來請。
便道:
「請楊大俠轉告上官小姐,上官夫人召見,在下見了夫人後,再到小姐房中問候,請小姐原宥。」
楊鵬笑道:
「真巧,那在下覆命去吧。」
他走後,梅奇便到上官夫人的房間裡來。
上官夫人獨住一間,由杏兒侍候。
兩天不見,上官夫人已好得多了,坐在桌邊等他。
見了禮,問候了幾句,梅奇便等著夫人開口,不知是不是又要找他報仇。
萬書韻十分客氣,態度和藹,沒有咬牙切齒,也沒有玉面含嗔,讓他略略安下心。
夫人嘆了口氣,道:
「梅相公,老身今日請相公來,一則是為了謝救命大恩,二來是向相公賠罪。
先夫之死,雖還未找到證據,究竟是死於誰人之手,但八成是那個人面獸心的邢天波乾的,床上所寫血書,不過是嫁禍於相公罷了。
怪只怪老身昏庸糊塗,以致使相公蒙垢受冤,如今想起來,實在太不該。
所以……」
梅奇道:
「夫人,不必如此客氣,在下的確未有害上官前輩之心,只要夫人不把在下看得如此卑鄙兇殘,在下就十分滿意了。
過去的事已經過去,夫人不必再提了吧!」
「老身黑白不分,實在慚愧,望相公千萬不要耿耿於懷,記恨老身才對。」
「夫人放心,在下器量雖不大,也不至於如此小心眼,只要夫人不再視梅某為仇人,梅某也就知足了。」
「相公大人大量,幾度相救,請受老身一拜!」上官夫人說著站起來,就要下跪。
梅奇急得不知所措,只好一閃身,躥到院中去了,臨行雙手抱拳:「在下不敢受禮,望夫人勿見罪,請夫人保重貴體,在下告辭。」
上官夫人無奈,只得任由他去了。
梅奇又來到上官瑩冰屋前,郎聲道:
「上官小姐,梅奇奉命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