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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荒山豔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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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永遠也想不到,在那層巒疊嶂的十萬大山裡面,竟然會有那麼舒服的一張床。床本來就是叫人舒服的地方,只不過這張床更令人戀戀不捨,即使睡在床上的人聞得噩耗傳來,也不想馬上離去。

床上有一條粉白色的繡被,被面上繡的是一對鴛鴦戲水圖。就在那繡被的波動下,好像有一對活鴛鴦在微微地跳動著。

偶爾,被子裡面會嚶嚀一聲,但看不出被子裡面男女的模樣。

既然看不見兩人的模樣,那就聽一聽兩人的對話,且看他們說些什麼。

「我放你半個月的假,應該夠了吧?」女的聲音柔細。

「你以為足夠嗎?」男的回答簡單。

「其實我也為你難過,唉!」

「別再說了,咱們這是高興的時候,別提那事。」

「忽」地一下,女的把被子掀開了。啊!這女子真的白,不但白,而且白中帶著粉紅色,那張臉大概是咱們古代四大美人的合併,說她多美就有多美。

「他是你哥哥啊!你們一同出孃胎,他只比你早出半個時辰,如今他被人殺了,你還不急著去找兇手?」

男的挺起身來了。

這男的也不賴,一雙大眼睛,細長的鼻,臉蛋是橢圓的,外加一張不厚也不薄的嘴唇,在他那白得不難看的臉蛋上,還真的配搭得恰到好處,別說是女人了,男人見了也覺得他是標準的美男子模樣。

男的對女的嘆口氣,道:「我那位比我大半個時辰的哥哥呀,他不聽我的,如今天下大亂,他偏偏去做官,好地方沒他的份,弄個巡按去臺灣,可好,被海盜弄死在大海上,我能怎麼辦?」

女的道:「當然去報仇呀!」

男的道:「做他兄弟的,也只能為他報仇了。」

女的道:「半個月夠了吧?」

男的道:「我的小百合花兒,單隻路途也要十天八天了,還得找機會去海上,半個月夠嗎?」

女的道:「那就二十天,再不然一個月吧。」

男的搖搖頭,跳下床,他推開木門往下看。

為什麼往下看?只因為這地方在懸崖上,那個四方洞口上還有四個大字:「天才小築」。

「天才小築」不出名,但如果提到藥王墨非子,就是江湖上的名人了。這一雙男女又是誰?慢慢地你就會知道了。

年輕人走了。

他走得很快,看上去了無牽掛,甚至只斜了一眼那個洞口上方的「天才小築」四個字。

其實在年輕人的心中,可就不一樣了。

他心中實在不願意離開他的小百合花兒,這些天同小百合花兒泡在一起,八個神仙也沒有他舒服愉快。

如果換了是別人遇害,被海盜殺死在臺灣的大海上,說什麼他也不會下山的。

偏偏這個被海盜殺死的人是他的哥,雖然兩人的「年紀」只差半個時辰,而且兄弟兩人的思想不同,但兄弟之間的義是不可拋棄的。

就為了這個「義」字,他便只有離開十萬大山,而奔往江南去了。

如今正值天下大亂,朝廷被亂軍弄得焦頭爛額,而且魯豫又出了捻黨,西北的邊民在造反,江湖上也出了許多幫派,準備撈一口肥肉。

年輕人不參與任何門派,他在深山裡同墨非子的姑娘睡在一起,不愁吃不愁穿,白天笑,夜晚鬧,天天過好日子,人生最美妙的事全被他一個人佔盡了。

現在他只差三十七里半的山路,就出山區了。

年輕人剛剛走上一道山嶺,他放眼看,只見兩間大茅屋在山下面,灰蒼蒼的炊煙往空中嫋嫋升起來。他看天色,敢情正午了。

鬆鬆肩,聳聳鼻子,年輕人大步往山下走,他還未走到茅屋前,啊,從茅屋裡奔出一個女人來。

這女人是個大個子,雙手還叉著腰,兩隻眼直不愣地看著走來的年輕人。

別以為這人個子大,仔細看還真美,皮膚白,眼睛大,薄薄的嘴唇還泛紅色,就好像塗了一層寇丹似的。

藍衣裙,繡花鞋,開放的雙足有一股自然美,那繡鞋上面還有紅紅的絨球釘在鞋頭上。只不過這女的兩邊臉蛋上,好像特別地塗上了一層紅色。

年輕人已經走過來了。

「喲,哪兒來的美相公,你姓潘不是?」她開玩笑。

年輕人淡淡一笑,道:「你說我姓潘?」

女的吃吃笑,半掩口地道:「你長得美,美得就好像潘安呀!」

年輕人站在女的面前,道:「美的男人都姓潘?」他歪頭看看茅屋,又道:「有吃的嗎?」

那女人忙笑道:「有,野店開著幹甚麼的?」她把身子一邊站,伸手讓道:「客官,你請進!」

便在這時候,茅屋中又奔出一個女子來。

年輕人一看,心中一緊,卻也樂了,因為這個女的比先出來的大個子女人更俏美。

這女的一邊走來,一邊道:「喲,客人來了也!」當她抬頭看,猛一怔,又道:「好!」

她不說年輕人漂亮,只叫了一聲:「好!」

年輕人發現這人的打扮與剛才的女人差不多,臉蛋上也塗了胭脂。

年輕人對這女子點頭一笑,道:「弄點吃的來,我有急事要往江南。」

兩個女的忙著把年輕人引入茅屋內,一個拉椅子,一個抹桌子。

「坐坐,小兄弟,你喜歡吃些什麼東西?」

年輕人笑著坐下來,道:「我這人好侍候,不挑食不揀喝,填飽肚子就行。」

兩個女的撫掌笑,轉眼之間四個盤子先擺上。

四個盤巴掌那麼大,四樣小菜卻精緻,滷豬肝切得薄,松花皮蛋剝了三個,另外是醬牛肉十七片,一個豬腳半斤多。

另一女的提了一壺酒,坐在年輕人身邊笑道:「來來來,我陪相公喝兩盅。」

年輕人道:「怎麼,還有酒呀?」

大個子女的吃吃笑,道:「當然有,二鍋頭呢!」

年輕人道:「那好,清淡的黃酒我不要,酒就是酒,越烈越猛越過癮。」

兩個女的哈哈笑了。

年輕人看看四周,又道:「你們這兒好像很香。」

大個子女的道:「有女人的地方當然香呀!」

年輕人立刻同意,因為他的小百合花兒就清香。

只不過這兒的女人味道不一樣,沒有小百合花兒的那種清香可愛。

女人的粉與胭脂用多了,就會叫男人聞著刺鼻,只不過再看這兩個女子,還真會做作。

大個子女的坐在年輕人對面吃吃笑,她恨不得把小菜往他口中送。

另一女的已對年輕人笑道:「快喝呀!」

年輕人道:「你兩位不會在酒中放什麼蒙汗藥吧?」

兩個女的吃吃大笑起來了。

大個子女的隔桌取過年輕人面前的一杯酒,她不說話,仰面一飲而盡,還把酒杯對著年輕人照照杯底,這才笑道:「你看,杯底不可養金魚呀!」

「哈……真會說話!」

另一女的也取過一杯酒,仰面吞下肚中,笑道:「咱們是開酒店,只不過你相公今天是頭一個客人,所以我姐妹在此特別侍候,你千萬別想歪了。」

年輕人哈哈笑道:「出門在外,小心總是好的。」

他取過酒杯,立刻斟滿酒,仰面喝乾,大個子女的果然隔桌夾了一些牛肉送過去。

年輕人吃著又喝著,他笑道:「人呢,長得年輕又漂亮,總是一件好事情。」他看看兩女,又道:「如果我是個白鬍子老頭兒,只怕兩位就不會如此侍候我了,哈……」

坐在年輕人身邊的女子伸手拍打年輕人,笑道:「你呀,八成是個不老實的人。」

年輕人道:「我是浪子,浪子還有老實的?」

兩女一聽,立刻大樂。

大個子女的撫掌,道:「好呀!那就別走了,咱們合夥開野店,賺了銀子你多分。」

年輕人一笑,道:「叫我同兩位住在這兒開店?」

大個子女的點頭,道:「你不願意?」

年輕人道:「我太願意了,只不過……」

兩個女的一瞪眼,道:「不過什麼?」

年輕人道:「我有急事呀!」

兩個女的彼此一瞪眼,不說話了。

年輕人道:「灶上好像香噴噴,是什麼?」

大個子女的道:「蔥油餅,喜歡嗎?」

年輕人道:「弄來五張我吃。」

另一女的去取蔥油餅,大個子女的問道:「有什麼急事能對我兩人說嗎?」

年輕人搖搖頭,道:「沒用!」

「怎麼說?」

「你們又幫不上我的忙。

「那可不一定。」

「難道兩位也殺人?」

「如果有必要的話。」

「為我也殺人?」

「如果相公變成我們的人。」

「變成你們什麼人?」

「當然是入夥了。」

年輕人怔了一下,心中立刻有了警覺。

他本來就有警覺心,但當兩人表白之後,他好像放鬆心情了,如今聞得大個子女人的話,他一愣。

接著,一盤蔥油餅送來了。

年輕人抓起來便吃。

他決心儘快離開這兒了。

五張蔥油餅吃下肚,年輕人笑道:「好,可否再為我包幾張,留在路上吃。」

兩女再對望一眼,大個子女的點頭道:「好哇,我去為相公弄幾張,留著在路上吃吧!」

她對另一女子點點頭。

於是,那女的便坐到年輕人的身邊來。

她的動作十分自然,也十分溫柔。

「吃好了?」

「再好不過。」

「以後常來啊!」

「一定!」

只見這女的雙手按住年輕人的雙肩,笑道:「我為你看麻衣相。」

年輕人笑道:「你還會麻衣相面?」

女的忽然雙掌按在自己面頰上,她上下地搓了幾下,對年輕人吃吃地笑道:「你看,我這手掌。」

年輕人低頭看,女的卻張口吹氣,那些從她面上搓下的胭脂花粉,早撲在年輕人的面上。

年輕人還以為女的跟他開玩笑,可是他還未會過意來,卻突然感到雙目發暗。

年輕人拔身而起,一個大旋身,已有一件東西含人年輕人的口中。

當年輕人再回過身來的時候,那女的已撫掌大笑了。

「姐……姐……倒也,倒也!」

年輕人卻拼命擠出一句話:「你們……是胭脂幫的人啊!」

大個子女的走過來了。

「撲通!」年輕人就跌倒在大個子女的面前,他不動了。

大個子女的對另一女的點頭一笑,道:「這年輕人兒呀,他一定有來頭。」

那女的問道:「什麼來頭?」

「他知道咱們是江湖上的秘密組合——胭脂幫呀!」

「管他是誰,他已經是我姐妹的了。」

「要不要傳信上去?」

「蝴蝶谷只有咱兩人呀,怕什麼?」

「嘻……也好。」

於是,兩人把年輕人抬人內室大床上,大個子女的真會折騰人。

她拿了一根牛皮繩子,緊緊地把男的拴牢在床上,這兩女便站在床前吃吃笑了。

年輕人怎麼也想不到,女的臉上塗的一層胭脂,竟然會是叫人迷倒的迷魂粉。

江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太多了。

大個子女的不客氣,她對另一女的道:「大妹子,咱們今天不開店了,把門關上吧!」

那女的笑嘻嘻地關門去了。

大個子女動手了。

她又去取來一根牛筋繩子,把年輕人再固定在大床上,這才又對那女的道:「去弄碗冷水來。」

於是,那女的匆匆奔到灶臺邊,端一碗涼水過來,大個子女的很細心,輕輕地把涼水往年輕人的面上淋了幾滴,又在年輕人的人中穴上掐了幾下。

果然,年輕人雙眼睜開了,他只雙臂一用力,便吃吃地笑了。

「你醒了?」大個子女的把臉幾乎貼在年輕人的鼻尖上。

年輕人仍在笑,他好像一點也不害怕。

「你應該罵我姐妹的,你卻笑了。」

「我為什麼罵你?你們怕我走,才迷倒我的。」

大個子女的道:「原來你是一位有理性的明白人呢!」

年輕人道:「你姐妹真的愛我?」

另一女的低頭彎腰,道:「不愛早把你殺了。」

年輕人道:「你們果然是胭脂幫的人了。」

大個子女的道:「如今天下大亂,我們女人也要組幫自保呀!」

年輕人道:「我卻孤家寡人也!」

另一女的道:「最好不過,你以後就在這兒,我保證你日子過得好。」

年輕人道:「你們把我拴得牢呀!」

大個子女的道:「如果你有表現,自然會放開你。」

「什麼樣的表現?」

大個子女的已伸手去撫弄年輕人下身了。

年輕人心中冷笑,暗道:「我是何許人也,容得你如此地對本少爺作踐!」

年輕人肚子裡暗暗吸了一口氣,把腦袋裡的一切雜念趕出去,雙目微閉,他不開口了。

他像老僧入定了也!

怎知他已老僧入定?

年輕人先是微微地,眼觀鼻,鼻觀心,心連內神走周身,兩手不能分,卻也不用力地任那牛筋繩子拴得緊,也不知痛與苦。

漸漸地,他把眼睛閉上了。他的呼吸微微,而不知是何外物在侵擾。

什麼外物侵擾?當然是坐在他兩邊的兩女人了。

兩個女人的動作夠狂的。

大個子女的全身發燙,滿面紅得跟她麵皮上的胭脂差不多。

另一女的在一邊,似乎不耐煩了:「姐,我看別費力氣了。」

帶著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大個子女人道:「怎麼說?」

那女人道:「咱們兩人用力逗,你看他,閉起眼睛好像是睡著了。」

大個子女的轉頭看,麵皮一緊。

她伸手拍拍年輕人的臉:「嗨嗨,你怎麼睡了?」

年輕人睜開眼睛一笑,他不回答了。

他心中也笑,因為他如果老僧入定,慾火是不會升起來的。

年輕人是非常人,兩個女的倒霉了。

大個子女的似已喘過氣來了。

她仔細看年輕人,笑笑道:「你呀,真格的,你叫什麼呀?」

年輕人似無奈地道:「你乾脆叫我君子。」

「君子?」

「是呀,我還不夠君子嗎?」

「還有人叫君子的?」

年輕人道:「名字起自父母,怎可胡說?」

大個子女的一笑,道:「你姓君?」

年輕人道:「我叫君子。」

大個子女的指著她自己,道:「我叫秋海棠!」她又指著正忙得不可開交的另一女子道:「她叫雪裡紅!」

年輕人道:「這一定不是你們的本名。」

秋海棠道:「入胭脂幫以後,本名便忘了。」

年輕人——不,應該叫他君子。

「君子」吃地一笑道:「胭脂幫新近崛起,在豫鄂邊區漸漸地有擴大之勢。」

秋海棠道:「已經到這裡了,十萬大山也是我幫的地盤呀!」

年輕人不開口了。

他根本不打算在江湖上混。他只要報了仇,便會去找他的小百合花兒了。

秋海棠已傳來微微打鼾聲,她真的累壞了,也著實地睡了。

她也流出口水來,這表示她睡得沉。

於是,「君子」動了。

兩個女人估計錯了,以為他的雙手綁緊在床的一頭,雙足又綁在床的另一頭,他就逃不掉了。

如果有人知道他的來歷與武功,只怕胭脂幫幫主紫牡丹也會嚇一跳。

現在,「君子」笑了。

「君子」笑得十分自然,而且他把身子稍扭,頭往上邊斜偏,看看拴他雙手的牛筋繩子以後,他低聲地道:「秋海棠!」

「呼嚕」之聲傳來,秋海棠未回答。

「君子」一笑,道:「你兩人至少再睡上兩天才會醒過來,哼,你們呀!行嗎?」

只見他頭一抬,口一張,一道電芒閃耀間,那拴在他手上的牛筋應聲而斷。

好厲害的那道電芒,就是不知道「君子」口中藏的什麼兵刃,會那麼地鋒利。

「君子」一笑而起,匆匆地解去雙足上的繩子。

於是他一掌拍在秋海棠的屁股上。

又一掌打在雪裡紅的胸脯上。

「你兩人呀,唉……還嫩得很呢,哈……」

他穿衣下了床,把他的東西帶身上。他的東西並不多,幾錠銀子之外,便只有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至於他口中的兵刃,早被收回衣袋中了。他面上露出十分得意之色,正準備往外走,卻又回過身來抖開兩條棉被。把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分別裹在被子裡面,兩個被卷堆一起,他這才往睡房外面走。

從窗縫透進來的夕陽有些刺眼,年輕人卻露齒一笑,他回頭看看睡房,斜照的夕陽卻也照在灶臺一邊的木板上,年輕人笑了。

他這就要趕路了,包些吃的也不錯。

他又走到灶臺邊,只見滷味還真不少,山雞野兔還有野豬肉,豆子豆絲帶拉皮,嗨,一邊還放了個大酒壺。

年輕人嫌黃酒淡,高粱酒喝著才過癮。

只見他先把酒壺嗅了幾下,面上又是一個笑。

先吃了幾粒滷花生,大壺酒他一口氣便喝半斤多,他連大氣也不喘,真好酒量。

那壺酒至少三斤多,他提著壺喝,醬肘子他也啃了大半個,滷蛋一吃便是二十個,他把下一頓合在一起吃了。

高粱酒他喝了快一半,突然間他覺得頭重腳輕,不由地吃一驚。

他很想把吃的酒嘔出來,只可惜太晚了。

他在快要倒下去的剎那間左右看,很想找個地方躺下來,最好能把腹中的迷魂毒解掉。

他太粗心大意了。

人呢,總是在最安全的時候發生意外。

人也總是以為快成功了,而失去警戒之心。

年輕人便以為他很安全了,卻不料他栽了。

他不該喝那壺酒的,那正是一壺有迷藥的酒。

當年輕人走進茅屋的時候,雪裡紅便把酒準備妥了,只不過當雪裡紅發覺年輕人很機靈的時候,在秋海棠對她示意之下,她改變手段了。

她們都是「胭脂幫」的人,胭脂幫的手段最主要的便是色與毒。

年輕人雖曾聽說過胭脂幫,卻不知她們的手段。

現在年輕人跌跌撞撞地往門邊走,他要儘快地逃出這茅屋,然後找個隱蔽的地方先躲起來。

只不過他喝的酒太多了,高梁酒喝了快兩斤,高粱酒中也摻了毒,他再好的酒量也不行了。

「轟」!年輕人歪倒在門邊,他昏過去了。

年輕人是要去海邊打聽誰殺了他哥的,也是為他哥報仇,才離開十萬大山的「天才小築」,不料就快要走出山區了,他卻上了大當。

就在年輕人剛倒下去的時候,他似乎聽到急驟的腳步聲,只不過他的眼皮重逾千鈞,很難再看見什麼,他只有趴伏在地上癱軟了。

不旋踵間,茅屋門外傳來一聲尖呼,那聲音聽起來十分悅耳,就好像歸林的野鳥叫。

「雪裡紅、秋海棠,還未黑就關門睡覺呀,你兩人太懶了吧!」

緊接著便是拍門聲。

這聲音一開始不急,三兩下以後傳來「咚咚」擂門聲,外面的人發急了。

「雪裡紅、秋海棠,開門啦!」

剛倒下的年輕人,心中很明白,他也聽得很清楚,但他就是動彈不得。

年輕人武功有多高?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他的內功實在了得,雖然不能動,神志似乎一時間仍然十分地清醒,這就不簡單了。

門外的人發火了,已經開罵了:「兩個浪蹄子,你們不但不來迎接,還故意裝睡不起來,看我饒得你們!」

便在她的怒叱中,那門發出「砰咚」響,緊接著「轟」地一聲被推開了。

只見一團翠綠影子平飛而入,這人好快的身法,一把尖刀握在這人的手上。

叫了半天不開門,屋內必出事情了。

這人的身材苗條,動作利落,三個箭步五丈遠,一個動作尚未完,她已進入睡房中了。

這人走入睡房看,她「咦」了一聲,因為她發現床上有兩卷棉被,被子裡捲了人,她忙走上前,拉開被子看。

這一看她也紅了臉。

她看到的是秋海棠,秋海棠一絲不掛地睡著了。

於是,她再拉開另一卷棉被看,喲,同秋海棠的一模樣,光溜溜的一個雪裡紅。

雖然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沉睡如死,卻是一點傷也沒有,兩人的面上還帶笑。

只不過當她再把燈點上——因為外面漸漸的黑了,她借燈光往桌上看,這才真的吃一驚。

她伸出指頭數桌上:「一、二、三,三雙筷子三個杯子,這……明明就是三個人呀,那另外的人會是準?」

她「呼」地一聲站起來了。她不但站起來,而且尖刀也抓在手上。

她舉著燈四下照,睡房之中沒別人。

她再用力去拍打光赤溜溜的秋海棠,並大叫:「起來!起來!」

「嗯!」

這時候她絕對推不醒床上兩人,只因為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早已似虛脫般萎縮了。

就在她無計可施的時候,隱隱約約地傳來鼾鼻,女的聽得一瞪眼。

只見她的動作快,抓刀便往睡房外面撲去。

外面灰濛濛的,深山之中黑得快,但這女人卻以一雙銳利的跟睛看過去。

她終於看到了,原來門後面地上躺了一個人,一個大男人。

那人當然是年輕人。

年輕人自稱叫「君子」,他歪伏在一堆乾柴邊,是以那女子進門未曾注意到。

女子只注意睡房了。

現在那女子已站在年輕人的身前,舉燈低頭看,便自言自語道:「好呀,原來是你這……」

她把燈照得仔細,不由「噫」了一聲:「真漂亮啊,這小子呀……」

她也夠大方,伸手把刀收起來,摸摸年輕人的面頰,吃吃笑著去推年輕人。

「喂,起來!起來!」

年輕人已昏迷,比大床上的兩女還沉。

這女子再低頭看,一股子酒味沖鼻,令她皺眉頭。

她把手上的燈放在桌子上,隨之取來一大碗涼水,「譁」地一聲,澆在年輕人的頭頂上。

年輕人好像從火山中被拉出來似的,他「啊」了一聲直搖頭。

人醒了,那女子忙著又把尖刀取在她手上。

尖刀抵住年輕人的脖子上,她冷冷地道:「起來!起來!」

年輕人雙手揉揉眼睛,他抬頭一看,不由得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慘也!」

女的聽不懂年輕人說的什麼意思,她舉燈照著年輕人的面,不由吃吃一笑,道:「好嘛,年輕輕的不學好,把我的兩個大妹子奸了,你這是打算要走了。」

年輕人開口了,他口乾舌燥地道:「姑娘,你誤會在下了。」

那女子哈哈道:「我怎麼誤會你?」

年輕人道:「我沒有強姦兩人,反倒是我被她兩人強暴呀!」

女的伸手摸摸面頰,道:「走!」

「去哪裡?」

「裡面呀!」她又把門關緊了。

「你是……」

「我叫白荷花。」

「你不是紫牡丹。」

「紫牡丹是我們幫主。」

「胭脂幫的幫主?」

「不錯!」

「你的身份是……」

「胭脂幫使者白荷花。」

她表明身份,當然為了顯示她的地位比秋海棠與雪裡紅兩人高。

年輕人心中想:「如果此刻動手,你便再高身份也難在我手下走過一招。」

只不過他看看天色之後,下了個愉快的決定。

他的決定就是今夜不走了。

年輕人淡淡一笑,道:「姑娘,你不會突然之間對我動刀吧?」

「你如果違揹我的話,那就不一定了。」白荷花吃吃笑了。

她伸手去拉年輕人:「走呀,你怎麼不站起來?」

年輕人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猛搖頭,而且口中直叫:「這酒我再也不喝了,孃的!」

白荷花笑道:「你這口氣呀,真像個浪蕩子。」

「我本來就是浪子。」

他話甫落,手指一伸便把白荷花點了睡穴。

他出十萬大山是為他大哥報仇的,如今遇上這種事也算一場孽緣。

江湖上有許多人會碰上這種事,何足為怪?

外面二更天了吧!

他也似乎餓了,於是他弄來一些吃的。

當然,他再也不去喝那壺高粱酒了,他喝了一大碗肉湯。

他也包了許多滷味,足夠吃上三天的。

年輕人已經走出茅屋了,他忽然又回到睡房中。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自言自語地道:「不能叫她們將來再找我,可是我怎麼辦?我又不想殺了她們。」

他又站在床前面,三個女的睡得濃,口水也流出來了,尤其是白荷花在「嘰嘰喳喳」地說夢話呢!

年輕人笑笑走到方桌前,燈光之下,他拾起一支竹筷子,那竹筷子被他握起來當筆用。

年輕人在桌面上寫起來了。

「如果有緣我再來。」

他的字很蒼勁,每一筆劃入木三分,他露了一手絕活。

於是,年輕人走了。

他走得很輕鬆,踏月而去。

※※※※※※

如果有人想在江湖上混口飯吃,圖個溫飽,那容易,你只要是個角色,搖旗吶喊就餓不死。

如果有人想吃得飽,還要吃得好,這人就得有那麼一點小聰明,至少能吹善拍。

如果有人想吃得好,而且還要口袋裡面裝得滿,這樣的人就得有兩把刷子。

小風城的石不全石爺就有兩把刷子。你別以為石爺少了一隻眼睛變成個獨眼龍,石爺的左腿瘸了變成殘廢,你就以為他不過爾爾,那你就錯了。

石爺的左眼是他自己毀的,當著江湖一眾好漢面前出刀自己扎瞎的。

石爺扎瞎一目,他連大氣也沒吭,人站在那兒似個石雕像一般穩穩當當。

石爺把自己的左腿平擱在石頭上,用鐵棒把自己的左腿膝蓋骨一棒打碎,他只不過皺了一下眉頭,那一棒就好像打在別人的膝上一樣。

說穿了也沒什麼,這就是一個「狠」字訣。

人在江湖行,「狠」字做先鋒,小風城的石爺便深知箇中三昧,於是石不全之名,在江湖上成了金宇招牌。

有人問,石不全為什麼要自毀一目、自廢一腿,既然發狠,就應該發在別人身上。

其實這是有原因的,什麼原因?慢慢地你就會知道了。

小風城東北城角的那坐大院子裡,今夜又來了不少賭客,「石敢當賭館」的右面馬樁已擠滿了二十多匹騾馬,左面小廣場上還停了七八輛篷車,一陣陣鬨鬧聲隨風傳來,就知道賭場多熱鬧了。

登上九層臺階,門樓掛著兩盞血紅似的燈籠,每一隻燈籠就好像南瓜那麼大。

進了門往前看,隔著大院就看到迎面那座兩層樓的大廳上擠滿了人。如果仔細看,樓上的人比樓下的人還多。

喧鬧聲也是從樓上傳來的,樓上賭的是三十二張牌九。

樓下賭的是單雙,兩樣賭都乾脆,一翻兩瞪眼。

衝著樓梯口的那張四方大桌前,不起眼地擠站著一個年輕漢子,這人的臉上一片冷漠,他的右手按在衣袋上,這動作倒令那推莊漢子撩起薄薄的口角來。

那當然是冷笑,因為那人摸著口袋,表示他的口袋已經空空如也。

莊家把牌送出來了,天門的漢子果然掏不出銀子下注,莊家卻開口了。

「朋友,把正位讓一讓,如何?」

年輕人雙眉一挑,道:「你叫我走?」

莊家哈哈一笑,道:「不叫你走,難道我走?」

「哈……」十幾個漢子全都笑了。

年輕人不笑,「撲」地一聲,他手中多了一塊紙張,「砰」地一聲壓在桌面上。

大夥眼一瞪,二十多隻眼睛集中在紙上面。

唔,那絕不是一張銀票,沒那麼大的銀票。

莊家把兩顆骰子放在右手掌中「嘩嘩啦啦」地搖著,隨便地道:「那是什麼?」

年輕人面無表情地道:「是什麼,你不會自己看!」

莊家不動下注人的銀錢,這是「石敢當賭館」的規矩。

莊家對他身邊站的中年漢子點點頭,就見中年漢子伸出右手去拿那張紙。

「哈!這是什麼?上面畫了個虯髯大漢的毛腦袋,銅鈴眼,大蒜鼻,齜牙咧嘴像鍾馗。」

中年人邊說邊把紙開啟來,原來是一張海捕告示,上面寫的是捉拿大海盜田九旺,賞銀一千兩。

大夥一看哈哈笑,莊家可火了。

「開什麼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

「這只是一張懸賞告示,不是銀票。」

「經過我手,它就是銀票。」

「你這種銀票我不賭。」莊家手握骰子不擲出來。

年輕人左右看看眾人,麵皮一緊抓起那張海捕告示,對莊家抖了幾下,低沉地吼道:「我在這上面簽字,你可得認準了。」

他不等莊家回答,右手食指突然在他的唇上一抹之間,鮮血立刻流出來。

「血!」大夥齊吃驚。

莊家一怔間,只見年輕人攤開海捕公文告示,以血指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了三個血字:「君不畏。」

年輕人把告示往桌上一放,隨手在袋中取了個藥瓶,倒出一些藥粉在傷口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莊家。

不料莊家在愣然之後仍然輕輕搖頭,道:「這仍然不是銀票。朋友,你可以到後院去吃住,免費招待。」莊家指指海捕公文上的血字,又道:「就衝著你老弟這個狠勁,我們尊敬夠狠的朋友。」

年輕人冷冷一曬,道:「有眼無珠!」

莊家回以冷笑,道:「朋友,咱們敬重你一個狠字,可也不怕你,這是什麼地方?」

年輕人道:「石敢當賭館。」

莊家道:「不就結了!」

年輕人雙目一厲,伸手去拾海捕告示,不料突然一隻手壓過來,使勁地壓在年輕人的手背上:「出牌!」

好嫩的一隻手像玉一般細膩,五指尖尖,指甲上還塗了蔻丹,露出香腕上一隻翠玉雕花鐲子。

好香,附近幾個人還深呼吸。

年輕人沒有深呼吸,他轉過頭來看。

年輕人的雙目一亮,這女人好美,美得叫人很難猜出她的年齡。

對於美麗的女人,年齡大小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把男人吸引住。

美眸一瞟間,這姑娘微露出一口貝齒,閃閃發光。

這姑娘不開口,她只對年輕人輕點頭。

年輕人一怔間,莊家開口了。

「苗姑娘,這位朋友是你的……」

那姑娘冷然道:「你是推莊的,不是問賭客底細的。」

莊家道:「苗姑娘,這上面寫的是一千兩銀子,難道你照數目下注?」

姓苗的姑娘道:「那要問這位朋友了。」她衝著年輕人點頭,道:「賭多少?」

年輕人道:「一千兩!」

他此言一齣,周圍的人起了一陣哄,一千兩不是小數目,小風城「石敢當賭館」雖然夠排場,檯面也大,但一把牌賭上千兩銀子的,卻也並不多見。

姓苗的姑娘對莊家點點頭,道:「出牌吧!」

莊家仍然未出牌,只是兩邊看,然後對姓苗的姑娘道:「苗姑娘,你何苦管這檔子事?」

姓苗的姑娘一瞪眼,瞪得莊家一哆嗦。

美麗的姑娘是可愛的,但美麗的姑娘變了臉,往往會嚇人一跳。

姓苗的姑娘叱道:「少羅嗦!」

莊家抖手把骰子擲出來了。

「三!」

三對門,年輕人伸手取來第一把牌。

年輕人不仔細看,隨手翻開在桌面上。

「譁!」大夥發出一聲驚歎,有人還叫道:「啊!」一對銅錘敲起來。

年輕人一看,微微笑,雙手在面頰上一搓,就等著看莊家手中的牌了。

這時候,出門的牌也亮開來,白花花的長三一對,末門也不壞,一對地牌四個點,紅嘟嘟地煞是好看。

莊家推出三個對子,這把牌他賠定了!

有人就是這麼低聲地說。

莊家環視一遍,他雙手夾著一對牌,忽然間哈哈一聲笑,唱起來了:「猴子出門吃花生,吃得飽玩鼓錘,敲得地上四個大火坑唷……嗨……通吃!」

莊家把牌攤開來,譁,牌桌上亮出猴子來。

一邊的中年人順著出門吃,然後是天門。

只不過他把手按著告示回頭看:「這……」

「不許收!」

這一喝叱,引得眾人抬頭看,原來是「石敢當賭館」少東家石小開來了。

石小開道:「不許收!」

他面帶微笑地衝著姓苗的姑娘,道:「苗姑娘,我等你不著,原來你也喜歡賭兩把。」

姓苗的姑娘淡淡一笑,道:「不是我賭,是這位朋友,不過,這一千兩銀子我照墊,一文也不會少你的。」

石小開搖搖頭,道:「我的話也擲地有聲,別提這區區一千兩銀子了。」

年輕人一推海捕公文,道:「收著!過不了多久,我便把銀子送來。」

他轉身要走,姓苗的姑娘伸手拉,道:「你要走?」

年輕人道:「我不能把身上的衣服也賭上吧!」

姓苗的姑娘道:「我只想知道,你身邊方便嗎?」

年輕人道:「一文不名了。」

姓苗的姑娘把一錠銀子塞過去,道:「一文錢逼死英雄漢,拿著,如果不夠,去‘跨海鏢局’找我。」

原來這姓苗的姑娘乃是小風城「跨海鏢局」的大小姐苗小玉是也。

小風城只有一家鏢局,總鏢頭苗剛,人稱叉王,一把母叉丈二長,四把子叉在背上,他膀寬腰圓力氣大,有上山搏虎、下海屠蛟的本事。

那苗小玉正是苗剛的大妹子,如果論武功,苗小玉也不含糊,一對尖刀可抵兩個大男人,不少次由她親自押鏢過海,照樣地平安無事。

年輕人重重地看了苗小玉一眼,轉身大步走出「石敢當賭館」。

他走得快,下了臺階沒多久便不見人影了。

苗小玉追出門來的時候,年輕人已走遠了。

她又回到賭館,卻見石小開手中拿著那張告示,對苗小玉一笑,道:「拿去吧,苗姑娘,把這事當玩笑。」

苗小玉接過來,她往告示上看。

當然是看上面的血字:君不畏。

石小開道:「好名字,卻誇張了些。」

苗小玉道:「他叫君不畏,他的表情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她把告示塞在石小開手上。

石小開冷冷的一哂,道:「苗姑娘,別提這混世小子了,咱們進去說話。」隨手把告示揣進袋子裡。

苗小玉還在臺階上面引頸望,就好像真的捨不得那年輕人離開似的。

石小開又道:「那小子撿了便宜早走了,進來吧,苗姑娘,咱們的事情今天要敲定了。」

苗小玉自言自語地道:「君不畏,他什麼來路?」

「石敢當賭館」的後院裡,奇花異卉還帶小橋流水,四隻大白鵝引頸閃翅在那座三丈長的木橋下面嘶聲叫,因為有人進來了。

進來的人當然是石小開與苗小玉兩人。

石小開的表情很愉快,幾乎貼著苗小玉的後背走過橋,他的紅嘟嘟、圓溜溜的面頰上,那份得意就甭提了。

他們走向一座華麗的屋宇,苗小玉還未踩上臺階,石小開已高聲吩咐:「來人啊,點心茶水快送來!」

立刻就見兩個侍女奔出來,不旋踵間,便把一應招待的東西全擺在一張玉面桌上了。

苗小玉抬頭看,這間大廳真有氣派,四季花的大屏風共六扇,迎面有個檀木條桌三丈長,上面還供著神案,仔細看,乃五路財神是也。

賭場供奉財神爺,那正是名正言順,只要賭館開大門,五路財神自會上門來。

苗小玉沒有衝著神案拜。

她衝著五尊神像笑了。

石小開已拉開椅子,笑道:「苗姑娘,請坐。」

苗小玉也不客氣地坐下了。

石小開坐在另一面,伸手指著桌上點心,道:「苗姑娘,吃呀!」

苗小玉伸手並未拿點心,她只呷了一口茶。

石小開衝著苗小玉只是笑,那樣子就好像他在欣賞著一朵美麗的鮮花。

小風城的人誰不知道,「石敢當賭館」的少東家這一陣子正對「跨海鏢局」的大小姐苦追不捨。

只可惜苗家姑娘似乎看不上石小開。

苗小玉她大哥說過這麼一句話:「黑白難相配!」什麼意思?苗小玉是聰明人,她一聽就明白。

苗小玉的武功也不俗,蒲田少林達摩院的空空長老,傳了她一身武功。

這事說來話長,只不過長話短說。原來苗小玉她爺「海霸王」苗一雄,乃空空長老方外之友。

「苗姑娘,吃些點心,這點心乃是溫州來的一位師傅的手藝,好吃啊!」

「我不餓,咱們把事情敲定,只不過……」她往兩邊看看,又問:「少東,石老爺子不在?」

石小開道:「這一陣子我爹住在海濱別墅,這兒的事情幾乎全擱在我的肩上了。」

苗小玉道:「我是來看貨的,石少東,方便嗎?」

石小開道:「尚少一些,苗姑娘,我想也該送過來了,到時候我親自登門去請你,如何?」

苗小玉道:「也行,我走了。」

石小開忙笑笑道:「石壯也該回來了,苗姑娘何不在此等個把時辰?」

苗小玉搖搖頭道:「我還有事,石少東,鏢局裡還在調派人手,我忙得很。」

苗小玉起身往外走,石小開趨前小聲道:「苗姑娘,如今天下不太平,聽說北邊起了捻子,你一個姑娘家,跑東到西,受盡風霜之苦,還得擔驚受累,真難為你了。」

苗小玉淡然一笑,道:「這是命。」

石小開直搖頭,道:「命要操在自己手上。」他並肩跟上去,又道:

「一個人的命,如果操在自己手中,這人活得才會快樂,如果操在他人手上,這人活得就痛苦了。」

苗小玉道:「環境卻能使人無奈。」

石小開一拍胸脯,道:「只要你大小姐點個頭,我石小開把你當觀音菩薩供奉起來。」

苗小玉哧哧一笑,道:「我也不想當你的神。」這話令石小開一愣,苗小玉已匆匆地走到前面的石階下,她回頭,對無奈的石小開道:「貨到齊,你通知我吧,我會帶人來點收封箱,運往船上。」

石小開道:「你怎麼說走就走,叫我沒有機會留住你。」

苗小玉道:「我說過,我很忙。」她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對了,那人輸的一千兩銀子,我擔保了。」

石小開吃吃一笑,道:「苗姑娘,你就別再提了,老實說,那小子八成溜掉了。」他再呵呵一笑,又道:「告示上面可沒有載明償還日期,如何還法,只不過憑你大小姐一句話,這樣的借法,任誰也知道是個大玩笑。」

苗小玉道:「真有那麼一天,知道那人是哄人的,我苗小玉會照數目送來。」

石小開真的一愣,苗小玉卻扭身擺臀,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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