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談話之後,他平添了一份心事。
從季蘭口中,測知孫銳鋒定是對他不滿,以後難免勾心鬥角,他必須小心。
對季蘭,他有了反感,上次談話只略譏諷了她一下。她對孫銳鋒的情意本來無可厚非,但不該迷了心竅。
接下來的日子叫人難過。王宮裡就罩著一層愁霧。徐王妃整日緊鎖眉頭,就像舉喪似的,王宮沒有歡笑,沒有生氣,大家都盼著燕王殿下早些平安歸來。就連天豹衛計程車卒也受了感染,若不是萬古雷嚴加督促,連操練也沒勁。
終於有一天,衛隊遣人飛報,燕王殿下平安歸來。宮人奔走相告,宮娥張燈結綵。徐王妃帶青娥隊親往迎接。夫豹衛奉命留在宮中,不準外出暴露。但人人臉上有了喜色,一個個精神振奮。萬古雷沒趕上這場熱鬧,一如往常督導士卒練功演武。王爺的歸來,有如一次冒險遠征,獲得大勝而歸。隨他去的侍衛,人人都有獎賞。據說王爺上了金鑾殿,見了皇上並不下跪,有位監察御史彈劾燕王對皇上大不敬,居然面聖不跪,當受懲處。王爺與皇上雖屬叔侄,但君臣之禮為先,回宮後再敘來情。皇上念燕王至親,未聽御史之言。
但是皇上卻派了一名衛士隨侍燕王左右,此人叫善安,已隨王爺到宮中。
孫銳鋒、方天嶽等護駕有功,擢升指揮使,燕京三傑和兩位教習升同知,關中四劍也升了指揮使。鄒強、吳紹南升指揮僉事,王俊、張華升千戶。當然,這都只是些空頭街,意在表明身份地位,並不領兵。萬古雷撤回了一百五十名士卒,查俊說侍衛傲慢無禮,輕視天豹衛,聽他們說,要與天豹衛的人比試比試。
萬古雷道:「休要計較,勤練武功就是。」
查俊的話,萬古雷並未放在心上。
燕王回宮後的第五天早上,道衍法師和金忠先生又來後宮,把萬古雷叫到樓上說話,萬古雷當時正在天井督促士卒練功。
道衍法師道:「王爺下午要觀看天豹衛演練,事關重大,不可有失誤。」
萬古雷見法師鄭重其事的模樣,便道:「弟兄們操練陣式長久,諒不會出差錯。」
金忠道:「在天豹莊,賢侄會見忠信衛指揮使公冶勳一事,可曾對不相干的人說過?」
萬古雷一愣,道:「此事只告訴了鍾玉桃、田翠仙她們,並未和不相干的人說起過。怎麼,有什麼不妥?」
金忠道:「王爺知曉了此事,問及法師和老夫,經法師與老夫說明,燕王便不再提。」
萬古雷不悅道:「莫非殿下對古雷有所疑?古雷行事光明正大,無愧於心……」
道衍法師道:「賢侄休要氣惱,如今風聲鶴唳,朝廷暗探密佈,不得不對每個人的行為加以注意。況賢侄與皇上親信會面,自會引人懷疑。但老衲與金施主為賢侄作了擔保,王爺殿下自會釋疑。但宮中一些人對賢侄掌天豹衛有些不放心,請王爺親自監察。所以今天所演練至關重要,不能出半點差錯。」
金忠道:「更有人要考較天豹衛的武功,說訓練了這麼長時間,到底是個什麼樣,總該在大家面前亮亮相。今後就靠這隻隊伍創業,應讓大家心中有數。若是衛士武功稀鬆平常,趁早更換主帥,遲了只怕來不及。有的人直言不諱,奏稟殿下任命孫銳鋒指揮天豹衛。」一頓之後續道:「賢侄聽了這些瘋話,非但不能往心裡去,更不能負氣影響了練兵……」
萬古雷漠然道:「晚輩不才,確實難當重任,殿下若讓孫指揮使統率天豹衛倒也稱職,晚輩可交出指揮權就是。」
道衍法師道:「賢侄,若老衲與金施主要挑選孫指揮使任天豹衛指揮,又何必等到今日?
不瞞你說,老衲與金施主在遴選天豹衛指揮時幾經思量,一直未能作出抉擇。直到與賢侄見面後,才作出決定,交與賢侄。因此不管有什麼閒言碎語,賢侄均可不加理睬,以大局為重。
今日若有人當面冒犯賢侄,賢侄切不可暴跳如雷,動輒交出天豹衛指揮權,讓老衲與金施主白白耗費了一番心血,千萬千萬!」
萬古雷道:「法師之言,令古雷惶恐,古雷何德何能,敢居於人之上,這令小侄慚愧!」
金忠道:「張玉、朱能善謀劃,今後用兵之時,他們能排程千軍萬馬。但與賢侄相較,武功還差甚遠,天豹衛在舉事時必須以一當十、以少勝多,頭領必須武功高強,此其一。另外,在武功高的人選中,除了武功,還看心性品格,此其二。別的不再多說,賢侄當仁不讓,天豹衛只能由賢侄執掌,這並非為了法師和老夫之利,也不是為了賢侄之利,這是為了王爺的千秋功業,你我無愧於心無愧於人!」
萬古雷站起來一揖:「受教了,古雷當不負所托,請先生、請法師放心!」
金忠和道衍相視一笑,頗感慰藉。
金忠又道:「招募士卒之事仍在暗中進行,但王宮銀兩匱乏,賢侄能捐資助軍嗎?」
萬古雷道:「這就請羅兄弟出宮一趟,捐助之數由黎總管定,小侄心中無數。」
當下命人請羅斌、耿牛回來,讓他二人立即出宮回家找黎成,看能抽出多少銀資。
羅、耿二人興沖沖走了,他們有半年多沒上過大街了呢,也不知什麼樣了。
道衍法師又道:「下午操練時,若有人讓王宮衛隊與天豹衛比武,不必謙讓,以勝了為好,否則天豹衛的招牌就砸了。」
金忠道:「比武難免,賢侄要有準備。」
萬古雷送走兩位前輩後,立即傳命士卒隊。天井中龍騰虎躍,弟兄們正練武功,號令一下,迅速歸隊。每隊百人,共列六隊。隊前由一名百戶和兩名總旗帶隊。原先百戶只有五人,萬古雷從六百人中挑出了一個帶隊,待立戰功後再報請抉升百戶。
此人名李傑,年方二十,原任總旗,率五十士卒。萬古雷在考核總旗以上武官時,發現他相貌出眾,行事一絲不苟,武功頗有根底,並不弱於查俊等人。指點武功時,又發覺他悟性極高,進境神速,便起了愛才之心。經瞭解,李傑出身燕地,父親是戌邊大軍中一個百戶,在陣上身亡。李傑從小習武,曾蒙一個走方僧指點,因而武功大進。他被召募到天豹莊後,頗受弟兄們尊重。被提為總旗。
萬古雷讓耿牛授了他三環刀法,對他刻意栽培,他對萬古雷也忠誠不二。
此時,萬古雷掃視著汗流滿面、衣冠不整的弟兄們,心裡充滿著愛憐。
他揚聲道:「弟兄們,下午王爺駕臨教場,審視天豹衛演武,望弟兄們盡力施展,且勿墮了天豹衛盛名。須知我天豹衛是一支打不散、擊不敗的鐵旅,使殿下看了放心。」
話聲一落,六百士卒齊聲答道:「效忠燕王,馳騁沙場,進死為榮,退生為恥!」這四句話是萬古雷擬的,士卒人人背得。
萬古雷又命大家要著裝整齊,散去後準備。弟兄們無不興奮萬分,說說笑笑走了。
萬古雷心想,現在是活跳跳的人,一場征戰後還會有多少人活著呢?這個念頭一閃,他便強制自己不去想,還有許多事要做呢!……
下午申時正,燕王、徐王妃在男女隨員侍衛簇擁下來到演兵場。古雷早已命人在側面支放了兩排桌凳,自己和郭、曹等頭領迎接殿下就座。六百士卒排列整齊,躬身齊道:「恭迎殿下,吾王千歲、千千歲!」
燕王與王妃中間就座,道衍法師、金忠先生、孫銳鋒等則坐在燕王一側,青娥隊主官則坐在王妃一側。大家放眼場中,只見天豹衛分六隊排列,每隊持白底黑豹旗。士卒個個精神昂奮、英姿勃勃,張玉親自擂鼓,弟兄們抽出腰刀,操演起陣式。燕王仔細觀看,只見陣式變化巧妙,弟兄們動作整齊劃一,既威武又靈活,不禁大喜,誇獎道:「好!好!」
道衍法師和金忠面帶微笑,心中甚是得意。季國盛等初次見到天豹衛的人,看得十分欣喜,不住贊好。孫銳鋒、方天嶽、關中四劍等人則面無表情,心中卻不是個滋味。
孫銳鋒在燕王府中名頭極高,可說是年青有為,無人出其右,公認為燕王府中的第一高手。他對自己也自視甚高,等閒人不在他眼中,自方天嶽來後,他就有了個競爭的對手。但方天嶽對他極為恭敬,處處以他馬首是瞻。他也就放鬆了對方天嶽的監督。沒料到校場演武,突然出現刺客,方天嶽反應靈活敏,最先趕到救駕,燕王當就把方天嶽提到指揮同知一級,與自己平起平坐。這使他心裡不是滋味。身為王府第—高手,怎麼會落在他人後面、救駕不及呢?但不管怎樣,他相信自己仍是王府第一高手,方天嶽至多和關中四劍一樣,仍然在他之下。他沒有料錯,方天嶽仍很尊重他,並未超出一個下屬對上司的範圍。他是王爺衛隊指揮,方天嶽只是個副指揮,當然應聽命於他。
可惜,好景不長。當他得知道衍和尚和金忠先生秘密建了一支隊伍,這支隊伍的指揮居然是萬古雷之後,他氣得幾天睡不好覺。
他當然知道這隻六百人的隊伍在燕王殿下心中的分量,未來的基業就著落在這支隊伍身上。這麼重要的差使,怎麼能不是他孫銳鋒而是萬古雷呢?這不是當王宮所有人的面寒磣他嗎?這都是愚蠢的老和尚乾的好事!
萬古雷這小子憑的什麼?
他胸無大志,庸之碌碌,直到走投無路才被迫投向燕王府。
對這樣的人,信得過嗎?
他武功雖然不錯,但決不會超過關中四劍,超過方天嶽,更不會超過自己。
他能勝任天豹衛指揮,舉事時打出個局面來嗎?
不成、不成!為殿下基業著想,為王宮所有人著想,他必須讓天豹衛歸屬他指揮。
他是王府第一高手,這個重任只能由他承擔,除了他,什麼人都不配!
請殿下審看天豹衛操演,正是他出的主意。只要天豹衛不入殿下的眼,萬古雷就得滾蛋。
為此目的,他憂心忡忡與方天嶽、關中四劍等人商議,為了殿下的基業,他義不容辭啊!
場中演武一項項進行。陣式演完,操演刀術,刀術完是弓箭。
孫銳鋒極是不耐,便道:「啟奏殿下,武功單練不能考較出真功夫,不如由王宮衛隊士卒下場與天豹衛士卒比武,便可看出優劣。」
燕王笑道:「愛卿所言有理,傳萬愛卿!」
萬古雷奉命來到駕前,燕王道:「令王宮衛隊與天豹衛較技,各出五人對練……」一頓又道:「但下場之人不得由主官選派,由……由誰選派,殿下一時未想好。」
道衍法師笑道:「由徐王妃點將如何?」
燕王笑道:「好極好極,由王妃點吧!」
徐王妃笑道:「法師這不是為難我嗎?這麼多的人,連個姓名都叫不出,如何點呢?」
金忠道:「這容易得很,可以擊鼓傳花,鼓聲停,花在誰手裡,那就誰出場。」
大家都說好,這樣做最公平。
徐王妃道:「為何這樣做呢?」
燕王道:「比武之人由主官挑,那當然是挑本領最好的。若是擊鼓傳花,隨意挑選,方可看出這支隊伍是不是人人都強,懂了嗎?」
徐王妃來了興致,便親自來到臺前,季蘭和鍾玉桃則取手帕折選成花備用。
孫銳鋒命侍衛隊在場中列隊,天豹衛由郭劍平發令,重新排列整齊。
季蘭親自把手絹遞給了侍衛隊領頭士卒。
鍾玉桃手絹則給了天豹衛的勇士。
全場人眾都興致勃勃,等候鼓聲。
徐王妃笑意盎然,玉手舉起鼓槌,奮力擊鼓。「咚咚」聲一起,手拿絹帕計程車卒就迅速把手帕給後面的人。大家看著笑著,突然鼓聲一停,歡呼聲驟起,來不及遞出手帕的武士,便離隊走了出來。如此這般,挑選了十人。
第一陣,比弓矢,一對對來。天豹衛箭箭中靶心。
侍衛隊五人射出的箭,只有八成中靶心。
總教習石宏道:「殿下,侍衛隊天天值衛,習弓箭之時極少,不似天豹衛天天習練!」
燕王笑道:「實情如此,看拳腳吧!」
第二陣,比拳腳。
雙方按接花順序出陣。第一對走出,引得坐觀演武的隨員們大笑。
侍衛隊的人,高大魁梧,體魄健壯。
天豹衛的人,瘦削矮小,身體單薄。
燕王也啞然失笑:「這一陣已勝負分明!」
徐王妃笑道:「這能成對手嗎?天豹隊該換個子大的人來呀……」說話間,場中已動了手。
使大家感到驚訝的是,那瘦小的人,面臨強敵非但不畏懼,反而搶先進擊。
這一斗打得十分激烈。
看得出兩人武功相若,棋逢對手。
但是,你不由注意到,小個子身上有什麼東西引起你的興趣。你看他,勇猛進襲,就像一頭動虎,憑著一股蠻勇,要把對方擊倒。你會想到,這樣的人是不甘心失敗的,他寧願拼個同歸於盡也不會退縮一步!
大概就是這股拼勁,小個子漸漸佔了上風,這使得侍衛隊的人著急起來,一個個吶喊給他助威。而天豹衛的人,坐地而觀,不出聲。
大個子受到鼓舞,來了狠勁,結果兩人同時倒地,算成平局。
可大家的心目中,暗暗為小個子喝彩。
接下來的四場較量,天豹衛勝三和一。
五場較量,和兩場,侍衛隊輸三場。
這個結果大出眾人意料之外,燕王也感到十分驚訝。
第三場,比兵刃。
燕王道:「曉喻比武壯士,不可傷人!」
張玉宣佈了殿下旨意,較技開始。
第一對仍是大個子和小個子。
人們饒有興味地注視著這不般配的一對。
拳腳上不分上下,兵刃上呢?
可是待雙方一開打,眾人心中的疑問就消除了。瘦個子揮舞腰刀,又猛又快,完全是拼命的架式,從氣勢上完全壓倒了大個子。
兵刃不比拳頭,碰一下可是玩命的。
三十招一過,大個子只有招架的份。
張玉喝令停手,轉入第二對。
令眾人驚異的是,天豹衛人人如此,出刀又快又猛,招式敏捷致命。後面四場比試,場場都以侍衛隊無法還手收場。
天豹隊五戰五勝,這結果震驚了所有的人。大家不約而同拿眼去看萬古雷,這是他訓練出來的弟兄,是一批身手不凡的勇士!
道衍法師笑了。金忠先生則毫不掩得意之色。他們早就估計到,該是這種結果。
燕王十分興奮,道:「張愛卿,請天豹衛的主官過來,本王有賞!」
張玉還未及出聲,只聽關中四劍的老大祝源道:「殿下,天豹衛日日練功,有這般成就,可喜可賀,但這樣一支勁旅交由一個商人之子統轄,擔得起衝鋒陷陣的大任嗎?時下殿下原有之精兵已被調走,他日惟一可依靠的便是這支勁旅。
依微臣之見,天豹衛應交由孫大人指揮,合侍衛隊為一!「老二茅鎮方道:「祝兄所言極是,孫大人久在殿下身邊侍奉,對殿下無比忠誠,天豹衛由孫大人統率,微臣等才放得下心!」
總教習石宏道:「各位所言正合吾意。孫大人學富五車,武功高強,天豹衛在孫大人手中,定能為殿下創大局!」
方天嶽道:「殿下,孫大人智慧雙全,執掌天豹衛最為合適,今後……」
燕王抬手道:「慢,據本王所知,萬古雷武功不亞於熊愛卿,況天豹衛被他訓練得這般勇猛,豈不正好擔當大任?」
方天嶽搶著說道:「殿下,萬古雷武功雖好,但決不是孫大人的對手,只要下場一試便知!」
這就是說,讓孫萬兩人較技。
熊傑道:「殿下,去年與萬古雷較技,微臣不及出全力就被殿下止住,今日可在此一試,瞧瞧萬古雷能不能勝過微臣。」
總教習石宏道:「萬古雷若勝不了微臣,這天豹衛的指揮一職只好拱手讓賢!」
燕王一回頭:「法師為何不出一言?」
道衍法師微微一笑:「萬大人訓練有方,與天豹衛士卒又已相熟,若中途換了主官只怕不妥,望殿下明察。至於萬大人的武功,老納倒不為他擔心,他足能自保!」
金忠道:「殿下,若無萬古雷,天豹衛只怕沒有這般出色,大家有目共睹!」
關中四劍老二茅鎮方道:「法師說萬古雷武功足以自保,這話當真嗎?」
道衍笑道:「自然當真,出家人不打誑語,若是各位不信,不妨一試如何?」
這老和尚是怎麼回事,這不是挑逗人比武嗎?
果然,關中四劍、兩個總教習都嚷了起來,說他們就是不信,今日就要試上一試!
孫銳鋒半天沒說話,此時插了一句:「武功足以自保的話,法師不是說得太滿了嗎?足以自保,就是天下人都傷他不得。萬大人果然有這麼大的能耐?孫某願討教討教,以增見聞。
當然這不過是相互切磋,提高技藝而已。」
道衍法師立即接話道:「兩位切磋武功,那可是讓大家開了眼界,老衲極願一觀。」
燕王笑道:「大和尚如此愛瞧熱鬧,豈是心靜念佛的人!」一頓又道:「久聞孫愛卿一對追魂筆十分了得,今日不妨顯露一手讓大家見識見識!」
方天嶽等人立即應和,盛讚追魂筆威名。
季國盛等坐在後排,一句話也插不進,他反對關中四劍等人與萬古雷比武,他知道這隻會結下怨仇。沒想到連道衍老和尚也在推波助瀾,而且讓孫銳鋒戰萬古雷,不由驚得呆了。
孫銳鋒是未來的女婿,這是女兒自己選定的。若依他的意願,他看中的是萬古雷,因此千方百計地將萬古雷引薦進燕王府。
他知道女兒看上的是孫銳鋒,他薦引萬古雷完全出於公心,出於為殿下招納英才。
可是,他早看出,孫銳鋒和他身邊的人不喜歡萬古雷,可道衍法師獨具慧眼,看中了萬古雷。這使得萬古雷在王府的處境不好。
天豹衛若無萬古雷,能有這點成就嗎?
你聽聽,他們要把天豹衛奪過來。
為達此目的,他們要在武功上挫辱萬古雷,這又怎能讓他們逞一時之快呢?
萬古雷武功之高,他若知之不深,西門儀卻是知根知底的。
因此與孫銳鋒較技,真不知誰勝誰負。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結下深仇大恨該怎麼辦?
他越想越急,便從後排椅繞到前邊來,正好萬古雷被從教場招來。
萬古雷本可侍立在燕王駕前的,但他寧願和弟兄們在一起。
三陣比武壓倒了侍衛隊,他在事前並未想到。這一來,孫銳鋒對他更不滿,但並不是他要比武的,他為弟兄們驕傲。
他雖然離燕王就座處七八丈遠,但關中四劍等人的聲音卻聽得清清楚楚。不但是他,郭劍平、耿牛、羅斌、曹罡都聽見了,連查俊等頭目臉上也現出忿忿之色,這實在欺人太甚。
他曾想馬上走到燕王駕前,拱手交出天豹衛,但道衍法師的話,又使他有些猶豫。
曹罡忍不住道:「聽聽,這幫小人,天豹衛花了俺們多少心血,他們想撿現成便宜!」
羅斌道:「這些人太狂,不知天高地厚!」
萬古雷淡然道:「天豹衛不是我的,我也不爭這個指揮權,殿下交給誰就由誰去指揮!」
查俊離他們近,低聲道:「大人,弟兄們願跟大人赴刀山下火海,大人千萬別拋下弟兄們……」
萬古雷一笑:「孫大人是府中第一高手,由他統率你們有何不好?」
查俊道:「孫大人之名弟兄們久仰,但與各位大人相處已熟,大人們對弟兄親如兄弟,所以人人願隨萬大人衝鋒陷陣……」
萬古雷道:「這由燕王決定,由不得我!」
耿牛道:「師兄,這幾人賣狂,要不要俺教訓他們!」
正說著,張玉來招萬古雷。
「孫銳鋒要與賢侄較量,望賢侄推辭不可應允,咱看他們不懷好意。」
張玉年過半百,與萬古雷等人相處甚是融洽,平日私下裡以叔侄相稱,十分親善。
萬古雷一笑:「小侄自有應對之策。」
來到燕王駕前,萬古雷躬身行禮:「參見殿下!」然後挺身而立。
燕王道:「愛卿訓練天豹衛有功,倍受大家讚賞。但天豹衛是王宮惟一一支勁旅,因此應由武功最好的人來指揮,這是眾愛卿一致的主張。為此,孫指揮使有意考較愛卿的功夫,以使眾愛卿判定,愛卿是否能任天豹衛掌印。」
萬古雷道:「殿下,微臣有自知之明,願拱手讓出指揮權,交由能人指揮!」
燕王一皺眉,不悅道:「愛卿何出此言?須知事關重大,諸愛卿對天豹衛掌印人選的慎重斟酌,無可非議。天豹衛關係著今後大家的生死存亡,所以必須遴選大智大勇、武功極高的人就任。
卿未經過考較,就自行認輸,豈是大丈夫所為?若卿當眾證明自己是最佳人選,那就能夠令人口服心服,不知卿以為然否?「
萬古雷心中一懍,燕王的話,確乎在理,拿眼去瞟道衍法師,見他一個勁點頭,正欲張口回答,卻聽道衍法師道:「殿下聖明,這天豹衛的指揮若沒有過人的功夫,有誰會服?今由王府第一高手出面考較功夫,足以證實萬指揮使是否稱職,這實在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但老衲以為,不光是他們兩位,任何人要想任天豹衛指揮使都可以下場比試,勝者任職,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燕王欣然道:「好主意,公平合理!」
萬古雷雙手抱拳行禮接著大步走到教場站定,道:「萬古雷候教!」
道衍法師和金忠先生見他生了豪氣,欣慰地直點頭。
關中四劍的老四熊傑,大踏步下場,嘴裡道:「上次你我未分勝負,今日正好一博!」
萬古雷微笑道:「熊大人慾爭天豹衛指揮權嗎?」
熊傑道:「咱是殿下衛士,豈會與你爭什麼權!」
萬古雷雙手一背:「恕不奉陪!」
熊傑道:「咦,你……」
道衍法師道:「不爭天豹衛掌印者退下!」
王宮衛隊總教習石宏走出來道:「讓我與你比試比試!」
侍衛隊五名侍衛輸給天豹衛五名弟兄,石宏臉上感到掛不住,他這個總教習在王爺眼中,豈不被看輕了?他要挽回面子。
萬古雷道:「石總教習欲爭天豹衛掌印?」
石宏道:「不錯!」說著亮出鐵鐧。
萬古雷緩緩出劍,道:「請賜招!」
古宏道:「那好,看鐧!」
聲到鐧到,「呼」一聲一個泰山壓頂,直取對方魁首,招末使者,忽然換了招式,調頭直戳對方腰肋。這沉甸甸的玩意兒在他手中毫不費力,就像揮舞根竹棒一般。
所有人眾看得津津有味,不少人為石總教習叫好。連攻五招後,人們發現萬古雷還未反攻一招,只一味躲閃。但他躲閃時只跨一步,要麼退後,要麼往前,要麼或左或右。無論石總教習攻得如何猛烈,都被他輕易避過。
這使大家看出了一些味道,接下來的五招,石總教習攻得更猛。萬古雷依然只移動一步,但手中劍開始還擊。這一來,石總教習十分忙碌,大家見他或跳進或退後,似乎打得很激烈,而萬古雷依然是不緊不慢,從從容容移動一步。這真是怪事!看得大家先是驚訝,後來就覺得好笑,石總教習瞎忙活什麼呢?
緊接著石總教習的鐵鐧和萬古雷的劍相撞擊,不知為什麼,萬古雷居然與對方硬擋硬打,只聽一陣噹噹聲,火星四濺,眾人看得清楚,每次撞擊,石總教習的鐵鐧都要蹦起一尺高,若是擋架對方的劍,則鐵鐧下沉,終於在第五招止,石總教習的鐵鐧從手中跌落。
輕兵刃擊落了重兵刃,這要多大的神力?
燕王大聲喝彩:「好!」
這一聲好,引得大家齊聲喝彩。
石宏手臂已被震麻,但他並不服氣。
「你使巧,咱不服,再打!」他大聲喝道。
燕王道:「石愛卿退下,請孫愛卿考較。」哪知並未退回席去的熊傑已經出劍,他站在三丈外看萬古雷與石宏動手,看出萬古雷確有取巧處。萬古雷每格擋一劍時用的是空發力,在兵刃相觸的剎那猛加了力,石宏則是用了多少力就是多少力,所以吃了虧。他熊傑不信治不了他萬古雷,所以索性拔劍就上,免得萬古雷找藉口不交手。他一齣劍就十分迅猛,施出了八成功力,劍速之快,叫人眼花繚亂。須知關中四劍威名遠播,並非浪得虛名之輩,這一施展開來,只聽罡風霍霍,劍光將萬古雷身影裹住,贏得了場上行家的彩聲。
萬古雷見對方來勢兇猛,先採取了守勢,五招後突施狂龍劍法反擊,只用了兩招就迫退了對手,緊接著施出天弓劍法中的「粘」字訣,使對方劍式無法展開,招式只施出一半就無法施展下去,只好改招換式。五招下來,熊傑大怒,覺得渾身不得勁,窩一肚子火,就在這時手腕上被對方以劍身拍了一下,手腕一麻,捏不住劍,劍從手中滑出,插在地上。
這情形頗出眾人意料之外,大家從熊傑的氣勢上看,該有一場惡鬥才是。哪知虎頭蛇尾,熊傑剛攻了幾招,劍式便亂了套,也不知他是怎麼想的,常常只使出半招就改招換式,弄不了幾下居然連劍也握不住了,究竟怎麼回事啊?這當中,只有道衍法師心中明白,但他決不會說半個字。他希望萬古雷教訓一下這些目無餘子的狂徒,讓他們收斂些做人。
熊傑此時又羞又怒,一彎腰拔出地上的劍,施出了全力,嘴上大叫:「你施詭計,不算數!」
萬古雷不想當眾辱他,但又不能和去年一樣,打個平手。他必須讓天豹衛的弟兄對他有信心,必須讓燕王確信他是天豹衛最合適的掌印,必須讓煞費苦心栽培、信任他的道衍法師放心。
所以他使了巧,拍落熊傑後中劍,讓他知難而退。哪知人家不領情,竟然與他拼命。
他不能讓下去,他必須當眾立威。
主意拿定,他立即反攻。先以粘字訣阻塞了對方的劍路,再施出狂龍八式的一招。這一次,五招就見了分曉。
他劃開了熊傑胸前衣服,然後跳出圈外。
熊傑並不知曉,正要追上,就聽見張玉喝道:「熊大人輸了,殿下命你退場!」
熊傑嚷道:「咱怎麼輸了,胡說八道。」
關中四劍的三劍臉上掛不住了,項飛急忙縱躍過來,低聲道:「看你胸前衣襟……」
熊傑低頭一瞧,劃破了一大個口子,一愣之後,喝道:「罡氣損壞了衣襟,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咱又不是負了傷,怎麼能算輸?」
項飛道:「殿下命你出場,咱們走吧!」
熊傑忿忿然道:「萬古雷,你休得意,日後熊某還要找你討教,今日咱並未輸給你!」
萬古雷道:「隨時候教!」
關中四劍之首祝源道:「咱來會你!」
燕王道:「祝愛卿,看孫愛卿的吧!」
孫銳鋒一躬身:「遵命!」
季國盛總算搶到了說話的機會,忙道:「慢,咱有話說,銳鋒你稍等一等!」
孫銳鋒不悅道:「前輩請講!」
季國盛道:「殿下,這比武是動真格的,傷了誰都不好,不如以五十招為限……」
方天嶽道:「如果勝負不分呢?」
季國盛道:「切磋武功,何須分勝負?」
方天嶽道:「不分勝負,如何定天豹衛的掌印?」
燕王道:「季愛卿說得對,高手比武要分出勝負不易,就以五十招為限,如果雙方打成平手,這天豹衛掌印仍是萬愛卿,若萬愛卿輸了,就由孫愛卿接掌印之職。」
道衍法師道:「殿下英明,如此決定最好,既飽了眼福,又遴選出天豹衛主官,真是一舉兩得!」
季蘭從前並不知道有天豹衛的存在,天豹衛搬進王宮後院她和大家才知道的。
萬古雷一度沒了影兒,說是被法師招去,沒想到竟是秘密上任天豹衛指揮使。
自從燕山左右衛和其他衛調走後,她才知道天豹衛的份量。起先她根本就沒把天豹衛放在心上。區區六百人,頂多做王宮衛隊。現在她才明白,天豹衛是惟一可依靠的一支勁旅。
這麼重要的衛隊,為何沒有交給孫大哥?卻交給了投效沒有幾天的萬古雷!誠然,萬古雷是個文武全才,但決比不上孫大哥的才華。孫大哥進燕王府已有三年多,深得燕王殿下寵信,做了王宮侍衛隊指揮。可是,天豹衛掌印這麼重要的武官,沒有委派他。
她替他叫屈,替他不平!
對萬古雷,她不放心。把惟一的一支隊伍交給萬古雷,就等於把殿下的基業、大家的性命都交託給了他,這能使人放心嗎?
論才智,論武功,萬古雷都比不上孫大哥。她的孫大哥是王宮第一高手,這是老前輩關中四劍說的。他們既然承認不如孫大哥,還有誰敢說個「不」字?因為王宮內,無人是關中四劍的對手。因此孫大哥的威望,無人能比。
她把想法對父親母親說了,要父母找機會對殿下、王妃說,天豹衛應交孫大哥執掌。
父親季國盛不以為然,母親趙芝蘭同意。
據季蘭在宮中聽到的,除鍾玉桃等一夥人之外,無人不說天豹衛應歸孫銳鋒執掌。並且說是道衍法師揹著殿下自作主張乾的好事,把天豹衛的掌印交給了自己的師侄,足見和尚有私心。
可是,說的人儘管不少,可天豹衛並未和王宮侍衛隊合併,交由孫大哥指揮。
據許多人說,要等殿下從京師回來,相信天豹衛定會改換掌印。
直到今天,終於有了眉目,殿下要以武任職。她確信,萬古雷武功雖高,決不是她孫本哥的對手。她滿懷喜悅,等著勝利的一刻。
站在她旁邊的鐘玉桃、丁小菊等一夥人,交頭結耳嘰嘰喳喳,議論著這一場比試。
黎香蕊小聲道:「我說姐妹們,孫大人可是王宮第一高手,咱萬東家是對手嗎?」
丁小菊道:「傻瓜,虧你有這一問放心吧,這位第一高手馬上就是第二第三了。」
黎香蕊奇道:「怎麼是第二第三?輸了成第二,何來第三?說傻話!」
「嗬,你小丫頭來得晚,什麼也不知道,傻乎乎的,我說第二第三,自有道理。」
鍾玉桃笑道:「我來說吧,還有耿牛。」
黎香蕊不信:「什麼?你說那傻小子……」
這時只見孫銳鋒一個飛燕穿簾,躍到場中,身段之巧,輕功之高,贏得一片彩聲,把姑娘們的目光吸引了去,馬上就要比武了,大家又緊張又興奮,不再鬥嘴取笑。
孫銳鋒有意賣弄了輕功。從進入燕王府後,他從未有過機會展示他非凡的身手。在滄州隨師學藝時,他聰明伶俐、悟性極高,深受追魂筆歐陽遷的喜愛。歐陽者人一生只收過三個徒弟,一個是女兒,一個是大師兄,再就是他孫銳鋒他投入歐陽遷門下時,從未見過大師兄和二師姐。老人也從未提起過,也不准他提。
四海聞追魂筆大名的,紛紛來拜師,但都被老人斷然拒絕,他是上千人中的一個幸運兒。
出師時,歐陽遷對他道:「徒兒,你的功夫已學成,可以到江胡上闖蕩去了。為師性情有些孤僻,脾氣也躁,因此不善與人相處,這是為師的短處,使世人對為師有所誤解。而你性情也有些冷僻,又十分高傲,這可是要不得的事。你雖繼承了為師的衣缽,但不可狂妄,須知強中更有強中手,這世上沒有人能做到武功第一,你要好好記住為師的話!」
出道後,仗著家中有錢,他帶著盤纏四處遊歷,闖下了響亮的名頭,師傅的話早就拋諸腦後。他相信自己憑著聰慧,再加上師傅傳授的武功,這世上只怕無人能勝了他。因此,他國空一切,對人傲慢。別人還以為是有其師必有其徒。這實在是冤枉了歐陽遷。歐陽遷只是性情孤僻,不喜歡說話,使人產生誤解而已。
在燕王府,他受到了恩寵。關中四劍與歐陽遷有段淵源,正是他們把他引薦給燕王的,引薦時就說他是王宮第一高手。
從此,他以此自居,習慣成自然。
哪知來了個萬古雷,居然掌了天豹衛,無形中超過了他,是以他無法容忍。
此刻,他亮出了一對銅打的判官筆。
萬古雷注意到,筆頭比常見的判官筆小,但筆尖更銳利。追魂筆名頭不小,他的關門弟子當然不是弱手,萬古雷不敢掉以輕心。
孫銳鋒左手筆朝對方一指:「出招!」
萬古雷知他託大,舉手一指:「出招!」一孫銳鋒冷笑一聲:「你好狂,看招!」
他展開了攻擊。「穿、點、挑、扎」兩隻筆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配之以靈活多樣的步法,時而夾以腿攻,令對方防不勝防。
兩隻銅筆金光閃閃,如兩條金蛇盤旋,小巧靈活,但每舞動一下,都帶著罡風,威猛已極。
「哇,好強的內力!」
「咦,招式之絕妙,俺從未見過!」
「金筆秀士,果然不凡,佩服佩服!」
「這才叫真功夫,不愧為王官第一高手!」
喝彩聲、讚揚聲四起,周圍氣氛空前熱烈。大家相信,萬古雷走不出二十招,必敗。
的確,從氣勢上看,孫銳鋒佔了優勢。
但是,十招過後,情勢起了變化。
萬古雷一把劍顯出了威力,只聽丁噹兩聲,火星四濺,判官筆的攻勢被遏止。
又是十招過去,雙方展開了對攻。
這真是妙不可言的一場攻防戰。
攻得出人意外,守得使人叫絕,常常在危急中化險為夷,使行家裡手讚不絕口。
空然,金光一閃而沒,孫銳鋒收式退後。
這才鬥了三十招,莫非就分了勝負?
只見孫銳鋒凝神提氣,雙目精光灼灼,場上人眾一下噤聲,預感到孫銳鋒將要施出絕技,作驚天動地的一搏,不禁都緊張起來。
再看萬古雷,依然氣定神閒,只是看著對手的眼睛。注意著他細微的動作。
孫銳鋒三十招戰不下對方,不禁又驚又怒。萬古雷雖不是府手,三十招足以將他擊敗。
然而他出了大力卻沒能做到,萬古雷的武勸確實高明,比他估計的要高出許多。
但他並沒氣餒,因為他還未盡出全力。,他相信只要施出殺手,盡全力一擊,定能將萬古雷擊敗。保住地王宮第一高手的美譽。
他手按右手握柄機簧,只聽「嗆」一聲,筆尖縮回杆內,彈出一把利刃,長尺半,寒光閃閃,這是他出道以來首次使用這把刀。
場上人眾深感意外,判官筆中還有花樣。不禁發出驚歎聲,指指戳戳,議論紛紛。
就在此時,孫銳鋒發起了進攻。
判官筆是短兵刃彈出的刀又細又長,連著銅杆,足有三尺餘,使出的招式與判官筆的招式退然不同,來勢之猛,令人瞠目結舌。
萬古雷與之對攻,在以粘字訣阻塞對方刀路時,乘機反攻,以快制快。
但是,孫銳鋒的左手判官筆卻常常威脅著他的空門,使他防不勝防,牽制了他的反攻。
他們又鬥了十招。這十招氣勢超過了前二十招。兩人停手後,各自相對調息。
孫銳鋒額頭見汗,胸前起伏不停。
萬古雷微微喘氣,比對手稍好些。
孫銳鋒沒有和的打算,還有十招可以出手,這十招他無論如何都可以傷了對方。
傲然一笑,他道:「萬大人再接我十招,正合殿下規定的五十招數,好,注意了……」
萬古雷回他一笑:「請!」
孫銳鋒出全力展開了猛攻,要打得對方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要使對方十分狼狽,喪魂失魄,滿場逃跑。
然而第二招就被對方阻住,刀路不通。緊接著對方劍芒大盛,一招緊似一招,出手方位奇巧,劍身帶著罡氣,勁力之足,使他手忙腳亂,幾次兵刃交接,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生痛,筆刀險些脫手飛去。急怒之下,他力圖扳回先機,但只是空想而已。他只能使盡渾身解數才能躲過一次進攻,而第二次進攻又接躇而來,兩次進攻之間找不出空隙反攻,他還是隻有招架的份。不知不覺,他已退了五步。
不管他如何努力,始終無法反攻,直到對方打滿十招才抽身跳出圈外收式。
他累得氣喘吁吁,汗流滿面,趕緊調息。
萬古雷胸前起伏,也有滿頭汗水。
這個結果,頗出人意外。
以為孫銳鋒一定贏的人,覺得不可思議。
熟知萬古雷的田翠仙等人,則大惑不解,這孫銳鋒當真有這麼大的本領嗎?
你看他最後只有招架之功。卻沒有被挫敗,為什麼呢?
此時,張玉大聲宣道:「孫大人,萬大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材,王爺有旨嘉獎」‘就是說,兩人戰成平手。但大家都看得出來,萬古雷明顯佔了上風。
沒有人歡呼,天豹衛的人至始至終保持著靜默,他們腰板挺直,端端正正坐著,隊形依舊整形不亂。
燕王十分高興,萬古雷果然是個人才,道衍法師沒有看錯人,天豹衛交給他最妥當,他是最合適的人選。於是興致勃勃起立,下面天豹衛的弟兄立即「刷」一下跳了起來,隊形不亂,行列整齊,不由連聲讚道:「好衛士,好弟兄……」
說著走了過去,在弟兄們丈外停住。
他掃視著天豹衛的弟兄,大聲道:「自古強將手下無弱兵,指揮使練兵人有方,本王十分嘉許,望天豹衛弟兄再接再勵,秣馬厲兵,養精蓄銳,俗話說,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借重弟兄們的時候不遠,但等那一天!」
燕王十分激動,說到最後一句時高舉右後握拳,有力地揮動。
六百壯士齊聲呼「效忠燕王,馳騁沙場,進死為榮,退生為恥!」接著呼三遍。
強悍有力的呼感,震撼著整個演武場。
所有的人都激動起來,當他們聽清了語句之後,都熱情奔放地跟著呼喊起來。
站在燕王身後的徐王妃,含著淚舉起手跟著呼喊。所有青娥隊的女衛士,也放聲嬌呼:
「效忠燕王,馳騁沙場,進死為榮,退生為恥!」
一遍又一遍,呼喊聲不止。徐玉妃流下了淚水。
燕王眼眶潤溼。透過六百弟兄的身影,他彷彿看到了千軍萬馬衝殺在沙場。
一定會有這一天,他咬牙起誓。
燕王瘋啦!
訊息如一陣風,吹遍了北平府。
有人親眼目睹,燕王殿下衣冠不整披頭散髮,在大街上狂喊亂叫、語無倫次,喊神叫鬼,直嚇得百姓四處奔逃避讓。侍衛們無法捉住燕王手腳,反被他打得東逃西竄。
有人親自看見,燕王衝進小飯館搶吃客人桌上的飯菜,驚得人眾慌忙逃開。
有人則見燕王躺在路邊呼呼在睡,隨行侍衛站得遠遠的,不敢叫醒他。
萬古雷在深宮後院只知練兵,他與郭劍平、耿牛等人親自指點百戶、總旗、小旗的武功。
再由他們指點自己的部下。他不時抽出兩個士卒較技,從旁指點。
自從在較場與孫銳鋒比武后,他在天豹衛,在整個王宮的威望扶搖直上。不少人暗地裡稱他是王宮第一高手。天豹衛的弟兄們以能有這樣的指揮使而感到驕傲,是以士氣高漲,練武之風大盛。查俊等五個百戶更是埋頭苦練。李傑不甘人後,在十二個總旗中,他武功最高,直追查俊等人。萬古雷見他悟性高常多加指點。
由於不出門,除了練兵,萬古雷什麼事也不知道。只是鍾玉桃等姑娘們隔兩天來學藝時,才能從她們嘴裡聽到一些王宮裡的訊息。
三日,劉廷在開平、彰潔、順德、山海關都佈下了重兵,把北平府緊緊嵌住,只要燕王稍有異動,各路大軍就會長驅直人北平府。
四月,燕王為表心跡,命三個小王爺進京,參與太祖皇帝週年忌日大祭。孫銳鋒、方天嶽、關中四劍等人隨侍護衛,王官上下再次愁雲籠罩,擔心三位郡王被皇上扣下,結果平安歸來,燕王為之舉行大慶,說:「天不亡燕!」這些事雖然令人震驚不安,但也絕對比不上燕王得了瘋病的訊息讓人煎心、讓人失望!
訊息是鍾玉桃諸女帶來的,萬古雷驚得瞠目結舌,半天沒有作聲。
燕王已失心智,無異成了廢人,他辛辛苦苦訓練天豹衛,不啻是白花了心血。
什麼帝王之相,什麼雄才大略,既然成了廢人,還說什麼建功立業、開創大局!
看來,他留在宮中無益,回家去吧。
打點細軟銀票,帶著耿牛、鍾玉桃等人,到天下找個好去處,隱姓埋名……
一時間,他心灰意做。
他對鍾玉桃說:「若在宮中見道衍法師、金忠先生,就說我想見他們,有事請教。」
這一僧一俗是晚上來見他的。
一見面,萬古雷見兩人氣色如常,和平常沒有兩樣。不禁生氣道:「殿下得病,兩位前輩似乎並不著急,莫非已有了靈丹妙藥不成?」
道行法師和金忠相視而笑。
萬古雷道:「晚輩今夜向二位辭行,殿下驟失心智,在此已無可為。」
道衍法師笑道:「此病並非不可治,但病在心中,藥劑不靈,是以老鈉束手等待。」
「這話何意?師叔不妨講明白些」
金忠笑道:「老夫為賢侄解疑吧,法師之意,殿下病根在心中,無藥可治。
但只要等待些時日,瘋病不治自愈。「
「咦,以王爺之尊,拋頭露面街巷之間,奪食於麵攤飯館,有失體統,若不是有病,這種種行為豈是裝得出來的?哪會不治自愈呀!」
道衍法師收斂了笑容,道:「你知道護衛隊有個百戶密告朝廷,說燕王圖謀不軌的事嗎?」
萬古雷道:「知道,聽說他和鄒強、吳紹南兩人跑了,季國盛前輩手下的兩名得力校尉被錦衣衛捕走。說鄒強、吳紹南,我本該對他們起疑的,在太平府時,我曾見兩人摸出封書信給晉王府的人看,王府的人本把他二人當成我與羅斌弟,見書信便不打擾他們。現在想來,他二人大概是錦衣衛的密探。」
金忠道:「季國盛未識破他二人身份,至今懊悔不已!」
道衍法師道:「兩名校尉在京師被錦衣衛嚴刑拷打,招出了王府打造兵器、訓練士卒的種種內情,被皇上下令處決。王府現在已無機遇可言,朝廷隨時會對燕王下手……」
萬古雷道:「事已如此,為何不反?要坐以待斃嗎?」
金忠道:「重兵壓境,孤立無援,殿下顧慮重重,因此便稱得了狂疾,命護衛百戶鄧庸上京呈送奏章,以使皇上得知殿下得了瘋疾。這是個緩兵之計,……」
一頓搖頭道:「這一招哄得了皇上,卻瞞不過諸大臣的眼睛!」
萬古雷訝然道:「既知無用,又何必……」
道行法師道:「情勢對我等不利,都督來忠領馬步三萬守開平,原燕王制下精兵,也撥給他節制。此外還有彰德、順德、山海關、臨清都駐有重兵,況北平府城內又有指揮使謝貴監視燕王,情勢真是危如累卵!」
金忠道:「這危如累卵四字一點不過分,今年以來,除湘王自焚,齊王、代王、眠王相繼被廢,現在該輪到燕王殿下了!」
萬古雷不解道:「情勢危急,火燒眉毛,兩位為何不勸殿下起事,難道就這麼遲疑坐困、引頸就戮嗎?殿下打的究竟什麼主意呀。
金忠道:「殿下並非不明大勢,由於我方太弱,拖得一時算一時。」
道衍法師道。「還未到火燒眉毛的時候,真要燒了眉毛,不得不反矣!」
萬古雷道:「這麼說要等到何時?」
金忠道:「快了,賢侄可作好準備。招之即來、要穩住軍心,不可大意。」
道衍法師道:「一旦燕王舉事,成敗全在師侄一人身上,老衲確信師侄不負眾望!」
萬古雷起身行禮:「晚輩深知重任在身,即日起枕戈待旦,劍不離身,招之即來!」
金忠道:「賢侄還須小心,天豹衛除殿下本人以及老夫、法師外,其餘人均不得調派一兵一卒,以防奸細乘隙而人,中調虎離山計!」
萬古雷道:「是,小任記住了。」
道衍法師道:「燕王或許還會到大街上癲狂,朝廷在城內密探不少,除了孫銳鋒等人護衛外,賢侄也派耿牛、羅斌帶人暗中保護。此外夜時加強王宮護衛,老袖與金施主住在宮中,有事即可緊急磋商。」
吩咐畢,二老匆匆離去。
萬古雷當即把郭劍平等人叫來,說了種種情形,告訴大家,舉事在即!
曹罡道:「奶奶的,俺已等待得不耐煩,天天窩在這裡。實在叫人憋氣!」
耿牛道:「俺也是不好受,就像關大牢!」
郭劍平道:「我也在等這一天快快到來,那時候再不用躲躲藏藏。」羅斌咬牙道:「有朝一日殺上京師,定要把錦衣衛這窩狐鼠碎屍萬段!」
萬古雷笑道:「只要皇上下手,燕王被逼無奈,就會豁出一切,舉兵造反!」
一頓,收斂了笑容,續道:「但我等只有六百人,加侍衛隊也不過八百餘之眾,不足千人倒舉事時,要面對數倍、數十倍的敵人,能否抗得住對手的優勢兵力,是舉事成敗的關鍵所在。各位,到時就看我們的了。
曹罡道:「放心,天豹衛以一當十,到時你我衝殺在前,定是所向披靡!"萬古雷道:」
我相信天豹衛足以對抗一支大軍,這話不必再說。從明日起,耿、羅二位兄弟帶十名弟兄上街,暗中保護殿下。今夜起,加派崗哨,大家辛苦些……」
過了幾天,並未出事,燕王不再外出,在宮中躺臥。耿牛等裡,充當兩棵頂樑柱。
她決定對萬古雷好些,過去對他有些失禮,她想作些彌補,以期使他和孫大哥攜手,度過即將面臨的、九死一生的爭鬥!
此刻她和鍾玉桃前來,是奉了王妃之命。
季蘭瘦了許多,萬古雷有幾分憐惜地看著她,溫言問道:「季姑娘,生病了嗎?」
季蘭道:「沒有呀,都是因為郡王們去京師,叫人心懸著呢,這麼急,人還不瘦嗎?」
鍾玉桃也斜著眼,故意嘆口氣道:「就是嘛,除了三位小王爺,還有孫指揮使呢,叫我們季姑娘牽掛得心也碎了,人自然就瘦啦……」
季蘭掐她一把:「死丫頭,你敢笑咱!」
玉桃「哎喲」一聲叫道:「好狠心……」
季蘭臉紅了,道:「萬兄,王妃製作了一面大旗送給你們,天豹衛三個字是殿下書寫的,王妃一針一針親自把它繡了出來,那插著雙翅的天豹,則是青娥隊姑娘們繡的,有我、有玉桃她們。王妃說,下午給你們送過來。」
萬古雷一驚:「啊喲,這怎麼擔當得起?」
鍾玉桃道:「王妃說,用兵的時候到了,天池應該有一面大旗,讓人人都看得見,舉著它,無往不勝,所向披靡……」
萬古雷道:「多謝王妃,多謝姑娘們」
季蘭道:「咱為即將來到的風暴興奮,又為它發愁,區區八百健兒,要對抗十倍於我之敵……唉,真不知到時候會是怎樣一種景象!」
鍾玉桃道:「姐妹們都在心裡急著呢,人人勤練武功,恨不得到時候以一當百!」
耿牛忽然插話道:「你們青娥隊只管在王宮待著,不管皇帝老兒派來多少兵卒,自有俺天豹衛兜著,管叫它丟盔棄甲!季蘭來了豪氣,道:「別小看咱青娥隊,巾幗不讓鬚眉,到時走著瞧!」
姑娘們說了一陣閒話走了,萬古雷等商議了下午迎接徐王妃的事、決定全體士卒披上嶄新的盔甲。萬古雷在燕王閱兵時派羅斌、耿牛回去,與黎成磋商,捐了一萬兩銀子。燕王十分欣喜,命拿出部分銀兩給天豹衛制新衣,今日徐王妃親授天豹旗。
大家都必須穿得乾淨整齊。命令傳下去,弟兄們停止了練武作好準備。
下午,徐王妃在青娥隊簇擁下來到後宮大院,只見天豹衛兄弟披掛整齊,右手持刀,左手持盾,一個個英姿勃勃,生龍活虎。
萬古雷、郭劍平、曹罡、耿牛、羅斌走上前去,對王妃拱手行禮。
徐王妃含笑道:「各位免禮。授旗之前,有幾句話要說,請各位將軍帶路。」
萬古雷等齊聲回答:「遵命!」
他們將徐王妃引至隊伍前,全體士卒低頭喊道:「參見王妃!」聲音整齊宏亮。
徐王妃含笑點頭:「免禮。」
遂收斂笑容,嚴肅說道,「先帝分封諸子,旨在屏藩、護衛國家。然先帝駕崩,王道廢馳,骨肉相殘,燕王及妾身等人岌岌可危。這都是京城幾個奸臣唆使皇上所為。燕王不敢有背先帝囑託,為國家、為社稷,不得不有所作為,這得仰仗天豹衛弟兄之力,我這裡先行謝過。天豹衛定然不負眾望,出師之日,所向無敵!」
弟兄們熱血沸騰,齊聲高呼:「效忠燕王,馳騁沙場,進死為榮,退生為恥!」
徐王妃眼含熱淚,從季蘭手中接過天豹旗,季蘭、鍾玉桃、丁小菊等幫著展開,只見旗底是黃緞,天豹衛是三個黑字,以黑絲線繡成,旗中有一頭脅插雙翅的豹子,形態威猛、栩栩如生,是請宮中畫師畫的,由黑緞拼綴而成。
李傑把準備好的旗竿送上,姑娘們把旗套好,李傑雙手一抖,天豹旗舒展開來。旗長丈餘,寬六尺餘,弟兄們興奮得高呼跳躍。
萬古雷舉手示意安靜,他激動萬分,有話要說。徐王妃賢德,他常聽玉桃她們說起。王妃親手繡制天豹旗,使他體會到王妃對天豹衛寄託著全部的希望,可以說全家老少的性命,都在天豹衛手中,他實實在在感受到了自己肩上的千鈞重擔。作為天豹衛的頭領,他決不負眾望。
他道:「弟兄們,王把親手繡制天豹旗,是天豹衛全體弟兄的榮幸!天豹衛效忠燕王殿下,臨陣殺敵。永不退後!只要有一個弟兄活著,天豹旗就不會倒!
「人在旗在,人亡旗倒!」
「人在旗在,人亡旗倒!」
六百壯士大吼……
徐王妃和姑娘們激動得流了淚。
此時戰鼓咚咚,按預先的佈置,羅斌擂起了鼓,壯士們按陣法變換隊形。李傑高舉天豹旗,不時將旗甩開,站在陣中心。
徐王妃無比激動,她從勇士們身上獲取了力量,鼓足了信心。從一開始起。
她就支援燕王圖謀大局,舍此別無出路。削藩之後,一家形同囚徒,性命朝不保夕,不如冒險一搏。她夜夜設香案祈禱,保佑燕王繼承先帝大統。在局勢日趨緊張之後,她日夜懸心,深知雙方力量懸殊,天豹衛是燕王惟一的依靠,她對無藥衛便頻頻加以關懷。看過天豹衛與侍衛隊比武之後,她確信天豹衛勇士能以一當十,是一支精兵,便萌生了繡制天豹戰旗之念。
看著勇士們操練,她感到萬分欣慰……
她確信,燕王雄才大略,帝業必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