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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生死決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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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快,石不全已手持一封信函匆匆地又被人抬來了。

除了信函之外,還有一包銀子大約三十餘兩。

石不全把信與銀子往包震天的面前一放,道:「包老弟,做兄弟的也只能為你做這些了。」

包震天感動地道:「已是仁至義盡了,石兄。」

他把信函與銀子往懷中揣,又道:「北王面前我不會忘記替石兄美言的。」

石不全道:「那就拜託了,哈……」

石小開轉頭向外面看,他的臉上不愉快,因為石壯叫車此刻還未來。

等了一陣子,石小開只得站起來,他對包震天道:「包老爺子,我去看大車備好沒有。」

包震天道:「少東,也不急在一時。」

就在這時候,只見石壯匆匆走來。

石小開道:「好了?」

石壯道:「小李那小子,又去會他的老相好去了,我是在他們相會的地方找到他,少東,車已停在門外了。」

石小開這才對包震天道:「包老爺子,你的時間比金子還貴重,你老得快了。」

包震天站起來了。

突然,包震天伸手拉住君不畏,道:「我的好兄弟,真想和你在一起,老夫甚至想以生命在北王那裡保你一個官噹噹。」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我不是當官料子,好意我領了,包老,你……唉!你……」

他看看石家父子,發覺這父子兩人笑得真自在,如果不是太平天國的內部鬥爭,他真想馬上拆穿石家父子兩人的陰謀詭計。

君不畏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他向包震天揮揮手,於是,包震天大步往外走了。

石小開送他到門外,他在快出門的時候還回頭對君不畏點點頭。

點頭的意思當然是對君不畏的合作加以肯定。

君不畏的內心中好一陣子不舒服,因為他實在不是那種與人同流合汙的人,如果換一種情況,他早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包震天了。

一個人的心中有了不愉快,就很容易顯露出來。

君不畏的表現就是鼻孔中冷冷哼了一聲,僅只這麼一聲,石不全便明白了。

石不全端起酒杯,對君不畏晃晃,道:「老弟,咱們再乾一杯,我知道你心理有疙瘩。」

君不畏道:「不錯,我做了一件我從不願做的事,這件事我仍然不知道應不應該做。」

石不全一聲哈哈,道:「你做得對極了。」

君不畏道:「那只是你們以為對。」

石不全道:「我已聽小開說過了,是你答應過的,小兄弟,大丈夫既然答應就不必再後悔,既然做了更不必再去計較,要知道江湖之上的是是非非是很難判得清楚的,你以為對嗎?」

君不畏道:「再是是非非難分,良心的審判是無人可以逃得過的。」

石不全呵呵撫髯笑了。他笑對一邊的任一奪道:「良心!良心的審判!哈……哈……你我江湖數十春,如果單憑良心,只怕咱們老哥倆早就被江湖巨浪淹沒了。」

任山奪道:「江湖上憑藉的乃是實力,老夫只相信實力,良心能值幾何!」

君不畏猛把酒灌下喉,他剛放下酒杯,石小開已哈哈笑著走進來了。

石小開貼近君不畏坐下來,道:「君兄,你果然信守你的承諾,沒有把實情告訴包震天。」

人剛走,他便直呼包震天了。

君不畏道:「我該做的為你做了,石兄,你該拿出所欠我的了吧?」

石小開笑了,道:「當然,當然。」他拍拍君不畏,又道:「你打算何時要那欠你的八百兩銀子?」

君不畏道:「最好現在。」

石小開搖搖頭,他看看任一奪,又笑笑道:「君兄,你急甚麼?」

君不畏道:「怎麼,你還有指教?」

石小開道:「君兄,我以為當你與任老爺子較量過以後,我如數奉上,萬……咳……」

君不畏冷冷道:「萬一我被任老一刀殺死,你就不必多此一舉了,是嗎?」

石小開笑道:「這是你說的。」

君不畏道:「我說的是你心中想的。」

石小開呵呵笑了。

石不全也在笑,但多一半是冷笑。

只有任一奪不笑,他雙目注視著酒杯,就好像在思索著如何能像那杯酒一樣一口把君不畏吞掉。

君不畏站起來了。

他衝著三人抱拳,道:「酒足菜飽,在下告辭。」

石小開一把拉住君不畏,道:「怎麼可以走啊?」

君不畏道:「難道你還管住?」

石小開道:「而且住得令你舒服至極。」

君不畏道:「莫非你怕我會撒鴨子一去不回頭?」

石小開笑笑,道:「這又是你說的。」

君不畏道:「難道不是你心裡想的?」

石小開道:「無論如何,那得等明日較手之後,你老兄才能離開。」

君不畏道:「我若留下來,怕等不到明日比武了。」

石不全胸脯拍得「叭叭」響,道:「君兄弟,我以老命擔保,你一定平安地到明天過午,怎麼樣?」

君不畏道:「我有別的選擇嗎?」

石小開哈哈笑了。

君不畏道:「如此說來,我好像只有住在這裡了。」

石小道:「不是住這裡。」

君不畏道:「怎麼說?」

石小開道:「難道君兄忘了,‘石敢當賭館’的後院也是一處美好的快樂窩呀!」

君不畏仰天哈哈笑了。他對石不全道:「石老,在下告辭了,這就去住在你的賭館,或可以再賭上幾把,哈……」

石小開道:「我陪君兄回賭館去。」他對任一奪點點頭,道:

「任老,小侄告退了。」

任一奪道:「你們請便。」

君不畏與石小開走了,從外表上看,這兩人就好像老朋友似的走得很近。

就在往賭館的路上,石小開又有心眼了。

「君兄,你好像過去沒聽過‘閃電刀’的名字吧?」

「不錯。」

「你應該打聽一下的。」

「你不是要告訴我嗎?」

石小開笑笑,道:「那麼我便把我所知道的‘閃電刀’任老的刀法告訴君兄。」他故意神秘一笑,又道:「我這是對君兄特別的照顧,別到時候措手不及。」

君不畏道:「能令賢父子兩人如此推崇的人物,想來這姓任的必定有幾手絕學了。」

石小開道:「天知道任老有幾手絕招,因為江湖上從未見過任老有第二次出手,因為他是閃電刀,刀出如閃電,敵人便叫出一聲的機會也沒有。」

君不畏道:「聽你這麼一說,我得多加小心了。」

石小開道:「君兄應該小心。」

君不畏道:「唉,我這個人呀,又不太珍惜自己,石兄,我今夜不賭了,我想翡翠姑娘一定等著我了,今夜有得折騰了。」

石小開哈哈大笑,道:「我賭館的三美,今夜就隨你喜歡地挑吧。」

君不畏道:「這話是你說的。」

石小開道:「這兒也沒別人呀。」

君不畏道:「那好,今夜我要你的蘭兒侍候我。」

他真的不想活了。

他在找死了。

石小開不笑了,他重重地道:「你……要蘭兒?」

君不畏道:「怎麼,你捨不得?」

石小開道:「非也。」

君不畏只說了兩個字:「為何?」

石小開又笑了:「君兄,你忘了蘭兒會用毒,你不怕她把你毒死?」

君不畏道:「那比明天挨姓任的刀要妙多了,你也知道牡丹花下死,可做個風流鬼,被人用刀殺死後是野鬼,我寧願當風流鬼。」

石小開一拍巴掌,道:「君兄,你放心,如果蘭兒今夜對你下手,我叫她陪葬!」

君不畏哈哈笑了。

他早就料定石家父子兩人的心意了,在未決鬥之前,他的處境一點也不危險,不會有人前來找他麻煩,他儘可以安心地去享受。

他與石小開已經往石階上登去,賭館內可真熱鬧,只不過君不畏真的不賭,他跟著石小開來到後院。

這地方他很熟,後院的三個姑娘在對他吃吃笑了。

石小開把翡翠、蘭兒與另一姑娘召到面前,他很慎重地對三位姑娘吩咐:「今夜君先生住在咱們這兒,我把君先生交由你們三位好生侍候,不過我可得提醒你三人,君先生明天還得和任老比鬥,你們不能有傷君先生分毫,吃喝玩樂可以,下暗手不許來,否則,老東家剝你們的皮。」

還真嚴重,三位姑娘齊聲應「是」。

石小開又對哈哈笑的君不畏道:「君兄,我也只能服侍你到此了,餘下的便全由你自己表演了,哈……」

「哈……」

君不畏也打哈哈,他對石小開道:「石兄,咱們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們之間有交易,你心裡只想著剝我的皮抽我的筋,但是你要我死得大家都沒話說,尤其是鏢局裡的那對兄妹,你就無法交代,如果我在你這兒死得不明不白,苗姑娘就會恨你一輩子,你也就休想打她的主意,所以你父子安排一場比武,便是我死了,你也一點責任沒有,而且你也省了欠我的八百兩銀子,苗小姐那裡你又有說詞了。」

石小開哈哈笑道:「我肚子裡的蛔蟲便也不比你知道的多呀。」

君不畏道:「說到心裡面了。」

石小開道:「君兄,當你被姓任的宰了之後,你知道我會對苗小玉說甚麼?」

君不畏道:「很簡單。」

石小開道:「簡單?」

君不畏道:「不錯,你只需對苗姑娘說,你曾千方百計攔住,但我不聽你的,因為我自恃武功高,目空一切,你無可奈何。」

「哈……」石小開笑開懷了,他拍拍君不畏的肩,道:「君兄,你實在是武林奇葩,不可多得的人材,只可惜你不願為我所用。」

君不畏道:「你不配!」

石小開道:「所以你就活不長!」

君不畏道:「但願被你說中。」

石小開道:「你後悔了嗎?你怕了嗎?那麼我提個意見你琢磨一下。」

君不畏道:「甚麼意見?」

石小開道:「逃哇。」

君不畏道:「石兄,謝謝了,你雖然意見實在,但美女當前,銀子未取,走了實在可惜。」

石小開道:「你不逃?」

君不畏道:「我不會當夾尾巴狗的。」

石小開大笑道:「哈……這樣,我便也放心了。」

他揮揮手,又道:「你這也許是最後一夜的美夢,你快快享受吧!哈哈……」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謝了,好走。」

他看著石小開走往前面,這才緩緩地轉過身來,又開始露出那副浪子的模樣了。

「嘻……」

「哈……」

三個姑娘迎上來了。

君不畏雙臂一張,三個姑娘便擁在他的懷中了。

四個人一起擠進那間耳房中,一片哈哈嘻嘻,誰的心中想甚麼,似乎已不重要了。

君不畏坐在椅上,他指著酒杯,笑道:「怎麼還有酒呀?」

翡翠笑道:「君先生,你忘了,酒與女人永遠是分不開的呀。」

蘭兒也道:「醇酒美人,本來就分不開呀。」

君不畏道:「蘭兒。」

蘭兒俏目溜轉,勾魂似的斜睨著君不畏,道:「嗯,君先生,我知道你恨我。」

君不畏坦然地道:「你猜錯了。」

蘭兒道:「我曾經要過你命呀。」

君不畏道:「你還不瞭解我這個人,我是個不想過去與未來的人,我只注意現在。」

蘭兒道:「你不恨我了?」

君不畏道:「只有傻瓜才會恨一個美麗的女人。」

他把指頭點了一下蘭兒的鼻子,又道:「我不想當傻瓜,所以……」

蘭兒道:「所以怎麼樣?」

君不畏道:「所以今夜我把你留在我身邊,蘭兒,你不會再用毒來迷我吧?」

蘭兒吃吃地笑了。

她笑得十分得意,因為她怎麼也想不到君不畏不但不記恨她,甚至還要她留下來,太意外了。

君不畏就是喜歡製造意外,他是個不平常的人。

翡翠不笑了。

她一直在期盼著君不畏再來,如今君不畏來了,卻要蘭兒侍候,她笑不出來了。

另一姑娘只淡淡地一笑,她並不太熱衷於留下來。

她識趣地起身要離去,卻又被君不畏拉住了。

「你……君先生。」

君不畏笑笑,道:「姑娘,你的芳名是……」

「我叫美玉。」

君不畏道:「你也真像一塊美玉,我今夜也少不了你。」

美玉一怔,道:「你……」

君不畏又笑笑,道:「我是個相當饞嘴的貓。」

美玉道:「你要我也留下來?」

君不畏道:「我是一頭狂獅,你需要好好休息,去吧,我會請你過來的。」美玉起身欲往外走,她還半帶羞。

於是翡翠嘆口氣,她無奈了。

君不畏今夜已有兩人侍候他,他已沒時間與精神來和她同樂了。君不畏卻伸手拉住翡翠,笑笑道:「我不會忘了那夜咱兩人的歡樂光景。」

翡翠道:「你不是不想過去嗎?」

君不畏道:「歡樂之事忘不掉,我們之間就是歡樂,你我都不會忘,是嗎?」

翡翠道:「可是今夜你已有兩個姑娘侍候你了。」

君不畏道:「不是兩個,是三個。」

翡翠大吃一驚,道:「三個?」

君不畏道:「還有你呀。」

翡翠吃驚地道:「還有我?」

「不錯。」

※※※※※※

次日,君不畏這裡剛剛吃完酒菜,便聽得一陣哈哈笑聲傳過來了。

那當然是石小開的笑聲。

君不畏立刻變了樣,當然他不是被這聲音嚇著的。

他變得一副萎縮樣,面色也黃青一片,眼神也失了光芒,背部也微微帶著駝,看上去他一夜之間老了三十歲。

他為什麼要這樣?

不旋踵間,他的眼圈四周有黑雲出現,那比刻意地化妝還要明顯。

石小開走進來,君不畏一聲咳。

這光景看在石小開的眼裡,他樂透了。

「君兄,你這一夜溫柔,想必是愉快至極了。」

翡翠已迎著石小開一禮,道:「少東家。」

石小開點點頭,道:「好,好,你們盡力了,沒有令我失望,哈哈……」

他走近無精打彩的君不畏,笑道:「君兄,你好像……」

君不畏吸口氣,眨眨眼皮子,用力地道:「她們三個真厲害,我這一夜頂十夜,尤其是她。」他指向翡翠姑娘,又道:「你看看,我變成這樣子了。」

石小開道:「沒關係,距離比武還有一個多時辰,你老兄吃飽了睡個夠吧。」

君不畏道:「一個時辰怎能把精神養好啊?五個時辰差不多。」

石小開道:「君兄,你昨日答應得爽快,你寧願牡丹花下死呀。」

君不畏道:「我沒有忘記,石兄,我會按時去赴會的,我不想當個食言的小人。」

石小開哈哈笑了。

翡翠姑娘臉上早有不解,但此刻她明白了,君不畏果然不簡單,他的應付能力是高人一等的。她相信,如果君不畏仍然精力旺盛,石小開便會暗中再使小動作,君不畏便防不勝防了。

石小開不走,他一直陪著君不畏。

不但陪著,而且賭館的前後兩處通路也有人把守,只不過耳房中的君不畏不知道。

前後把守的人並非別人,正是莫文中、尤不白、尹在東三人,還有個獨眼龍李克發。

李克發是被君不畏打壞一隻眼的,他恨透了君不畏,如今四人分成兩撥就把前後門堵住了。

除了他們四人,石小開還召來二十多個年輕力壯、有武功底子的大漢暗中侍候。

石小開說過,小風城是他父子二人的天下,如果君不畏還敢上門來,他要慢慢地把君不畏弄死在小風城。

君不畏還想他的八百兩欠銀,在石小開的心中,那是在做夢。

君不畏如今的模樣真可憐,他好像三天沒吃飯,又像是個癆病鬼。

他不時乾咳一聲,直搖著頭。

他還自言自語:「我怎麼全身沒力氣,力氣到哪兒去了?」

石小開心中明白,暗道:「小子啊,你的力氣都被女人吸乾了。」

他差一點笑出聲來。

他的口吻卻是關心的:「君兄,要不要我命人給你送上一碗老山人參湯?」

君不畏當然想再喝上一碗人參湯,那會增強他的力道,只不過他又怕石小開動手腳。

他搖搖頭,道:「不用了,我看我今天要倒霉了。」

石小開道:「君兄,你的武功高強,我以為你一定可以打敗任一奪。」

君不畏一把拉住石小開,他帶點哆嗦地道:「石兄,你說說,任一奪跟那個‘刀聖’洪巴兩人,誰的刀法高?」

石小開笑笑,道:「他們各有專長,我庸俗,實在看不出來。」

君不畏嘆口氣,道:「想不到我這浪子與世無爭,卻不幸被捲進你們的漩渦了,唉!」

石小開道:「你嘆的甚麼氣?」

君不畏道:「石兄,念在我對你誠實不欺份上,我這裡有個要求。」

石小開道:「你說。」

君不畏道:「我是個標準的浪子,無親又無故,如果真的不幸我捱了刀,死在你們這裡,你大方地弄上一口棺木把我裝起來,然後在棺木中塞上幾塊大石頭,抬到海中沉下去,我就感激不盡了。」

他這裡說著,一邊的翡翠落下眼淚了。

君不畏心中一動。

石小開卻又呵呵笑了。

「君兄,別這麼洩氣,你不是說過,人是活的,刀是死的,如果有本事的人與刀合一,戰無不勝!你怎麼忘了你那豪情風發的高論了?」

君不畏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

石小開道:「這話怎麼說?」

君不畏道:「玩‘女’喪志呀,你看我這模樣,與昨日已判若兩人了。」

石小開又是一聲哈哈,道:「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昨日還提醒你的,可是你卻是見‘女’心喜,一夜之間三次銷魂,太過份了。」他還把麵皮一緊,又道:「做朋友仁至義盡,何況咱們曾翻過臉,你應有所警惕呀。」

君不畏巴掌猛一拍,道:「咎由自取,我不再說甚麼了,不就是命一條嗎?」他站起身來,又道:「走,咱們這就去比鬥。」

石小開大笑,道:「對,這才像個人物,我自從初次見到你君兄,便被你這種豪氣凌雲的樣子折服,走,我們回後街去。」

石家的大宅院就在小風城的後街。

君不畏挺起腰肢沒站穩,他皺眉,道:「唷,怎麼腰也酸了?」

石小開還想去扶他一把呢,因為他怕君不畏賴約,借病不去赴會。

君不畏用力扭扭腰,他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摸摸翡翠,道:「我兩人同床共枕兩次了,萬一我不幸,你會不會……」

翡翠又落淚了。

她拉拉君不畏,道:「你小心……」

君不畏笑了。

他不能說不感動,因為他明白翡翠這是動了真情。

石小開手拉君不畏,兩人就好像多年老友似的,一邊走一邊嘻嘻哈哈地說著話,就這麼地出了「石敢當賭館」的大門。

也真叫巧,迎面走來兩個人。

兩個一黑一白的女人,是的,苗小玉與黑妞兒過來了。

苗小玉走上前,她吃驚地看著君不畏,道:「君兄,你怎麼變成這樣子,你病了?」

君不畏未回答,石小開說話了。

「他沒病,他累成這樣子。」

苗小玉訝異地道:「幹什麼會累成這樣子?」

石小開道:「天底下最耗損身子的工作是甚麼?」

君不畏搖搖頭,道:「別說了,行嗎?」

苗小玉卻想知道,她關懷地道:「賭了一夜?」

石小開笑道:「比賭還厲害。」

苗小玉道:「那會是甚麼?」

石小開掀底牌了,這時候他相信,君不畏這模樣連他也打得過。

石小開呵呵一聲笑,道:「他一夜之間睡了三個姑娘,是個大色狼,他怎麼不這樣?便是鐵羅漢也完蛋。」

苗小玉眼睜大了。

她絕不相信君不畏是這樣的人,他不是色狼,因為她也曾在君不畏的懷裡躺過,很溫暖而無雜念,他……

一邊的黑妞兒大叫:「君先生不是這樣的人!」

不料君不畏開口了。

「他說的是實話,我真的被掏空了。」

「哈哈……」石小開笑了。

苗小玉上前拉君不畏,這動作是石小開不想看到的,苗小玉也明白這一點。

石小開用力一擋,對苗小玉道:「苗姑娘,你們讓一讓,我們這是去赴約的。」

苗小玉道:「赴甚麼約?」

石小開愉快地道:「生死之約。」

苗小玉吃驚地道:「石小開,甚麼生死之約?」

石小開道:「苗姑娘,我不妨告訴你,再過半個時辰,君兄就要與人一決生死了。」

苗小玉道:「誰?」

石小開道:「就是那‘閃電刀’任一奪任老爺子。」

苗小玉幾乎張口合不起來了。

她大叫:「這不公平!這不公平!」

石小開道:「天下沒有絕對公平的事情,苗姑娘,你要不要跟著去看看?」

君不畏卻立刻對苗小玉道:「你們回去吧,別再為我操心了。」

石小開也笑道:「是呀,他自己不為自己操心,你管那麼多幹甚麼?」

苗小玉道:「君兄,別去!」

石小開道:「不去行嗎?」

君不畏道:「苗小姐,回去吧,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就算完蛋了,也得死在守信兩字上,你們回去吧。」

黑妞兒道:「小姐,咱們跟去看看。」

苗小玉點點頭,道:「當然要去。」

她此言一齣,君不畏無奈了。

石小開笑開了懷,道:「好呀,有熱鬧大家一齊觀看,苗姑娘,我會命人拿椅子給你坐的。」

苗小玉冷冷地斜了石小開一眼,便跟著往後街走去。

往後街的不只他們幾個人,把守在賭場四周的漢子們,在李克發四人的指揮下,全都移向後街去了。

君不畏發覺有很多人往後街走,他心中明白,這些人全是石家父子的爪牙。

他也發現李克發等四人了,君不畏心想,今天這光景怕是要善罷甘休也難了,只有動真的吧!

石不全還真會安排場面,他把門前的大場子美化了。

甚麼叫美化?

只見廣場的旗幟五顏六色,好大的鼙鼓之外,還有銅鑼與吹喇叭的,這不是比武,是過年節了。

再看場中央,還有那麼一座五丈方圓的木搭比武臺子,臺子四周不見欄杆,光滑滑的木板都是三寸那麼厚,另外便是一個木牌子在臺前豎起來。

牌子上寫著字,好像是「生死決鬥」四個字。

還真嚇人,這訊息是怎麼傳出去的,沒多久,小風城已傳遍了。

訊息既然傳開,便有不少人前來圍觀,時辰還未到,臺子四周已站了三四百人之多。

石不全宅前面的廣場一時間人聲囂雜,熱鬧極了。

君不畏與石小開二人走進石家大宅,苗小玉與黑妞兒也跟進去了。

四個人剛剛走到正堂屋前面的石廊上,只見石不全哈哈笑著走出來了。

任一奪也跟著出來了。

任一奪只看了君不畏一眼,便笑呵呵地道:「君老弟呀,你不用太緊張,緊張得一夜未睡好,怎麼與昨日的你判若兩人,真叫人看了不忍。」

君不畏道:「我是個只看眼前的人,我從不去想過去或未來,所以任老的話說錯了。」

任一奪雙目一亮,道:「難道君老弟病了?」

君不畏道:「唉,比病還令人不舒坦,我呀,也就別提了。」

任一奪道:「老夫不忍,君老弟可要改一改比武時間?你這樣子,老夫便是贏了,也贏得窩囊。」

石小開立刻搖手,道:「既已約定,就不好改期,任老一片仁慈之心,君兄也不一定承你老的情。」

君不畏道:「如果再改期,我可能只存一口氣了。」

任一奪道:「這是為甚麼?」

君不畏道:「任老,你能一夜之間應付三個浪女人的折騰嗎?」

任一奪仰天一聲笑,道:「原來是個好色之徒呀,哈哈……」

苗小玉的面色變了。

她知道君不畏不是好色之徒。

君不畏也許是個浪子,但他是有分寸的,他是個真正的俠士。

苗小玉幾乎要大叫了。

石不全伸手一讓,道:「既來之則安之,便真的頭掉了也不過碗口大的一個疤,走,前面去吧!」

他說完當先往前一揮手,立刻有兩個大漢來抬他。

他走,別的人也只得跟上去,石小開幾乎樂開懷了。

石家的人都樂極了。

君不畏對苗小玉道:「苗小姐,我曾對石少東要求過一件事情,這件事我倒想麻煩你了。」

苗小玉走在君不畏身後,聞言忙問:「甚麼事?」

君不畏道:「我這個人是浪子,既無家又無業,我若今天不幸挨刀,但求一副薄棺,棺內加滿石頭,煩請拋入大海。」

苗小玉抹淚了。

她低聲問:「為甚麼一定要拋進大海里啊?」

君不畏道:「人活千年也是死,萬年之後歸大海,世上所有活著的,到頭來都將歸大海,我雖年紀不大,卻早看透了人生,也就把生死看得淡而無味,何如早人大海,圖個死後安靜。」

苗小玉哭起來了。

石小開冷冷道:「苗姑娘,你此刻哭喪,太不吉利呀。」

苗小玉突然厲聲道:「縱使君先生被殺,我也不會嫁給你的。」

石小開道:「這話你已說過,但我不會死心的。」

苗小玉咬牙了。

幾個人在石不全的太師椅後面一齊出現的時候,場子上原本熱鬧的人群,突然間鴉雀無聲。

幾百隻眼睛看過來,就是沒人出大氣。

石不全撫髯微笑,獨目一亮,便見兩個大漢把他放在大門下的石階上。

他這是高高在上觀戰了,那比武的臺子正面對著石不全,看上去只有一丈五尺那麼高。

這個高度正合適,四周的人全都看得清楚。

苗小玉上前拉住君不畏,道:「你……君兄,我替你出場,好嗎?」

君不畏笑笑,道:「他們要殺的是我,決不會答應讓你上臺的。」

苗小玉道:「你真可以應付嗎?」

她看看微笑的任一奪,又道:「三十年前‘閃電刀’便在江湖上立萬了,聽說他從未對一個敵人出過第二刀,君兄,為甚麼……這場比武為甚麼?」

君不畏道:「江湖上沒有為甚麼這句話,江湖上只認誰的胳膊粗。」

苗小玉愣然了。

她看得出君不畏非上臺不可了。

她無奈地又道:「君兄,打不過便走,別硬幹。」

君不畏一笑,道:「你難道沒看到那牌子上的字——‘生死決鬥’呀!」

那就是這場決鬥非死人不可。

「閃電刀」任一奪緩緩走到臺前,他轉身向石不全抱拳一笑,道:「石兄,這種場面倒也新鮮。」

石不全道:「任兄,我很久未見你再出刀了,為了能見識你的絕技,也讓小風城的父老兄弟們得以目睹,便也自做主張搭起這座小小的臺子,任兄,看你的了。」

任一奪哈哈一笑,道:「石兄,其實當年咱哥們在道上南奔北闖,哪一個不知道你石兄的刀法精湛,而我這一招,何堪你的謬讚。」

石不全道:「老了,缺眼斷腿不成氣候了。」

任一奪猛回頭,他看看那好像病懨懨的君不畏,道:「君兄,你可以上臺了。」

君不畏衝著苗小玉露齒一笑,道:「苗小姐,死神在向我招手了。」

苗小玉道:「僅僅不過兩天,怎麼會有這種事?」

她無奈,也不敢相信。

但君不畏卻笑笑,道:「兩天已經很長了,兩天之內江湖上已經發生許多驚天動地的事情了。」

苗小玉道:「我為你操心,君兄。」

君不畏道:「你休擔甚麼心,命是我自己的。」

他一躍登上臺子,立刻引起四周的「唔」聲。

苗小玉聽不懂君不畏最後那句話,還以為君不畏說她多事,其實,君不畏是暗示她,命是他自己的,他不會就那麼容易被人宰殺。

黑妞兒拉住苗小玉,她以為苗小玉會跟上臺。

任一奪沒有立刻躍上臺,他站在臺下面觀。

他先圍著臺子走一圈,頻頻向四周的人微微笑,就好像他有些不好意思上去對付一個好像病了的年輕人。

君不畏卻淡然地站著,他的雙目幾乎要閉上了。

他在登上臺的剎那間,有一件東西塞人他的口中,然後壓在他的舌頭下方,那是甚麼東西?

有的人還以為他吃了一粒大的糖果,但多半沒看他的手為甚麼去抹了一下口唇。

任一奪又來到臺子正面,他的動作很簡單,只是抖了一下雙袖,那麼利落地斜著一個雲裡翻,漂亮地站在臺子上了。「好哇!」這是個滿場彩,大夥誰不叫聲好。

幾百人的聲音當然宏亮,就好像打雷。

「鏘!」鑼聲響了。

石不全在門下大聲道:「各位,今天乃是一決生死的決鬥,他們兩人都具有一身上乘武功,兩人決鬥,百年難得一見,各位,誰輸誰贏各憑本事,咱們大夥都是見證人。」

他把手一舉,便立刻傳來一陣擊鼓聲。

鼓聲之外有喇叭聲,聽得人心中發毛,因為喇叭吹的是哭調,就好像有人死了去城隍那裡報到一樣。

石不全的手突然放下來。

鑼鼓喇叭也靜了。

場上的人聲更靜,因為可以聽到呼吸聲。

於是,任一奪不笑了。

他在君不畏對面冷冷地道:「君朋友,你實在叫我下不了手。」

君不畏道:「為甚麼?」

任一奪道:「因為你這模樣令老夫覺得可憐,我以為任何一個二流角色,此刻也能輕易把你擺平,我有些許不恥。」

君不畏淡淡地道:「任老,你乃長者作風,一個人孤傲慣了,便會生出輕敵之心,你老不應該產生這種心理,那會很危險。」

任一奪道:「是嗎?你到了此刻還說大話?」

君不畏道:「這也是我習慣了。」

任一奪道:「聽少東說,你已交代後事了?」

君不畏道:「是有這麼一回事。」

任一奪道:「那麼你已無遺憾了。」

君不畏道:「所以我等任老出刀了。」

任一奪道:「也聽說你曾打敗過‘刀聖’洪巴。」

君不畏道:「你已經早就知道了。」

任一奪雙眉一挑,道:「我不是洪巴,洪巴的刀沒有我的紮實與快速,因為老夫從不對敵人下第二刀。」

君不畏道:「我也聽過。」

「所以你交代了你的後事。」

「就算是吧。」

「那麼,我現在就要出手了。」

「你根本就不該說那麼多廢話。」

「廢話?」

「難道不是?」

於是,就宛如天外飛來的一朵雲,那麼凌厲迅速地罩向君不畏。

君不畏也動,他的動是後者,但他的人已先在半空中等著他的敵人了。

空中交響樂章,也似五月花炮,冷焰沙沙爆出,分不出誰是誰了。

兩個人的軀體至少在空中停峙半晌才往下落,便在快落到臺子上的時候,突然一聲蒼老的聲音大叫。

「唔……啊!」

人們只看見兩人之間刀芒出現,自半空中一直到檯面上,然後就見‘閃電刀’任一奪抖灑著鮮血往臺下飛去,他的前幾步都踩在人的頭頂上。

他奔得好悽慘,因為他的一隻手還按在脖子上,顯然他的脖子上挨刀了。

君不畏並未去追殺任一奪,他的雙目亮極了。

他不再去看任一奪。

他看的是吃一大驚的石家父子兩人。

苗小玉笑了,黑妞兒還在拍手掌。

「小姐,,你看看,君先生多有精神啊!」是的,君不畏此刻就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他的臉上一片紅,雙目炯炯嚇死人。

石小開就吃了一驚。

再看任一奪,早就不見了,這老傢伙保命要緊。

江湖上能活到他那麼大年紀的人還真不容易,不過越老越不想死。

石不全愣在太師椅子上,啞口無言以對,他也沒看清君不畏怎麼會殺傷任一奪,他只看到他倆的尖刀在兩人之間胡攪蠻纏,難以分開,卻未看到君不畏怎麼出刀抹過任一奪的脖子。

他愣然不知如何是好。

石小開這時候當先鼓掌了,而且拍巴掌大聲叫道:「好,好哇!」

於是,全場也一片叫好聲。

君不畏沒有反應,殺人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有甚麼叫好的。

只不過他伸出手來了。

他把手伸向石小開,道:「石兄,該給我的銀子拿來吧。」

石小開眼一瞪,他從沒想到還要付君不畏的錢。

只是他一念之間又笑了:「君兄,下來吧,回去裡面我紿你。」

君不畏搖搖頭,道:「不,我現在拿了我的八百兩銀子就走。」

石小開道;「可是……可是我現在沒有呀。」

君不畏道:「我不急,你快進去拿。」

場子上站了幾百人沒有離開,聽得君不畏的話,大家都奇怪,怎麼石家還欠這人的銀子?石家不但在小風城是大戶,而且也是誰也不敢惹的梟霸,這人竟然敢伸手向石小開討銀子。

大門下面,石不全厲聲對他的兒子石小開叫道:「羅嗦甚麼,答應人家的就要爽快地給人家,八百兩銀子算甚麼,石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石小開目露兇芒地抽著鼻子,他真的不想要君不畏活,如果此刻有人上臺去殺了君不畏,他會送這人八千兩銀子。

石小開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君兄,你好像非取銀子不走了?」

君不畏道:「不錯!」

就在這時候,門下的石不全手拍太師椅,道:「回去!」

立刻,兩個大漢走過來,兩邊用手託,便把憤怒的石不全抬回去了。

石小開揮揮手,高聲道:「各位鄉親們,比武已結束,各位可以回去了。」

他這麼大聲吼叫,小風城的人誰敢再留下?

人群中就有人在罵。

「聽見沒有,他孃的還不走!」

「滾,孃的皮,看熱鬧帶起鬨,完了還賴著不走,想吃鞭子不是?」

只這麼幾句罵,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看熱鬧的人群,就好像幾隻牧羊犬趕走一群老綿羊,霎時間場上的人全走了。

苗小玉與黑妞兒未走,兩人站在臺下面。

苗小玉目瞪口呆不說話。

黑妞兒高興得拍巴掌,道:「大小姐,君先生真厲害,他沒有受傷吧?」

君不畏卻站在臺上舉目望,他發現場子上還有二十多名大漢怒視著他,這其中就有中、發、白與那個尹在東。

李克發仰著一隻獨眼,眼珠子就快憋出眼眶外,那股子恨,就好像要吃掉君不畏似的。

君不畏卻對這些人笑笑,他好自在。

石小開緩緩地往大宅子裡面走,每走兩步就回頭看。

他當然是看臺子上的君不畏。

石小開心中有件事情想不通,因為他沒看見任一奪是怎麼受的傷。

當然,還有一件事也令他理不出個頭緒,那就是君不畏昨夜已被他的三個女人侍候得像個癆病鬼一樣,上臺的時候差點站不穩,他是怎麼突然發威得宛似一頭大花豹,比大花豹還兇狠。

這兩件事他想不通,但一定要弄明白,如果他想要君不畏的命,非把這事情搞清楚。

石小開皺著眉頭走入大宅子,一會兒又冷笑著走出來,手上提的是現銀八百兩,那布包像個快要撐破的大西瓜似的。

石小開提著銀子走上臺,站在君不畏面前。

「君兄,我手上提的是五兩一個的銀錠,一共一百六十個,正好八百兩。」

君不畏道:「這一點我信得過。」

石小開道:「有兩件事情想在君兄臺前請教。」

君不畏道:「你說。」

石小開道:「君兄出刀夠快,但你同任老交手,雙方的刀一直在糾纏著,你是如何把任老殺得逃走的?」

君不畏道:「也許是我運氣好吧。」

石小開冷笑道:「我請你說實話。」

君不畏道:「也許任老太驕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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