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五個月的征戰,燕軍將士損折不少,加之南方正值雨季,許多士卒都得了病。
四月中旬與朝廷大將平安戰於小河,燕王坐騎被射殺,差點就被敵軍活捉了去,幸得部將拼力衝殺,才把燕王救出。
此役雙方死傷士卒甚眾,溺死者阻塞於河道,河水不流。
燕軍與敵軍對峙數日,再相持下去極為不利,遂渡河繞至敵後發起攻擊,但朝廷大將徐輝祖已率援軍趕到,燕王下令退至齊眉山。
萬古雷眼看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病的病,心中不禁焦慮萬分。
由於小河大戰,天豹衛、順義衛的弟兄死傷過半,遂將兩衛合兵一處。
天豹衛舉事時的六百弟兄,如今只剩下三十來個,順義衛挑選出來的衛隊損失了百來人。
至於兩衛共餘弟兄,死傷近二千人。他只有三千弟兄能繼續作戰,可其中有數百名得了疾病。
然而大戰在即,不能讓弟兄們休整。燕軍士氣大大低落。
夜晚,他帶著郭劍平等巡視營地回來,商議明日大戰如何安置傷病弟兄,正好朱能來到營地,他此時已是都督,天豹衛、順義衛屬他統轄。
大家相互見禮坐下。
朱能道:「天豹衛順義衛尚有多少士卒?」
萬古雷道:「能出戰者二千餘人。」
朱能一驚:「兩衛相加方有這麼點人?」
萬古雷嘆道:「除死傷的弟兄,還有不少人生病,這樣下去,只怕不利。」
郭劍平道:「何不轉移個地方休憩?」
朱能道:「有的人主張撤回,有的人主張移動休憩我卻不以為然。」
萬古雷道:「朱兄的意思……」
朱能道:「後撤大是不利,此緊要關頭只能進不能退。
否則,四個月的征戰所得,付之東流。咱們此時不管有多大損傷,只能乘勝而進。小河之役雖受挫,但咱們必能擊潰敵軍。
各位不可氣餒,要鼓足士氣與敵決戰。」
羅斌道:「徐輝祖聽說是徐王妃的兄長,明日與我軍對陣。
他會不會……」
朱能笑道:「徐玉妃的兩位兄長待咱們可不一樣……」
接著壓低了聲音道:「徐輝祖忠於皇上,徐輝壽卻與咱們燕王殿下,暗中保有聯絡。此事極為機密,諸位切勿外洩!」羅斌嘆口氣道:「可惜不是徐輝壽來。」
朱能還要巡視其他衛,不能久留。
他走後,萬古雷等決定由查俊帶二百名步卒守護傷病弟兄,不使他們受到損傷。
第二日早上飯罷,雙方列陣待決戰。
萬古雷遙看敵軍,除小河之戰的老對手何福、平安的部下外,徐輝祖軍旗如林,盔甲鮮明,軍容威武。
他們剛剛開到,未經陣仗,是一支生力軍。今日之勁敵當屬他們。
俄頃,號角鳴,鼓聲起,馬軍步軍開始移動。萬古雷看得真切,對方大隊人馬也齊齊整整迎了上來。
一場大戰,即將爆發。
萬古雷不如以往那樣昂奮,他保持著平靜,但夾有幾絲憂慮,為他計程車卒擔心。
此刻不容他多想,雙方距離已近,他抽出神罡劍,對方馬軍已放開四蹄衝來,他和往常一樣,高聲大喊:「殺——!」
「殺!」弟兄們激昂地吶喊。
雙方馬軍片刻就交織在一起,展開大戰。
萬古雷砍翻了幾人後,朝敵軍旗手奔了過來。
他發現旗手相隨的敵將十分厲害,已砍殺了己方好幾名弟兄。
他憤怒地衝了過去,那人也向他迎了過來,這一照面,萬古雷見此人好面熟,只是不知在何處見過。
他一劍劈向對方,對方舉劍來迎,兩劍相交,火星四濺,雙方都感震驚,遇到了強手。
又是幾招過去,雙方馬匹擦肩而過。
萬古雷剛把馬頭帶過,卻見對方手一抖,長劍出手,向他閃電般飛到。
他急忙揮劍一擋,那劍並未掉落,「嗖」一下飛回對方手中。
原來。劍把上繫著一根鐵鏈。萬古雷想起他是誰了,不禁十分驚詫。
此人就是當年柳錦霞夜闖宮禁時遇到的旗手衛掌印鐵索煞星張孝龍。當時自己在暗中,沒有露面。
此刻,「刷」一下,張孝龍手握鏈劍橫掃過來,萬古雷運起功力一劍劈下,把鐵鏈盪開,因劍速極快,未被鐵鏈繞住。
正在此時,旗手衛指揮同知包占斌揮腰刀衝過來,萬古雷策馬迎上,但突然間對方馬兒長嘶一聲摔倒,把包占斌掀下馬來。
緊接著張孝龍的馬也慘嗚一聲倒地,張孝龍立即騰空跌下。
萬古雷一看,原來是秦憂和陶悲,他們不喜在馬上廝殺,每到上陣,都要下馬格鬥。
正是他二人把張、包兩人的坐騎砍殺了。
包占斌大怒,喝道:「逆賊找死!」
喝聲中躥上來,朝秦憂攻出一刀。
張孝龍則向陶悲殺來,兩人鬥到一處。
萬古雷勒馬立住願戰,凡有人向他衝來,便舉劍把對方劈下馬來。
那鐵索煞星張孝龍武功卓絕,右手使劍,左手握一截鐵索,當作軟鞭使用,十分厲害。
秦憂與他正好是棋逢對手,一柄鬼頭刀使得神出鬼沒,毫不遜色。
突然,楊孤、嚴寒不知從何處鑽了出來,立即分別撲向張孝龍、包占斌。
這一來,張、包二人哪裡吃得消,眼看十分危急。
萬古雷連忙道:「四位,放了他們!」
秦憂等四人立即跳了開去,問他:「為何放了,你的朋友嗎?」
萬古雷點頭,四人便衝向其他人。
張孝龍、包占斌仔細看了萬古雷一眼,從陣中找到兩匹失去主人的戰馬,拐到南邊去了。
萬古雷也說不清,為何放了他們。
殺、殺。殺。他策馬往人多處衝去,毫不留情地斬殺敵人,以挽救自己的弟兄。
他所向披靡,引起敵軍的恐慌,引起敵將注意,馬上就有兩人向他衝來。
一照面,他不由一愣:「是兩位,別來無恙!公冶兄來了嗎?」
來人正是蘇傑、黃錚,他們怒目而視,也不答話,兩把雁翎刀朝他身上招呼。
萬古雷連忙招架,道:「兩位不忘舊情,那就各走各的吧!」
蘇傑罵道:「舊情,你有什麼舊情?你反叛朝廷,為虎作悵,掀起戰亂,禍害百姓,你還有臉來敘舊,納命來吧!」
黃錚叱道:「大好江山,被你這等反賊遭踐,你有何面目再見故人!」
兩人揮舞雁翎刀,兩次向他發起攻擊。
萬古雷連連招架,道:「我的處境兩位應該知曉,縱使我不報效燕王,這場戰禍也不能免,再位怎麼不分青紅皂紅!」
黃錚道:「殺反賊,保家國,我等義不容辭,這叫做為公滅私!」
兩人拼命砍殺,萬古雷有些火起,但看在公冶勳傷上,不與之計較,便兜轉馬頭想走,蘇、黃二人卻緊不讓他走脫。
萬古雷道:「二位,各為其主,去一邊廝殺吧,何苦糾纏小弟?」
蘇傑喝道:「殺敵當斬賊首,你休想逃!」
話聲剛落,那馬一聲狂嘶,碎然倒地,驚得蘇傑措手不及,從馬上跌下。
黃錚與他一樣,馬兒被殺,與他同時跌下地來。
萬古雷一瞧,又是秦憂和陶悲。他們一攻上前,朝蘇、燕二人揮刀就砍。
蘇、黃急忙從地上躍起,舉刀招架,但急促應戰,被對手搶了上風,被殺得手忙腳亂。
二怪決不留情,出刀又猛又快,只四刀就把黃、蘇二人逼入險境,萬古雷連忙喝止,但二怪卻不聽,反而越攻越猛。
萬古雷大急,正欲上去制止,忽聽一人喝道:「兩位休慌,愚兄來也!」話聲中一人從馬上飛躍而下,仗劍猛砍秦憂後背。
秦憂連忙反手一刀橫砍,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萬古雷忙跳下馬來,壓低聲音喊道:「公冶兄,是小弟!」
公冶勳頭一抬,見是萬古雷,便收了手,道:「是賢弟!
快命你的人走開!」
萬古雷正欲對秦憂、陶悲說,兩人已自動退開!
但四隻眼睛盯住公冶勳,面上神色古怪,瞬間就消失在戰陣中。
公冶勳道:「戰陣不是敘舊場所,兄弟多保重!」
萬古雷道:「是,望兄也保重!」
公冶勳上了馬,蘇、黃二人已覓得兩匹馬和公冶勳並肩往左側衝去,萬古雷則往右側衝去,避免再見面。
這一仗直打到黃昏,雙方死傷慘重。
燕軍諸將紛紛主張後撤,只有朱能等少數大將力主只進不退。燕王十分果斷,不準後退。
眾將雖不敢再言退,但無不憂心忡忡。
萬古雷發覺自舉事以來,雖也受過挫折,但士氣都不像這一次消沉,不禁十分擔憂。若朝廷大軍再接再勵發動攻擊,燕軍只怕支援不住。
雖說燕軍轉移了陣地,但與敵軍相距不遠。
但令他不解的是,敵軍並不進攻,便燕軍得以休整,重振士氣,更妙的是,不幾日徐輝祖忽然退走,返回京師。
這樣一來,敵將何福等陷入孤軍作戰的不利境地,遂撤往靈壁。
徐輝祖撤回京師一事,莫說燕王等不解,就是公冶勳也覺得莫名其妙,但這是皇上的詔令,只得從命,他憋了一肚子氣回京師。
第二天下午,他到後宮晉見皇上。
皇上正與幾位大學士商議軍機朝政,沒有見他,要他一個時辰後在御花園亭中見面。
他煩躁不安來到御花園,在僻靜處等候。
這次皇上派旗手衛、金吾左、右衛等親軍出征,公治勳要求忠義衛隨行,被皇上拒絕,但准許他隨旗手衛到前線一行,回來如實稟告戰陣情形。因此他帶蘇傑、黃錚隨行。
齊眉山之戰使他領略了燕軍的戰力,也看到了朝廷大軍計程車氣。
他覺得士卒都十分英勇,就看主帥能否運籌帷幄,策略上高敵人一著。
他認為,只要有好的主帥,定能擊敗燕軍。和皇上在亭中見面時,他把所見如實講了。
皇上聽後,道:「果如愛卿所言,朕無憂慮矣,但願何將軍他們能阻止燕軍。」
公冶勳道:「陛下,微臣有一事不明,為何陛下招回徐大將軍,致使何將軍孤軍作戰?」
皇上道:「聞聽燕軍不日北撤,京中不可無大將,放將卿等招回。」
公冶勳十分驚詫:「陛下。燕軍非但未北撤,反而繼續南下,不知何人謊報軍情……」
皇上手一抬,道:「並無人謊報軍情,愛卿不必多疑……」
一頓,續道:」愛卿可知徐大將軍是燕王妃徐氏的兄長嗎?」
「微臣知曉,但徐將軍忠於皇上……」
「這個朕自然知道,但握重兵在外,若是有了異心,後果不堪,不得不謹慎……」
公冶勳一聽,心涼了半截。無話可說。
皇上輕嘆一聲道:「燕軍自舉事起,節節勝利,許多文臣武將叛離朝廷,朕不得不……」
一頓,續道:「愛卿親自上了沙場,所聞所見是實,朕聽後心中十分欣慰,但願如愛卿所言,戰局扭轉,滅燕除害!」
此時,太監史靖稟報,幾位大臣求見,皇上便匆匆走了。
公冶勳依然留在亭中,心裡不是滋味,想了想,回家探望雙親,以免掛念。
蘇傑、黃錚跟他回到府中,早有下人報與老爺夫人,大公子回來了,公冶嬌與翠喜,搶著出門來迎接,彼此見面,十分親切。
蘇傑、黃錚不便參予公冶一家人相聚,按老習慣自去書劍居等候。
在福壽居的客室裡,大家問了前線情形,公冶勳說了個大概。
說到與萬古雷相遇時,夫人和嬌嬌都叫了起來,要他說詳盡些。
公冶勳道:「我只說趕快走開,戰場不是敘舊的地方,囑他保重,他也這麼說了一句,我們就各奔一方,就是這些,再沒別的。」
「你再想想呀,莫漏了什麼!」嬌嬌說。
公冶勳道:「你去北平時也隨軍衝殺,當知對陣情形,哪有功夫敘舊,你再問無益。」
公冶子明道:「以我兒所見,朝廷大軍尚有可為,這的確是個好訊息,為父心安多了。」
公冶勳道:「如果皇上不撤回徐輝祖大軍,只要與範將軍協力,可破燕軍,但皇上不放心徐大人,坐失良機……」
嬌嬌道:「燕軍屢戰屢勝,燕王身先士卒,冒矢石之險,與將士共存亡,是以燕軍士氣一直不衰,哥哥你只怕猜測錯了。」
公冶勳道:「燕軍連戰數月,人馬疲乏,加之露雨天氣,北人不服南方水土,得病的多,大大影響了士氣,這並非大哥妄加猜測,與燕軍對陣時,大哥親見燕軍戰力不盛。但說這些已經無益。時機已失,時不再來。我想說另外的事,齊眉山之戰後,我方俘獲了一些受傷燕軍。
我將他們—一審問。我問的事很多,比如燕王如何對待部下,燕王給了你們什麼好處,你們寧肯背叛朝廷效忠燕逆。還問了燕軍中的生活情形等等。有一半,我聽了很受感動,燕王抓到我方几位將軍,這些蒙古人原都是他的部下,但忠於朝廷,與他大戰。捉到這些人後,你們猜他如何處置?」
公冶嬌道:「聽你口氣就猜得出,燕王不殺他們,把他們放了以示寬大。」
公冶勳道:「不,他讓他們做了貼身侍衛,這使其餘部下大惑不解,紛紛反對,要是這些人在戰場上行刺,那可是防不勝防!」
公冶子明嘆道:「燕王大才,從這事就可見一斑、用人不疑,疑人就不用!」
公冶勳道:「正是如此!反觀皇上,疑人而用,自是不放心,所以……唉……」
嬌嬌道:「大哥,你說戰局還可扭轉嗎?」
公冶勳道:「燕軍雖取勝,但天下兵馬還多,朝廷並未輸了全盤,應該可以扭轉局面。
嬌嬌嘆道:「那麼要打到何年何月才會有個了結?但願早些還百姓一個安寧!」
公冶子明道:「這個誰也無法預料,天無二日,民無二主,不見分曉,豈會甘休?哪怕是生靈塗炭,在所不惜!」
嬌嬌道:「叔侄倆爭天下,害苦了百姓。」
公冶勳道:「這都怪燕王有野心,不甘居藩王之位,公然違背祖訓,實屬大逆不道!」
嬌嬌道:「那也不盡然,皇上削藩,他要自保,所以情有可原。」
公冶勳道:「藩王惡行甚多,削藩勢在必行,就是燕王做了皇帝,也要削落。」
嬌嬌道:「不說了,不說了,這些事與我們何干?都攪得家中不寧,天下不寧!」
公治子明道:「真是孩子話,怎會與我們無關?燕王進了京師,為父何以自處?」
嬌嬌道:「還是做百姓好,誰做皇帝都不相干,我說爹爹大哥你們都卸職還鄉吧!」
公冶子明道:「身受皇恩,豈能在國家有難時卸職,這種事為父做不出來。」
公冶勳道:「皇上待我有知遇之恩,愚兄也不能負了皇上」
嬌嬌叫道:「哎呀,這樣說來你們豈不誤了自己,叫我和娘怎麼辦?」
公冶子明笑道:「不過說說而已,又不是燕王已經進了京師,你何必著急?」
夫人道:「阿彌陀佛,但願雙方議和罷戰。燕王與皇上是叔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的事好商量,何必非得動武,死那麼多人。」
公冶子明嘆道:「夫人,此乃江山之爭,叔侄也罷、父子也罷,都不會善了。」
嬌嬌道:「煩死人,說別的吧!」
公冶勳道:「這叔侄之爭是保國竊國之爭,一旦竊國者得勝,滿朝文武之忠良者,勢必遭滅門之禍。公冶家父子皆朝廷忠良,不會屈身事賊。這燕王雖是王叔,做了皇帝也是篡位。
到時爹爹要及時逃出京師,隱姓埋名度日,嬌嬌你要保護好爹孃,千萬不能有差錯!」
嬌嬌道:「光我一人擔不了爹孃安危,到時你該來家會合,一同出京師才是。」
公冶勳道:「愚兄身為忠義衛掌印,又升了都指揮使掌宿衛,到時必須保護皇上,所以說不準到時該怎麼做,但愚兄自會審時度勢,預先告知你們。不過,這也只是說說而已,朝廷扔握有軍權,可調動四方之兵,足可抵禦燕軍。」
說來說去,話題仍離不開當前局勢,每人都帶有深深的憂慮,不管朝廷還擁有多少兵力,但失敗的陰雲籠罩在心頭,驅之不散。
飯後,公冶勳和蘇傑、黃錚回宮。
自從宮中有不少太監投奔燕王后,皇上對太監更為嚴厲,宮中內衛也由忠義衛擔當。
公冶勳責任加重,隨著燕軍節節勝利,更要防範內外刺客,是以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夜晚他常常出來巡視查哨,十分辛苦。
這天晚上,他又出來巡視,漫步到御花園,便去探望御花園總管吳乾仁老太監。
吳乾仁見他來了,進忙行禮問候。
「多時不見公冶大人到御花園來……」
公冶勳岔話道:「我去了前方,與旗手衛隨徐都督赴援何福何總兵。」
吳乾仁道:「原來如此,前方戰局如何?」
公冶勳簡要說了說齊眉山會戰情形,未了道:「我在燕軍中遇到了幾名宮中太監,都被我斬於馬下,這班人實是可惡!」
吳乾仁道:「皇上對太監嚴加管束,燕王則用太監,那些功名心重的太監自然要去投奔,其中會武功的走得最多。
再過些時日,若燕軍直逼京師。出逃的恐怕更多。」
公治勳道:「全是沒心沒肺的小人,我讓他們一個也定不掉!」
吳乾仁道:「燕王文武雙全,又具韜略,上陣時身先士卒,頗有先帝遺風。
恕我直言,皇上仁弱,朝中又無治國之才輔佐,這場龍爭虎鬥,只怕是燕王佔了上風,到時公子如何處之,能坦誠相告嗎?」
公冶勳嘆道:「皇上待我不薄,到時我決不背棄皇上,做個忘恩負義的小人!」
吳乾仁道:「依我之見,公子不如離開宮室,去做個自由自在的平民百姓,不參予社稷之爭,莫陷入朱家叔侄爭奪皇位的漩渦,為其殉葬,糟踏了公子一生!」
公冶勳又嘆口氣,道:「公公所說,在下也曾想過,但為時已晚,除非當年我不入宮。
如今皇上處於困境,我豈能忍心棄之而去!」
吳乾仁也嘆氣道:「自古一個‘忠’字,從來是用鮮血寫成,可敬可嘆。公子不願背義而去,老夫十分敬佩,到危難時,老夫願助公子一臂之力。脫此劫難!」
公冶勳站起一揖:「多謝公公!」
吳乾仁連忙回禮:「不敢當,請坐下。」
公冶勳道:「朝中並非無大將,各地也並非無兵,只要謀略得當,並非不能制伏燕王!」
吳乾仁道:」皇上太年輕,被幾個文臣大儒左右,熱衷於改制仿古……」
一頓,搖了搖頭,續道:「老夫以為,大局難以挽回。」
公冶勳道:「自征討燕逆以來,錯失許多良機,又用錯了大將,相信皇上已汲取了教訓。
若能策劃得周密得當,不難挽回敗局。」
吳乾仁道:「但願如此吧!」
公冶勳道:」若真有哪一天,公公將如何處之?是留在御花園還是……」
吳乾仁道:「身為太監,也無處可去,但若是投奔燕王的那班太監回來作威作福,老夫恐怕也看不下去。老夫此時尚無打算,只有到時再看情形了,大不了出京師隱姓埋名度日。」
公冶勳道:「燕王縱使登基,也逃不了一個‘篡’字,受萬世唾罵。身為朝廷大臣,又怎能屈身事賊,公公還是離宮為好!」
吳乾仁道:「公子莫忘了,自古成者為王,敗者為寇,再況燕王與皇上本是叔侄。燕王乃先帝之子,皇上乃先帝之孫,這篡不篡位,後人只怕也不會多加指責。」
一頓,又道:「世事大局,你我難以預料,多說無益。公子難得到御花園走一遭,你我小飲一杯如何?」
公冶勳想了想,道:「公公說得是,今後世事難料,人生聚散無常,就叨擾一杯吧!也許今後一別,就永無相聚之日了呢!」
吳乾仁嘆口氣,喚周典進來,叫他備兩個菜。
周典答應著,先送了一壺酒來,片刻後就端了幾碟菜放到桌上。
吳乾仁舉起酒杯:「敬公子一杯!」
兩人飲罷,又把酒杯斟滿,再乾一杯。
公冶勳道:「公公還記得四年前有人夜闖禁宮被宮中衛士追捕,後被公公藏於屋中……」
吳乾仁十分驚詫:「咦,公子如何知曉?」
公冶勳嘆口氣道:「那女的是柳都督家的千金,叫柳錦霞,男的是本城富豪之子萬古雷。
他們都是在下的好友,公公助他們逃出宮後,萬古雷逃往北平,在下當時奉皇上之命赴燕暗訪,歸途中碰到萬兄弟,他把此事告訴了在下……」
接著把柳、萬二人的情形說了個大概,末了道:「如今柳小組到關東做了響馬,萬兄弟做了燕王麾下的都指揮使,公公今後若出宮,不妨去找萬兄弟,我與他是莫逆之交,不瞞公公,若乾坤倒轉,在下雙親幼妹,也得交託與他,否則在下忠孝不能兩全,大難臨頭時惟盡忠而已,難以再顧雙親。」
吳乾仁感嘆道:「原來其中竟有這麼多的曲折……」
一頓,又道:「萬公子既已效忠燕王,燕王入主京師原要論功行賞,若是萬公子官升都督,身不由己,又如何能庇護令尊令堂?此事公子是否仔細斟酌過?
再說人隨境遇而變,而公子願拋掉錦繡前程,冒險為故交盡力嗎?」又一頓,嘆口氣:
「人心難度哪!」
公冶勳道:「萬兄弟與舍妹早已有情,再說他不是見利忘義的小人,在下對他深信不疑,故請公公去投奔他……」
一頓,道:「對了,若公公真要離宮而去,先到我家隱藏,城破時請公公與舍妹一道,護在下雙親投奔萬賢弟,不知公公願不願意?」
吳乾仁道:「公子既然將令尊令堂託付與我,到時我自會盡力,公子只管放心。」
公冶勳大喜:「亂世之中,若有公公護佑在下雙親,在下無後顧之憂矣!公公的大恩大德,在下此生若不能報,當在來世……」
吳乾仁忙道:「公子千萬不要這般說,我隨令尊、令堂去投奔萬公子,不也是找到了一個安身之地嗎?這叫兩便,說不上恩德。」
一頓,又道:「到時我請韓公公、姜公公一起走……」
話未完,忽聽人聲嘈雜,正往御花園來,兩人連忙出屋檢視。只見東北角一片燈光迅速移過來,隱隱聽見有人叫「捉刺客」,公冶勳大驚,正欲前去查問,被吳乾仁止住。
吳乾仁小聲道:「不妨事,宮中衛士已發現刺客,看樣子刺客又逃往御花園來,站在這裡靜觀,說不定能發現刺客蹤跡。」
話音才落,就見水池西面有三條黑影朝池邊飛奔而來,公治勳道:「我去截住他們。」
吳乾仁道:「他們往我小屋而來,先別驚動他們,來到時再攔截不遲!」說完又命周典,把室內燭火熄滅。
片刻,三條黑影已來到五丈距離,公冶勳一個飛躍,突然站在三條黑影之前。
帶頭的夜行人驚得「啊」了一聲,連忙站下,左手一掃,一條軟鞭朝公冶勳擊來。
從聲音中公冶勳判斷出此人是個女子,全身著黑衣,胸前繫著一隻紅綢蝴蝶,戴紅頭罩、披紅披風,驚得他閃身躲避之際,衝口道:「是錦霞嗎?我是公冶勳!」
因為京師鬧過許多假的血蝴蝶,公冶勳不敢斷定她是不是柳錦霞,但對方使亮銀鞭,與別的血蝴蝶不同,便試探著問。
血蝴蝶聞言一震,剎那間便停止攻擊,呆得一呆,奪路欲走,被公冶勳攔住。
「霞妹,你難道不認識我了!」
血蝴蝶回頭一看,衛士已追了過來,急得她一跺腳:「閃開,柳錦霞已經死了!」
公冶勳一聽,不錯,正是柳錦霞,他一時激動萬分:「霞妹,你……」
此刻吳乾仁已來到近前,道:「柳姑娘,快隨老夫到小屋,四年前你曾經來過!」
公冶勳急得催她:「快進屋,由我擋人!」
柳錦霞已無選擇餘地,只得招呼同來的索剛、田罡兩人,隨吳公公躲到屋裡去。
片刻,追趕的人來到,是施鵬和衛剛,後面跟著三四十名衛土。
一見公冶勳,連忙行禮,燈籠火光照亮了一大片。
「做什麼?」公治勳問,「出了什麼事?」
衛剛十分激動,道:「稟大人,有刺客夜闖禁宮!」
接下來,他把衛士在前宮發現夜行人的事說了,末了道:「宮城內的值衛都已經搜尋該轄區,屬下發現刺客進了御花園……」
公冶勳道:「我就站在這兒,並未見什麼人、你們搜尋時不要喊叫,休得驚動聖上!」
施鵬道:「是。」
公冶勳道:「我與吳公公在此,有刺客自會捉拿,你們往別處搜尋去,不要放走刺客!」
「是!」施、衛兩人回答,遂帶人走了。
兩人心中都有些奇怪,公冶勳似乎並不著急,這不像他往日的脾性呀……
公冶勳待他們走後,停立了片刻,竭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他早就盼望有見面的時候,他有許多許多話要說,他要勸她回心轉意,別再冒險行刺,別再打家劫舍……
他深吸了一口氣。心中亂紛紛,走進了吳公公的客室。
只見燈已點亮,四人坐著等他。
公冶勳一進來,吳公公便對索剛、田罡道:「柳小姐與公冶大人是舊交,難得一見,二位隨老夫到那邊屋子去……」
索剛、田罡萬分驚訝,他們簡直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一時坐著不動,拿眼去看柳錦霞。
柳錦霞略一遲疑,道:「去吧!」這才站起,跟著吳公公到鄰室。
柳錦霞呆坐不動,也不說話。
公冶勳嘆息道:「妹妹解去頭罩見一面如何?幾年來愚兄一直思念著你……」
柳錦霞冷冷道:「真的嗎?柳錦霞已死,如今我叫薛儔,是血仇的偕音,我與你已經天差地別,你是朝廷大臣,我是欽犯……」
公冶勳道:「霞妹,我心目中只有你一個紅粉知己,若有半句假話,五雷轟頂!愚兄年已三十,為何遲遲不娶,難道這不是愚兄苦等著霞妹的明證嗎?霞妹你竟然不相信愚兄……」
柳錦霞流出了眼淚,一把扯下頭罩,悽然道:「大哥,妹妹的處境……」
「你當初就該等愚兄回來見一面,你知道愚兄聽到伯父母出事之後是什麼樣的心情嗎?
你知道愚兄是如何急迫地盼望見到妹妹嗎?你知道為了妹妹愚兄有多少個不眠之夜嗎?……」
柳錦霞淚如泉湧,公冶勳的激情如一般暖流。融化了她幾年來堆積在心中的寒冰。
她再也保持不住她的冷漠、矜持和怒恨,忘情地撲了過來,一頭栽在公冶勳懷中,放聲大哭……
深沉的痛苦和無盡的悲哀此刻全化作了淚水傾瀉出來,引得公冶勳也淚流不止。
他緊緊地抱住她,淚珠兒不斷滴落在她的秀髮上,他此刻只覺得不能讓柳錦霞離開,他要留下她永遠相伴,不能再讓她四海漂泊,心中斂集著仇恨、悲哀過一輩子……這一瞬間,他但願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和她坐在柳家的花園裡,卿卿我我,相依相偎,無憂無慮,甜甜蜜蜜……然而他又十分清醒地感覺到,往日的溫馨歲月已消逝,已經發生的事不可逆轉,柳家已被滿門抄斬,錦霞是越獄的逃犯……
「唉——!」他止住淚,重重地嘆了口氣。無論他願意與否,他都面對眼前的實際,幻想總歸只是幻想。
這一聲無奈的嘆息,猶如一記鐘聲,驚醒了沉迷在哀慟中的錦霞。
幾年來的遭遇,使她不再是一個驕傲的、幼稚的閨閣小姐,她馬上止住了哭泣,從公冶勳懷中慢慢脫出來,拭去了淚水,使自己很快地冷靜下來。
她悽然一笑:「這是做什麼,我動的哪門子的情?此一時,彼一時,已不可同日而語!」
公冶勳輕聲道:「霞妹,你我的真情永不會改變,我對霞妹……」
柳錦霞道:「這個,我今日知道了,知道哥哥沒有變心,沒有忘了錦霞,但這又有什麼用呢?你是達官貴人,我是欽犯……」
「妹妹,你不是什麼欽犯,你是我的好妹妹,是我鍾情的紅粉知己,是……」
「是的,我是哥哥的紅粉知己,我們相互知心,可又能怎麼樣呢?你能離開皇宮,隨我去江湖上飄泊嗎?你能拋下功名富貴、拋下爹孃與我關東去做山寨主嗎?」
「霞妹,愚兄並不留戀功名富貴,當初蒙皇太孫寵召,愚兄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我知道,那年你受皇太孫賞識,讓許多官家子弟無比羨慕,妹妹也為你驕傲,男兒大丈夫,本該建功立業。
只可惜我家門慘遭不幸,所以我不願連累了大哥,只有離京去闖蕩江湖。就是現在,我也不願誤了哥哥前程。」
「哥哥還是把我忘了吧,另覓一位賢淑小姐……」
「妹妹,你千萬別這麼說。‘除去巫山不是雲’,哥哥心中只容得下妹妹。
但現在燕王造反,節節取勝,未來之事難以預料。因此,哥哥並非貪戀功名富貴,哥哥只是重任在肩,身不由己,哥哥不能在風雨飄搖之際,背棄皇上一走之了。
因此請妹妹再等上一等,待愚兄為國盡忠之後,再去尋找妹妹…」
「哥哥此話何意?何謂盡忠之後?」
「哥哥將率王宮衛隊,為保社稷江山,與敵決戰。若是朝廷得勝,滅了燕王,天下太平,則愚兄立即掛冠而去,與妹妹成就良緣,從此隱姓埋名度日,再不涉及官場……」
「若是燕王取勝呢?」
「愚兄盡力而戰,若不能挽回大局,實屬無奈,到時愚兄便會悄悄去找妹妹……」
「你真的這麼想嗎?公冶伯父要是不允,你又該如何?」
「家父母並非食古不化之人,到時只要愚兄堅定不移,他們也不會為難,令尊亡死,純屬冤情,家父知道得一清二楚,何況二老對妹妹也極是喜愛,決不會不贊成。」
柳錦霞臉上有了喜色,她輕聲道:「哥哥,但願真有這一天,妹妹會等著你!」
片刻間,她臉上神色又暗淡下來:「唉,我們自己何必騙自己呢?你要為國盡忠,你我只怕再無相見之日……」
「妹妹,哥哥會來找你的,無論局勢如何演變,最終都會使哥哥卸了肩上的職責,因此我們總有相見的時候,妹妹應該相信愚兄!」
「我不是不相信大哥,只是世事難料,誰知以後究竟是怎樣一個局面,我真怕只剩下我自己,從此見不到哥哥……」
公冶勳又緊緊抱住她,哺哺道:「不會的,不會的,愚兄堅決相信有會面的那一天!」
「那好,妹妹在關東鳳凰山總舵等候哥哥。」
「對了,今夜妹妹闖禁宮是為了……」
「我恨朱家的皇帝,我來是為了攪亂他的心,使他不得安寧,我要讓血蝴蝶重現京師,攪他個天翻地覆,讓錦衣衛那班小丑不得安寧,也要讓皇上惶惶不安,我要報滅門之仇,此生此世決不善罷甘休!」
「我希望妹妹出京師回鳳凰山,不要在京師惹事,這對妹妹十分兇險,望妹妹……」
「我可以聽哥哥的,但不鬧出一兩樁案子,決不離開京師。
放心,我不會久留的!」
「妹妹,京師不比以往,盤查十分嚴格,錦衣衛、五城兵馬司晝夜巡邏,妹妹最好立即出京,以免愚兄牽掛。」
「妹妹身負血仇,不冒風險又怎樣出心頭一口惡氣,我答應你只做一兩件案子……」
「妹妹,你今夜闖了宮禁,勢必會稟告皇上,全城立即會搜尋妹妹,若不於今晚出城,天明後只怕難以脫身,妹妹聽我一次勸告如何?」
柳錦霞黯默片刻,道:「好,我答見你!」
公冶勳又得將她攬在懷裡,久久親吻……
忽然,只聽門外一聲輕咳,兩人倏地分開,吳乾仁在門外道:「該出宮了。」
公冶勳拉開門,吳乾仁拿了套太監服給柳錦霞,道:「柳小姐,照老辦法出宮。」
說完放下衣服又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柳錦霞撲到公冶勳胸前,緊緊抱住他:「哥哥一定珍重妹妹等著你!」
公冶勳也緊緊攬住她,道:「妹妹珍重,哥哥心裡永遠牽掛著妹妹,終身不渝!」
四天後,血蝴蝶襲擊了錦衣衛衙門,殺了十五衛士,她的裝束,使用的兵刃活著的人都看清了,血蝴蝶的同夥有兩人,武功都堪稱一流。錦衣衛剩下的十人不敢窮追,保住了性命。
同一天晚上都督同知許毅家遭劫。許毅的公子辣手太歲許亮都曾隨李景隆出征,如今都在軍旅中。
宮中財物被血蝴蝶一夥打劫,許夫人在威逼下只得交出珍寶。護院的家將士卒死了二十多人,粉牆上留下了血蝴蝶的印記。
據府臺衙門的捕頭判斷,血蝴蝶在錦衣衛衙門作案後又到許都督家作案。在錦衣衛衙門滋事是為了揚威,在許都督家作案表面上是劫財,骨子裡卻不知怎麼回事,因為四年前血蝴蝶就曾光顧過他家。
訊息傳遍京城大街小巷,成了人們飯後茶餘不可缺少的談話,暫時壓倒了人們對戰局的關注了。
公冶勳得到訊息後,急急忙忙回家,把見到柳鐵霞的情形告訴了公冶嬌,讓嬌嬌沒法打聽她的訊息,找到她並讓她趕快離京。
公冶嬌聽後嘆息不已,遂帶著翠喜去六順巷找宮知非等人商議。
宮知非見她來了,便道:「假貨又出來了,你有沒有聽說,假血蝴蝶……」
嬌嬌道:「糟得很,可惜不是冒牌貨,這回真是柳姐姐回來了!」
此語一齣,湯老五等人大驚。
宮知非道:「丫頭,你怎知是真貨?」
嬌嬌把大哥說的說了個大概,然後道:「全城都在搜捕柳姐姐,我們得幫她一把才好!」
宮知非道:「看你說的,她藏在哪兒有誰知道,又如何能幫他?」
嬌嬌道:「請師叔們設法找聽,我這裡去雙龍鏢局,從他們那兒可以打聽出點訊息來。」
楊老五道:「那好,分頭進行吧。」
公冶嬌帶著翠喜來雙龍鏢局,這兩年雙龍鏢局歇了業,張權、陳衛時已在家。
陳衛、張權聽說公冶小姐來了,忙不迭出來迎接,他們有半年未見到小姐了,彼此見面,免不了寒喧客套一番。
翠喜道:「申公子呢,回滬州飛虎堡了?」
陳衛道:「是的,他回去也有半年了。」
公冶嬌不想提申勇志,便道:「血蝴蝶的事,兩位大概知道了吧?」
張權道:「知道了,這血蝴蝶膽子大得出奇,居然找上錦衣衛!」
陳工道:「聽說這個血蝴蝶是真貨,但錦衣衛衙門一口咬定,血蝴蝶已死,又是冒牌貨作祟,已限令時間提到真兇。」
「知道血蝴蝶的蹤跡嗎?」
陳衛道:「在下未去表叔家,不知詳情,不過小姐欲要知道詳情,我這就去打聽。」
嬌嬌道:「好奇而已,幾年不再有血蝴蝶作案,如今又突然出現,誰不想打聽個明白?」
陳衛道:「我這就去表叔家,小姐稍候。」
嬌嬌道:「我下午再來,現在還有事。」
張權連聲挽留不住,只得送她出門。
主僕倆去了南岔街的「清茗茶室」。
上午茶客已坐滿了小店,馬禾見她來了,又搬了張桌子出來,支在露天。
沏茶時低聲道:「張鎮東急著找公子爺,他過一會兒還要來。」
公冶嬌去北平時,讓張鎮東有事找馬禾。
半個時辰後,張鎮東匆匆而來。
一見店門側邊坐著公冶嬌,忙大步走過來。
「公子爺,俺有急事找你……」
嬌嬌道:「這兒眼雜,換個地方說話。」
一行三人沿街走,換了間大茶室坐下。
張鎮東道:「俺聽任威那小子說,皇甫楠下決心要捉血蝴蝶,眼線已找到扎眼人物,今夜就去抓捕。任威說,只要捉到血蝴蝶,就可以把小姐的大哥公冶公子牽扯上……」
公冶嬌一驚,道:「這話從何說起?」
張鎮東道:「任威那小子說,血蝴蝶是萬古雷救出牢獄的。
萬古雷與公冶公子交好,那麼這血蝴蝶就該認識公冶公子,到時逼她招供,就可一箭雙鵰,除去公冶公子……」
公冶嬌一聽,鬆了口氣,皇甫楠並不知道大哥與柳姐姐的私情,他只是胡亂推斷,陷害栽贓,便道:「好惡毒,血蝴蝶與我家何干?快說,他們要在何處下手捉人?」
張鎮東道:「城裡有眼線在天亮前發現三條黑影朝城南躥去。當即尾追在後,出了聚寶門,一直到慈恩旌忠寺廢墟處,因那兒太荒,附近只有一些廢棄的草棚,便不當回事回來了。
哪知第二天才知道錦衣衛衙門出了事,許都督家遭了劫,便將所見報呈皇甫楠。皇甫楠已派人去踩盤,並在那一帶布了暗哨。「
嬌嬌道:「那麼,見到人了?」
張鎮東道:「還沒聽說,等俺再去打聽。」
嬌嬌道:「定要打聽清楚,這血蝴蝶與我只怕是熟人,可不能讓他們抓了去!」
張鎮東詫道:「咦,果真與公冶公子有關。俺鬧不明白,血蝴蝶手狠心辣,怎會與小姐相識?一個是飛賊,一個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