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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回 松蘿共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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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開了,是花素秋。

「梅大俠請進!」

屋裡坐著上官瑩冰,楊燕不在。

花素秋道:

「我找小二沏茶去。」說完徑自走了。

屋中只剩下了他兩人。

上官瑩冰未語臉就先紅了:「梅大哥,請坐。」

梅奇有些驚異,怎連稱呼也改了?

「小姐召喚在下,不知有何吩咐?」

他依然保持著距離,稱呼不改。

「我……我、我對不起梅大哥……」上官瑩冰低垂粉頸,心情激動,「一直冤枉了大哥,我、我好悔喲!……」

梅奇道:

「上官小姐,以往之事不必提了。適才令堂召見在下,也為的說明此事。」

「梅大哥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小妹不知要如何才能報答……」

「請小姐不必再說,俠義道中人,為對抗黑道邪魔走在一起,相互救援不過平常事,怎麼當得起大恩二字?」

「梅大哥,請受小妹一拜!」

她盈盈起立,撲地便跪。

梅奇也只好跟著跪下:「小姐要如此多禮,在下便要告辭了。」

上官瑩冰不管他說什麼,只管拜了下去,梅奇也只好還禮。

拜罷,上官瑩冰站起身來,已是淚流滿面、一臉悽楚。

梅奇驚道:

「小姐為何流淚?莫非在下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麼?」

「是的!」

「這……從何說起?」

「你不接受小妹一拜,分明記恨小妹,不解前嫌,將小妹一片真情,拒之於千里之外……」上官瑩冰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一口氣說了出來,「小妹稱你大哥,你卻稱小妹為小姐,你不肯原宥小妹,小妹還有什麼臉再見人……」

「這……這、這,這從何說起?在下不是說了麼?過去的事已成過去,不必提起。

若說在下記恨,請問小姐,梅某若是器量如此小的人,怎又會再救小姐呢?」

「是的,你不記恨,但僅此而已麼?」

「噫,在下能做的,不是就這一點麼?不知還要怎樣,請小姐明示。」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真不懂。」

「好,我索性說了吧。大前天你救下我時,我當時有什麼舉動?」

「這……」

「說呀!」

「小姐自己知道,說不說豈不是一樣的麼?」

「不,我要你說!」

「好吧,我說。

當一個處於絕境,求助無望,決心一死,以免受辱之際,突然絕處逢生,救星從天而降。

狂喜之際,十分衝動,難免就有衝動之舉。

小姐,這是人之常情,人人都會這樣的。」

上官瑩冰料不到他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她一直以為,那天她的舉動,已明白無誤地洩漏了真情,他不會不知道。

可是下山後,他居然不來探視她。

熬了兩天之後,她實在憋不住了,趁暢鵬來探視花素秋,請楊鵬幫她叫梅奇來,說是要感謝救命之恩。

現在,她才知道,梅奇根本就不領「情」,所以才如此冷淡。

她氣得眼淚直流:「你以為……我對任何一個……救我的人,都會這樣麼?你……」

梅奇惶惑了,不敢再說話。

「在你眼中,我上官瑩冰……竟是一個如此輕賤之人,對麼?你說呀!」

梅奇囁嚅道:

「小姐,在下何敢輕視於你,這話不知又是從何說起的?」

「過去,我對不起你,但你以為我心中就好受麼?我當時也是迫不得已的呀!那天你走後,我一直安不下心。

可是,再也見不到你。

你知道麼,我為何一人從將軍府出來?就為的是找你呀!……」

上官瑩冰鼓著勇氣,把能說的話都說出來,她怕梅奇再度不告而別,以後若是再也見不到他,那才是終生遺恨的事!所以,她不顧一切,把心中的話,當面對他說出來!

梅奇頓時驚得目瞪口呆,這可是他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她隻身離開將軍府第,竟然是去尋他。

這話意味深長。

不過,他不放心。

於是,小心翼翼問道:

「找我報仇……」

「你!……」上官瑩冰氣得話都說不出來。

梅奇明白了,放心了,心裡的冰,開始融化了。

「實在對不住,小姐……」

「不能換個稱呼麼?」

「唔,冰妹……」

「你叫我什麼?冰妹?難道在你眼中,我竟是冰冷的怪物麼?」

「是是……」

「什麼?!」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說……」

「說呀!」

「瑩妹,你的話我懂了,可是……」

「可是什麼?」

「令堂不是將你已許配給邢……」

「胡說八道!不管什麼人,也不能強迫我的意願。」

「那麼,楊……又怎麼辦呢?」

「楊?什麼楊?什麼怎麼辦?你倒是說清楚些呀!」

「這……我在路上看到,小姐與楊二俠不是也……也很……」梅奇找不到合適的字眼,說不下去了。

「唉,叫我說什麼好,你去問花姐姐吧。」

正好花素秋來了,她是來探探訊息的,不知上官瑩冰有沒有勇氣說出心裡話,若是沒有,她就要當代言人了。

「什麼事要問我?」她笑眯眯問上官瑩冰。

上官瑩冰已不再流淚,賭氣地一指梅奇:「姐姐,你把我們從楊家出來這一路上的情形說給這個人聽聽!」

花素秋何等機靈,知道梅奇生了誤會了。

她笑道:

「好啊,姐姐替你講吧。」

她從上官瑩冰從廣州出門講起,她們二人相識的經過,怎樣認識了楊家,一路上又是怎樣一種情形。

這其中,她講出了上官瑩冰對他的一片痴情,講著講著,話鋒一轉,把梅奇的無情無義形容了一番,一個痴情,一個薄情,全然不能體察一個姑娘的心意。

總之,照她這麼講來,全都是梅奇的不是。

梅奇是個冷冰冰、乾巴巴,不知情為何物的魯男子、寡情漢。

所以,他對不起上官瑩冰,因此罪孽深重,該當羞愧萬分。

按照一般情理,像他這樣無情無義的傢伙,早就該受到嚴厲的懲罰。

姑娘應該把他拋到九霄雲外,從此不理他。

姑念他還年青,不諳世事,又是初犯,而且知悔願改,所以從輕處罰,只讓他當著花姐姐的面,向上官瑩冰賠不是,以後不再重犯,此事就算了結。

這不知是哪一家的理。

上官母女把梅奇視為冤家對頭,見了面要打要殺,人家自然只好躲開。

照花素秋這麼講下來,梅奇就有一萬個不是,而且都是他的錯。

這明明說不過去。

但世間上有些事就是不可思議。

梅奇被她說得羞愧之至,喏喏連聲,大罵自己不是東西,辜負了上官小姐一片情意。

上官瑩冰在花素秋從頭說起時,禁不住羞澀,便躺到床上,蓋起被子,把身子側了過去,臉對著牆,邊聽邊抽泣、邊流淚。

等到聽到後來,花素秋越說越離了譜,把自己對不住梅奇的地方,全部給顛倒過來。

你聽她說的:「要是上官姑娘不是對你有情有義,當時在老父床邊那一掌,還不把你打得送上了西天?她當時是情不由己呀!不出手不行,出手也不行。

啊呀呀,要是你處在這種境地,又該何為,你不摸著良心想想,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呀!……」

上官瑩冰心想,當時是在激憤中出的掌,決沒有手下留情意思,這說到哪裡去了?

「……你從曉月宮走後,上官姑娘日夜牽掛著你。

那天她又是身不由主,向你挑戰,一個女孩兒家的心本就是柔弱的,你想想,為父仇為情郎,你要她站在哪一方?她的心早被撕扯成兩半了。

若不是她對你情深似海,殺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薄情郎又有何不可?自從你溜之大吉,對她的安危不問不聞,使她幾度陷於危境。

自從死了父親,她們母女孤苦伶仃,你身為男子漢,居然忍心拋下她們,一個人逍遙快活,說說看,你的心是肉長的麼?」

上官瑩冰心想,那時母親咬定他是仇人,見面就要拼命,我自己也只能順從母命,找他算帳,他又怎敢來管我母女的安危呢?這未免說不過去。

但花素秋可不管這些,她一直數落下去,聽得上官瑩冰忘掉了悲傷,最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怕笑出聲音,使勁用被子捂著嘴,於是一個肩膀在不停地抖動。

梅奇見了,以為她在無聲飲泣,難受得真想跑到床前跪下,向她認錯認罰。

可當著花素秋的面又不好意思。

只能在花素秋講話的間歇中,插幾句自己該死、不是東西的話。

花素秋特別提到前天,當他救了上官瑩冰,她撲到他胸前的舉動,更是說得極為動情。

說著說著連自己也流下了淚。

「我說梅大俠,我們女子一旦心許某人,便是至死不變。

上官妹子那天當著敵我之面,公開地表示以身相許,你遇到那麼一個痴情女子,還有什麼委屈可言?一個女子極重名節,她又是名門出身的千金小姐,能拋棄世俗之見,不像一些庸俗的脂粉忸忸怩怩,極為勇敢地投入懷中,你不想想這又是多麼難得的事?可你,你居然無動於衷,直如榆木疙瘩、沒心沒肺,整整兩日不來探問傷情,你、你、你……」

梅奇左認錯、右賠不是,花素秋才放他走。

等他一走,花素秋卻大笑起來。

上官瑩冰紅著臉轉過身,翻爬起來,道:

「姐姐,你還笑呢,妹妹急得要死……」

「急什麼,怪事!」

「你說得太過分了,我怕他一怒之下揮袖而去,那不是更糟了麼?」

「最後他是這樣走的麼?」

「不是。真想不到,姐姐你真會說啊!」

花素秋道:

「對男人就該這樣,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無理也要變有理,現在不克著他們點兒,以後他就會欺負你!」

「姐姐,你真行,楊大哥以後有苦頭吃了。」

「你等著看,姐姐非把他馴服得乖乖的,叫他言聽計從,你可得學著點,懂了麼?」

「咯咯……」上官瑩冰笑起來。

「嘻嘻……」花素秋笑得更開心。

誤會消除,梅奇心中大慰,心中開朗起來,除了值更,不時進去看望上官瑩冰。

還到萬書韻房裡小坐,使上官夫人也十分欣慰。

孟老兒抽個空兒問他:「姻緣本天定,尚需人撮合,有了月下老,你就不要孟老兒了麼?

該打該打!」

梅奇臉紅了:「不過誤會消除而已。」

孟老兒也不說話,笑嘻嘻從腰帶上取下金嗩吶,徑自吹了起來。

嗩吶調子喜氣洋洋,令人聽了心中快活。

他在房裡吹不過癮,搬個凳子坐到天井裡吹。

有姑娘問他:「喲,孟前輩吹得如此好聽,這是個什麼曲兒喲?」

「嘻嘻,這叫鳳求凰,是你這麼大的姑娘最愛聽的。」

要是個年青的漢子問他,他就說:「這叫鴛鴦配,是專給你這號人聽的。」

有老的聽見他這麼說,問他:「老哥,這‘風求凰’也好,‘鴛鴦配’也好,是專吹給年青男女聽的麼?」

「不對不對,是專吹給那些沒有成親的人聽的,成了親還有什麼聽頭。」

「噫,還有這種規矩?」

「老弟,你不睜開眼睛瞧瞧,把眼珠瞪得大一些兒,這不是有幾個小子和丫頭正在卿卿我我、呢呢喃喃麼?俺老兒正是給他們助興的!」

這話是放開聲音說的,小小一個院落,又有誰聽不見?

花素秋、上官瑩冰、卓武、楊燕、達娜,心中都在狠狠罵老頭可惡,這不是把她們的事當眾揭穿麼?本來大家大大方方的,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彼此相熟就坐在一起聊聊天而已,被這可惡的老兒這麼亮門大嗓地一嚷開,以後不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麼?

可梅奇、楊鵬、駱震坤、林雄、江狂浪聽了只是哈哈一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興許老頭兒說的是別人,與己無關。

自己一向十分小心,沒人看得出來。

唉,男人畢竟是男人,臉皮也確是比姑娘們厚得多。

他們照樣若無其事地串門,各找各的主。

梅奇和楊鵬、駱震坤去的是上官瑩冰、花素秋、楊燕的屋。

林雄、江狂浪則往卓瑛、達娜、林雅妹的屋裡跑。

這其中,只愣了楊鷹。

他不難看出,上官瑩冰相中的是梅奇。

花素秋早在楊家就說過,上官瑩冰是有了主兒的。

可他在不知不覺中,被上官瑩冰的風采所迷。

就在梅奇救了她的那天,他本該就省悟過來的。

可他沒有。

幸好,他們之中有了個花素秋。

花素秋與上官瑩冰商量好後,抽個空與楊鷹「開啟天窗說亮話」,讓他不必再存幻想,該把一份情意,放在替他治傷的林雅妹身上。

她會從中替他撮合。

林雅妹溫文爾雅,天生麗質,此次對他的照顧也的確是無微不至、體貼關懷。

他對她本也動了心,只是一時舍不下上官瑩冰。

花素秋的良言,使他毅然答應下來,對花大姐的美意感激萬分。

從那天起,他加入了林雄、江狂浪的隊伍,使本來覺得在房中妨礙了別人的林雅妹,也成了三位女主人之一。

這樣無憂無慮、情絲綿綿的日子過了四天。

凡是在「鳳求凰」樂曲中喝主角的人,無論男女,傷都好得特別快。

這不能說不是奇蹟。

他們暫時忘掉了刀光劍影、出生入死的境地,默默地品味著溫馨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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