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畏沒有笑,他聳動著鼻子,心想:「你最好別喜歡我,我會叫你大失所望的。」
這只是剎那間的事,快船已接近打鬥的敵我三條船了。
包震天對君不畏道:「小兄弟,今天你叫包某開了眼界,少不得請你一頓酒,呶,看你的了。」
君不畏抬頭看,他問道:「剛才那個丁一山是他們頭兒?」
包震天道:「不錯。」
君不畏笑了。
就在船尚未接上的時候,他忽然大聲叫起來:「丁一山快死了,丁一山逃往岸上去了,你們還拼個什麼?殺!」
君不畏叫著,忽然拔身而起,他的手法真快,就那麼人在空中騰躍時,已自袋中摸出十兒張天九牌,人未落上船,空中已發出「嗖」聲連串響,便也聽得十幾人發出大聲的嚎叫。
「唔!」
「啊!」
「轟!」君不畏落在船上了,斜刺裡三個莽漢撲殺過來,三把砍刀真凌厲,三個方向一古腦地罩上君不畏。
君不畏好怪異的身法,只見他橫肩撞進右面大漢懷裡,反臂只一撥弄。
「噹啷」之聲響起了,三把砍刀碰在一起,激出一片冷焰爆開來。
便在這電光石火間,君不畏只一扭那人右臂,三個大漢撞了個滿懷。
「轟!」
「唷!」
君不畏拋下三人往船中央撲去,他口中沉吼:「殺!」
迎面兩人中了他打出的天九牌,血流滿面往外閃,早又被君不畏出腿踢落大海里。
那面,只見苗剛舞叉力戰一個瘦大漢,這兩人殺得好凶殘,那苗剛已披髮半遮臉,肩頭上血染一大片。
再看那瘦漢,雙手抱刀砍得很,直要把苗剛往海里逼,他一邊殺,一邊還「哼呀嗨」,就好像他在砍木柴。
於是,君不畏撲過去了。
苗剛的剛叉戳了個空,瘦漢的砍刀已舉在半空中,君不畏來得巧,他在瘦漢的肩頭摸一把,嗨,瘦漢的刀慢騰騰地垂下了。
瘦大個子吃驚地回頭看,君不畏面無表情地直瞪眼。
瘦漢閃身在桅杆邊,叱吼:「媽的,你是誰?」
「要賞銀的!」
「你說什麼?」
「官家告示出賞銀,我就是賺官家銀子的人。」
瘦漢暗中在運功,肩頭一動一動的,因為他被君不畏一摸之後,一點力也使不出來了。
聞得君不畏之言,瘦漢咒罵:「你媽的,什麼銀子不好賺,徧愛這種血腥錢。」
君不畏道:「也是玩命憑本事。」他頓了一下,見形勢在變,而總鏢頭苗剛在喘氣,不由笑笑,道:「請問閣下貴姓?」
瘦漢齜牙咧嘴,道:「你很想知道?」
「當然。」
「那你去猜吧。」
苗剛緩過氣來了。他厲吼道:「君兄弟,他叫熊大海,是這幫海盜的二當家,‘海里蛟’丁一山是他們頭兒。」
君不畏道:「這姓熊的官家出賞銀多少?」
他真的要為官府賞銀下手了。
苗剛卻搖搖頭,道:「還未曾見過。」
君不畏道:「這麼說,他是無名小卒了。」
他「卒」字出口,熊大海的右臂又凝聚力量了,他咬牙一聲低罵:「老子宰了你這小子!」
「嗖!」當頭一刀劈過來,他還直欺而上,準備把君不畏撞入海中了。
君不畏冷漠地一個錯步疾閃,右肘已頂在熊大海的左後腰,這一頂力道大,熊大海的身子打踉蹌,三個大步未墊上,一頭跌落海中了。
苗剛眼也看直了。
便在他驚異中,忽見苗小玉與黑妞兒往這面殺過來。
苗小玉出刀左右殺,十幾個海盜已被逼回大船上。
海面上冒出熊大海,他真有一套,從船後抓住舵板爬回自己的船上了。
「撤!撤!他媽的,快撤!」
這批海盜來得快,去得不慢,他們砍斷了繩索便揚帆,鏢局的人還要追殺,卻被苗剛喝住了。
苗小玉在船上高聲喊:「哥,咱們快救受傷的呀。」
苗剛一見妹子無恙,心中好像放下石頭似的,立刻對另一船上副總鏢頭羅世人道:「羅兄,清點咱們傷亡的人數,快救受傷的啊。」
羅世人已回聲過來,道:「總鏢頭,我這兒重傷二人,輕傷六個,不礙揚帆航行。」
苗小玉又叫道:「哥,再有兩天就到舟山了,咱們是否繞大海而過?」
苗剛道:「按原定計劃,近岸航呀。」他不再多言,大吼一聲:「升帆了!」
君不畏有些木訥地回到苗小玉船上,一副天九牌沒有了,他坐在後艙前面不出聲。
這時候,苗剛卻大聲吩咐:「妹子呀!」
苗小玉正不知對君不畏說些什麼,聞得她大哥的吼聲,立即回應:「什麼事?」
苗剛道:「那位君兄弟,你代我好好款待。」
苗小玉尚未回答,苗剛又道:「過去是咱們無知,不知這人就是前來幫咱們,如今既然明白,該怎麼做你心中應知道。」
苗小玉道:「我不再叫他洗甲板就是了。」
一邊的包震天哈哈一笑,道:「打從今天起,君兄弟與老夫同艙共眠,哈……」他上前拉住君不畏,又道:「走,進艙中,咱們兩人喝一杯。」
君不畏看看苗小玉,再看看黑妞兒,他露出無奈的表情,赧然道:「包老爺子,你好像也是客人吧?」
他這話的意思很明顯,你姓包的是客,怎能在船上當家做主?
苗小玉乃高傲女子,石小全的兒子她也不買帳,豈會受這樣搶白,心中著實不快。
但苗小玉心中明白,這一戰如果不是君不畏,別說是鏢局完了,便自己也早被丁一山擄上海島去了。
想說什麼也無從說起,苗小玉想到一個人,她回頭看向掌舵的小劉說:「小劉,從現在起,君不畏是咱們上賓,吃住招待與包老爺子同。」
小劉立刻笑應道:「是,是,應該的。」
苗小玉吩咐以後,還是忍不住對君不畏怒視一眼,轉身便往艙內走去。
黑妞兒搓搓手,想對君不畏說些什麼,但她看到君不畏把臉向海上扭,便一跺腳也回艙內了。
這光景看得包震天哈哈笑了。
君不畏進入包震天的住艙中了。
包震天的住艙與前面大艙是不同的。
這三天君不畏就是住在前面大艙裡,他還真有些不習慣,因為八九個大漢不分位,橫七豎八地擠在一起,眼一閉鼾聲起,艙門關著便一股子汗臭味,還有一人常常發囈症,睡到半夜猛一起,一聲大叫之後又睡著了。
君不畏就被這位仁兄叫醒幾次睡不著。
如今可舒服了,包震天的艙中沒備好,正中央一張矮木桌,桌邊緣用木板堵住,因為海上有浪,防備桌上的東西滾下來。
君不畏走進去,他與包震天分成兩邊住,裡面鋪著厚棉被,枕頭還是細藤編織的,把頭枕上去,也不怕船搖晃,涼兮兮的很自在。
包震天把杯子擱在桌子上,景德鎮細瓷發亮光,君不畏一看便知道,他微微地一笑,道:
「包老爺子,你就別和我客氣了,船到上海我就會被趕下船去的。」
包震天斟上一杯酒,他舉杯笑道:「來,先乾一杯!」
君不畏拿起桌上酒杯,笑笑道:「不敢,我敬你老。」
兩人對飲一杯,包震天再把酒斟上,笑笑道:「君兄弟,我實對你言,苗姑娘愛上你了。」
「噗!」君不畏喝了一半,口中酒幾乎被他噴出來。他用手堵住口,道:「包老爺子,你開玩笑呀。」
包震天笑笑,道:「難道你沒看出來?」
君不畏道:「我看出苗姑娘恨得我牙癢癢的,恨不得上前來狠狠給我兩巴掌。」
包震天撫掌道:「這就表示她愛你了。」
君不畏道:「她會愛我?」
包震天道:「老夫乃過來人,男女之間事見得多了,苗姑娘百分之百愛上你了。」
君不畏道:「她還有那樣愛的?」
包震天道:「你以為她在恨你?」
「難道不是?」
「不是的,她恨她自己。」
「怎麼說?」
「如果你初到的時候,她便慧眼識英雄地重用你,她便不是這樣子了。」
君不畏道:「我們是在賭館的牌九桌前認識的。」
包震天道:「這就對了,要知她乃‘跨海鏢局’大小姐,又有一身本事,她怎會把你放在心上?」
君不畏道:「她還替我擔保賭資一千兩呀。」
包震天笑了,道:「你放心,只你今日表現,足值一千兩銀子,哈……」。
君不畏道:「我不會賴她的,如果她要我還銀子,那得等我殺了田九旺。」
包震天道:「我說過,她不會向你討銀子,如果你開口,她也許會再送你千兩銀子。」
君不畏搖搖頭,道:「我不會向她討銀子,她是那麼辛苦,船上保鏢比之陸上又是辛苦多了,我怎麼會再佔她的便宜?」他頓了一下,喝乾杯中酒,又道:「一個姑娘家,長年在風浪裡打滾,刀口上討活,確也難為她了。」
包震天道:「你有一副俠骨柔腸呀,小兄弟。」他仔細看看君不畏,又道:「小兄弟,你打鏢的手法很絕妙,敢問師出何人?」
君不畏道:「無師。」
包震天哈哈一笑,道:「莫非不方便說?」
君不畏道:「實在無師可言。」
包震天發覺君不畏不像搪塞話,怔了一下,道:「難道你天生會此道?」
君不畏笑笑,道:「沒有人天生會打飛鏢。」
包震天道:「那麼你……」
君不畏道:「我娘交給我一本小冊子,她只對我說了一句話。」
包震天急問:「是什麼話?」
君不畏道:「要一代勝過一代。」
包震天道:「你就根據小冊子苦練上面的武功?」
君不畏道:「不錯,也下了苦功。」
包震天道:「那小冊子出自何人之手?」
君不畏正容地道:「老祖師爺神鏢將勝英。」
包震天大吃一驚。他幾乎臉也蒼白了,兩隻眼睛瞪著君不畏瞧。
君不畏卻依然正容,雙目幻化出凌厲的光芒。
包震天半晌才緩緩地道:「相傳勝英乃一代大俠,南京城開著一家‘震遠鏢局’,只不過這已是一百餘年前的事了,而你……」
君不畏笑笑,道:「小冊子乃是勝英師祖之手筆,如何到我娘手中,我便不清楚了。」
包震天道:「滿人人關初期,三四十年間群雄潛伏深山大澤,久而久之,覺得無出頭之日,有些等得無奈,便淪為草莽,於是鏢局興起,其中就以南京城的震遠鏢局名字響亮,如今道來,已是百年了。」
君不良道:「如今滿清已走下坡,氣數快盡了。」
包震天道:「吾有同感也。」
兩人正在說著,艙門外傳來一聲低叫:「君兄弟,你移移駕出來吧。」
包震天往外瞧,君不畏已聽出是胖黑的聲音。
君不畏對包震天笑笑,道:「包老爺子,我失陪。」
他低頭走出艙外,只見胖黑的傷已包紮妥當,另外三個漢子也並肩站在那裡,衝著君不畏直哈哈。
「什麼事?黑老兄。」
胖黑摸著肚皮,愉快地道:「君兄弟,老實說,今天大夥看得清楚,沒有你那一手絕活兒,今天大夥都完蛋,三天來大夥對你老弟看走了眼,沒說的,咱們先是向你老弟賠不是,你多擔待了。」
「是呀,大夥把你老弟看成賭鬼了,沒想到,哈……」
另一人也搭上腔,道:「老弟,我們佩服。」
君不畏一笑,道:「各位不必謝我,我出手也全是為了我自己。」
他此言一齣,引起大夥一愣。
君不畏一聲:「呵呵,」又道,「你們想一想,如果各位完蛋,我怎麼辦?我是不想被海盜們抓去的,船又怎麼航行?」他打了個哈哈,揮揮手,又道:「算了,算了,我仍然洗我的船板。」他低頭要進艙中了。
胖黑卻伸手拉住他,粗聲道:「君兄弟,別逗了,你若再洗甲板,咱們大夥便一齊跳海吧。」
君不畏故意拉開嗓門道:「喂,船上不養閒人啊!」
胖黑怔怔地沒回答,掌舵的小劉聽到了。
其實後艙中的苗小玉也聽到了。
苗小玉氣上加氣,出拳打在船艙板上,發出「咚」地一聲響,她就是沒出聲叫起來。
小劉哈哈一笑,道:「君兄弟,船上工作我分派,如今我把你的工作已經改了。」
君不畏雙眉一挑,道:「你要改我的工作?」
小劉道:「是呀。」
君不畏道:「你改不行,那得聽大小姐的。」哈哈一笑,他又道:「小劉兄,你想叫我幹什麼?」
小劉道:「你老弟不適合洗甲板工作,你適合的工作是做一位上賓。」
君不畏道:「我像個當上賓的嗎?」
小劉一笑,道:「像,我忽然發覺你老弟很像上賓,如果昨日……嗨,你洗甲板吧。」
「哈哈……」大夥聽後全樂了。
君不畏道:「小劉兄,容我想一想,想想看當上賓好呢,還是洗船板自在?」他低頭又回到艙中去了。
外面傳來胖黑的聲音;道:「當然當上賓舒服了。」
包震天哈哈笑,道:「君兄弟,來,喝酒!」
君不畏舉杯道:「包老爺子,你老看我這副德性,像是當上賓的嗎?」
包震天道:「老弟呀,我明白你的心意,你是給大小姐顏色看,是不是?」
「在下不敢。」
「算了,我相信苗姑娘正自追悔莫及,你老弟又何苦得理不饒人?」
君不畏道:「包老爺子,在下不敢。」
包震天道:「彆扭了,君兄弟,你不是已經聽到苗姑娘已對小劉吩咐過了,她不再叫你洗甲板,而且吃住與我在一起,難道你真打算再去洗甲板呀?」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上船來,是大小姐吩咐我工作的,大小姐未曾親自對我說,別人說了算數嗎?」
包震天哈哈笑道:「小兄弟,你果然得理不饒人,嗨,你也不想一想,苗姑娘是女人呀,叫她當面對你說,怕是出不了口呀。」
君不畏道:「包老爺子,咱們別提這事,如何?」
包震天道:「那就聊些別的吧!」他仔細看看君不畏,又道:「老弟呀,你真的喜歡摸摸牌九賭幾把?」
君不畏道:「而且我喜歡賭大的。」
包震天道:「所以你才賭得一文不名。」
「不錯,也賭得過癮。」
「銀子卻進入別人的荷包。」
「銀子算什麼?花完再找呀!」
「所以你上船工作?」
「上船工作是副業,正業是找田九旺。」
包震天道:「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田九旺如果遇上你,多半他討不了便宜。」
君不畏道:「如果丁一山也有身價,官家出銀子捉拿他,他今天就活不成。」
包震天道:「你原來靠領賞銀過日子呀。」
君不畏道:「我靠賞銀過賭日子。」君不畏猛然喝完杯中酒,又道:「包老爺子,十大箱銀子十萬兩,這銀子是……」
一道冷芒閃自包震天雙目,他立刻又笑笑道:「君兄弟,你怎麼忽然問起這件事?」
君不畏道:「不就是閒聊嗎?隨便問問。」
包震天道:「其實也沒什麼,銀子運到上海,交由另一人押入內陸,包某仍然回小風城。」
君不畏不問了,他對包震天點點頭,斜著身子躺下來,雙手枕在頭下面,好像要睡了。
他只閉了一下眼睛,一股子香味飄進來。
不但香味,而且也傳來細細的鶯語柔聲:「我可以進來嗎?」
這是苗小玉的聲音,君不畏不動,但一雙眼睛睜開了。
包震天哈哈一笑,道:「苗姑娘請進。」
苗小玉低頭入艙,她不看君不畏,只對包老爺子微微點點頭。
君不畏上身一挺,往艙門口移,他吃吃一笑,道:「兩位這是談公事吧,我避一避,」
他上身還未露出艙外面,苗小玉的身子往後退,她堵住艙口不動了。
「君不畏,你別走。」
君不畏一怔,道:「大小姐,你有事?」
苗小玉道:「沒事我來千什麼?」
君不畏轉頭看看包震天,他發現包震天撫髯笑,臉上一片神秘。
君不畏退回去,他又坐下了。
他發現苗小玉變了。
苗小玉變得一片祥和,那種大小姐的不可一世的模樣,就在她坐下的時候消失了。
倒是包震天卻笑呵呵地道:「老夫出去透透氣,你們年輕人多談談。」
苗小玉伸手一攔,道:「包老爺子別走。」
她此言一齣,使包震天也愣然:
包震天心中明白,苗小玉不會這時候找他,苗小玉必然為了君不畏,但她為什麼又不要自己離開?
苗小玉指指桌邊,道:「老爺子,你也坐!」
三人三對面,就在一陣僵持中,苗小玉開口了。
她只一齣口,君不畏便直瞪眼。
「我是來調整你工作的。」
君不畏道:「大小姐,請你吩咐。」
苗小玉轉而看向包震天道:「老爺子,我發現咱們這條船上缺少一位鏢師,對不對?」
包震天笑笑,道:「對,對極了。」
苗小玉看看君不畏,道:「當年我聽我爹說過,咱們這鏢行始祖,應首推神鏢將勝英勝老爺子,如今勝三爺的後代傳人就在咱們船上,太幸運了。」她看向君不畏,又道:「我在艙的另一面聽得清楚,你是勝英後代傳人,對吧?」
君不畏道:「在下有此一說!」
苗小玉道:「那是我失敬了。」
君不畏道:「我仍然是個賭徒。」
苗小玉道:「一千兩銀子我替你付了。」
君不畏想著「石敢當賭館」那回事,不由笑笑,道:「不,等在下提了田九旺人頭換回千兩賞銀,必定一五一十地奉還。」
苗小玉道:「你已得了千兩賞銀。」
君不畏道:「怎麼說?」
苗小玉道:「你出手救了全船人,我的獎賞便是千兩銀子送你。」
君不畏心中不是味道,因為他也明白,石小開是不會向她討回一千兩銀子的,她倒在這裡大他人之方,慷他人之慨了。
心中雖然一緊,君不畏還是笑笑,道:「如果大小姐堅持,我怎好拒絕,在下謝了。」他抱拳,重重一禮。
苗小玉道:「有包老爺子在場為證,君不畏,你應該放心了。」
君不畏道:「大小姐,我說過,謝了。」
苗小玉道:「那麼,你可以不用再洗船板了。」
君不畏一怔,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苗小玉道:「鏢師是不用出粗力洗船的。」
君不畏笑笑,道:「在下不在乎!」
苗小玉道:「我在乎!」
說著,她對包震天點點頭,她要退出艙外了。
君不畏忙問:「大小姐,你準備船到上海時便攆我下船了吧?」
苗小玉面無表情地道:「這是你說的。」
她又要退出艙外了。
君不畏立刻再問:「大小姐留我在你們的‘跨海鏢局’幹保鏢了?」
苗小玉道:「你不幹?」
君不畏道:「大小姐,在下不是保鏢的材料。」
苗小玉道:「沒有人生下來幹保鏢,我們都不是,但如果論出息,保鏢比賭牌九不是高尚多了?」
君不畏哈哈笑了。
苗小玉又坐下來了。
她看著君不畏笑,直到君不畏止笑,她才又道:「你不用笑,我不會忘記你曾自大海盜丁一山手上救過我,唉……如果你不嗜賭多好。」
她走了,真的走到艙外去了。
包震天一直不開口。
包震天只是微微地笑,當苗小玉走出去的時候,他伸手把君不畏的手臂拉住,道:「如果你老弟知道女人心,你應該高興。」
君不畏道:「我不懂女人心。」
包震天道:「所以老夫要提醒你了。」
君不畏道:「你老提醒我什麼?」
包震天道:「苗姑娘的心裡有你了,哈……」
君不畏道:「你是說她……對我……不討厭了?」
包震天道:「她喜歡你了,小夥子,你好好表現,苗姑娘在小風城是出了名的美人兒,也是道上的英雌,老夫以為你兩人應是天生一對,地長一雙,哈!你也聽到了,她不打算叫你在上海下船了。」
君不畏笑笑,他的心中在想什麼,只怕誰也不會知道,如果他是個賭徒,船上的工作是不會幹的。
他轉頭看看艙外,道:「包老爺子,我是個天生愛賭的人,苗大小姐怎會看上一個賭徒?你開玩笑。」
包震天道:「我不開玩笑,我很正經,君兄弟,你就快要明白了。」
君不畏道:「我明白什麼?」
包震天道:「姑娘家喜愛小動作,便在她們的小動作中自然地流露出愛情來。」
君不畏道:「我乃不懂愛情之人,包老爺子又是過來人,到時候還望包老爺子多多指教了。」
包震天一聲笑,道:「沒問題!」
君不畏卻故意提高聲音,道:「包老爺子,如今我腰包裡一個蹦子不存,一錢銀子也沒有,大小姐送的那錠銀子也被我當飛鏢打出去了,唉,窮呀!」
包震天道:「只要小風城的‘跨海鏢局’多金,你還怕沒有銀子花用?」
兩人正自打著哈哈,艙門外又有聲音傳來了。
艙門外的聲音是女的,聽起來是細細的雖不比苗小玉的好聽,卻也溫柔多了。
既然不是苗小玉的聲音,那當然就是黑妞兒的。
黑妞兒比苗小玉還羞怯,便在羞怯中也帶著幾分不是滋味酌感受,因為她一直不把君不畏看在眼裡。
黑妞兒以為一個愛賭的人,都不是正派人物,所以看不起這樣的年輕男人。
黑妞兒再也想不到君不畏的武功那麼高。
她以為總鏢頭也沒有那麼厲害,但她又想不通,君不畏那麼大的本事,為什麼一文不名?他應該是個啃吃一方的人物,至少不會為了官府賞銀拼命吧。
她只不過是苗小玉身邊的人,不知道的事情多啦。
「君先生,出來說話。」
君不畏一怔,他直視著對面坐的包震天。
包震天滿面笑意地指指艙外,低聲道:「小兄弟,一切就看你的了。」
君不畏木訥地低頭走出艙門,他抬頭,立刻面露驚嚇地道:「啊,是你呀!」
他幾乎又要退回艙內了,卻見黑妞兒掩口一笑,道:「怎麼啦,我是老虎呀,怕我吃了你?」
君不畏道:「我以為你比老虎還厲害,小生害怕。」
黑妞兒道:「我不是虎,你也不用怕,我有時候比誰都和氣溫柔。」
君不畏道:「你是為表示溫柔來找我?」
黑妞兒道:「你把海盜打跑,你做了好事,我以後不會再對你吼來喝去了。」
君不畏道:「真高興聽你說這些話,如是沒有別的事,請回去了。」
黑妞兒道:「你不是在叫窮嗎?」
君不畏道:「我一貧如洗呀。」
他遙望前方,前方的兩艘快船並著馳,「跨海鏢局」的快船,依然是靠岸航行。
為什麼他們不繞道大海?這乃有原因的,這個原因也只有苗家兄妹心中清楚。
大海盜田九旺就常在大海上做買賣。
黑妞兒聞得君不畏的話,淡淡一笑,道:「你不會再窮了。」
君不畏雙眉一挑,道:「你開我玩笑不是?」
黑妞兒把左手一伸,亮出兩錠銀子在手掌上。
「拿去,慢慢地花用,一個月也花不完。」
君不畏一笑,道:「怎麼,這是你給我的?」
黑姐兒道:「我們小姐送你的,收下吧。」
君不畏伸手接在手上,道「如果我不收下,好像對大小姐失禮,我貪財,我厚顏了。」他把銀子在手上掂了幾下,又道:「黑妞兒大姐,你代我向你家小姐謝謝了。」
黑妞兒很高興,因為君不畏叫她大姐了。
她愉快地一笑,道:「我知道了。」
別以為她既黑又粗,一旦扭動腰肢,仍然如風擺楊柳一般優美好看。
她拋給君不畏一個媚眼,咯咯笑著往船後艙門走,掌舵的小劉也咧嘴笑了。
大夥都高興,船上有一個武功極高的君不畏,沒有一個不笑歪了嘴的。
君不畏不回艙中了,他舉著手上兩錠銀子對小劉高聲,道:「小劉兄,前艙賭幾把,哈……」
小劉先是一怔,隨即笑道:「你壓壓毛病吧,我可愛可敬的兄弟。」
君不畏道:「怎麼說?」
小劉道:「你去前面艙中瞧瞧,兄弟們都傷了,誰還有心情去賭呀。」
君不畏搖搖頭,道:「小劉兄,你這就錯了,我當然知道大夥都受了傷,可是他們不是敷了藥嗎?」
小劉道:「要休息呀。」
君不畏道:「休息不如賭牌九,可以忘卻痛苦。」
小劉笑道:「沒聽說過。」
君不畏道:「你不信?」
小劉指著前面大艙,道:「聽聽,還有人在哎呀呢。」
君不畏道:「更應該賭幾把了。」
他往前艙中走過去了,真輕鬆,因為他似乎還吹著口哨晃著頭。
小劉卻在搖頭。
他不能攔阻君不畏,這時候他只有順從君不畏。
推開前面大艙的門,君不畏稍稍彎個腰便走進去了。
他把兩錠銀子分別舉在手上,看著大艙兩邊躺著的七個大漢,也發覺沒有一人是不受傷的。
七個大漢見君不畏進來,一齊向他點頭示意。
胖黑開口了。
「君兄弟,真有你的,今天若非你……」
君不畏忙搖手,道:「別提過去的事,你們大夥心中一定很感激我,是嗎?」
胖黑道:「不錯。」
君不畏道:「那就陪我賭幾把,如何?」
他此言一齣,大夥都瞪眼。
君不畏卻笑笑道:「怎麼樣?」
胖黑道:「上一次你賭贏,卻把銀子退還,如今大夥怎好再贏你的?何況大家已經受了傷。」
君不畏道:「上一回乃初次見面,我誠心奉還,這一回來真的,各位,弄一副牌九來,十兩銀子我推莊,完了我才睡得著覺。」
賭徒作風也!
天下的嗜賭者都一樣,口袋有錢是睡不著的,口袋沒錢才著慌。
君不畏似乎就是這種人,他把兩錠銀子對著敲,而且敲得「噹噹」響。
胖黑道:「你當莊?」
君不畏道:「我有銀子呀。」
胖黑對大夥嚷嚷道:「兄弟們,捨命陪君子呀,君兄弟又送銀子了,哈哈……」
胖黑這麼一嚷嚷,啊,七個大漢不睡了,一個個又圍在大艙的正中央。
艙內中央有個矮桌子一尺高,八人圍了一個圈,有個瘦子手一甩,「噗」,一副牌九拋在桌子上了。
大船海上行,這玩意兒是少不了的,海一上的日子多枯燥,只有賭才可解悶。
果然,君不畏見了牌便滿臉堆下笑容來。
他的十兩銀子擱在面前,兩隻大手按在天九牌上面,嘩啦啦地洗起來。
牌洗好了,他叫大夥快快下注。
胖黑道:「君兄弟,大夥都是碎銀子,你這是大錠銀子,如何換找呀?」
「記帳呀,記夠數不就可以兌換了。」
胖黑眨眨眼睛,道:「也只有這樣了。」
君不畏洗牌疊牌出牌,手法是利落的,那表示他根本就是此道老手。
「下!下!下!」
他還手拿骰子大聲地吼叫,桌子上發出嘭嘭聲,仔細看全是碎銀子,算一算也不過三幾兩而已。
君不畏的骰子擲出來了。
「五!」
大夥一齊叫,君不畏立刻當先取牌在手。
另外三門也取牌,然後熱鬧地對著吼。
三把牌很快地放下來了,三把牌的點子並不大,出門的三個點,雜八配雜五,放牌的還咒罵:「他孃的‘砸’到姥姥家裡了。」
天門的也不大,大天配虎頭,算一算也是三個點,兩個人氣導直瞪眼。
末門的兩人分別重重地放下手中牌,兩張加起來,老九坐板凳,也是三個點。
君不畏哈哈笑,他神秘地把兩張牌捂在手中,放在眼前三寸地,哈哈笑著叫起來:「金四銀五別來六,別來六,不要六,操!」他把牌一合,大叫:「統贏!」
「啊!哈!」大夥樂了。
這表示他手中抓的是憋十,當然統賠。
一邊的胖黑大笑道:「十兩銀子去了三成多啦,哈哈……」
君不畏斜了胖黑一眼,道:「你老兄把帳記好。」
胖黑道:「錯不了。」
於是君不畏的第二把牌推出來了。
「下,下,想贏就下,快……離手。」
「譁!」骰子擲出了,仍然是五。
君不畏又把第一把牌取在手上了,他把牌抓在手掌中不看,一本正經而又帶著緊張地看著三門的牌,一邊的胖黑卻嘿嘿地笑。
出門的牌放下來了,啊,梅花一對。
天門的牌也亮出來了,大天一對真好看。
那末門也不差,地槓全是紅色的。
君不畏一瞪眼,他把牌送在眼瞼下,只看了一下,便聳聳鼻子,道:「操,八點也統賠。」
他大叫一聲:「統賠!」
這麼一叫,他又不亮牌,一邊的胖黑大笑,道:「老弟呀,你所剩不多了。」
君不畏道:「總還夠推一把吧。」
他把第三副牌又推出來了。
大夥樂呵呵地忘了痛,當然,這是贏了銀子的關係。
君不畏這一回把骰子擲了個六點,出門先取牌,君不畏似乎火來了,只見他重重地把最末一把牌當先翻砸在桌子上,道:「猛一翻,大夥觀。」
「哈!」這不是君不畏在笑,這乃大夥在笑,因為君不畏翻轉的兩張牌是大憋十。
什麼叫大憋十?丁三配雜七是也。
又是一個統賠,君不畏把十兩銀子往桌中央一推,笑笑,道:「它是你們大夥的了。」
「哈……」
胖黑笑的聲音大,君不畏卻低頭往大艙外面走。
那胖黑把君不畏前面未掀開的兩把牌,愉快地翻過來,他眼睛看直了。
他翻牌,是因為他要把牌收起來,這動作令他看到那兩把牌。另外幾人已在合算如何分那十兩銀子了。
胖黑髮現君不畏的牌分別是天槓與猴子一對,憑這兩把牌他應該統吃,但他為什麼統賠?
胖黑愣然自語:「他……為什麼?」
「你為什麼?」黑妞兒攔住君不畏,半帶不信又生氣地低吼著。
君不畏笑笑,道:「什麼為什麼?」
「我剛給你的十兩銀子呢?」
「你錯了。」他呵呵一笑,又道:「應該說是我的銀子,因為你把銀子送我,便是我的銀子了。」
黑妞兒生氣地道:「就算是你的銀子,那麼,我問你,你的銀子呢?」
君不畏道:「賭輸了!」
黑妞兒道:「真沒出息,銀子還沒有暖熱便送別人了。」
君不畏道:「這正是標準賭徒。」
「你那麼喜歡賭?」
「早巳成性,難以回頭了。」
「你也不打算改了?」
「改什麼?」
黑妞兒不高興地道:「當然是改邪歸正了。」
君不畏卻淡淡一笑,道:「如果不賭,全身便不自在,如果不賭,我賭徒之輩便如同改正歸邪,生不如死也。」
黑妞兒咬牙道:「胡說八道,不理你了。」
她扭轉身便匆匆而去,君不畏笑笑。
這時,前面大艙之中又傳來笑聲,哪裡像是殺過一場、玩過老命的?就好像大夥在吃歡喜糖似的哈哈笑。
君不畏彎腰要進艙,掌舵小劉卻笑問:「君兄弟,你大概又輸光了。」
君不畏道:「財去人安樂,我睡大覺了。」
他進入後艙前面,包震天正在檢視他的傷處。
包震天傷得並不重,左上臂被刮過一刀,衣破血流,經過他敷藥換了衣衫便沒事了。
他見君不畏回來,笑笑道:「君兄弟,你很喜歡空空如也!」
君不畏笑笑,搖搖頭,
包震天又道:「別人都說,出家人講的乃是四大皆空,而你君兄弟卻是五大皆空。」
君不畏在船板上躺下來,拉過棉被蓋肚皮,笑問:「什麼叫五大皆空?」
包震天道:「你多了個‘兩手空空’呀。」
君不畏道:「就是為了要兩手不空,我才死不回頭地奔向彼岸,在下不回頭是岸。」
包震天道:「沒聽人言,想發財,賭別來嗎?」
君不畏道:「包老爺子,沒聽人言,馬不吃夜草不肥這句話嗎?」
包震天道:「我就弄不懂,憑老弟你這身乎,吃香喝辣有用不完的銀子,何須去賭?」
君不畏閉上眼睛開口道:「人生就是一場賭,老爺子只有賭,而且真賭才最過癮,當你賭贏的時候,你不但弄上大把銀子,而且還可以欣賞那些想贏而未贏,偏偏輸得精光的人那種既可憐又氣忿的不加掩飾的表情,這時候你便自以為高人一等,不可一世,大有人上人之感也。」
包震天道:「你現在就是那種樣子嗎?」
「不,我例外。」
「怎麼說?」
「我不會有一副可憐相,也許有一天我會打打老婆出出氣什麼的。」
這兩句話他的聲音特別大。
他其實就是要隔塊厚板那面的苗小玉聽的。
他要叫苗小玉聽一聽他是什麼樣的人,只不過隔壁卻一點聲音也沒有。
「跨海鏢局」沿著海岸往北駛的三艘快船,靜悄悄地接近在一起了,近得可以船與船間對上話。
總鏢頭苗剛就站在快船中央吼叫道:「大妹子呀,你的快船走中間,咱們今夜泊在沈家門,兄弟們需要歇兩天了。」
苗小玉還未回話,包老爺子已高聲,道:「總鏢頭,歇兩天是對的。」
另外一艘快船上,副總鏢頭羅世人已大聲道:「總鏢頭,我船上有個重傷的須找大夫醫了。」
只這麼幾句話,算是說定今夜泊靠沈家門了。
沈家門乃屬舟山群島的一個小港灣,南來北往許多船隻便是把沈家門當做中途泊站。那苗剛每次保鏢經過,均要在沈家門住兩天,主要原因,乃是沈家門住著一位水路英雄「鐵臂蒼龍」沈一雄,他住在沈家門的北端沈家堡中。
沈一雄有鐵臂之稱,乃是他的拳上功夫了得,如論南拳北腿,沈一雄便足以代表南拳。
「跨海鏢局」的三艘快船近岸了,遙望岸上,二十多名漢子在抬大竹簍子,l八條漁舟順靠在石堤內側,這時候有個年輕人奔到石堤灣頂端,舉著手臂在迎叫了。
「跨海鏢局」的三艘快船就在總鏢頭苗剛的率領下,依序靠上那道石堤的另一端。
便在這時候,石堤上的年輕人躍身落在快船上,他迎上苗剛重重地抱拳道:「看到船,便知道是苗總鏢頭走鏢經過沈家門,歡迎,你們……」
他見多人帶有傷,立刻一副驚訝的樣子。
苗剛也是一禮,道:「原來是沈世兄,老爺子安好吧!」
姓沈的看看左右,道:「家父粗安,總鏢頭,莫非你們中途遇上……」
苗剛點頭道:「長山島外遇上一幫海盜。」
「誰?」
「就是那‘海里蛟’丁一山一夥。」
姓沈的一瞪眼,道:「丁一山原是太湖水賊,這兩年改到海上幹起來了。」他關心地又道:「你們的鏢……」
苗剛道:「文鬥世兄,姓丁的沒佔得便宜。」
沈文鬥點點頭,道:「這就好。」
苗剛按過大漢遞的四色大禮,對沈文鬥笑笑道:「文鬥世兄,苗剛這就前去拜見令尊了。」
沈文鬥再一次左右瞧,他低聲地問:「你們這一趟走鏢,苗姑娘是不是……」
苗剛一笑,道:「我那大妹子來了。她在中間那艘船上。」
沈文鬥一笑,道:「苗姑娘還好吧?」
苗剛道:「她沒事,文鬥兄,咱們走吧。」
沈文鬥道:「何不請苗姑娘一齊前往,我們也好一盡地主之誼。」
苗剛哈哈一聲笑,道:「我那大妹子脾氣怪,如果她不去,請也請不來。」
沈文鬥道:「這是禮數,容在下前往試試。」
苗剛道:「不敢當,我著人去叫她。」他揚聲對第二艘船上吼叫:「小劉,請小姐到岸上來,我們一同前往沈家堡。」
船上小劉正在捆帆,聞言立刻往後艙奔去。
岸上面,沈文鬥似乎緊張地直視著船艙,在他的臉上,一片渴求的樣子,早已看在苗剛眼裡。
苗剛知道這位沈公子看中大妹子了,如果想一想是否門當戶對,大概苗剛還有些高攀了。
苗小玉緩緩走出來了,她淡妝輕抹,輕盈地移向後艙前面,臉上一片淡然。
苗小玉身後面,黑妞兒抹粉擦胭脂,打扮得花枝招展,只見她斜目睨視,口角輕挑對著艙門的甲板跺了兩下。
苗小玉開口了。
她仍然淡然地仰看著海灣,海面上十幾條小舟往石堤這面靠過來。
苗小玉的聲音帶著些許激動地道:「君不畏,你願意跟我上岸嗎?」
君不畏的頭伸出來了。
君不畏眯起左眼斜著往上瞧:「大小姐,你叫我陪你上岸?」
苗小玉轉過身來低頭道:「你不會拒絕吧?」
君不畏像出洞的豹,一蹴便站在艙外面,他哈哈一笑,道:「在船上你是老闆在下能不聽嗎?」
苗小玉道:「你答應了?」
君不畏看看一邊的黑妞兒,道:「我陪大小姐上岸、那麼她呢?」
黑妞兒搶先道:「我當然去侍候我們小姐。」
苗小玉卻對黑妞兒道:「你別去。」
黑妞兒急道:「小姐……」
「你在船上。」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如果她不去,在下便更樂意奉陪大小姐了。」
他此言一齣,黑妞兒氣得鼻孔出氣有聲,眼珠子立刻黑少白多,瞪得很圓。
君不畏哈哈笑了。
石堤上面,沈文鬥愉快地迎到船邊,他揚手高聲地道:「苗姑娘,歡迎光臨沈家門呀!」
苗小玉淺淺一笑,輕盈地躍上岸,他身邊的君不畏跟得緊,亦步亦趨地也來到沈文鬥面前。
沈文鬥發現君不畏,臉上似笑不笑地道:「你是誰?」
苗小玉未開口,君不畏卻笑笑道:「侍侯我們小姐的。」
沈文鬥一怔,道:「跟班的?」
苗小玉看看大哥苗剛,只見苗剛正直視著君不畏,聞得沈文斗的話,苗剛忙走上前,對沈文鬥道:「沈世兄,他是我‘跨海鏢局’的鏢師,最好的鏢師,他叫君不畏。」
沈文鬥一怔。
君不畏也愣然。
苗剛卻向君不畏點點頭,又道:「君兄弟,這一寶我押對了,哈……」
君不畏木然一笑。
沈文鬥卻聽不懂苗剛的話,他怎知箇中三昧?
既然不知道,沈文鬥便也哈哈隨著笑,道:「那麼三位請,在下前面帶路了。」
他說完當先往山道上走去。
苗剛與君不畏並肩行,他側頭低聲對君不畏道:「君兄弟,你喜歡賭幾把?」
君不畏道:「人生就是賭,有的輸有的贏。」
苗剛笑笑,道:「不錯,當我的大妹提到你欲領那官府賞銀而捉拿大海盜田九旺的時候,我便同意她的做法,你知道為什麼嗎?」
「知道。」
「你真的知道?」
「不錯。」
苗剛回頭看看妹子苗小玉,道:「為什麼?」
君不畏道:「因為你們的鏢路在海上,如果有人能除了田九旺,也就是為你們‘跨海鏢局’打通海上航道,這種好事任何人也不會放棄。」
苗剛哈哈笑了,他伸手拍拍君不畏的肩頭,道:「不錯,正是你所說的,而且也真幫了我人忙,哈……」他笑著,回頭對苗小玉又道:「大妹子,你真好眼力,若非……」
苗小玉冷哼一聲,道:「大哥,別想得太多,咱們‘跨海鏢局’廟小香火少,怕是留不住人家。」
苗剛怔了一下。
君不畏呵呵一笑,道:「在下是個賭徒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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