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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駕飄鳳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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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雷率天豹衛、順義衛隨大軍攻佔靈壁,大破朝廷軍,活捉了一大批文武官員,其中就有平安和陳副總兵。陳副總兵當年在李景隆北征時任先鋒,沙天龍、楊正英等正是他的部下。但萬古雷未聽說俘虜的將士中有沙、楊等人。

燕王把平安押回北平。平安是太祖皇帝養子,燕王與他相熟,是以未殺。幾個文官和那些士卒統統遣散放還。其中有的文官覺得羞於去見皇上,自殺盡忠,有的則拋去冠帶,從此隱姓埋名逃往他鄉。這一戰,擊潰了朝廷精銳,燕軍士氣大盛,燕王下令乘勝進去。

五月初到達泅州,守將開城迎燕王。接著渡河作戰,擊敗盛庸,燕軍順利過了淮河。

諸將中有的主張攻取鳳陽,有的主張攻去淮安。但淮安和鳳陽不易攻取,燕王命大軍直驅揚州,這樣可以儘快到達京師。揚州守將內亂,開城投降。建文帝採納方孝孺之計,派燕王的堂姐慶成公主去割地求和,以延緩時日等待援兵。

燕王一口拒絕割地求和之議,六月初擊敗盛庸後,準備渡江攻擊南京。

奉皇上之命率長江水師援救盛將軍的陳都督,卻率師投降了燕王,是以燕王順利渡江。

長江既渡,燕王卻不攻京師,轉而襲鎮江,以免受兩地守軍夾擊。鎮江守將見大勢已去,率部投降。六月上旬,燕軍西進,直撲南京。

萬古雷突然接到將令,率天豹衛、順義衛留駐鎮江,作後備之師。

萬古雷目瞪口呆,若是不能進京師,公冶嬌一家又如何能找到他?當即去問朱能,朱能說這是燕王殿下的命令,他估計隨後就會命天豹衛、順義衛進京,叫他不必擔心。

沒奈何,他只得呆在鎮江府。

燕王大軍抵達龍潭,訊息震動京師朝野,上下不安。公冶勳憂心忡忡回到家。

公冶子明一見兒子,忙問道:「如何,皇上有了什麼重大決策嗎?」公冶勳搖頭,道:

「派諸王議和……」

公冶嬌匆匆進來,沒聽清,問道:「什麼議和,哥,你再說一遍。」

公冶勳道:「仍是方孝孺的主意,派李景隆還有兵部尚書大人等去龍潭割地求和,先穩住燕王,等侍援兵。李景隆等去是去了,自然是無功而還。燕王索要黃子澄、齊泰,皇上命李景隆去回覆燕王,說該大臣人等已被驅逐,待捉到後交燕王處置。李景隆等不敢再去,皇上命在京藩王陪同前往,今日走了。」嬌嬌道:「燕王會答應嗎?」

公冶勳道:「兵臨城下議和,世上只怕沒有這樣的傻瓜,燕王本就野心勃勃,他要是願意議和,也下會打到京師門口了!」

公冶子明道:「確實如此,這緩兵計只怕被燕王識破,如今城中尚有二十萬兵馬,京師城池堅固,足可一戰,我兒說是嗎?」

公冶勳道:「是的,朝中自有忠臣良將,若固守京師,燕軍一時也難攻下!」

夫人道:「阿彌陀佛,但願守住了城池。」

公冶勳道:「其實守不住城池也並非沒有出路,天下之大,哪裡都可去得。

只要皇上健在,仍然大有可為。」

公冶子明道:「我兒有何打算。」

公冶勳道:「兒今日回來,就為向爹孃稟告,若皇上一旦撤出京師,兒只能隨駕護衛,到時無法回家拜辭父母……」

公冶子明道:「若皇上決定離京,我等大臣也將隨同前往,到時我兒雖不能回家辭別,但見面亦不難,不必擔心。」

公冶勳道:「局勢已危,爹孃應早作打算,平日就將細軟等隨身之物收拾好,皇上說走就走,以免到時措手不及!」

夫人道:「皇上真有這意思嗎?」

公冶勳道:「這是個設想,皇上還未提過離京之事。南京城池堅固,又有甲兵二十萬,只要上下齊力同心,必能堅守。

到時各地勤王之兵前來,內外夾攻,必破燕軍。「夫人道:「你這麼一說,娘就心安了,老天爺有眼,怎能讓篡位的逆賊得逞。」

公冶勳道:「話雖這麼說,但也要有應急的準備,凡事都多留一手,未雨綢緞,有備無患。」一頓。對公冶嬌道:「嬌嬌要格外小心,若有什麼變故,家中就只能依靠你了!」嬌嬌眼一紅,滴下了兩顆淚珠,道:"哥哥,你該回來和全家在一起,又何必……」

公冶勳道:「近日我雖很少見到皇上,但只要一見到我,皇上就會悽然問道:‘如今燕王得勢,文武大臣投降者不少,卿會在危難中棄朕而去嗎?’我聽了滿腹心酸,道:‘陛下,微臣蒙受皇恩,一家兩代食皇糧,縱使山河破碎,微臣也盡忠到死!’皇上點頭微笑而去,口中吶吶道:‘好、好,朕總算還有幾個忠臣……’嬌嬌,大哥能在這種時候昔棄皇上嗎?」

說著說著也忍不住掉下了淚。

公冶子明早已淚珠滾滾,夫人則伏案痛哭,嬌嬌也抽泣不已。為仁弱皇帝,為一家老小的安危,為即將逝去的美好時光、為不可知的未來,一家人圍桌痛哭……半晌,公冶勳止住淚,勸住了爹孃。

嬌嬌拭去淚,道:「大哥,留在家吃飯吧,誰知道以後何日再相聚?」

公冶勳道:「好,今日痛飲三杯!」

夫人立命廚下治席,讓抬到客廳來。

嬌嬌等酒上來後,為家人斟滿酒杯。

公冶勳舉起杯道:「曹植詩云:‘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兒身為皇宮護衛都指揮使,不能在動亂中侍候爹孃,自古忠孝不能兩全,還請爹孃原諒兒之不孝,請爹孃滿飲此杯!」

夫人又落下淚來,公冶子明則舉杯一飲而盡,道:「古人詩云:‘時危見臣節,世亂識忠良。’為父也決不屈膝投降燕王,勳兒為國盡忠是大義,身為皇上親軍掌印,自應效忠皇上,豈能為父母而棄君,來,幹了此杯!」

公冶勳又舉杯對嬌嬌道:「妹妹,爹孃的性命就全交給你了,望妹妹小心侍候爹孃。今後見到萬賢弟,就說大哥謝謝他,大哥把一家人都託付給了他,由他代大哥盡人子之孝,他日若有幸相逢,必報大恩!還有,大哥已請宮中吳老太監來家,吳公公武功深不可測,可助嬌嬌保護爹孃。此外宮師叔等前輩到時也會幫助妹妹,是以哥哥對爹孃的安全十分放心,再無後顧之憂,請妹妹代哥哥一併謝謝他們。哥哥預祝妹妹順利逃出此劫!來,幹了此杯!」

嬌嬌淚流滿面,把酒喝乾。

公冶子明哽咽道:「我兒也應保重,不可輕生。爹孃盼與你重逢之日,一家人共享天倫之樂,你記住了嗎?」

公冶勳道:「記住了,請爹孃放心!」

夫人哭著道:「公冶家只你一個兒子,你為皇上盡忠終有完結之日,定要與家人團聚,娘盼著這一天,你千萬要來……」

失敗的陰影籠罩在一家人心頭,雖說京師城牆堅固,有二十萬兵馬,但不祥的預感拂之不去,所以公冶勳不知不覺把今日的相聚當成了訣別,使一家人也受到感染。

天黑後,公冶勳離家而去。是夜,公冶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她雖萬分思念萬古雷,卻又不願他早日進京師。她惟願京師的二十萬健兒能把燕軍阻於城下,等候各地勤王之師到來,擊潰燕軍。

此刻,她甚至有了幾分埋怨,威脅京師、威脅皇上朝廷的人中間,就有她的心上人萬古雷。萬古雷和燕軍一道,威脅了大哥和爹孃的安全。萬古雷為何不做個江湖浪子,偏偏入軍旅,成了叛軍的都指揮使呢?

要是京師城池被攻坡,萬古雷就有一分罪,他不該助叛軍屠戮守城士兵……

可是,萬古雷是迫不得已入燕王府當差的。他揹著欽犯的嚇人罪名,天下之大,難有容身之地,所以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皇甫楠,把古雷逼進燕王府的就是他!

第二日,她遲遲起床,漱洗完畢就來見娘,此時爹爹已早朝回來,她想聽聽訊息。

公冶子明垂頭喪氣,聽見女兒問他,便道:「李景隆等人與諸藩王去見燕王,割地求和被斷然拒絕,今日竟在上朝時痛哭,引得群臣噓唏。皇上問群臣該如何以敵,有的說去四川避難,那兒人傑地靈,效唐時玄宗帝避安史之亂。有的說去湘中為宜,那兒富足易招兵云云。

惟方孝孺力排眾議,說當固守京師待援,命人攜詔書秘密出城,到各地召集勤王兵馬,若守城戰之不利,再圖謀出走川道。皇上納方孝孺之議,命徐輝祖等大將守城。為父也主張守住京師,以免亂了人心。」

談話一陣,公冶嬌便與爹孃共餐,飯後帶上翠喜匆匆來到六順巷。宮知非正與楊老五、羅大雄喝酒,劉二本在廚下做菜,惟馬禾在茶館未來。

公冶嬌道:「好快活,燕王兵臨城下,城內人心惶惶,你們居然還有胃口?」

宮知非眼一翻,道:「什麼話,朱家叔侄爭天下,與我老爺子何干?」劉二本端了菜來,道:「坐下,喝一杯。」

嬌嬌道:「人家都愁死了,哪有心思喝酒?這一路來,許多店鋪都關了門,街上行人也不多,看著叫人心酸!」

宮知非道:「這就奇了,燕軍早日破城,你小丫頭不就可以見到萬古雷那小子嗎?我想你高興還來不及,夜裡做夢都會笑醒,這會兒怎麼又發起愁來了,真是莫名其妙!」

「呸!你胡說什麼呀!誰在夢裡笑醒啦,誰又巴巴盼著你師侄了,這場災難是燕王造下的,其中有他一份,我恨死他了!」宮知非等一愣,相互瞧瞧,摸不著頭腦。

宮知非愣了一會兒,小眼珠一轉,道:「我老爺子早說萬古雷那小子不是東西,幹麼大老遠跑到北平去,去了之後又不安分……」

「誰說他不是東西?他到北平不是被逼的嗎?難道他發了瘋好端端地要跑了去!」

宮知非目瞪口呆:「咦,丫頭你是不是急昏了神智不清,怎麼……」

「你才神智不清呢,我心中有氣,你不想想,燕軍要是入了城,我爹我娘我哥怎麼辦?

他們要是被燕王誅除,我又怎麼辦?」

宮知非鬆了口氣,道:「嘿,我還以為天垮下來了呢,原來為這麼點小事焦心……」

「什麼?這是小事?」

「燕王進城,你把雙親帶上出城就是了,天下之大,還愁沒地方安身嗎?」

「到時人家把住門,插翅難飛。」

「那就來六順巷避難吧。」

「不幹,我要找萬古雷,讓他替我把爹孃送出城,你這裡能住幾天不被人發現?」「那就找萬古雷那小子吧。」

「可萬一他不在呢?」「這個……不會吧?」

「我說的是萬一,你說怎麼辦?」

「到時再設法就是了,你發什麼愁?發愁會讓人變老,等萬古雷那小子一見面,準要嚇一跳,說:‘咦,哪來的一位大姐……’」

公冶嬌嚷道:「不對,是大嬸、大娘、老太婆,把他嚇死才好!」

翠喜笑道:「使不得,使不得,嚇死了,小姐豈不落了單身?那可了不得,小姐準會急瘋!」

「你給我住嘴!」眾人吃吃笑起來,一個個樂呵呵飲酒。

馬禾道:「嬌嬌不必著急,到時再想法送你爹孃出城就是了。」嬌嬌道:「馬師叔真好。」

宮知非道:「只有賣茶的好嗎?」

嬌嬌道:「人人都好,只除了你!」

宮知非搖頭嘆息,其餘人則咧著嘴笑。有了這些風塵異人的承諾,嬌嬌又匆匆趕回家,在門口居然碰上了張權、陳衛和多時不見的滬州府飛虎堡少堡主申勇志。

他們來找嬌嬌,門衛答之不在,正好碰上,便引他們到花園石凳上就座。

嬌嬌道:「少堡主,多時不見,今日三位來,可是有什麼事嗎?」

申勇志忙道:「在下聽說燕軍逼近京師,便從飛虎堡趕來探望小姐,想請小姐及令尊令堂到飛虎堡避難,望小姐應允是幸!」

嬌嬌聽了有些感動,道:「家父家兄忠於朝廷,燕王若是進了京師,他們也不會背棄皇上,到時就會背上罪名,若到飛虎堡避難,只會給貴堡引來災禍,少堡主思量過此事嗎?」

申勇志道:「思量過,只要小姐一家進了飛虎堡,那麼決無人知曉這個秘密。」

回頭看看張權陳衛續道:「他二位決不會洩密,是以不會帶來什麼災禍!」

陳衛等他話一落音便趕忙道:「飛虎堡人多眼雜,難免會走漏風聲,若小姐要離京師覓個隱密去處,在下倒有這麼個地方……」

申勇志一聽,小姐跟了你去,那還得了,連忙岔話道:「不必不必,飛虎堡規矩極嚴,決不會走漏風聲,小姐只管放心!」

嬌嬌一笑:「多謝各位盛情,這事暫且擱下,京師有雄兵二十萬,城池又堅固,足可抵禦燕軍,此時言離京師還為時過早。」

張權道:「說得是,如今鹿死誰手還不一定,且莫作離京之想。在下與陳老弟來,實有要事相告!」嬌嬌道:「請說。」

陳衛道:「聽敝表叔說,燕軍逼近京師,錦衣衛的頭兒一個個都慌了神,表叔說沒想到燕軍這麼厲害,連大將軍平安也活捉了去,這下可倒好,朝中還有什麼大將能抵禦燕軍?若是被燕軍攻進城來,自己如何安身?不如去降了燕王,可又怕燕王翻臉不認人。在下說,不是有許多人都降了燕王嗎,他們並未被殺掉。

表叔說,就算不被殺掉,錦衣衛的差事也保不住。

丟了錦衣衛的差事,不如趁早溜之大極,找個地方隱姓埋名去享清福。在下說,皇甫楠他們呢,有何打算?表叔說,皇甫楠靠的是李景隆,李景隆並不真心抗燕,燕王進了京師,必不會殺李景隆,有李景隆庇護,皇甫楠也不會被治罪,但他那錦衣衛掌印的烏紗決保不住,燕王只會派自己的心腹做錦衣衛指揮使,所以他也謀不到好前程,估計也會開溜。」

嬌嬌咬牙道:「只要他丟了錦衣衛的烏紗,任他逃到海涯天角,也要找他算賬!」

陳衛道:「表叔說,皇甫楠在任這幾年,不知颳了多少地皮,他卸了職後,日子好過得很,憑著他那幫子人,足可以在江湖上稱王稱霸。在下說,表叔是不是決定棄官出走。表叔說,房天兆和盛公公商議,定是要走,至於什麼時候走,走到哪裡去,一時還未決定。表叔還說,要把在下也帶去,在下婉言謝絕。」

申勇志道:「小姐,連這班鷹爪都感到大勢已去,足見京師危殆,請小組速稟令尊,早作決定,舉家赴飛虎堡避難,若是遲了,只怕出不了京師,到時後悔不及!」

嬌嬌道:「皇上仍在宮中,我爹身為大臣,能在危難時候背主而去嗎?他老人家決不幹這種沒心沒肺的事,所以少堡主的好意只能心領。我也知道此時正好脫身,遲了難走,但有什麼法呢,只好聽天由命!」

申勇志十分著急,道:「小姐,朝廷大勢已去,令尊留在京師何益?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在下一路來,臨近京師時,都見有官眷朝江西方向走,請小姐對令尊陳述利害得失……」

嬌嬌道:「多謝少堡主關心,但事情不到那一步,家父決不會離開京師,不必說了。」

申勇志十分失望,嘆了口氣,道:「這麼說,令尊一定要城破時才肯走嗎?」

嬌嬌道:「不錯,而且要看皇上如何動作,這事我也說不清,到時看家父如何決定。」

申勇志略一沉思,又道:「如果小姐答應城破時隨在下赴飛虎堡,那在下就留在京師等候,到時護送二老。」

嬌嬌道:「這個嘛,恕我不能答應。少堡主不必在京師犯險,還是先回瀘州府的好。」

陳衛、張權舒了口氣,他們可不願意小姐跟了申勇志去,那不是太便宜他了嗎?

申勇志愕然道:「怎麼,小姐不願去飛虎堡?這又為了什麼,敝堡是個藏身的好去處。」

嬌嬌心想,縱便是個好去處,但你對我有意,我若去了你家,那不是造成誤會了嗎?

因道:「危急時去何處,這事還要與家父家母以及幾位前輩商議,此時不能決定。」

申勇志心想,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公冶家去了官成又平民,自己就可議婚,危難中又幫了她家一把,她定然心懷感激,只要人住在飛虎堡,就有議親的時候,這機會決不能放過。於是道:「小姐,飛虎堡是個好去處,足能保護令尊、令堂不受拘捕,有這樣現成的去處,又何必另謀出路?」

嬌嬌道:「多謝少堡主誠意,但我不能做主,家父、家母要去何處,還要聽取幾位前輩的主張。少堡主關心我一家的安底我十分感激。以後若有用我之處。

一定效力!」

申勇志又急又氣又無奈,只好道:「那在下留在京師,請小姐仔細斟酌,在下等候佳音,盼小姐早些作出決定!」

嬌嬌連忙道:「不要不妥,少堡主還是先回去的好,到時多半是不會去飛虎堡的了!」

「什麼?此話當真!」嬌嬌道:「自然當真。」

申勇志道:「請問小姐,欲往何處?」

「還未決定去什麼地方。」「難道小姐對我等還要保密嗎?」

「這倒不是,去哪兒真的還沒決定。」

「那麼為何不去飛虎堡?」

「也沒多少理由,因為我們自有去處。」

「小姐是看不起飛虎堡嗎?」「話不能這麼說,我們自有去處,少堡主好意心領,請不要誤會。」

申勇志冷笑一聲:「在下大老遠跑來,誠心誠意來請小姐,就得到小姐的是這個回答?

明明小姐還沒有去處,為何就不能去飛虎堡呢?這不是看不起飛虎堡嗎?」

他被公冶嬌所迷,幾年來不思歸家,只想在京師待著,一心要與公冶家結親。

但公冶家父兄都是二三品的高官,江湖世家高攀不上,可嬌嬌美如天仙的姿容令他心醉難捨。好不容易等來個世事變遷,公治家的地位將會一落千丈,這無異於天賜良機,給了他機會。於是他急急忙忙趕來京師,滿以為嬌嬌會一口答應,他原以為嬌嬌正為以後著急,他來得不正是時候嗎?哪知道自己心揣一盆烈火,卻被公冶嬌用冷水潑了個熄滅乾淨,失望之極,忘乎所以,話說得越來越不中聽,嬌嬌不禁生了氣。

她道:「少堡主,不去飛虎堡就是瞧不起嗎?這話未免太偏激,請你不要再說!」

申勇志氣得渾身顫抖:「在下一片好心,真心實意為小姐排憂解難,小姐卻不領情,莫非小姐另有意中人,替小姐安排了個好去處嗎?小姐儘管可以直說,不必繞彎兒……」

公冶嬌粉面含嗔,道:「咦,少堡主你越說越不像話了,我愛上哪兒你管得著嗎?我為什麼要繞彎兒,我的事與你何干?請你放明白些,別把自己的主意強加於人!」

申勇志在堡中地位較高,在江湖上也處處受人尊重,平時自然是心高氣傲、自從認識了公冶嬌,他處處陪著小心,一心讓她歡喜,平日言辭間頻頻流露他對她的一片深情,但她不是把話岔開就是裝聽不懂,當時由於門不當戶不對,他有些自慚形穢,不敢直截了當提出,要公冶嬌給他一個回答。如今世事變遷,公冶家眼看地位不保,此時議論婚事是最好的時候,門不當戶不對這一條已經消失,他可以向對方索要一個許諾了,不能再這麼拖下去,空費去大好時光,到頭來竹籃提水一場空,自己白白痴心一場。因此儘管今日當著別人的面,他也情不自禁說了這些本該揹著人說的話。幸而他被嬌嬌的怒意驚醒,趕快管住自己的舌頭,儘管心中火冒,說出來的話已大是不同。

他道:「是是是,請小姐原宥,在下為小姐一家安危焦心,口不擇言,並非有意冒犯,請小姐忘了在下先前的狂言……」

嬌嬌道:「別說了,少堡主的好意,我自然知道,也十分感激,至於剛才那些話兒,我也不會放在心上,你我仍是好朋友。」

申勇志道:「多謝小姐大度。在下留在京師,到時助一臂之力,請小姐不要拒絕才好!」

嬌嬌道:「不妥不妥,少堡主還是回去的好,萬一局勢緊張,拖累了少堡主……」

申勇志不聽,道:「在下決心留此,以盡一番心意,小姐不必再說了吧!」

陳衛道:「在下隨時聽候小姐的吩咐,請小姐務必在用得著的時候知照一聲!」

張權道:「為小姐效力,在下萬死不辭!」

嬌嬌又感動又有些不過意,道:「多謝各位盛情,我十分感激。但世事變化極快,誰也料不到會發生什麼事,到時看情形再說吧!」

陳衛、張權也為嬌嬌著迷,但他們自知配不上這位天仙,不敢有非分之想,只要得到嬌嬌的一份友情,兩人心願已足。

適才聽申勇志越說越離譜,他二人暗暗高興,他們知道三人中,惟有申勇志一心想攀高枝,申勇志在各方面都比二人強,他二人並不希望申勇志如願以償,申勇志也不配與嬌嬌論婚娶。非但申勇志不配,這世上的男子只怕也都不配。嬌嬌是仙子,只能高高在上,怎能嫁與凡夫俗子呢!因此嬌嬌斷然拒絕中勇志的邀請,兩人十分高興。

要是嬌嬌答應了他的要求,兩人真要大大失望的,嬌嬌在他們的心目中,就會跌落了身價。

話說完陳衛站起告辭,嬌嬌命翠喜送他們出門,自己獨坐園中沉思。

申勇志的心思她知道,下次他再暗示什麼時,要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她早已心有所屬。

拋開這事,她又想今後的去處,只要古雷來找她,去什麼地方由他決定,大可不必操心。

何況城不一定會被攻擊,一家人哪兒也不必去。只是這樣一來,何日才能與古雷見面。要是這場龍虎之爭最終是燕王失敗,她與萬古雷的婚事能得到爹孃的准許嗎?唉!真煩人哪!

晚上,她又指點翠喜、鳳喜兩個丫頭練武,但心情煩亂,不多一會兒便命二人去睡覺。

她獨自在天井裡徘徊,心思又飛到古雷身上去。她時而怨他,時而又想他,進而希望燕軍被殲滅,時而又希望燕王進城。她既要為古雷著想,又要為爹孃著想,真難壞了她……

忽然,她警覺到有不速之客光臨,猛一抬頭,喝道:「什麼人,滾下來!」

「小姐好耳力,是我,申勇志!」

隨著話聲,從房頭上輕輕躍下一個人來。

嬌嬌面一沉:「少堡主,你這是幹什麼?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成何體統?」

申勇志抱拳一揖:「日間言語多有得罪,特來向小姐致歉,並有幾句肺腑之言,一吐為快,請小姐原諒在下魯莽。」

「有話白天說,夜晚不方便。」

「白天時時有人,在下無法直抒心臆,請小姐容在下入室面談如何?」

「少堡主,男女有別,有話就在這兒說吧!」

「好,就恕在下直言。在下自打見小姐,可謂一見鍾情,幾年來魂牽夢繞,拜倒在小姐石榴裙下,但小姐明知在下有意,卻迴避不聞不問。在下自知人才不濟,武功低微,配不上小姐,但請小姐念在下一片痴情……」

「少堡主,別說了,少堡主寄情於我,我十分感激,但此時哪有心思議及私情……」

「這麼說,小姐要在下再等些時候,只要小姐肯答應在下,再等十年八年也無妨!」

「少堡主,你誤會了,我不願涉及私情……」

「唉,這又為了何求?女大當婚,自古亦然,小姐可是看不起我申勇志?」

「不談私情也並非就是看不起少堡主。」

「那麼,不是門不當戶不對!」

「這與門第無關,少堡主盛情心領……」

「小姐,我苦戀幾年,一門心思在小姐身上,請小姐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才好!」

「還不夠明確嗎?我說了,不願與君議私情,少堡主的好意只能辜負了……」

「那為了什麼?」

「這事要兩廂情願,我不願,也不為什麼。」

「這不是理由、莫非小姐已心屬他人?」

「不錯,有這回事!」「請問小姐此人是誰?」

「這個就不提了吧,少堡主已得到回答,可以回去了,今後我們仍是朋友……」

「不,我要知道他的姓氏,也許小姐哄人。」

「我為何要哄你?真的有這麼個人。」

「請小姐說出姓氏,要不在下不死心。」

「唉,少堡主,你……」

「小姐請想想,我數年對小姐的渴慕,難道就憑小姐一句空話就會消失嗎?

只要小姐真是有了意中人,那麼我才會死心,請小姐……」

「好吧,我告訴你,他叫萬古雷。」

「就是那個被朝廷張榜捉拿的欽犯?」

「是的,好,少堡主,你都知道了……」

「小姐,你為何不早說?」「這個……你叫我如何開口,難道凡是見了人,我都得掛在嘴上說嗎?」

「小姐,我苦戀你幾年,你該早說的,如今才告訴在下,未免太遲了!」

「此話怎講?你……」

「要是一開始小姐就說真話,那時我縱對小姐有情,也可趕緊收心,迴轉飛虎堡。但現在難道不遲了嗎,幾年的光陰、幾年的戀情豈能白費。我已陷溺太深,難以自拔。請問小姐,你與他有了婚約嗎?」

「沒有,這無關緊要。」

「我想也沒有,令尊不會把愛女許給一個欽犯。既然無婚約,當然不算數。

他如今在何處?是不是因為逃避朝廷抓捕藏匿在外地?」

「這個不勞多問,少堡主請回吧?」

「小姐是不是與他有約在先,是以無法擺脫?幾年來小姐並未與他見面,與在下反而時有接觸。在下自信人品不輸于姓萬的,小姐對在下並非無情,只是被以前的私下許諾拘絆,故爾不敢答應在下,在下以為……」

「少堡主、別胡說,我與你只是道義上的朋友,並無私情,至於我與別人的事,不勞多問,更不要妄加猜測……」

「小姐,請你答應在下的請求,在下願為小姐赴刀山下火海,甘願為小姐之奴……」

「少堡主,別說了,請回吧!」

「小姐,你當真心屬萬古雷?」

「我已說過了,請你回去吧!」

「好,小姐既然這般絕情,我申勇志也無話可說,但萬古雷橫刀奪愛,我與他誓不兩立!」

「什麼話?我與他相識在先,你……」

「我不管!今後萬古雷就是飛虎堡的仇敵!」

「你這人真是不可理喻……」「萬古雷毀了我的情緣,此生有何幸福可言,我與他仇深似海,決不罷休,除非你答應嫁我,此外再無緩和餘地!」

「你威脅我嗎?」

「並非威脅,我要找萬古雷小子算賬!」

「你、你這人無可理喻!走,走吧,我不要再見到你,想不到你竟是這樣一種人!」

「想不到的該是我,你心中有了情郎,卻與我頻頻往來,使我誤以為你也有情,哪知卻是在耍弄我,使我上了大當……」

「滾!你給我快滾!」

「好,走著瞧!你會有後悔的一天!」

「滾——!」

申勇志憤憤然走了,嬌嬌氣得直跺腳。

公冶子明上朝回來,也無心去衙門理事,一家三口,集在客室裡閒談。

公冶明子嘆道:「有誰能想到,今日皇上竟親手殺了人!」

夫人和嬌嬌齊聲道:「殺了什麼人?」

公冶子明道:「殺了徐增壽徐都督。」

夫人道:「啊喲,這又為了什麼?」

公冶子明道:「他一向與燕王暗中勾搭,被朝臣揭露,並在殿上群毆,皇上問他有無勾結事,徐都督拒不回答,被皇上舉劍殺死!」

夫人道:「他哥哥徐輝祖呢?有沒有同罪?他們可是大功臣中山王之後呀!」

公冶子明道:「徐輝祖忠於皇上,與徐增壽不同,他正帶兵守城。」嬌嬌道:「燕軍有動靜嗎?」

公冶子明道:「今日燕軍已向京師開來,可嘆皇上又命李景隆去與谷王共守金川門。李景隆腳踏兩隻船,大臣人人痛恨,皇上非但不殺,反而又加以起用。

唉,我看京師早晚難保,要作好逃離京師的準備。」

夫人道:「真到這一步了嗎?」

公冶子明道:「夫人你想想,要是李景隆公開叛變了呢,這城守得住嗎?」

嬌嬌道:「娘,你把細軟都收好嗎?」

夫人道:「總共那麼點值錢的東西,都放在一個木盒裡,拿起就走。」

嬌嬌道:「換洗衣服總要有幾件吧,我看還是先收好,到時說走就走。」

夫人道:「你不是說投奔萬公子嗎?他要是進了城,就會來接我們。」

嬌嬌道:「是的,我和他就是這麼說好的,但也要事先準備好呀。」夫人道:「好,娘今晚就收拾。」

嬌嬌陪爹孃吃了中飯,叫上翠喜,到六順巷去見宮知非,說了朝中情形。宮知非說,放心,萬古雷那小子一進城就會到你家,沒事。

回來後,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一番。她心裡亂糟糟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看來,燕王入城是不可避免的了,她馬上就能和萬古雷見面,這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嗎?但是,爹孃雖有了著落,跟她在一起,大哥又怎麼辦呢?

燕王如果做了皇帝,建文帝會被他如何處置?大哥會不會率忠義衛在皇城拼死抵抗?如果建文帝遜位,燕王只將他軟禁或是關在獄中,大哥能不能就此脫身呢。也許他要冒險救出皇上,到外地招兵以待東山再起……不管是如何一種結局,她都為大哥操心。

唉,但願大哥脫出羈絆,回家來好。

這一天就在不安中度過。

第二天,她正帶著翠喜、鳳喜練武,爹爹公冶子明慌慌張張地從朝中歸來,一見面就叫道:「完了完了,李景隆與谷王大開金川門,燕軍兵不血刃開進城了……天啊!天……」

嬌嬌嚇得一時呆住,夫人忍不住哭了起來,公冶子明也淚流滿面。嬌嬌道:「爹,谷王他也叛變了嗎?」

公冶子明拭去淚水,道:「谷王當初一聞燕王起兵,就立即回了京師,助皇上滅燕,哪知他見大勢已去,竟與李景隆同流合汙,把個金川門大開……唉,李景隆呀李景隆,大好江山,斷送於你之手,你愧對祖宗、愧對天下……」

嬌嬌心裡極是難受,道:「爹,皇上呢?」

公冶子明道:「皇上六神無主,已回宮。」

嬌嬌道:「快,準備好東西,古雷派人來接,我們馬上就走!」

公冶子明嘆道:「只好如此了……」

言未畢,便聽家人叫道:「宮中起火了,宮中起火了,好大的煙霧啊!」

「什麼?」公冶子明跳了起來,忙走出屋到天井觀看。

皇城離他們居所不遠,看得分明,只見濃煙滾滾、火焰竄天,不禁跌足大哭:「皇上哪皇上,何以舉宮自焚輕生呀!」

他面對皇宮方向跑了下來,泣不成聲。

夫人、嬌嬌也跟著跪在他身後,深淚交流。

翠喜、鳳喜和僕婦,一個個跟著跪倒。

夫人喃喃泣道:「皇上哪皇上,勳兒是不是和陛下一道昇天哪,阿彌陀佛,勳兒呀……」

這一提,嬌嬌也大哭起來。闔府上下,無不悲痛無比。夫人昏了過去,嬌嬌和翠喜忙把她扶回房了,不停地呼喚,半晌夫人才醒過來。

嬌嬌道:「娘,皇宮雖然起火,但真相未明,大哥一身好武藝,決不會自焚輕生!」

夫人抽泣道:「只怕他效忠皇上,以身殉國!」

嬌嬌道:「不會的,死了怎能報國,大哥一定不會走這條路,娘,你放心……」

忽然,有僕役稟報,外間有一自稱姓吳的無須老兒和兩個壯漢,說要見我家老爺,不等通報,他們就闖進來了!

公冶嬌大怒,跳了起來,奔出院門,迎面就見三個平民快步走來,眨眼便到眼前。

「站住!你們好大膽,竟敢私闖官宅……」

走在中間的老兒輕聲道:「是公冶小姐嗎?老夫自宮中來,姓吳,令兄沒有告知你嗎?」

公冶嬌猛地想起,哥哥曾說過到危急時請宮中吳老太監來家相助的話,連忙行禮道:

「原來是吳公公,請恕小女不知之罪!」

吳公公道:「令尊大人呢,老夫有話說。」

嬌嬌忙請三人進屋坐下,把爹孃叫出來,讓婢僕統統退出,只剩下她們六人。

吳公公道:「老夫自宮中來……」

公冶子明慌忙問道:「小犬公冶勳在何處,皇上他莫非舉火自焚了嗎?」

吳公公嘆口氣,道:「沒有,公冶勳大人保皇上從秘道逃出城外去了……」

「什麼?皇上出城了?」公冶子明等大驚。

「是的,這條秘道惟宮中數人知曉,老夫便是其中之一,放火燒宮時,皇上已隨公冶公子進了秘道,此刻定然出城去了,夫人只管放心,以公治公子的武功,無人能攔住他們!」

「皇上欲去何處?」

「不知道,據老夫推測,恐會向川黔滇方向去,自然要走得越遠越好!」

夫人合掌道:「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真龍天子一路平安,保佑犬子公冶勳一路平安……」

公冶子明道:「可否請公公告知詳情?」

吳公公嘆道:「今早聞金川門已開,谷王、李景隆迎候燕王入城。皇上回宮後,對公冶公子等侍衛頭領說:‘朕有負先帝之託,愧對列祖列宗,今社稷已失,有何面目活於世間,不如自裁了吧!’隨皇上到大內來的還有幾位文臣,當即勸阻了皇上。有一內臣奏道:‘太祖昇天時曾留下一鐵箱,囑皇上大難臨頭時啟箱,待臣取來供陛下一觀!’皇上五內如焚,沒了主意,便點頭答應。內臣取鐵箱來後,由公冶公子運動震碎鐵鎖,開啟了鐵箱,裡面竟有三張度碟,還有剃刀銀兩袈裟,還有一封密柬,書有出逃路線。皇上當即命人削了發,換上僧衣,但卻找不到密道入口。公子當即來找老夫,說了種種情形,老夫說知曉秘道所在,他又託老夫來家找公冶大人。皇上去時,有數十人願尾隨出逃。這樣多人未免扎眼,只令九人跟隨。然後命其餘人敢快出宮逃命,並放上一把火,可憐皇后無路可走,自投火焰而死。

老夫指引秘道後,帶韓通、姜仁兩位公公立即出官來見大人……」

皇上假扮為僧逃走,公冶勳隨侍護駕,他們總算沒有死,公冶一家長出了一口氣。

姜仁道:「大人何時出走?越快越好!」

嬌嬌道:「我們在等人來接,他……」

吳乾仁道:「可是等萬古雷萬公子?」

嬌嬌道:「是的,公公都知道了?」

吳乾仁一笑:「老夫在宮中與他會過面。」

嬌嬌道:「我聽他說過,多虧公公們那夜救了他和柳姐姐。」一頓,續道:「請三位暫且住下,估計燕軍入城後,他定會前來了!」

吳公公道:「皇上出逃一事,再不能讓人知曉,事關重大」

公冶子明道:「請公公放心,老夫一家三口,決不對人提半個字。」

當下嬌嬌把三人帶到大哥的書劍居,請他們在這裡下榻。

她又立即回到福壽居,與爹孃坐在一起,心慌意亂地等待著萬古雷前來。

午飯時,請三位公公共餐,匆匆食罷,聞僕人告知,燕軍已入城。

公冶嬌心想,兵入了城,古雷他該來了吧,忍不住,她跑到大門張望,果見有一隊隊燕兵經過長安街,大概是向皇城去的。

張望一會兒,又跑回家來坐著。

夫人道:「嬌嬌,萬公子怎麼還不來?」

公冶子明道:「莫慌,古雷說不定在後面,此時還未入城呢,你想有那麼多的兵卒呀!」

夫人道:「但願他快些來吧!」

嬌嬌道:「娘,別擔心,他會來的!」

她嘴裡安慰娘,心裡卻比娘還急。

此時爹孃都換了僕役的衣服,她則著男裝,翠喜。鳳喜也著男裝。一應男女婢僕都散了銀子,令他們自回老家。婢婦們不願走,要等老爺夫人走了他們才離去。

這景象,叫人好不悲傷。好端端的一個家,就此四分五裂。哥哥陪皇上走了,也不知命運如何,直到哪年哪月才能見面呢?

嬌嬌心情沉重又焦急,望眼欲穿等著萬古雷的出現。直到晚飯時,還不見其蹤影。

公冶子明道:「不對啊,嬌嬌,他……」

嬌嬌道:「會來的,他決不會失信……」

話音未落,翠喜飛奔進來:「老爺、夫人、小姐,有一隊燕兵來了……」

公冶嬌大喜:「來了嗎?走!」

翠喜道:「不是萬公子……」

嬌嬌已往外走,隨口應道:「不是萬公子何妨,許是他派來的人……」

「是公冶小姐嗎?別來無恙!」

迎面走來的燕軍中有人搶步出來,對她又是打恭又是作揖。這人一張英俊面孔,好熟悉,啊,會是誰呢?因道:「你是……」

「怎麼,不認識在下了麼,我是方天嶽呀!」

公冶嬌恍然大悟,分別四年,她再未見過他,於是道:「原來是方公子,久違久違!」

方天嶽雙目盯著她那迷人的面孔,道:「小姐一別四年,人長大了,也更美啊……」

嬌嬌道:「方公子來有事嗎?」

方天嶽道:「一來探望小姐,二來有公事見公冶大人,可否容在下進屋說話?」

嬌嬌不知他的來意,心想莫非是古雷叫他來的嗎?便道「請進!方公子是受萬大哥之託來的嗎?」她試探說,一面在前引路。

「萬公子?他?不是不是……」方天嶽揮手讓部下停住,吩咐道:「你們就在此等候。」

他頗為詫異地問嬌嬌:「小姐,萬公子出逃後,大約也是四年未與小姐見面了吧?」

嬌嬌不願告訴他,道:「不錯。」

「那小姐怎會以為在下是他叫來探望小姐的?這話未免使在下受辱。在下從第一眼見到小姐起,就對天盟誓說,今生非小姐莫娶……」

這傢伙一見面就這般放肆,豈能容他再胡說下去,便道:「方公子,別胡說!」

此時已來到福壽居,公冶子明見來了燕軍的武官,不得不見禮。

嬌嬌道:「爹,他是方公子,女兒以前在京師認識的。大哥曾帶他來家住過……」

公冶子明想起來有這麼回事,道:「原來是故交,請坐請坐!」

方天嶽進門,又與夫人見禮,這才坐下。

嬌嬌道:「爹,方公子有公事要與爹說。」

方天嶽道:「在下是燕王侍衛掌印,都指揮使。今日來見公冶大人,一則有事來求,二則欲保護公冶大人一家安全。」

公冶子明詫道:「方大人有事求我?這話從何說起?如今我是……」

方天嶽一抬手製止道:「大人別急,且聽小侄一言。燕王今日進城,登基成就大業不過是兩三日的事。對建文遜帝,啊,對了,建文帝已自焚於宮中,屍骸已被太監宮女確認。燕王殿下對於舊臣,寬洪大量,只要及時省悟,效忠於殿下者,不降低官位。」一頓,拿眼打量公冶子明的衣服微笑道:「據小侄知道,大軍入城時,有好幾十箇舊臣從城裡逃出,他們自以為聰明,其實很笨很笨,小便認為這種行為簡直是愚蠢透頂!

請老伯想想,他們能逃到何處去?只要下一道旨令,令天下百姓捕追逃官,報信者捕獲者有賞,百姓會不踴躍抓捕嗎?還有一些舊臣,那屬於聰明人之列,以兵部尚書茹大人為首,迎降燕王,這樣的舊臣最多。還有不多的幾個人,要麼還想頑抗,要麼在家自戕而死。今觀老伯衣著,換了僕役裝束,大概也想逃走了是嗎?小侄以為此非明智之舉,只要老伯願效忠燕王,小侄願保老伯官任原職。

小侄乃燕王殿下侍衛掌印,時時隨侍殿下左右,深受殿下寵幸,請老伯放心。」

一頓,對嬌嬌道:」小姐,是否暫避片刻,愚兄有幾句私話要對老伯和伯母說……」這傢伙擅自改了稱呼,又是老伯又是小侄愚兄,他分明是不懷好意來的,便道:「我在又有何妨?你有話只管說!」

公冶子明不明對方意圖,便道:「嬌嬌你就出去一下,讓方大人說話。」

嬌嬌無奈,便回自己的居室。

過了兩刻,她忍不住又往福壽居來,剛好見到方天嶽寒著臉出來,便退到一棵樹後,等他走出門才兩步並作一步跑了過來。

一進門就說:「爹,他說什麼?」

公冶子明板著臉道:「你那萬公子怎麼不見露面?這個方天嶽是來求親的!」

「什麼?他好大膽!」

「他說了,若不把你許配給他,公冶一家只怕難逃厄運,只有他才能救全家的命!」

「胡說八道,爹怎不罵他一頓!」

夫人道:「娘說了,小女已許配萬公子,你方大人來晚了……」

嬌嬌驚道:「娘,你說出了萬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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