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開看著遠去的苗小玉,口中喃喃:「我要不把你弄上手,我就不叫石小開!」
「跨海鏢局」的大門外,馬樁上拴著五匹健馬,一邊還停著三輛空車子,苗小玉跨過鏢局大門檻的時候,正迎著一位中年人往外走,那中年人的身後面,總鏢頭苗剛十分恭敬地一疊聲直叫抱歉。
中年人發現苗小玉了。
「苗姑娘,你回來得正好,你哥哥把生意往門外推,這是怎麼啦?」
苗小玉微笑著點點頭,道:「原來是齊掌櫃,我哥哥一定有理由不接生意,你……」
那姓齊的搖頭,道:「你們‘跨海鏢局’的快船有三條,我的貨運往臺灣去,押鏢銀子我不小器,可是你哥哥卻不肯幹。」
苗剛一笑,彎腰打躬道:「不是不接,實在手上這一趟鏢太重要,我必須把力量集結,我出不起紕漏。」
姓齊的道:「我一樣地損失不起,五百斤老山人參、五十斤上好麝香之外,還有山貨二十捆,我……」
苗小玉道:「齊掌櫃,你如果能等一個月,我們就接下你的貨,如何?」
姓齊的想了一下,尚未回答,苗剛卻對他妹子道:「妹子,聽說北邊正亂得很,這萬一……」
苗小玉道:「哥哥,咱們沿海岸往北駛,七天水程五天行不就到開埠不久的上海了嗎?我以為一個月必回來了。」
姓齊的點點頭,道:「就這麼說定了,一個月後我再來,如何?」
苗剛搔搔腮幫上的小鬍子,厚實的嘴唇猛一咧,道:「好,我這就儘快地接貨出海,一個月後我回來。」
姓齊的拍拍苗剛,又對苗小玉點點頭,便往大門外面匆匆地走了。
「跨海鏢局」的前面院子裡,譁,十幾個大漢袒胸低吼著練武,十八般兵器豎立在右廂外,地上石鎖、石擔帶沙袋,單槓下面是個大沙坑。
苗剛和他的大妹子苗小玉順著左面繞到大廳上,有個夥計剛收好幾只茶杯往外走,想必是剛才招待那姓齊的用過的杯子。
在廳上,「跨海鏢局」的副總鏢頭羅世人與另一鏢師丘勇兩人已迎過來了。
苗剛走到桌前面,拉把椅子坐下來。
他剛才也坐在那裡。
苗剛對幾人招招手,大夥圍著桌子坐下來。
他問妹子苗小玉道:「石家的東西怎樣了?」
苗小玉道:「沒見著石不全,石小開說還差幾箱,就快齊了。」
苗剛道:「石不全不在?」
苗小玉道:「住在別墅未回來。」
苗剛道:「這麼重要的大事,他不親自出馬?」
苗小玉道:「石小開卻說是小事一件。」
苗剛道:「十萬兩餉銀是小事?」
一邊的副總鏢頭羅世人道:「總鏢頭,這是限時鏢,咱們必須仔細琢磨了。」
苗剛道:「車馬已備妥,東西一到便往船上運,連夜出海往北駛,小玉的主意不錯,咱們沿海岸邊行駛,不從大海繞過去,應該不會碰見那批海盜。」他頓了一下,又道:「為了萬全計,咱們三條船隻有一條裝東西,另外兩條船全力保護,所以我把咱們主力分派在保護船上,這裝貨的船就由大妹子擔待了?」
苗小玉點點頭,道:「哥哥,這一回我把黑妞兒帶去。上一回保鏢去揚州,沒有把她帶去,她在娘面前告我們的狀,她呀……」
苗剛道:「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決定吧。」
苗小玉站起身,道:「哥哥,你們調派人馬吧,我到後面去見娘。」
苗剛還未開口,大門外已有人走進來。
這人匆忙地奔進大廳,道:「總鏢頭!」
苗剛一瞪眼,道:「什麼事?」
那人抱拳道:「總鏢頭,岸邊來了個年輕漢子,也不知他怎麼打聽到咱們是保鏢的船,死皮賴臉地要在船上找個工作幹,咱們大夥沒理他,但是,這小子不肯下船了。」
鏢師丘勇叱道:「攆他下船呀!」
那人道:「攆了,他不走。」
苗剛道:「有這種事?抬他下船呀!」
那人搖頭道:「四五個人難近他的身。」
「啊!」羅世人站起來了。「什麼人如此可惡?」他看看苗剛又道:「總鏢頭,我去……」
那人擺手道:「不用去了,副總鏢頭,我把那人帶來了,我告訴他,用不用,看他的造化,那人這才隨我來了。」
苗剛道:「人呢?」
「候在門外。」
站在廳門邊的苗小玉,雙眉打結地問道:「快帶他進來,也許……」
那人立刻往外走。
苗剛低沉著聲音道:「就快上路了,突然冒出這麼一個人,八成有問題。」
丘勇道:「好辦,不帶他上船就行了。」
苗小玉怔怔地不開口,她心中想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她在賭館遇到的年輕人。
唔,那年輕人的雙目閃著異樣的光芒,炯炯然很懾人,天庭飽滿露紅光,膽鼻下掛著兩片有力的雙唇,稍圓的臉蛋,有幾根稀疏的軟鬍子,一身藍衫,腰上扎著一條發光的絲帶。那身材既不胖也不瘦,兩手青筋根根露,他……
苗小玉正在思忖著,院子裡已走進兩個人來。
前面走的是帶路的夥計,後面……
「唷!敢情正是那個年輕人!」苗小玉心中一窒。
進來的年輕漢子,站在大廳階下一抱拳。
帶路的夥計已對他介紹:「這是我們的大小姐,總鏢頭還在廳裡。」
那人點點頭,跟著帶路的便往大廳走。
苗小玉又回身走進大廳了。
她跟在年輕人身後,臉上一片淡淡的,毫無表情。
年輕人並未多看一眼苗小玉,就好像他根本不認識苗小玉這個人似的。
大廳上的人並未注意苗小玉,苗剛雙目直視著進來的年輕人。
只聽那夥計衝著苗剛抱拳道:「總鏢頭,就是他。」
苗剛立刻問道:「朋友,想找差事嗎?」
「不錯!」
「有介紹信嗎?」
「沒有!」
「可知道我這是什麼行業?」
「海上運鏢!」
苗剛麵皮一鬆,道:「我怎能用一個不明底細的人?」
年輕人道:「你怕我是歹人?」
苗剛道:「我又如何相信你是好人?」
年輕人這才回頭看看苗小玉。
他原來的那股子傲氣,在他望向苗小玉的時候又露出來了。
苗小玉在「石敢當賭館」的牌九桌前,就看過這人的那一臉傲氣。
「大小姐,你也以為我是歹人?」
苗小玉道:「我沒有說你是歹人呀!」
年輕人道:「那麼,大小姐收容在下了?」
苗小玉道:「這要我哥哥做主。」
年輕人再把目光轉向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的苗剛,道:「怎麼樣?」
苗剛不回答,他只是輕搖著頭。
年輕人淡淡地笑道:「那麼,我出銀子搭你們的船,如何?」
苗剛未回答,苗小玉卻笑笑,道:「你沒有銀子搭船,朋友,不,我應該叫你君不畏,你……」
姓君的笑了,道:「謝謝,難得大小姐還記得我的名字。」
他徐徐掏,在衣袋中掏出一張告示來。
姓君的把告示攤在桌面上,赫然又是一張捉拿大海盜的告示,只不過這不是捉拿田九旺的告示。
這是一張捉拿南海大盜「海里蛟」丁一山的告示。
在座的人都看到了。
那張告示對他們不陌生,丁一山這一股海賊,有人說他們的老窩在海南島,也有人說是來自太湖。
只不過苗小玉卻上前笑笑,道:「你身邊帶了不少捉拿海賊的賞格告示嗎?你上次在賭館已經押了一張捉拿大海盜田九旺的告示了,這一張你打算換多少銀子呀?」
姓君的道:「船錢、飯錢所用的銀子,一路送到你們的船靠岸。」
苗小玉看看她大哥。
苗剛面露冷笑在搖頭。
苗剛心中在想:「這傢伙是個狂人。」
不料苗小玉卻對姓君的道:「好,那麼你簽押吧。」
苗剛還未出手攔,忽見姓君的左手按在告示上,右手食指在他的嘴上一抹。
譁,他的右手食指又破了,那絕不是被他咬破的,因為他的雙唇似乎未張開。
那是如何破的?
苗小玉就是為了要看清他這一手,才貿然答應的,只不過,她卻仍然未看清楚。
姓君的以血指在告示上龍飛鳳舞地簽押下名字——君不畏。
他簽完之後,站在桌邊用左手猛一推,「沙」,只見那張告示,貼著桌面直往桌對面的苗剛飛去。
「啪!」苗剛隨手猛一拍壓,差一點沒壓住,那紙上有一股暗勁,觸之以為是木片一般。
苗剛的雙眉一挑,低頭看看告示:「君不畏!」
「在下叫君不畏。」
苗剛道:「君朋友,船錢飯錢就別提了,老實說,我的運鏢船上無閒人。」
君不畏道:「我一樣可以工作。」
苗小玉道:「哥哥,把他放在我的船上吧。」
苗剛道:「我不放心啊。」
苗小玉道:「咱們的行業本來就是危機重重的呀。」
苗剛目不轉睛望向君不畏,道:「君朋友,你來得突然,我這個妹子也愛冒險,你被錄用了,這告示……」
「沙!」那張告示又往君不畏飛來了。
依然是貼著桌面直飛過來,也仍然帶著一股子暗流勁道飄來、「嗖!」
君不畏的手真快,快得就好像他根本未動似的,那張告示已在他的手上摺疊起來。
君不畏把告示塞入袋中,他對苗剛點點頭道:「你不要這告示,那我就無須殺丁一山了。」
苗小玉對身邊的夥計吩咐:「小劉,帶他去我的船上,該幹什麼照分派,咱們不養白吃白喝的人。」說完,她回身就走。
苗小玉頭也不回地匆匆走回後院了。
她為什麼突然變得如此冷傲?誰也弄不清楚,只不過君不畏並不注意。
君不畏跟著小劉往大門外走了。
望著君不畏的背影,坐在大廳上的總鏢頭「叉王」苗剛冷冷地對在座的幾人道:「這姓君的還有些功夫。」
副總鏢頭羅世人淡淡地道:「想找田九旺一搏,他差遠了,誰不知道大海盜田九旺的那把東洋刀出神入化。」
苗剛道:「我也這麼想,田九旺的人頭如果那麼容易被人切掉,東海岸千里遠,早就太平了,還用得著咱們這種行業?」
他這話便意味著,只有他苗剛的「跨海鏢局」還可以與大海盜田九旺相抗衡。
鏢師徐正太道:「剛才應該試一試姓君的身手,如果他是個半吊子,不夠瞧,咱們得對他加以約束,別真的一旦遇上田九旺,他小子找上去挨刀。」
苗剛道:「剛才我試過,是有那麼一些功夫,只不過想取田九旺項上的人頭,我懷疑……」他頓了一下,又道:
「我明白我妹子的意思,她也是不想姓君的白白送命,才叫小劉帶到船上的,他既是咱們夥計,當然就不能亂來,總得聽分派,如果叫他搭船,情形便不同了,他可以不聽咱們的。」
苗剛如此解釋,大夥無不點頭。
海灣一道近三百尺長的石堤,半圓形的彎成一個海港,七八條大小不等的帆船,順序依靠在石堤邊,這其中就有三條雙桅快船並靠在一起。
黃色旗子上繡著「跨海」二字,高高地懸掛在前桅上,三里遠就能看得見。
小劉遠在三里外便指著港灣,笑對君不畏道:「老弟,你看到沒有,遠處三條最漂亮的快船,上面掛著黃旗的,那就是咱們‘跨海鏢局’的船。」
君不畏只瞄了一下,並未開口。
小劉又道:「君老弟,船鏢比之陸上押鏢大不相同,先決的條件,那就得好水性,你行嗎?」
君不畏只微微一笑,他仍然未開口。
小劉邊說邊走,見君不畏不開口,千千一笑,又道:「君老弟,我有一事提醒你,你要牢牢記在心上。」
君不畏開口了,他只「嗯」了一聲。
小劉道:「常言道的足,行船走馬三分命,七分操在老天手,所以大夥有許多禁忌,你知道嗎?」
君不畏只微微一笑,點點頭。
小劉道:「上船之後,不該說的話不說,不該做的事不做,後艙供著媽祖神,每日先行叩個頭,至於你的工作嘛……」他露齒一笑,又道:
「每天提水洗艙面,我告訴你,大小姐最愛乾淨。」
君不畏仍然只笑笑。
兩人就快到船邊了,從船上跳下一個光腳丫的黑漢。
這人身子好胖,肚皮圓得似水缸,說話帶著沙啞聲:「小劉!」
小劉已經走到船邊了,他回應:「胖黑,過來見見新來的兄弟。」
胖黑眨動豬泡眼,道:「新來的?」他目注君不畏,又道:「咱們不缺人手呀。」
小劉道:「小姐吩咐的,留在咱們船上。」
胖黑哈哈一笑,道:「啊,裙帶關係呀!」
小劉道:「少胡說!」他對君不畏點點頭,道:「君兄弟,他叫胖黑,名實相符,你們認識一下。」
胖黑已伸出肥胖大手,哈哈一笑去拉君不畏了。
他握住君不畏的右手,而且好像故意賣弄,暗中把功力運在手掌上。
他那肥胖的黑臉上有了反應,濃濃的兩道粗眉猛一挑,他哈哈笑了。
他覺得他握了一把棉花,又像是抓了一條泥鰍,棉花當然是軟綿綿的,而泥鰍卻那麼巧妙地滑出他的手掌。
胖黑的大臉龐上突然一緊,旋即哈哈一笑,胖黑伸手拍拍君不畏,道:「你姓君?」
君不畏道:「君子的君。」他終於開口了,而且回報以淡淡的微笑。
三個人從岸邊跳上船,附近傳來擲骰子的聲音,然後傳出大聲吼叫,原來船艙中有人在擲骰子,正賭得濃。
君不畏跳上船,他發現這三條船的構造一個模樣,每條船分前後艙,兩艙之間有大桅杆,前艙大,後艙稍小,這時候三條船的人都擠在第二條船的前艙中熱鬧地賭上了。
海船上的日子本來就是這樣,海上行船枯燥無味,也只有以賭來調劑生活。
小劉把君不畏帶到前艙門口,他指著艙內,道:「咱們這條船,一共八個人,船行海上分兩班,你來了,多一個,咱們九個人睡在這大艙裡,君老弟,我再問你一句話,你會游泳嗎?」
君不畏道:「如果需要下海的話,我就會。」
小劉聽的一瞪眼,道:「怎麼說?」
君不畏道:「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小劉更迷惘了。
一邊的胖黑指著大海,道:「喂,老弟,你不會是個早鴨子吧?」
君不畏笑笑,道:「人總是比不過海里的魚,對吧?」
真是莫測高深的一句話,使胖黑也直搖頭。
他只搖了三幾下,便又問:「喂,老弟,你可得實話實說,你暈船嗎?你坐過海船嗎?」
君不畏道:「我現在就在海船上呀!」
胖黑道:「老弟,我可得告訴你,船行大海,顛簸又旋轉,如果暈船,肚皮裡的膽汁也會吐盡,我可要明白地告知你,到時候誰也管不了你了。」
君不畏又笑笑,低頭看看艙內,只見一邊堆了七八床舊棉被,另一邊擱了十幾把單刀,還有鏈子鏢與五張強力弓與箭。
鏢船上,這些兵器總是少不了的,君不畏只輕輕地搖搖頭,便直起身來,道:「我就睡在這裡面?」
小劉道:「後艙有時是鏢師們住的,這一趟由小姐住裡面,平日裡誰也不許進,這時候上了鎖。」
胖黑道:「兄弟,我看你不像個打雜的,倒像個遊山玩水的,你怎麼想在鏢船上幹活兒?」
君不畏道:「打雜也是人乾的呀,有什麼不對嗎?」
小劉卻對胖黑道:「胖黑,你別小看這位君兄弟,人家還一心想切掉田九旺人頭去換賞銀的,哈哈……」
胖黑一聽可樂了。
他笑,而且捧腹大笑。
「哈哈哈……」
君不畏不笑,他只是斜看胖黑,他發覺這胖子黑得像頭豬,黑得發光,笑起來一對眼睛不見了。
胖黑似乎猛吸氣壓住狂笑,指著君不畏對小劉道:「就他?就他這模樣,哈哈……」
小劉也笑了,只不過他笑得自然。
胖黑笑了一陣,又道:「大海盜田九旺的頭如果那麼容易被人切掉,他孃的,我胖黑早找去了。」
小劉道:「君兄弟懷中有告示,看情況他似乎有那麼一點憑恃。」
「什麼憑恃?」
小劉道:「我認為有,但到底有什麼憑恃,我也不知道。」
胖黑把大手一張,一把揪住君不畏的左小臂,沉聲道:「你說,你憑恃什麼?」
君不畏低頭看看胖黑那有力的右手,胖黑的右手宛似一道鐵箍,抓得幾乎入肉,光景就像怕君不畏掙脫跑掉。
君不畏沒有跑,但他只一抖手間,胖黑的右手好像抓到刺棒似的立刻鬆脫。胖黑吃驚地道:「你……」
君不畏卻笑笑,道:「你抓人的手勁是一流的,你的力氣夠大。」
這意思是說,你的力氣夠大,但遇上的人是我君不畏,換句話說,你胖子還差遠了。
胖黑怎知這意思,他還抖著一臉肥肉哈哈地笑。
小劉卻指指中間那條船,對君不畏道:「君兄弟,要不要過去賭幾把?」
君不畏手按口袋,口袋中只有一錠銀子,那是在「石敢當賭館」時苗小玉給他的。
也許他的賭性強,反正如今有地方吃住,何不過去瞧一瞧,賭幾把,至少也先認識一下這些人。
君不畏笑笑,點點頭,道:「有何不可?」
胖黑卻冷淡地道:「原來是個賭棍。」
君不畏義笑笑,他跟著小劉往中間船上走過去。
船與船之間不搭跳板,「跨海鏢局」的夥計們均是練家子,一蹦三丈遠。
小劉就是抬腿之間躍過中間快船上的。
胖黑並未隨著來,胖黑去做吃的了。
君不畏跟著小劉躍過去,他發覺大艙門口擠著兩個大漢的屁股。兩個大漢的上半身,有一半擠在艙裡面。
小劉走過去,抬腿踢在一個漢子的屁股上:「讓讓,讓讓,輸光了睡大覺去。」
那人擠著把頭伸出艙外,只一看是小劉,便哈哈笑道:「孃的,我今天摸到姑子的屁眼了,盡拿臭憋十,如今光了。」
這人看見小劉身後的君不畏了,
另外一人已盯著君不畏看,好像在替君不畏相面似的直瞪眼。
小劉伸手撥過去,道:「別堵在艙門口呀!」
那人這才問小劉:「喂,他是誰?」
小劉指著君不畏道:「新來的夥計呀!」
另一個立刻想到了,這小子不是曾到過這兒嗎?他不是想搭船往海上去嗎?
「唔,我想起求了,不就是一大早前來找工作的?」
小劉已彎腰往艙內擠,聞言回頭道:「他找到工作了,大小姐答應他留在我那條船上。」
那人再看看君不畏,道:「行嗎?」
君不畏卻對那人露齒一笑,帶著些許靦腆地跟著小劉擠進船艙裡面了。
「譁!」
船艙中鋪了一塊沒有桌腿的方桌面,桌面上黑得發亮的三十二張牌九,也不知是牌玩人還是人玩牌,圍的人有一半在流汗水。
十幾雙腳丫子抵在桌子邊,十幾個人頭抵著,那股子怪味道,臭腳帶汗臭,加上濃濃的煙味加以調合,如果不是偶爾刮來一股海風,還真能燻死人。
小劉與君不畏擠在人圈外圍,沒有人去注意他們。
人們只注意牌桌上的三十二張牌。
只聽得正面那虯髯黑漢把兩隻骰子在兩隻手掌中搖了一陣子,大叫:「離手,統吃!」
「譁!」骰子出手了。
十幾雙眼睛瞧得準,大夥一齊叫:「六順子!」
什麼叫做「六順子」?實乃骰子擲的六。
於是出門的先取牌,莊家拿最後一把。
一把牌只有兩張,莊家取牌很用力,手與桌子碰,發出「沙」地一聲響。
這把牌君不畏沒有來得及下注,他幸運,因為這把牌莊家統吃。
小劉回眸對君不畏笑笑,他取出一塊碎銀子押在末門的前面。
賭桌上面的賭資全是雜銀子,比起「石敢當賭館」的檯面上,這兒全是小兒科。
其實不然,這些人的銀子,有一大半已在賭館中賭光,如今這是快出海了,隨身的幾兩銀子拿來跟自己哥們賭。
君不畏沒有立刻下注,就是因為賭桌上全部加起來,也不過五七兩銀子。
君不畏手中握的是五兩重銀錠一個,那是苗小玉在「石敢當賭館」送他的。
如果君不畏不是當眾露了一手,他伸舌頭就令右指出血,苗小玉就不會把銀子送他。
苗小玉並非多金,實乃因為她家開的是鏢局子,這種行業平日多修行,他們寧多一個朋友,也不願多一個敵人,這是主要的原因。
如今君不畏見小劉也把銀子輸掉,他笑笑,便把五兩銀子重重地押在桌面上,還衝著小劉露齒一笑。
別看這是五兩銀子,這時候也算最大賭注了。
果然,立刻引來所有人的目光。
有人這時才發現來了個陌生人,便立刻發出「噫」聲。
小劉立刻哈哈一笑,道:「我那船上新到的,姓君,君子的君。」
有個矮漢把一雙腳丫子收回去,指著君不畏道:「是他呀,不就是來找工作的那個人嗎?他被錄用了?」
小劉道:「而且是小姐留用的人。」
「唔!」大夥發出的聲音是一致的,帶著那麼一點驚歎與難以相信。
莊家開口了:「君朋友,你有很多銀子嗎?」
君不畏衝著莊家一笑,道:「你怎麼知道?」
莊家指著桌面上的銀子,笑笑道:「你瞧瞧,就你的賭注多呀。」
君不畏道:「你嫌多?」
莊家哈哈笑道:「沒有人把送上門的肥羊趕跑的。」
君不畏道:「那麼,你擲骰子吧。」他還回頭看看小劉,他也發覺小劉臉上很平淡。
「譁!」莊家的骰子擲出來了。
「我自己!」
什麼又叫「我自己」?」
說穿不出奇,莊家是個大舌頭,他把五字念成「我」字,五是莊家先拿牌,他叫成「我自己」了。
莊家笑眯眯地取過牌,他老兄不看牌。
他直不愣地看君不畏,也看看君不畏的五兩銀子,就好像那已是他的銀子了。
五兩銀子即將變成他的了,想想看,他能不高興嗎?
於是,君不畏把末門的牌拿起來了。
本來是原來那人去取牌的,只因為那人下了不足五錢銀子,只好由君不畏去取牌了。
君不畏並未把兩張牌取在手上,也未高舉過頂的大吼大叫,他甚至雙目不看牌。
他望向莊家,隨手把牌翻開來。
「啊,高階憋十呀!」有人如此汕笑起來。
甚麼叫「高階憋十」?
牌九之中猴王最大,如果拿到「猴子坐板凳」,那正是猴六配四眼,當然是大憋十。
君不畏沒有皺眉,他還想發笑,他也幾乎把五兩銀子往莊家推過去,打算回去找地方睡覺養精神了。
「啪!」莊家愉快地把牌翻過來了。
「哇呀呀,大憋十呀!」
猴頭配個雜種七就叫大憋十,而且又是最小不過的憋十,這種憋十沒有救,神仙也搖頭。
這一把莊家統賠,當然,君不畏也照贏。
莊家算了十幾塊碎銀子,全部推給君不畏,小劉在一邊打哈哈,道:「君兄弟,休忘了,你是我小劉帶來的,你吃肉我喝湯喲,哈……」
君不畏一笑,指指桌面道:「你自己要多少拿多少。」
小劉還真的出手,不好意思地取了幾塊碎銀子在手上,笑道:「算是借你的。」
君不畏道:「我送你的。」
此刻,莊家開口了:「怎麼樣,仍然五兩注嗎?」
「全部!」
莊家一愣,大夥也跟著一陣嗡聲。
君不畏淡淡地看著莊家,他等著莊家擲骰子了。
莊家低頭看看他用舊衣衫兜的一把碎銀子,再看看君不畏的銀子,那些碎銀子全部是他贏的。
他衝著君不畏一笑,好一口黃板牙露出大半來,道:「下!下!」
這是叫另外兩門也快下注,他有的是銀子賠。
這一回下注的人真不少,因為大夥發覺,莊家到了輸的下風了,這種機會不能錯過。
但見出門堆了三兩多碎銀,天門也下了二兩五,末門只有君不畏的那一堆,小劉便也站在君不畏的身邊助威吶喊著,要莊家統賠。
「離手!統吃啦!」莊家每擲骰子,總是吆喝這兩句。
「五!」
這又是莊家自己先拿牌,莊家又叫了一聲「我自己。」
那莊家拿牌只一看,不由笑呵呵地把牌攤開來了。
「譁!」好紅的一對人牌呀!
莊家不看別的人,他直瞧著君不畏。
君不畏笑笑,他仍然把牌隨手翻開來。
「喲,四個大紅點呀!」
四個大紅點就是地牌一對,正吃住莊家的一對人牌。
君不畏並沒高興得笑起來。
小劉在哈哈笑,他對莊家調侃地道:「毛張飛今天遇上孔明瞭。」
張飛遇孔明,那是一點轍也沒有,除了跳腳罵。
莊家果然開口罵了:「操他娘,濟公遇上武大郎——這是從何說起嘛!」
只不過他仍然掃吃兩門,算一算只賠了三兩多銀子。
一把收回牌九共十六張,毛張飛狠狠地把牌在桌面上洗起來,那光景恨不得把牌洗爛掉。
牌是不會洗爛的,他又出牌了。
「下!下!」
毛張飛仍然望向君不畏,那模樣好像他要吃掉面前這小白臉君不畏似的。
小劉拍拍君不畏那一小堆銀子,道:「君兄弟,你這一回下多少?」
「全部!」
「譁!」大夥這麼一聽就起鬨地叫出來了。
這時候,一船的漢子都變成窮光蛋,餉銀還得十幾天後才發下,如今誰腰袋裡能有個一兩多銀子,就算不錯了。
小劉吃一驚,道:「君兄弟,你有把握贏?」
君不畏道:「我上船來就是賭一場。」
小劉永遠也聽不懂他這句話。
他只是把一雙黑多白少的眼睛睜得圓圓的。
毛張飛怔住了,道:「怎麼,你全下了?」
「不錯!」
毛張飛立刻又低頭,他低頭看他的衣兜。
他也數了一下,點點頭,道:「夠了。」
有人笑道:「夠賠了!」
「哈哈!」大夥笑了。
毛張飛卻又開口罵道:「放你孃的屁,不會說些好聽的呀!」
君不畏卻淡淡地看著毛張飛,等著取牌了。
毛張飛的骰子擲出去了。
「我自己!」
又是五,他又叫成「我自己」。
又有人在笑叫:「逢七就賠呀,哈哈……」
毛張飛不翻牌,他把牌擱在門前,雙目逼視著君不畏,也低頭看君不畏的牌。另外兩門的碎銀子更少了,只不過三幾塊,合起來不足一兩重,全輸掉了。雖然全輸給莊家,但大夥的興致更高,因為君不畏的表現叫他們丌了眼界。
君不畏仍然不看牌,隨手把牌掀翻開。
他這一掀,莊家可樂了。
莊家也笑呵地唱起來:「那十一喲,十一呀,十一摟住九姑娘,這兩人上牙床呀,大憋十……」
這把牌是十一點與九點,果然大憋十一個。
毛張飛再看看另外兩門,只不過一個五點,一個是七點而已。
毛張飛這才舉起自己的兩張牌,兩張牌疊一起,起面就是猴頭三。
他慢慢地抽,仔細地看,一邊還大叫:「只是不要七,來七老子下地獄……六……」
一邊有人幫腔喊:「七、七……」
毛張飛的臉變了,因為他又拿了個雜巴七,憋十之中最小的一個。
毛張飛成了豬肝臉,汗珠子就像淋了雨般地往下流。
「他孃的臭屁,猴頭認定老子了。」
有人笑道:「毛張飛,前天你不是說在東門外吃了一碗猴腦嗎?猴爺找你報仇來了。」
「去你孃的!」
「譁!」毛張飛把銀子抖落出來了,全部賠了還差二兩,他怏怏地衝著君不畏一攤手,又道:「砸鍋了!」
君不畏笑笑。
小劉卻不依地道:「小本推大莊呀,毛張飛,你沒那麼多銀子,為什麼不敞開來賭?」
毛張飛道:「小劉哥,你這是……」
君不畏卻淡淡一笑,道:「我不計較,同舟共濟一起同樂,別當是一回事。」
說著,他只把他的五兩銀錠取在手上,笑道:「這錠銀子是別人的,餘下的就給大夥吃酒了。」
他這麼一說,小劉便也愣住了。
「君兄弟,你這是幹什麼?」
君不畏看看十幾個愣然的漢子,淡淡地道:「五百年修行一條船,千年修成共枕眠,各位,把輸掉的自己動手取回去,哈哈……」他只是一聲笑,轉身拍拍小劉,又道:「我回船去睡一覺,如何?」
小劉眨眨眼睛,道:「你去睡吧,明天開始工作。」他看看桌面上,對那些漢子又道:「誰的銀子誰取回去,別搶。」
他只一轉身,大夥立刻動手搶起來了。
為什麼搶?因為都是輸家,毛張飛便做莊家也輸。
可也怪了,沒多久,中間那條船艙中又吼叫起來了。
當然是又賭上了。
大夥只要有幾個錢,怎麼會不賭?
君不畏笑笑,他倒在船艙一邊便睡下了。
隔船的賭金並不多,但仍然叫吼得很兇,聽起來好像又是毛張飛當莊。
「起來了!起來了!」
這是小劉的聲音,他叫得有些高吭,顯然叫大夥快起來辦正事了。
三條船上的漢子們部已站出船艙外,有一漢子大叫:「喂,小劉,局子裡有訊息嗎?」
小劉看看三條船十的漢子,差不多已到齊了,便高聲叫道:「大小姐傳下話來,立刻派十個人,把貨運到船上,等到午時三刻吉時開航了。」
大夥一聽不怠慢,立刻就見有人往岸上躍。
君不畏也躍到岸上,他這才發覺岸上站著一個黑姑娘。
這黑姑娘業發現君不畏了。
「咦,你是準?」
君不畏尚未開口,小劉已對照姑娘哈哈一笑,道:「怎麼,小姐沒向你提呀?」
「提什麼?」
「提這位新來的君兄弟呀。」
黑姑娘面對君不畏,道:「新加入的?看他這模樣,能幹什麼?」
君不畏笑笑,道:「請多指教。」
黑姑娘道:「船上的夥計不比在陸地,一個蘿蔔一個坑,大風大浪也得行,你姓……」
「姓君,君子的君。」小劉涎臉一笑,似乎也不敢得罪這黑姑娘。
俏鼻子一聳,黑姑娘對小劉道:「人到齊了,就跟我走吧。」
說完之後,她扭動粗腰,直往小風城方向走去。君不畏也走,他跟在小劉身後面。
小劉衝他一笑,道:「君兄弟,我可要告訴你,你以後對這位黑妞兒姑娘要多恭敬。」
「我對女人都是一樣地恭敬。」
小劉一笑,道:「她可是老太太身邊的紅人。」
「誰是老太太?」
「當然是總鏢頭的老孃。」
君不畏淡淡地道:「原來是侍候老太太的丫頭呀!」
他故意把聲音提得高高的,當然是要黑妞兒聽到。
黑妞兒果然回頭瞧,而且雙目怒視君不畏。
君不畏向她咧嘴一笑,黑妞兒在冒火了。
小劉急急地拉了君不畏一把,君不畏只裝作不知道。
不料黑妞兒卻突然吃吃一笑,回頭就往外走。
小劉心中立刻明白,早晚她會給君不畏製造些苦頭的。
這一行人匆匆地奔到「跨海鏢局」大門外,望向鏢局大廳前,只見一位身穿白衣的青年,玉樹臨風似的站在臺階上,那總鏢頭苗剛兄妹兩人,並肩站在這人對面,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黑妞兒快步奔過去了,說:「小姐,人到齊了。」
苗小玉立刻走過來,她身後還跟著鏢師丘勇和文昌洪兩人。
苗小玉回頭對她哥哥一聲招呼道:「哥哥,我這就接貨去了,你們在船上等著吧!」
苗剛不回答,他只揮揮手。
他仍然在對那白衣青年解說些什麼,只不過白衣青年似乎懇求什麼,這光景誰也弄不清是幹什麼的。
小劉走在苗小玉身後,很小心地問:「大小姐,剛才那位身穿白衣的青年,幹什麼的?」
苗小玉淡淡地道:「想搭我們的船去上海。」
小劉道:「他可以搭別的船啊。」
苗小玉道:「坐咱們的船不是更安全?」
小劉道:「可是咱們已經有主兒了。」
苗小玉道:「所以我哥哥沒有立刻答應他。」
小劉道:「不知什麼來路?」
苗小玉道:「那年輕人說,上海有他家的生意,如今陸地不太平,他不敢走陸路,便找上咱們了。」
小劉不問了。
他想著太平軍與捻軍的事,這兩股力量大結合,清軍就有得忙的了。
苗小玉率領著「跨海鏢局」的人,只不過繞了幾個彎,便來到「石敢當賭館」的門前。
這時候沒賭客,賭館的大門卻開著,只見石小開站在門前抬頭看。
苗小玉這夥人來了,石小開跳到臺階下,他哈哈笑,迎接苗小玉道:「酒席已擺好,只等各位到來入席了。」
苗小玉笑笑,道:「石老爺子想得周到,只不知老爺子來了沒有?」
「來了,來了,在裡面等著了。」
苗小玉道:「石大少,你帶路。」
石小開拔步往賭館中走,一邊走,一邊回頭笑,道:「苗姑娘,看這光景,你好像芳駕親征了。」
苗小玉一嘆,道:「命苦啊!」
石小開立刻低聲道:「只要你大方地點個頭,你這一輩子吃香喝辣,穿紅戴花掛金玉,我石小開全包了。」
苗小玉一笑,道:「我好像有自知之明。」
石小開道:「怎麼說?」
苗小玉道:「此生勞碌命也!」
石小開真想拉她的手,但他明白苗小玉的武功高過他甚多,一旦惹火苗小玉,吃虧的一定是自己。
男人中有很多這樣的人,石小開就犯賤,越弄不到手的他就越喜歡。
一行人轉入後面大廳上,七八個姑娘守在屋門邊,另外三個男子漢,乾淨利落地挽起衣袖站在院子裡。
苗小玉回身對鏢局的夥計們一揮手,道:「你們在外面,我同丘勇與文昌洪兩位鏢師進去見石老爺子。」
「是!」十幾個漢子立刻閃到廊下面。
君不畏抬頭看,果然看到一個灰鬢紅面老者,穿了一身紫袍,左手正舞弄著兩隻渾圓又亮的鋼球,大咧咧地站在廳中央。
君不畏還以為這是大夥說的石老爺子,然而,石小開卻又對苗小玉道:「苗姑娘,這位是包二爺,他老人家要隨鏢銀同船去上海。」
苗小玉已踏進正廳,聞言衝著姓包的一抱拳,道:「歡迎包爺搭船。」
姓包的只點點頭,便聞得一聲粗濃的聲音傳來:「苗姑娘嗎?」
苗小玉往內瞧,只見一張太師椅子上坐著一位山羊鬍子的半百老者,苗小玉立刻上前,抱拳道:「石老,叫你久等了。」
那太師椅子上正是黑道梟雄「八手遮天」石不全。
「苗姑娘,你們坐。」
苗小玉再看那紫袍老者,只見姓包的已笑呵呵地站在一邊,衝著她微微點頭。
石不全對兒子石小開吩咐:「外面鏢局子裡的弟兄們,快叫他們到廂房入席,大夥吃酒,別客氣。」
石小開匆匆走出大廳,立刻,廳門下的女侍們也忙碌起來了。
石不全手拉苗小玉,呵呵一笑,道:「老夫打從心眼裡喜歡你,只不知我那個笨兒子可有沒有這福氣?」
苗小玉收回手,她把話題岔開,道:「老爺子,可否先看看鏢銀?」
石不全道:「呶,全部在屋子裡,八開大木箱,一共整十箱,每一箱銀子一萬兩,一共整整十萬兩,不過,」他指指桌面,又道:「不急,吃過酒你點收。」
姓包的已對苗小玉道:「坐,坐。」
苗小玉與兩位鏢師在桌邊坐下,兩個侍女來侍候,石不全與姓包的並坐在上首席,看樣子,這姓包的身份不低,否則怎會和石不全平起平坐?
苗小玉便有這樣感覺。
她不覺也對那姓包的多看幾眼。
石不全起身舉杯道:「來,我舉杯,祝你們‘跨海鏢局’一路平安到上海。」
「謝謝!」
苗小玉舉杯,大家飲了這第一杯酒。
石不全再舉杯,對苗小玉道:「我這位包兄弟,乃是隨同你們押鏢銀往上海的,苗姑娘,你們只要把銀子送到上海黃浦江面,一切就交由我這位包兄弟,便可以打道回小風城了。」
苗小玉聞言,凝重地看姓包的一眼。她也隨之點點頭,道:「我們一切聽從石老爺子的吩咐,自是不會誤事。只不過……」
她尚未問下去,石不全的眸芒一厲,道:「苗姑娘,你們都準備妥了嗎?」
苗小玉道:「箱子搬上船,吉時一到便啟航。」
石不全點點頭,道:「那好,我再一次預祝你們順風,來,乾一杯!」
那年頭,送行的酒只三杯,苗小玉當然明白,石老爺子這杯酒是送客酒,桌上的菜再好吃,也只有看幾眼了。
苗小玉站起身來,她衝著石不全一抱拳,道:「石老爺子,吉時將到,我們這就點鏢上船了。」
石不全對身邊姓包的點點頭,道:「包老弟,你就陪著割鏢。」
姓包的點頭而起,有個侍女立刻走到石不全身後,原來石不全坐的那張太師椅是帶輪子的。
侍女推著椅子,苗小玉跟在後面,三人一齊進入一間大房中,只見房中果然堆著十口大箱子。
石不全指著大木箱對苗小玉道:「苗姑娘,你可以仔細查驗。」
苗小玉當然要看,這是應有的手續。
她不但檢視,而且每一隻箱子均開啟來看,只不過當她連開啟三口箱子之後,不由得驚訝地問道:「石老爺子,為什麼箱子中的銀子均是一兩重一個的小錠?」
不料石不全卻冷冷地道:「你只須查明足十萬兩銀子就行了,別的有什麼關係?」
是的,每一隻箱子中共十層,每一層都放得很整齊,共千兩,十層就是一萬兩。
苗小玉查驗完畢,便對石不全點頭,道:「老爺子,可以上封條了。」
只見一個侍女已將二十張封條,交叉地貼在大木箱上面,還由石不全與苗小玉二人各捺上紅印。
立刻,「跨海鏢局」的兩位鏢師把帶來的人召集過來,那苗小玉對鏢師丘勇道:「上車以後直運上船,我回鏢局向總鏢頭報知。」
丘勇立刻命人進人大廳內室,兩個人抬一箱,匆匆地把十箱銀子抬到門外停的兩輛馬車上。
君不畏就奇怪,為什麼不用銀票?上海有銀號,兌換又方便,何苦動用這麼多人抬銀錠。
他當然不會明白其中道理,如果他知道,必然會大吃一驚。
兩輛馬車馳到海灣行堤邊的時候,「跨海鏢局」總鏢頭「叉王」苗剛已率領著鏢局的人趕到了。
苗剛站在船邊上,指揮著把十口大木箱一個個地往船艙下面堆放,那鏢師「飛魚」徐正太率領著八名大漢,用鋼索牢牢地把箱子系在底艙內,十萬兩銀子就是近七千斤重,如果不牢固,船行大海難免出事。
苗小玉陪同姓包的走近苗剛,那苗剛很嚴肅地直視著這位紫袍大漢。
姓包的衝著苗剛重重抱拳,道:「有勞了。」
苗剛回敬一禮,道:「石老爺子所託,應該的。」
苗小玉已對她的哥哥苗剛道:「這位是包老爺子,石老爺子交代,由包老爺子陪著前往,船入黃浦江,一切就由包老爺子接辦,咱們也就交差了。」
苗剛再看看姓包的,然後閃身一讓,道:「包老爺子,你請上船。」
姓包的點點頭,躍身登上甲板,他見鏢局的人動作快,十口大木箱已然蓋在甲板之下,便往艙門走去。
苗剛隨著也走到艙門,他對姓包的道:「包老爺子,屈就一下,你老住在後艙前面,這後艙後面,是我妹子與她的丫頭黑妞兒住,一切自有夥計們侍候。」
姓包的道:「別為我操心了,總鏢頭,吉時一到,你們啟航吧。」
他好像不願多說,低頭便進入艙內了。
後艙分前後,中間隔著厚木板,後艙收拾得也乾淨,尤其是後一段,好像姑娘的小小閨房似的。
一切就緒,船上的小劉已命君不畏趕快清洗甲板,連後艙頂也得用布抹拭擦光,原因是苗姑娘愛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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