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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屢戰惡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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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不畏爬上船的時候已經是精疲力竭地直喘大氣。

他比任何人都慘,先是與姓田的女子折騰,又碰上那個水洞中的人妖,他便是鐵打的漢子怕也生鏽了。

苗小玉十分緊張又關心地拉住君不畏,道:「你的面色蒼白,莫非生病了?」

君不畏搖頭苦笑,道:「病倒是沒有,元氣大傷,我需要睡一覺,千萬別來叫我。」

苗小玉道:「我叫他們安靜,你快進艙裡歇著吧。」

君不畏往艙裡走,包震天對苗小玉道:「苗姑娘,咱們大夥把船頂入海中,慢慢地往上海去,還來得及把銀子送到。」

苗小玉吩咐小劉等十一個人,等到潮水升高,立刻把船往大海推。

苗小玉關心君不畏,特別命黑妞兒弄了許多吃的送進君不畏的艙內去。

君不畏這一睡就是一整天,等他醒過來抬頭看,他發現鏢船已經行駛在大海中了。

回頭瞧,魚山島不見了。

君不畏急忙去找苗小玉,苗小玉正站在小劉身邊認方向,因為船上的指南針也被海浪打壞了。

苗小玉發現君不畏走來,忙著迎上去,道:「你睡了一天一夜,應該吃些東西了,我扶你進艙裡面去。」

君不畏笑笑,道:「苗小姐,我並沒有病,倒是要問問你,怎麼船就這麼開走了?」

苗小玉道:「包老爺子的主意,鏢銀要按時送到,否則他有責任。」

君不畏道:「白白放棄發財的機會了。」

苗小玉道:「怎麼說?」

君不畏道:「咱們既然上了魚山島,又知那地方乃田九旺的老巢,他一定在島上藏有寶物,這麼多年來他們在海上打劫,也必然發了財,如今田九旺又不在島上,正是咱們找尋他寶藏的好時機,就這樣走掉,豈不可惜?」

苗小玉道:「君先生,我如今心情很亂,我們另外的兩條護航船不見了,我哥哥他們生死不明,你想想,我哪有心情再去發那意外之財?」

君不畏道:「說得也是,且等把鏢銀送到,我自己僱船再趕來。」

苗小玉吃一驚,道:「你一人?」

君不畏淡淡地道:「一人幹也乾脆,我非殺田九旺不可!」

苗小玉道:「你們之間必有大仇。」

君不畏道:「我與任何人都沒仇。」

「可是你卻一定要殺田九旺。」

「不錯,我殺田九旺是有原因的,你是不會知道的。」

苗小玉道:「如果你告訴我,就知道了!」

君不畏道:「我又何必嚇你一跳?你還是不知道為妙,苗小姐,可有什麼吃的?」

君不畏把話岔開,苗小玉自是不便追問。

她笑笑,對外邊的黑妞兒道:「黑丫頭,去弄些吃的送進來,君先生餓了。」

君不畏吃得很多,好像把三頓飯合在一頓吃似的。

他剛剛放下碗筷,包震天走過來了。

「老弟,你吃飽了?」

「吃飽了,我連下一頓的也吃了。」

包震天笑笑,道:「君兄弟,我有個不情之請,這一回希望你能答應。」

「我在聽著。」

「船到上海,你伴著我把銀子送到來人手中之後,我打算不再為官家效力了。」

君不畏道:「我上一次就是陪在你身邊呀,唉,使我差點命也不保。」他拉過包老爺子低聲問:「上一回那個叫於文成的傢伙,你們好像是朋友嘛。」

包震天道:「多日不見,姓於的叛變了,他背叛了北王,看樣子他投到楊秀清那裡去了。」

君不畏道:「你肯定?」

包震天道:「南京城以東的太平軍,大部分全是東王的防地,於文成往江對岸駛,正是投向東王。」

君不畏道:「這些銀子……」

包震天道:「太平軍不發餉,但為了士氣,各王暗中籌銀兩,那些當年與各王有交情的人物,尤其是黑道的梟霸,便甘願暗中出銀子,有了這些現銀,軍士們自然會效命,只不過這可是不公開的事,你老弟知道就好,擱在心裡別多說。」

君不畏微微笑了。

他終於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當權的人物也免不了暗中與黑道勾結。

這些銀子不就是由「八手遮天」石不全籌的嗎?

石不全難道為北王辦事?

於是,君不畏發覺石不全果然不簡單。

包震天拍拍君不畏,點點頭道:「上一回出乎意外地上了個惡當,差點老命也留在江裡,所幸老弟出手,這一回應該不會再出問題,老夫在北王面前也有了交代。」

君不畏道:「我實在弄不懂,包老呀,你的身份……」

包震天哈哈一聲笑,道:「我親愛的老弟,我們已經生死與共了,老夫便實話對你說,我當年乃是橫山山大王,也可以說是坐地分贓的寨主,人稱‘坐山虎’的便是老夫。這以後遇上金田起義的韋昌輝,是他拉了我一把,只不過老夫不耐軍中日子,就在幕後為他幹些事,暗中籌款便是老夫主要的任務。老弟,我說這話你懂嗎?」

君不畏道:「懂,包老,原來你還是有身份的人,我也算是高攀了,哈哈……」

包震天道:「不,憑老弟本事,北王面前必受重用。」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可惜我與包老一樣,軍中日子過不慣,我喜歡的是三十二張牌九玩玩。」

包震天道:「且等咱們交了差,老夫陪你賭三天。」

君不畏的精神來了。提到賭牌九,他便眉飛色舞地笑了。

兩人正自說著話,黑妞兒過來了。她站在破艙口低聲道:

「君先生,我們小姐有話對你說。」

君不畏走出艙外,他問黑妞兒,道:「小姐找我?」

「有話和你商量。」

君不畏轉身走到後艙門,他看看小劉在把舵,衝著小劉點點頭。

「君先生嗎?請進來坐。」

君不畏猶疑一下,因為這間小艙也算得是姑娘家的閨房,不宜貿然進去。

但苗小玉卻又道:「請進來,我們有事商量。」

君不畏低頭進去了。

他發現這艙真乾淨,幾件小型傢俱也精緻,兩尺寬的長桌放在正中間,茶水已經倒滿杯了。

君不畏衝著並不高興的苗小玉點頭一笑,道:「苗小姐,你有什麼打算要和我商量?」

苗小玉似乎兩眼含著淚,她先是盯著君不畏瞧,然後又咬咬唇。

君不畏木然地等她開口了。

苗小玉猛提一口氣,道:「這次海上遇到風,怕是把我們的‘跨海鏢局’毀了。」

君不畏同情地嘆口氣,道:「小姐,天有不測風雲,誰遇上也難逃。」

苗小玉道:「我哥哥,還有羅副總鏢頭,怕是完了。」

君不畏道:「那也不一定,咱們不是好端端的嗎?」

苗小玉道:「大海茫茫,已無他們的蹤影,我真的已經不抱希望了。」

君不畏道:「小姐,你有何打算?」

他等的就是苗小玉的幾句心裡話,仔細地聽著。

苗小玉再一次看看君不畏,道:「君先生,如今鏢局只有這麼一條破船,如何能再經營下去?便是回程也十分艱險。」

君不畏道:「苗小姐指的是什麼?」

苗小玉道:「君先生,我沒忘記丁一山那一批海盜,他們是不會放過我們的。」

君不畏道:「我以為還要加上一個田九旺。」

苗小玉道:「我們陷於孤立了,君先生。」

君不畏道:「苗小姐,你打算要在下幹什麼?」

苗小玉道:「我求你,隨我一同回小風城,到時候如果仍然沒有我哥哥的訊息,我關門大吉,也就不再麻煩你了。」

君不畏想了一下,點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一同再回小風城。」他頓了一下,又道:「我忘不了殺田九旺這個可惡的大海盜。」

苗小玉道:「希望我也能回報,幫你出刀。」

君不畏道:「你有這番,心意就夠了。」

他準備要出去,卻被苗小玉拉住了。

君不畏道:「小姐,到了上海你打算怎麼辦?」

苗小玉道:「先修好船。」

君不畏道:「那需一大筆銀子的。」

苗小玉道:「也只有欠著了。」

君不畏伸手自懷中摸出銀票,他的銀票用油紙包得好好的,大海上未溼掉。

這些銀票可是來自「石敢當賭館」少東家石小開的,如今尚有四千多兩,這個數目幾乎夠苗小玉再買一條新船。

「苗小姐,你拿著,我還用不到這些錢。」

苗小玉怔怔地道:「君兄,你……」

「收下吧,到了上海先修船。」

苗小玉還未有所表示,君不畏一晃身便走出艙外面。

他抬頭看遠方,舟山群島已出現了。

小劉在船尾叫:「大小姐,咱們去不去沈家門呀?」

苗小玉走出來了。

這時候天上已不見烏雲,天空中有不少海鳥飛到船上面,大風暴過後,這些海鳥便又出現了。

苗小玉只看了一眼,便對小劉道:「咱們不去沈家門,抄近路過舟山。」

小劉把船改航向,卻不料遠處出現一條快船,雙桅上滿帆駛得快,好像是往沈家門去的。

苗小玉也發現那條船了,她看得一怔,因為這條船的船體特別高,聽人說,大海盜田九旺的船體就特別地高,而且船頭上似乎還特別安裝有尖錐。

苗小玉走近君不畏,她指著遠方的船,道:「君兄,那條船好像是屬於田九旺的船,咱們今天躲遠些。」

君不畏道:「你確定那是田九旺的船?」

苗小玉道:「我確定那是海盜船。」

包震天急忙道:「快,咱們躲著它,千萬別被他們盯上了。」

苗小玉道:「是的,船上還裝有鏢銀二十萬兩。」

君不畏恨得直咬牙,卻也不能叫船迎上去。

他這裡正在發火,只見遠處的雙桅快船掉頭往這面駛來了。

小劉大叫:「糟了!他們朝咱們過來了。」

包震天道:「希望它是官家的船,阿彌陀佛。」

他乃「坐山虎」,如今也叫起阿彌陀佛來了,其實包震天不是怕事的人,怕事就不會當山大王了。

他擔心的乃是船上的二十萬兩銀子。

苗小玉氣忿地道:「聽我哥說過,這種船正是大海盜田九旺的船。」

小劉道:「大小姐,咱們怎麼辦?」

苗小玉走近君不畏,嘆口氣,道:「君兄,看來今天免不了廝殺了。」

君不畏道:「該來的躲也躲不過,苗小姐,且看來的是誰了。」

大船上不見旗幟。

大船上卻站了不少人,這些人正在船邊指指點點地不知說些什麼話。

於是,大船追過來了。

船頭上站了兩個人,苗小玉一看心一軟,因為那人正是沈文鬥。

沈文鬥一邊站著一位又粗又壯、又黑又高的大個子,虯髯發光,雙手箕張似蒲扇,齜牙咧嘴地看這面。

苗小玉身子靠近君不畏,她還在君不畏耳邊嘀咕著,不知說些什麼。

沈文鬥已大聲叫:「苗姑娘,歡迎你來沈家門呀,快跟著我們進港吧。」

苗小玉尖聲道:「今天不去了,回程一定拜見沈老爺子。」

沈文鬥道:「哪有過門不入的道理,走吧。」

苗小玉道:「這回海上遇到風,我們失蹤兩條船,我至少得把一船的鏢銀送到地頭上,沈公子,再見了。」

沈文鬥還是不放人,他叫船往前面攔。

這時候,沈文鬥一邊的大漢吼聲如雷,道:「什麼?船上裝的是鏢銀呀,哈哈。」

他這笑聲似打雷,回身大手猛一揮,道:「兄弟們,去他孃的,你們不是聾子吧。」

有幾個大漢哈哈笑,其中一人道:「船上都是銀子啊,財神爺跑錯地方了。」

在一邊的沈文鬥猛一怔,他拉住大漢道:「侯二當家,他們也是自家人啊。」

姓侯的手一甩,道:「人情歸人情,銀子是銀子,我們把銀子搬上船,賣你的人情不殺人。」

沈文鬥道:「對我爹也無法交代呀。」

姓侯的麵皮一緊,道:「咱們這是幹什麼的?能看著白花花的銀子從眼皮下面溜走?」

沈文鬥指指苗小玉的船上,道:「侯二當家,你不知道,我暗戀那位苗姑娘三年了。」

姓侯的哈哈一聲笑,道:「更好了,我們搶銀子,你過去搶老婆,各取所需,各拿所好,妙!」

他大吼一聲,又道:「撞過去!」

沈文斗大聲地道:「侯二當家的,我答應送你們銀子兩萬兩,這是帶你們回沈家門拿銀子的,這也是認捐,我爹知道你們和捻黨連上線了,你如今又何必……」

姓侯的仰天哈哈笑,道:「沈少東,你省省力氣吧,鏢銀我今天要定了。」

沈文鬥沒奈何,他指指「跨海鏢局」的船上,又道:「侯二當家的,我為那位姑娘請命,如何?」

姓侯的一拍胸脯,道:「我保管不傷她一根毛髮,她是你的了。」

沈文鬥總算不再吼叫了。

小劉很會躲,來船的船頭上有個尖錐五尺長,撞上船身不得了,有兩次蹭著船邊一閃而過。

君不畏發現,來船上的十五個人,個個半赤膊、光著腳、手上的刀全都一樣的。

君不畏不由冷冷笑對苗小玉道:「苗小姐,你可認得對面船上那大黑個兒嗎?」

苗小玉道:「曾聽說大海盜田九旺手下有個狠角色,一斧頭能砍斷大樹,不知是不是這個人。」

君不畏道:「那一定是他。」

苗小玉道:「我未曾看到這個人手上拿兵刃。」

君不畏道:「這黑漢旁邊站的人肩上扛著一把斧頭,至少有三十斤那麼重。」

苗小玉道:「君兄,今天仰仗你了。」

君不畏道:「我盡力。」

便在這時候,那巨大的船一個半旋撞過來,「轟」然一聲,直把鏢船撞得幾乎大翻身。

小劉拼命穩住船,卻已看到十幾個漢子舉刀撲殺過來了。

這些人邊殺邊吼叫,氣勢上就不得了。

小劉所帶領的十一人分成兩撥迎上去,大夥這裡拚了命,那姓侯的大漢仍然站在大船上直瞪眼。

沈文鬥躍近苗小玉,他也看到他最不喜歡看到的人——君不畏。

「苗姑娘,跟我過去吧,咱們一齊回沈家門。」

苗小玉冷冷道:「原來你們和海盜一夥的。」

沈文鬥道:「苗小姐別誤會,我們只不過認識他們,我們怎會當海盜?」

苗小玉叱道:「你如今就和海盜在一起,我問你,你們這是幹什麼的?想搶我的鏢銀?」

沈文鬥道:「也是侯二當家的臨時起意,與我無關。」他逼向苗小玉,又道:「你的船已爛了,還是跟我去沈家堡,我不會虧待你的呀。」

苗小玉冷哼道:「誰希罕你們沈家堡,你滾!」

船上人幹得兇,已有人挨刀倒下了。

姓侯的聞得苗小玉要沈文鬥滾,他哈哈大笑了。

沈文鬥卻把氣出在君不畏身上,道:「王八蛋,你站在這裡惹爺的眼!」

君不畏道:「原來,沈家堡與海盜一個鼻孔出氣呀!」

沈文鬥道:「我提醒你,話多的人死得快!」

君不畏道:「是嗎?」

沈文鬥陡然出手,一招「黑虎掏心」打過去。

君不畏哈哈一聲笑:「去!」

沈文斗真聽話,身子平飛而起,「咚」地一聲跌在大船一邊,正是姓侯的站的地方。

沈文鬥撐身而起,戟指君不畏對姓侯的道:「二當家,殺了他!」

姓侯的沉聲道:「看來還真要我出手。」

他把右手一攤,身邊那人便把一柄板斧送去了。

姓侯的接過斧頭猛一掄,另一手對著君不畏招幾下,道:「小子,小子,過來!過來!」

君不畏指著自己鼻尖,道:「你叫我?」

姓侯的道:「我不叫你難道是你叫我?」

君不畏閃過兩個拼命的漢子,他緩緩地走到大船上。那船高高的,上面還有架子,想是海上打鬥用的。

他走到姓侯的身邊,道:「幹什麼?」

姓侯的道:「小船上那漂亮妞兒是你什麼人?」

「什麼也不是。」

「沈少東要你死,大概你有對不住他的地方了。」

「我們第二次見面。」

「第二次見面他就想你死,可見你人見人厭。」

君不畏叱道:「你放的什麼屁,亂七八糟,胡說八道,我問你,你和沈家堡是什麼關係?」

姓侯的一瞪眼,道:「就算是坐地分贓吧。」

君不畏道:「你們是不是田九旺的人?」

「田當家正是俺們頭兒。」

「他人呢?」

「你太多話了,你不需要知道,你就快死了。」

君不畏道:「你以為你一定能收拾我?」

「你他孃的馬上就知道了。」

只見他雙目看著斧刃,光景就好像在評鑑一把好斧頭似的不動。

姓侯的這動作不奇怪,奇怪的是他那平推一斧夠陰毒,斧刃反射,斧身已到君不畏胸前,姓侯的只需手腕加力,君不畏就會被開膛。

君不畏當然識貨,他上身一個鐵板橋,後背尚未沾地,右足已踢到敵人的身上。

姓侯的板斧舉一半,立刻無力地忙收回。

他猴叫著以左手掩緊褲襠往後閃,君不畏「懶驢打滾」站起來。

只這麼一交手間,沈文鬥看清楚了,人家姓君的果然夠高明,難怪苗家大姑娘看中,再看兩邊人馬,鏢局的人似乎還能撐住場面,但卻已傷了不少人。

沈文斗的反應尚未明朗,君不畏好快的身法,他已斜著身子箍住姓侯的粗脖子。

別以為姓侯的個頭大,被君不畏手臂一夾,立刻憋得臉發青。

姓侯的斧頭未砍中君不畏,早被君不畏右膝頂撞在他的腰眼上。

君不畏一聲吼,姓侯的力道盡失,斧頭也掉了。

這些連串動作只不過剎那間,沈文鬥急忙走上來。

「君兄,你幹什麼?」

君不畏鬆開手,姓侯的一跤跌坐在船板上。

「操你娘!」

姓侯的似乎常罵人,他張口三個字,三個不受人喜歡的字。

沈文鬥奔到姓侯的身邊,道:「二當家,你怎麼了?」

姓侯的身上不見傷,實際上他傷得真悽慘,因為只要看他左手在褲襠下揉呀搓的就可見一斑。

沈文鬥上前問,姓侯的只是吸大氣。

沈文鬥抬頭問君不畏,道:「君兄,你……」

君不畏道:「沈大相公,你好像不喜歡我這個人,你叫這大狗熊殺我。」

沈文鬥道:「我承認,我也真的想殺你。」

「為什麼?」

「你自己應該明白。」

「我如果明白就好了。」

「你裝糊塗?」

君不畏指指正在搏殺的苗小玉,道:「是不是因為苗小姐她不喜歡你?」

沈文鬥道:「那只是原因的一半。」

怔了一下,君不畏道:「還有另一半?」

沈文鬥道:「你又裝胡塗。」

君不畏道:「你明說吧。」

沈文鬥道:「我妹子的事,君……」

君不畏咬咬唇道:「你妹子怎樣了?」

提到沈娟娟,確實令君不畏吃一驚,不錯,他曾和沈娟娟一張床,但那也是沈娟娟誘惑他,他實際上並未主動求什麼。

他也很清楚,沈娟娟不是守璧的姑娘,而他又是個浪子,兩人在一起,會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君不畏道:「令妹到底怎麼了?」

沈文鬥道:「她恨你,她更愛你,而你……」

君不畏道:「什麼意思?」

沈文鬥道:「你見了她就明白,而你……你還賴在苗小玉身邊不離去。」

事情大致明白了。

沈文鬥把妹子交給君不畏,君不畏也別纏著苗小玉,各有所取,各取所愛。

但他卻不知道,君不畏也沒有糾纏苗小玉。

大船上,沈文鬥與君不畏爭論著,鏢船上卻正殺得兇,那一邊,姓侯的突然平飛而起,張開雙臂抱向君不畏雙腿,君不畏如果被他抱中,大概是要往大海中滾去了。

衣袂飄風,君不畏渾身一個大車轉,他的人剛站定,姓侯的仔長一聲嗥叫。

「唔……噢……」

仔細看,才發現姓侯的背上連到大腿開了一道血口子,約二尺那麼長。

一挺身只站起一半又坐下來,姓侯的咒罵了:「操你三代老祖奶,你最好再給老子加一刀,否則,你個王八蛋走到天邊也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君不畏淡淡地道:「我給你個機會,所以我不取你性命,我想……」他轉而怒視沈文鬥,冷冷道:「沈大少爺,你們幹什麼我不管,只是我要你們馬上滾!」

沈文鬥咬咬牙,道:「好,你狠,只不過沈家堡不是好欺的。」

他對滿身是血的二當家侯子正道:「侯二當家,這仗就不用再打了。」

姓侯的出氣有聲,道:「孃的,這筆帳咱們改日算,王八蛋們,回來吧!」

他這一聲吼叱,奔殺在鏢船上的十幾個惡漢,紛紛退回大船上,他們這才發現他們的二當家重傷流血不能動,張口吸氣還帶哆嗦。

君不畏跳回鏢船,那小劉撥開大船往北駛,苗小玉大聲叫:

「姓沈的,原來你們和海盜有勾結,我恨你們!」

沈文鬥也大聲叫:「苗姑娘,誤會,誤會。」

兩船分開了,只見大船上幾個大漢把姓侯的往艙內抬,姓侯的還在罵不絕口。

鏢船上的人可真慘,大夥的衣衫剛涼幹,如今七八個人身上在流血。

包震天也免不了流血,他背傷才好兩天,如今肩頭上又挨一刀。

苗小玉的頭上在流血,有一刀砍上她的頭,真幸運,被她的銀簪子擋住,但還是流了不少血。

黑妞兒坐在艙門口直喘氣,她的眼睛看海面,也不知她在想什麼,半天不說一句話。

君不畏對小劉道:「咱們傷了多少人?」

小劉也在流血,聞得君不畏的話,粗聲地道:「數了一下,我所帶的十一人只有三個沒受傷,君先生,你知道剛才大船的黑漢吧。」

君不畏道:「他姓侯。」

小劉道:「對,他叫侯子正,乃田九旺的左右手,也是那股子海盜的二當家,大海上他殺人就像砍西瓜,尤其他的水中功夫了得,聽說他能在海中搏鯊,半個時辰不換氣,兇得很啊。」

君不畏道:「他還等著要我命呢,哼!」

小劉道:「君先生,要多加小心啊。」

君不畏道:「我還會再來。」

小劉道:「再回來?」

君不畏道:「是呀,我饒不了田九旺。」

小劉道:「君先生,你看看咱們這船,別說是個子小,便是互撞一下也會碎掉了,你要找田九旺,我看你得找個大船。」

君不畏道:「我不找大船,小劉,叫那沒受傷的快弄些吃的,受傷的也得治一治了。」

小劉道:「君先生,我們小姐……」

君不畏回頭看,附近艙內傳出飲泣聲,敢情苗小玉忍不住地哭了。

君不畏也明白,女人就是女人,苗小玉經過這一連串的折騰,她當然會傷心。

苗小玉雖然很堅強,這時候也吃不消了,她的大哥下落不明,鏢船又如此殘破,主桅杆也斷了,還得在上海找人先修船,地只是個姑娘,怎麼辦?

遙遙地望向北方,海面上出現兩條快船。

君不畏看得一瞪眼,還以為是苗剛他們的船。

包震天站在船頭仔細看,忽然他哈哈笑了。

他對掌舵的小劉道:「快,快把船迎過去。」

小劉道:「包老爺子,咱不應該靠岸呀。」

包震天道:「不用了,接我的人在那船上。」

苗小玉走出來了,君不畏沒有,他仍然躺在船艙內,因為他正在思忖一件事情。

鏢船往來船迎去,只見來船落了帆,只剩下主桅上一面長條旗。

那旗子是金黃色,一看便知是北王韋昌輝的後勤船。

苗小玉來到包震天身邊,低聲地道:「包老,你可要認清楚,別像上一回。」

包震天道:「我看得很清楚,船上兩個人,我們時常在一起飲酒。」

他低頭拍艙門,叫君不畏快出來。

君不畏無精打彩地走出來了。

苗小玉立刻走過去,道:「君兄,我在上海要修船,多則十日,希望你儘快趕回來。」

君不畏道:「這次海上遇難,我希望你多打聽,也許還可以找到你哥哥。」

提到苗剛,苗小玉眼眶有淚水,她在抽噎。

君不畏道:「苗小姐,你放心,我自會幫助你,只不過我有個提議。」

苗小玉道:「君兄,你請說。」

君不畏道:「如找不到令兄,我以為這鏢局子也就別幹了。」

苗小玉道:「我也是這麼打算。」

便在這時候,兩條船已靠攏上來了。

那包震天大聲呼叫:「喂,鐵兄呀,咱們在這兒相見,太令我高興了。」

來船的船中央站著一個身披淡藍色長披風的大漢,這大漢的手上提著刀。

「包兄,久違了,哈哈……」

兩船繩子套牢,另一船上也過來一人,是個矮胖子。

包震天一瞪眼,道:「你……」

矮胖一聲哈哈,道:「包兄,許久未見了,你仍然神氣十足呀。」

姓鐵的拉住包震天一隻手,笑道:「等你好久了。」

君不畏還未曾走過去,包震天卻忙著和人打招呼。

只見姓鐵的哈哈笑道:「前後應該二十萬兩銀子了,包兄,你弄齊了?」

包震天麵皮一緊,道:「二十天以前我押了十萬兩現銀,但遇上了於文成那奸臣了。」

姓鐵的道:「於文成投靠東王府了,你怎麼把銀子送姓於的?」

包震天道:「我還捱了他一刀,差一點老命不保。」

說著他對這兩人抱拳道:「鐵兄、林兄,我把二十萬兩銀子押回來了,也總算在北王面前有了交代。」

姓鐵的道:「包兄,這批現銀來的也正是時候,咱們自江北撤回來的兩萬大軍,正要去抄敵人後路,缺的就是這批餉銀。」

另一大漢姓林,他倒提著一把刀,沉聲道:「就在江面上交割,包兄,你的任務也完成了。」

包震天點點頭,道:「銀子來之不易,我命他們開艙,當面清點。」他高聲對苗小玉道:「苗姑娘,千辛萬苦,銀子總算到了地頭上,你這就命人開艙吧。」

苗小玉道:「這是應該的。」她對小劉點點頭,君不畏淡淡地站在一邊不開口。

包震天又對苗小玉道:「押鏢的費用在風城已與令兄清過帳,苗姑娘,你怕是要辛苦修船了,只可惜我幫不上你的忙。」

苗小玉道:「我不會再向包老要求什麼,二十箱銀子搬完,我們就靠岸了。」

艙門開啟了。

兩船上的大漢們一窩蜂似的圍上來搬銀子,有幾個還哈哈地笑。

當然,有銀子總是惹人高興的。

姓鐵的撫髯點著頭。

姓林的斜眼望向包震天。

包震天笑道:「鐵兄、林兄,你們不開啟一箱查驗一下嗎?」

姓鐵的道:「有你包兄在場,我們信得過。」

包震天到了這時候才伸出手來了,他把手伸向姓鐵的,道:「鐵兄,二十萬兩銀子沒有少,該把北王的收據給我吧?」

姓鐵的道:「你要收據?」

包震天道:「也好向北王交代呀。」

姓林的哈哈一笑,道:「我們都是自己人,我看這收據免了吧。」

包震天立刻警覺到他上次吃的虧。

他的背傷才剛剛好,戒心當然還在,只見他雙目一瞪,道:「兩位仁兄,交情歸交情,公事歸公事,兩位如果沒有北王的證據,這二十萬兩銀子你們不能搬。」

姓鐵的一瞪眼,旋即哈哈一笑,道:「包兄,進入長江七十里,你就會看到自己人了,我們又跑不了。」

包震天沒有忘記上一次於文成的去向,那不也是往長江去的嗎?

包震天一念及此,立刻搖頭,道:「不,我寧願在此等兩位,你們取了收據再回來,這銀子……」

姓林的大吼道:「怎麼找起自家人麻煩來了?」

他這話好似打暗語,姓鐵的突然出掌。

姓鐵的掌上功夫高,只一掌便把包震天打落江中。

水花四濺,包震天載沉載浮的,可也離死不遠了。

事情太突然了,君不畏看得一瞪眼。

苗小玉要拔刀,鏢局的人都要抄傢伙了,就在這緊要時候,姓鐵的手一揮,兩條船上又冒出十七、八個惡漢,加起來就是三十多人,這些人手上均提著刀,如果鏢局的人動手,他們三個殺一個。

姓鐵的哈哈笑道:「你們識相,別動手,哪個想動手,放火燒了你們的船。」

姓林的也得意地道:「押鏢已到,你們已沒有責任了,我們把銀子搬走,你們也可以回小風城了。」

君不畏怔怔地在想,他怎麼知道押鏢是來自小風城呢?

苗小玉一看沒了主意,包震天的人已不見了,也不知是死是活,回去如何對石不全交代?

她的煩惱又來了。

一箱箱的銀子搬得很快,分兩批分別抬到兩條快船上。

姓鐵的走向苗小玉,道:「咱們早已投靠東王了,只有包震天,他太不識時務了。」

苗小玉道:「我不懂,我們只保鏢。」

姓鐵的道:「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東王府的人是不會虧待外人的,呶,拿去吧,算是給大夥吃紅的。」

他遞了一把銀子並不多,算一算也有三十多兩重。

苗小玉本不欲伸手的,但她現在太需要銀子了。

她接過來,只淡淡地道:「謝謝。」

很快地,兩條船一前一後往長江口駛進去了,好像是往江北岸去的樣子。

這時,君不畏開口了:「苗小姐,咱們暗中追上去。」

苗小玉愣然道:「咱們追上去幹什麼?」

君不畏道:「我以為這兩個人有問題。」

苗小玉道:「他們由北王轉而投入東王府,這些天誰都知道南京城中各王不和,這種事咱們少去惹。」

君不畏道:「苗小姐,至少咱們應該弄明白一件事情。」

苗小玉道:「君兄,你發覺什麼不對了?」

君不畏道:「天下沒有那麼巧的事情,上一回包老挨刀,這一回又被人打落江中,我以為這個中必定有陰謀,也許前後兩批人……」

他沒有說下去,因為他還不敢確定。

苗小玉道:「君兄,就算我們發覺有什麼不對,又如何?我們能出手嗎?」

君不畏道:「如果我們把事情弄明白,小風城你也可以在石老爺子面前交代了,你該知道包老與石老的交情,石老會問你的。」

苗小玉一聽,點頭道:「對,我們是應該暗中追上去看個明白。」

她對小劉道:「追上去瞧瞧。」

小劉道:「大小姐,天都快黑了。」

君不畏一笑道:「天黑好辦事,追上去。」

小劉點頭道:「他們的船快,咱們的人要加把勁,找兩支槳划起來。」

果然,胖黑在船邊抽出兩支大槳,四個人用力劃,還發出哼呀咳的聲音來。

江面上歸帆真不少,檣林巨帆之外,還有幾艘洋船在江面上。

船多,前面的兩條船當然也不會注意有什麼船暗中追蹤他們。

那兩條船並未駛遠,進入長江口三里地,便掉頭往南岸這面靠過來了。

這時候,苗小玉也吃一驚,他們要把銀子送往哪裡?

她抬頭看看君不畏,這時候晚霞已落,孤雁不見,江風微微帶著一股子淒涼味。

「果然是有陰謀。」

「而且是大陰謀。」君不畏再看遠處,兩條船靠在一起了。

小劉低聲問:「君先生,咱們要不要靠過去?」

君不畏道:「暫時別靠過去。」

苗小玉道:「這一段江岸是什麼地方?」

君不畏道:「我只知道這附近有一條大道,可以通往上海。」

苗小玉道:「你以為他們把銀子運往上海?」

君不畏道:「很難說。」

苗小玉看看江面,又道:「這地方很靜。」

君不畏道:「天黑以後更靜。」

苗小玉道:「君兄,你打算怎麼辦?」

君不畏一時間沒回話,但他的眼睛睜大了。

君不畏似乎發覺情況怪異,先是他不及出手去救包震天,因為姓鐵的與姓林的兩船人幾乎把他們圍起來了,等到君不畏往江中瞧,已不見包震天的影子。

包震天的生死,實際上對君不畏而言,那是無關重要的小事一件。

君不畏只想殺田九旺,只不過他發覺事情越來越複雜,因為田九旺又與沈家堡勾結,這件事太出乎意料。

他在思忖良久之後,便對苗小玉道:「苗小姐,你把船開到上海去修理,三五天後我會去找你們。」

苗小玉道:「你去哪裡?」

君不畏道:「我也不知道,只不過我一定會去找你們,還有,我得去檢視那靠岸的兩條船。」

苗小玉道:「好,我這就找地方送你登岸。」

苗小玉很快把君不畏送到一大片蘆葦岸邊,君不畏立刻登上岸直往下游奔去。

現在,君不畏來到那條大路旁,往江邊瞧,只見兩輛大車在岸邊停著,船上有人在抬箱子。

君不畏當然知道箱子裡面的是銀子,只不知道這大車是什麼地方來的。

天已灰暗下來,岸邊的人漸漸模糊,就在君不畏快要潛到大車附近的時候,忽見遠處飛馳來幾匹快馬。

仔細數一數,一共是六匹。

六匹馬上坐著五男一女,各人還帶著傢伙。

東昇的月亮雖然不太亮,但還是能大略地看到來人的模樣。

君不畏一看嚇了一跳,他幾乎要叫出聲來了。

他的眼睛睜得大,他的嘴巴也合不起來。

他在心裡大聲叫:「那不是小風城‘石敢當賭館’的少東家石小開嗎?」

他把身子貼地面,匍伏在矮草叢仔細聽。

天下還真有狠毒的人,要不然天下怎麼會大亂?

一箱箱的銀子往大車上抬,君不畏可不管那些,他靜下心來仔細聽。

那邊有人大聲說:「少東家,你怎麼親自趕來了?辦這點小事還用不到少東家操心,一切十分順利。」

又聽得石小開一聲笑,道:「上一回十萬兩銀子,是不是已全部送到我大伯的手上了?」

那人笑笑道:「翼王很高興,十萬兩銀子當場就發放給兄弟們了。」

石小開道:「上一次差一點誤事。」

「怎麼了?」

「包震天被一個混混救了,我爹便來個順手推舟,答應再送二十萬兩銀子,哈哈,包震天……」

「包震天落人大江中了,他中了我的鐵砂掌,狠狠地印在他胸上,他便是牛也會重傷,少東家,我出掌有分寸,不能叫他馬上死。」

「他死了,有誰去對韋昌輝報告是東王下的毒手。」

「哈哈……」

「哈哈……」

一群人全笑了,君不畏愣然了。

笑是開懷的大笑,爽快極了的人總是掩不住那樣地大笑,也可以說是狂笑。

便在這些狂笑聲裡,君不畏放眼過去仔細看,這一看之下嚇了一跳,也令他想發笑。

君不畏既嚇一跳,又想發笑,便也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怪模樣。

原來這些人當中竟然還有莫文中、李克發與尤不白三人,至於另外的一男一女,其中那個女的君不畏也見過,就是在「石敢當賭館」後面耳房中侍候過他的那個年近三十的女子。

君不畏心中想:「石小開怎麼把這些人也帶來了?而且看每個人的樣子,風塵僕僕,帶著些許疲憊,顯然他們只是剛剛來倒。」

君不畏躲到暗處仔細聽,他越聽越心驚,可也帶著些許喟嘆。

他可以肯定一件事,太平天國完了。

銀子全部搬上大車,只聽得一人向石小開道:「少東家,我們這就繞道趕往翼王軍營,少東可向令尊報告,翼王大軍這就要進入湖湘了,勝利指日可待。」

石小開拍拍那人肩頭,笑道:「去吧,帶句話我大伯知道,我們等著變天了。」

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君不畏聽了也不懂,只不過他相信,石小開的大伯必然是翼王石達開。

他們原來是一家人,而陰狠的乃是石不全的嫁禍東王之計。他明著出銀子支援北王韋昌輝,卻又命人改扮東王的人劫去銀子,而實際上銀子卻到了翼王手上。

君不畏總算弄清楚這件事,原來他們的險惡用心是要挑撥太平軍的內部團結,以便搞垮太平軍。君不畏又怎能容忍!

兩輛大車駛走了,江岸邊立刻只剩下石小開六人站在那裡,這時候從船上奔來兩個漢子,其中一人對石小開道:「少東家不打算上船?」

石小開道:「告訴我,運鏢銀的船去哪裡了?」

那人指向上海道:「少東,我好像聽他們說是去上海修船。」

石小開道:「幾條船?」

那人立刻應道:「只有一條。」

石小開一怔道:「他們一共三條,為什麼只有一條船,另外兩條呢?」

那人看看身邊的漢子,道:「兄弟,咱們只看到一條,沒有看到另外兩條。」

石小開吃驚地急問:「船上可有女人?」

那人立刻笑笑,道:「有,一共是兩個女的,一黑一白,白的比較漂亮。」

石小開面皮一鬆,道:「她還活著,我便放心了。」

那人立刻又道:「少東,前幾天那場暴風雨,傳言海上沉了,不少船,也死了不少人啊。」

石小開笑笑,道:「你不覺得世上的人太多了?」

他只是淡淡的一句話,聽得人卻也不太舒服。

石小開的笑聲突然停下來,換了一聲雷吼:「苗小玉不死,那個王八蛋必然也在,這幾天馬不停蹄,為的就是那小子!」

他大聲對那人吩咐:「秦不老、苟在耀,我們大夥住到船上去。」

姓秦的躬身道:「是,少東家。」

石小開看看身邊幾個人,又對姓秦的道:「這次前來,我們是要殺人的,你們兩條船慢慢往上海駛,找到鏢局的船以後別去驚動它,我們設法把人誘上岸,找個機會幹掉那小子!」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又道:「石家的銀子也是他那個狗雜碎花用的?」

姓苟的道:「少東家,像這種小事情,你只要派個人來知會一聲就成了,又何必頂風冒雨親自前來?」

石小開道:「聽說那小子的本事大,我們當然要小心,你們應該明白我爹的作風。」

於是,這六人順序地登上船,石小開加以分配,他和那女的住在姓秦的船上,另外便是中、發、白與那個精壯矮漢一齊住在苟在耀的船上。

君不畏漸漸地明白了。

他大概也猜得到,原來這些人是為他而來,他還以為是銀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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