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君不畏已指著鏢船對苗剛叫道:「苗兄,鏢船上出問題了。」
苗剛回過頭,只見鉤住的船已往一邊斜,就在他一怔間,鏢船上發出「轟通」聲,幾塊蓋貨艙的木板被托起來了,只見十個怒漢已跳到船面上來。
君不畏只一看,便冷笑了。
只見為首的一人不是別人,「閃電刀」任一奪來了。
這老兒曾在石家大宅前面擂臺上敗在君不畏的手上,如今不知怎麼會來到大海上。
跟在「閃電刀」任一奪兩邊的人都是有來頭的人物,苗剛一看便頭皮發麻。
他對君不畏低聲道:「君兄弟,怎麼這些惡人會在我的船上?」
君不畏道:「我只認識一個任老頭。」
苗剛道:「你看那個赤發大漢,他的外號叫‘赤發羅漢’拜佔山,左面的手持雙爪傢伙是‘金錢豹’張耀,還有個金筆林老十,都是些令人頭痛的人物。」
君不畏道:「不就是玩命嗎?苗兄,我以為石家父子兩人太可惡了。」
苗剛咬牙道:「我兄妹中了姓石父子兩人的偷天換日之計了。」
君不畏道:「大桶有問題。」
苗剛道:「不錯,問題出在大桶裡。」
兩人只說了幾句話,鏢船上的十個惡漢已奔殺過來了。
這些人一字排開在大海盜船邊上,那「閃電刀」任一奪對著君不畏一聲冷笑,道:「小子,咱們又遇上了。」
君不畏道:「石家父子真厲害,把你老裝在大木桶裡面,任老,他父子大概出了不少銀子吧。」
任一奪叱道:「別說銀子,為你的命擔心吧,兒!」
君不畏道:「你們這麼辛苦地潛上船,任老,我不會叫你們失望的。」
任一奪對紅頭髮拜佔山道:「聽聽,這小子有多麼地狂妄。」
拜佔山頭一甩,道:「看我劈了他!」
任一奪把手一攔,道:「等等。」
拜佔山道:「還等什麼,雙方已有死傷了。」
他的話幾乎令苗剛吃一驚,苗小玉也奔過來了。
苗小玉驚訝地叫道:「哥,他們從哪裡來的?」
苗剛道:「大妹呀,咱們上了石家父子兩人的當了,這些人是由大木桶中出來的。」
苗小玉道:「大木桶裝的是各類貴重貨物呀,怎麼會是這些人?」
君不畏一邊道:「你們沒有檢視大木桶底部,他們在運來之前,把貨又取出來,把人藏裡面,你們就不會知道了。」
苗小玉頓足道:「真是可惡!」
那面,任一奪突然大聲喊叫:「田當家的,怎麼不見來會合,你們二當家也該在吧?」
任一奪這麼一吼,鏢局的人全都明白了。
原來這些人與大海盜田九旺有配合,準備在海上消滅鏢局的人,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殺君不畏。
只可惜雙方搏殺的過程太快了,等到任一奪這十個殺手撞破桶板出來,田九旺這邊已死傷一大半了。
這樣的過程也令任一奪料想不到。
苗剛忽然大笑了。
當他把事情想通之後,嘿然大笑了。
任一奪還在呼叫田九旺,猛孤丁一顆人頭往他身上砸過來。
「接住,他就是你要會合的田九旺。」
君不畏丟擲人頭後,大步迎上任一奪。
任一奪手一撥,好大的人頭落到海中了。
他驚怒交加地道:「原來你小子已把田頭兒殺了!」
君不畏道:「下一個就是你。」
海盜中有人大聲叫:「我們二當家也死了,你們來得太慢了。」
這是對任一奪的抱怨,任一奪當然知道。
那金錢豹張耀舉著雙爪大吼一聲道:「任老,咱們還等什麼?殺!」
張耀斜身撲擊,正與退守回來的羅世人遭遇,羅世人二話不說,長短刀上劈下掃,與張耀狠幹上了。
拜佔山要殺君不畏,但是一支長叉攔住他,是苗剛舞叉相迎,二人就在船邊殺起來。
「金筆」林老十哧哧笑,他指著苗小玉道:「好美的女娃呀,林爺侍候你了。」
林老十不老實,一副色迷迷的樣子,出手一招便點向苗小玉的右胸膛,一看就知道他淫邪。
苗小玉的刀左攔右殺,「當」地一聲撥開金筆,右手尖刀已掃向林老十的肚皮,林老十「噌」的一聲往後閃,他這才知道苗小玉不簡單。
「跨海鏢局」的四位鏢師沒閒著,分別迎上撲過來的另外五個漢子,黑妞兒就攔住一個矮漢打起來。
任一奪見雙方交上手,他面對君不畏冷冷笑,道:「姓君的,今天在這大海上,你以為還有機會生還?」
君不畏道:「這話應該我問你,莫忘了,在石家門外是你逃走的,你多活這些天,應該珍惜才是,不該再送上門,大概石家父子出了重金吧?」
任一奪道:「小子,咱們別盡磨嘴皮子,你不看他們殺得多熱鬧,你就不出手嗎?」
君不畏道:「任老,對於你的年長,我依然尊敬,對於你的行為,我卻不敢苟同,當然我也帶著些許地同情,因為你是個被人利用的可憐老人。人呢,誰能不被白花花的銀子誘惑,你呀……」
任一奪大吼一聲騰身而起,半空中傳來他的叱罵:「我宰了你這小畜生!」
未等對方落下來,君不畏後起先到,他的身法就如同他早已等在半空中似的。
於是,那尖刀交叉搓磨聲與無數碎陷激射中只聽得一聲厲嚎:「噢!」
「咚!」
任一奪的頸上在冒血,他落下來打著旋,而君不畏的左上臂一刀連下來過肘才停住,但他卻神來一腿踢過去,「叭!」地一聲直把任一奪踢落在大海里。
「啊!」
林老十果然厲害,他的金筆直把苗小玉的右手尖刀打落海中,伸手就去活捉苗小玉了。
君不畏的雙目泛紅,他拔身而起,一個雲裡翻,落在林老十的背後。
「唔!」
林老十挨的一刀真叫慘,後背處被君不畏切開來,他的手就沒有再收回來,便倒下去了。
苗小玉不及開口便往苗剛那裡殺去。
苗剛正與「赤發羅漢」拜佔山生死之搏,兩人就快分出勝負了。
兩個人的身上在冒血,這時候苗小玉撲過來。
苗剛的鋼叉猛一揮,拜佔山的砍刀斜著砍,苗剛就是要拜佔山如此回應,他的鋼叉猛一收,帶動著敵人的鋼刀打著旋,一時間拜佔山無法把砍刀收回來,於是……
於是苗小玉的尖刀自側面刺上拜佔山的右側肋下,尖刀深入半尺深,殺得拜佔山「噢」地一聲打起旋來了。
苗剛一聲冷笑,橫叉掃打,「叭!」直把拜佔山打落到海里面。
兄妹兩人聯手幹,立刻往船中央衝去。
苗剛抖動鋼叉哇哇吼叫:「殺!」
苗小玉直往黑妞兒那裡去支援,便在這時候,副總鏢頭羅世人一聲尖叫:「唉!」
站在船頭的君不畏看到了。
羅世人的後頸帶起一片皮肉拋飛一丈多高,敵人的鋼爪上還在滴血,那羅世人叫著一刀掃,卻又被敵人的另一爪攔住,於是,半空中帶血的鋼爪就要擊中羅世人的頭上去了。
君不畏便在這時候出手了。
君不畏如果撲去就來不及了,他把手中尖刀抖手擲去,而且也發出一聲吼:「著!」
「叭!」
「啊!」
真準,君不畏的尖刀直貫「金錢豹」張耀的後背,就不知穿透前心沒有,不過張耀那半空中的利爪再也無法往羅世人的頭上擊下了。
羅世人轉過身,他的長刀猛一掃,幾乎把張耀來一個攔腰斬。
羅世人氣急了,他下刀就是一聲罵:「你孃的!」
張耀死了,君不畏過來抽出他的尖刀,對羅世人道:「羅兄傷得不輕,快回船包紮。」
羅世人道:「君先生,你也在滴血呀。」
君不畏一笑,道:「我不要緊。」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立刻在船邊拾起一根竹篙,只見他左挑右撥,直刺橫掃,剎時間被他打落海里的大漢就有五六個,於是尚餘的不過六七名海盜,一看勢頭不對,立刻便往海里跳。
就在這時候,突然大船往一邊偏,苗剛一看,原來自己的大船已往水中沉,由於船邊被鐵鏈繩索鉤得牢,一時間無法解開,便也帶動這艘海盜船往一邊偏斜,時間一久,這海盜船便也會沉掉。
一場搏殺剛完,另一場危難又到,苗剛急叫大夥快把兩船分開來。
有幾個漢子帶傷幹,又是刀又是斧,紛紛往鐵鏈與繩索上砍去。
海盜船被帶往一邊,偏得幾乎船上站不住了,又見鏢船上那些大木桶有幾隻已漂出艙外隨波逐浪,這光景大夥全慌了手腳。
君不畏似也無法可想,他驚慌中把胖黑叫到一條系船鐵鏈邊,道:「你用力拖住這條鏈子。」
胖黑立刻雙手用力抓牢鐵鏈,君不畏雙臂貫力,他大聲吼叫:「快把套環鬆掉!」
原來他與胖黑一樣,也用力去拖拉鐵鏈,就在這千鈞一髮間,兩個大漢急忙把套在船邊上的鐵環拔起來。
「轟!」
「譁!」
兩條船便立刻分離了,那鏢船已往水下沉去,海盜船卻猛地一個大偏,船上的人有一半翻滾在船板上。
於是,海面上又見大木桶漂浮起來。
苗剛一看,自己的船已沉,這分明是任一奪他們在底艙鑿了大洞,光景是要把鏢局的人加上君不畏全部殺死在海上了。
苗剛想到這,心中憤怒至極,立刻命人把海中的大木桶打撈上船,他要找石家父子兩人去理論。
君不畏很愉快地躺在船艙中,苗小玉就坐在他身邊。
君不畏雖然殺了田九旺,為他的孿生哥哥報了仇,卻也為情所愁,所以他愉快在臉上,心中卻有些苦。
苗小玉道:「君兄,咱們轉回小風城,你陪我去找石家父子兩人理論。」
君不畏道:「那是當然。」
苗小玉緩緩反手按在君不畏的手背上,她半低頭地道:「我終於明白一件事了。」
君不畏道:「你明白什麼了?」
苗小玉道:「你不是為了官府的賞金才找田九旺的,你是為了報仇。」
君不畏道:「不錯。」
苗小玉道:「你為了你哥,你們是孿生兄弟?」
君不畏嘆口氣,道:「是的,我們雖是孿生兄弟,性格卻是大異其趣。」
苗小玉道:「很奇怪,你們應該有相同地方才對。」
君不畏道:「我那孿生哥,他從小比我聰明,你知道吧,這年頭,聰明的人習文,我卻習武。」
苗小玉道:「大半年前大海上出命案,真的轟動一時,原來死了的巡按大人是令兄。」
君不畏道:「我們志趣不一樣,我無法忍受那種官場的禮儀,也不喜歡人五人六的官場生活。」。
苗小玉道:「你是一頭野馬。」
她漸漸地低下頭去。她的秀髮也拂在君不畏的臉上了。
君不畏卻仍然枯井無波,他甚至一動也不動。
苗小玉動,她把手移向君不畏的面頰,那麼輕柔地撫摸著,也低聲地道:「一匹野馬,不知我能否騎著它馳聘大江南北。」
君不畏笑笑,道:「騎上我這匹野馬,你會後悔的。」
苗小玉道:「那麼,就叫我後悔一次吧。」
她說著便把臉送上去了。
她的頭稍稍移動,溫暖的櫻唇印在君不畏的唇上了,她要把一顆純真的心交在君不畏的手中了。
君不畏雖不會拒絕,但也多了一層思忖。
在苗小玉的溫存下,君不畏伸手把她抱在懷中了。
這是一間十分精美的小艙,顯然是大海盜田九旺一個人住的地方。
小艙的艙壁上有個木架子,上面還放了不少酒,三張虎皮鋪在板子上,矮桌是長方形的,固定在小艙中央,再看另一面,還有幾把鋒利的東洋刀。
苗剛就把田九旺的這間小艙交由君不畏住下。
君不畏臂上的一刀也不輕,但在苗小玉的照料下,他輕鬆多了。
他抱住苗小玉只是文雅地吻了幾下。
苗小玉的回應卻是渴望和狂烈,但她也明白,君不畏受了傷,應該多多休息。
兩人只是相擁互抱,最後,苗小玉還是站起來了。
「君兄,你多休息,天亮我們就到了。」
「你也歇著吧,大夥都累了。」
苗小玉走了。
她回到自己住的小艙時,發覺黑妞兒還把守在艙門外,苗小玉道:「怎麼不睡?」
黑妞道:「小姐,我覺得不對勁。」
苗小玉道:「什麼不對勁?」
黑妞兒道:「君先生恐怕要走了。」
苗小玉道:「你怎知道?」
黑妞兒道:「大海盜田九旺一死,君先生就不會再留下來了,他會走的。」
苗小玉道:「也許會,不過,也許不會。」
黑妞兒道:「如果君先生走了,小姐你怎麼辦?」
苗小玉道:「我沒有想那麼遠,睡吧,明天也許會再打一場。」
黑妞兒道:「石家父子太可惡了,想把咱們一網打盡在大海上,死都沒人替咱們伸冤。」
苗小玉道:「如果不是君先生,咱們休想活著回來。」
兩人擠進小艙中睡了。
海盜船上有六間這樣的小艙房,大概專門為大頭目們設計的,如今苗剛的鏢船沉了,卻弄了這麼一條海盜大船駛回小風城,真令他啼笑皆非。
這一夜風平浪靜,苗剛坐在船頭髮呆,他看著海面上直瞪眼,因為他不知如何才能把君不畏這樣的高手留下來,如果君不畏願意,他甚至把總鏢頭的頭銜讓給君不畏,他與羅世人兩人當副總鏢頭。
仍然由小劉掌舵,從星辰與海流看,小劉就能知道快近海岸了。
原本是往臺灣鹿港的,不料卻是石家父子兩人的坑人陰謀,什麼貨也沒有。
如果苗剛有機會去每一個大木桶看看,他必然會氣得發瘋發狂,因為有幾隻大木桶內裝的是石頭。
木桶之內裝石頭,船底被鑿,沉得更快。
苗剛看看船面上撈起的幾隻空桶,每一隻空桶底都已空,顯然裝的人自底部爬出來,以後便開始在船底鑿大洞。
苗剛把當時情形想了一遍,他便也明白了。
當海盜船馳近的時候,雙方接上口,相互吼罵的時候,大木桶內藏躲的人便開始行動了。
原來他們都暗中勾結合計好了,準備著內外夾擊,一舉消滅鏢局的人,同時任一奪幾人合擊君不畏,大海上他們的勝算大,這也是石家父子兩人以為萬無一失的狠招。
但人算不如天算,君不畏見了田九旺,他立刻下手便殺,田九旺一死,海盜們也慌了,等到任一奪一夥自船艙中出來,海盜們已不足為患了。
這光景等於各個擊破,如果雙方配合得巧,君不畏與鏢局的人就慘了。
苗剛想著,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三更天之後,他才懶洋洋地往艙中走去。
艙中傳來此起彼落的鼾聲,也有不停的哎呀叫,因為這一戰下來,鏢局的人又傷了九個,其中三個傷勢嚴重。
海面上傳來水花聲,東方泛白,又是一天到來,就在瞭望的漢子剛指著西方大叫:「看見陸地了」的時候,斜刺裡,附近馳來一條雙桅快船。
這條快船來得快,船上已有人在大聲喊叫了。
快船上喊叫的人不是別人,沈家門的沈文鬥出現了。
事情巧極了,因為沈文鬥在高聲叫:「喂,田當家的,我有訊息送來了。」
「田當家的」,當然是叫田九旺。
灰朦朦的天,沈文鬥沒看清船上的人,他還以為大海盜田九旺已經辦完事要找石家父子去討銀子了。
這真是個大陰謀,田九旺與沈家門的沈一雄有勾結,這件事不足為奇,因為沈家門與魚山島不太遠,沈一雄想太平,他就不得不同大海盜田九旺一個鼻孔出氣。
侯子正與文從武就曾經去過上海的「沈家賭場」。
快船還在兩裡外,但沈文斗的叫聲卻十分清晰,他仍然在大叫:「田當家的,你們稍等一等呀。」
於是,苗剛出來了。
君不畏出來了。
這樣的場面實在出人意料之外,就在快船快要靠上大海盜船的時候,快船上面的沈文鬥看清楚海盜大船上的兩個人,兩個他都認識的人——
君不畏與苗剛。
沈文鬥瞠目不知如何再開口。
苗剛大聲叫了:「沈大少嗎?原來你們與大海盜田九旺真的有勾結呀,苗某倒是看走眼了。」
君不畏冷然地道:「在上海我就知道了。」
沈文鬥也不甘受譏,大聲地道:「你們知道又怎樣,沈家堡怕誰了。」
快船已與海盜船並在一起了。
兩條船均未落帆,兩條船仍然往前馳,沈文鬥已跳到大海盜船上了。
這時候苗小玉走出小艙來了。
苗小玉的出現,沈文鬥立刻滿面堆笑道:「真想不到,苗姑娘也在船上。」
苗小玉冷然地道:「沈少爺,大海盜田九旺好像與人有勾結,他們在大海上等我們。」
沈文鬥道:「苗姑娘,田當家本來剛回到魚山,我有事找他的,可是魚山島上說,田當家率人往南邊來了,聽說是與小風城石家有約定,所以我才往小風城來了。」
他抬頭四下看,又道:「這光景好像你們把田當家一眾打敗了。」
苗剛道:「不是打敗,是把田九旺這一幫海盜消滅在大海上了。」
沈文鬥驚愣地道:「包括小風城石家父子?」
君不畏道:「姓沈的,你很關心嘛!」
沈文鬥道:「我只是奇怪,就憑你們這些人竟然把合擊你們的兩批人馬消滅在大海之上,我以為聽錯了。」
苗剛咬牙道:「姓沈的,我苗剛在水路保鏢,一樣地拜碼頭,尊你們沈家堡沈老爺子一聲前輩,每次經過少不了一份厚禮,怎麼的,你們明明知情而不點破,想坑我們呀,天理何在!」
沈文鬥道:「苗兄,你誤會了,我只是後知,事前並不知情呀。」
君不畏道:「我以為你們早就知道了。」
苗小玉道:「拿我們當傻子不是?」
沈文鬥道:「至少沈家堡並未參與吧!」
他這話等於承認他在事前已經知道了。
苗剛憤怒地道:「可惡!」
沈文鬥看看苗小玉,道:「苗姑娘,歡迎你來沈家堡遊玩。」
苗小玉只冷然地瞪視著沈文鬥,那種不高興的樣子,沈文鬥當然一看就明白。
沈文鬥衝著幾人一抱拳,道:「打擾了,在下這就回沈家堡了。」
他轉身跳回自己的快船上,高聲吩咐船上的人,道:「松纜繩,回沈家門!」
「刷!」
兩條纜繩抽回來,兩條船立刻分開來。
沈文鬥站在船上看,他看的是苗小玉,他心中在想,只怕苗小玉心中已沒有他這個人了,哼,都是因為那個姓君的小子。
他也想到他的大妹子沈娟娟,憑良心,他的妹子沈娟娟長得美,又是洋派作風,可是她抓不牢姓君的心。
就在兩船漸去漸遠的時候,沈文鬥卻一聲大叫道:「君兄,倒忘了告訴你了,我妹子在上海苦等著你呀,你可不能叫我妹子傷心呀!」說完,他大聲笑起來。
君不畏面無表情地站著,苗小玉並未有任何反應。
苗剛開口了。
「孃的,好像他妹子嫁不出去似的,當眾宣佈要送給人家當老婆。」
君不畏低頭走回小艙中了。
苗小玉便也跟著走進小艙,她坐在君不畏身邊,低聲細語地道:「君兄,別放在心上。」
君不畏道:「我明白。」
苗小玉道:「君兄,沈文斗的話是說給我聽的,我知道他的用心。」
君不畏道:「沈文鬥也喜歡你,就好像石小開一樣地喜歡上你了。」
苗小玉道:「只可惜我並不喜歡他們。」
君不畏道:「我可是個浪子呀。」
苗小玉道:「那是你以為,而我卻以為你是俠客。」
君不畏哈哈笑了。
苗小玉把手伸過去,他叫君不畏握住,臉上那份滿足,足可以令君不畏冰釋心中的情結。
海盜船進海灣石堤了,這光景早就傳遍了小風城,許多人奔走相告,以為海盜打來了。
船靠上了,有一批人直往海邊石堤跑來,為首的不是別人,石家的總管石壯是也。
石壯身後還跟了七八個人,他們一擁到了石堤上,石壯就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於是,苗剛當先跳下來了。
苗剛奔上石堤,伸手一把揪住石壯,叱道:「姓石的,你們設下趕盡殺絕之計,送我們去大海中上當呀。」
石壯道:「總鏢頭,你這是什麼話?」
苗剛指著海盜船,吼道:「你們與大海盜田九旺暗中勾結,姓田的就在海上等著我們。」
石壯道:「你胡說,誰同海盜們勾結?」
苗小玉也過來了。
君不畏已站在石堤上,石壯發覺這些人一大半都帶有傷,便知道他們在海上狠幹過。
石壯裝糊塗地大聲吼:「血口噴人不是?」
苗剛指著船上載的幾隻大木桶,叱道:「石總管,你們好可恥,把大木桶以偷天換日手法運上船艙,貨變成一批殺手,那任一奪就在其中。」
石壯跺足大叫:「這是什麼話,有誰看到我們動手腳呀?分明是你們吃了我們的鏢貨,回來反咬一口呀。」
君不畏忽然一掌打過去,他忿忿地道:「少在此地說些昧良心的話,你去告訴石家父子,約個時間大家決戰,江湖上最直截了當的解決之法,有什麼比動刀更方便?」
石壯捱了一掌,但他卻嘿嘿笑了。
「好,我一定把你這些話帶到就是,姓君的,你令我全身不自在,你果然如我家老爺所言,是個可怕的人物。」
君不畏道:「是嗎?那我告訴石家父子,叫他們少動邪念,是人物大家明著幹。」
石壯嘿嘿笑著,回身就走。
苗剛站在石堤上大聲地吩咐。
「兄弟們,把海盜船上的帆換下來,這條船是咱們鏢局的船了。」
說得也是,他的三桅大船已沉人海中了,再叫他買一條又談何容易。
苗剛把幾個未受傷的分一半留在大船上,另一半扶著受傷的一路走回鏢局。
還真的巧極了,君不畏一行剛走進小風城,忽聞得馬蹄聲自遠處奔來。
苗剛與君不畏回頭看,只見一騎來得快,嗒嗒嗒一陣馬蹄響,騎馬的已進小風城了。
馬上的人是個老者,君不畏一看就知道是誰。
馬上的人猛收韁,拉得那馬兩蹄揚,馬上的老人回過頭來了。
嗨,來的正是「坐山虎」包震天。
包震天偏偏在這時候出現,著實令君不畏吃一驚。
包震天翻身下馬,他直往君不畏面前走去,他的臉上一片憤怒。
君不畏微微一笑,道:「包老,我知道你一定會找我,只是想不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包震天沉聲道:「君兄弟,我拿你當自己的親兄弟對待,而你……」
君不畏道:「我令你失望。」
包震天道:「失望透了。」
苗剛在一旁忙開口,道:「包老爺子,你大大地冤枉君兄弟了。」
包震天道:「怎麼說?」
苗剛指指長街,道:「走,回到鏢局我慢慢地告訴你老知道。」
包震天重重地瞪了君不畏一眼,道:「你要把真相對老夫說明白。」
君不畏道:「我想包老必定發現什麼了。」
一行人往鏢局走,包震天一邊忿忿地道:「最可惡的莫過於石家父子兩人,孃的,我拿他父子當一家人,他們卻暗中擺我一通,我差一點被砍頭。」
君不畏道:「差一點被北王砍頭?」
包震天道:「你果然早已知道了,哼!」
君不畏道:「不錯,我是發覺石家父子兩人的陰謀,包老,你忘了翼王石達開姓石,石不全他們是一家人呀。」
包震天道:「東王與北王本就彼此不和,各人心中有疙瘩,如果再經過石不全暗中搗鬼,哼,翼王就漁翁得利了,孃的,我們發現於文成第一次坑我,姓於的把銀子轉而運到翼王手中,第二次乃是鐵大山與林懷玉兩人,他們早就是翼王的近衛了,只恨我當時不知道,差一點老命送在他兩人手中。」
君不畏道:「兩次都是我把包老救了的,這一點大概包老不會否認吧。」
包震天道:「但你發覺石家父子兩人的陰謀後,卻不對我明說,為什麼?」
君不畏道:「包老,只怪我當時答應了石不開不揭穿他的陰謀,但我想早晚包老必會知道。」
包震天道:「君兄弟,你到底是哪一邊的人?」
君不畏一笑,道:「我只不過是一個浪子,包老,我南來只為了一件事,為我那孿生哥報仇,而且我已經殺了大海盜田九旺,如果石家父子天良發現,我便也要離開小風城回北地了。」
包震天道:「你別當什麼浪子,我在翼王面前保你個將軍幹。」
君不畏哈哈一笑道:「如果我想當官,我的孿生哥也許就不會死在去臺灣的大海上了。」
一行人進了「跨海鏢局」,來到大廳上,早有人把大夫請過來為傷者治傷。
君不畏的臂傷不輕,經過大夫細心敷藥包紮之後,便也覺得輕鬆不少。
一邊的包震天卻要拉著君不畏去找石家父子兩人理論,君不畏笑笑道:「包老,你只管坐著歇息,我以為石家就快來下戰書了。」
苗剛一怔,道:「怎麼的?他們想趁著咱們受傷剛回來、人疲馬乏又傷痕累累的時候來撿便宜?」
君不畏道:「你難道不知道這正是他父子兩人的作風嗎?哈哈……」
苗剛一聽,立刻吩咐大夥道:「趕快治傷,灶上準備酒菜,孃的,吃飽了打仗有力量。」
苗小玉已回後面對她老孃報平安去了,這時副總鏢頭羅世人走人大廳,道:「總鏢頭,咱們站在理字上,應該由咱們找石家父子去理論,他們不該在大木桶中藏殺手,幾乎把咱們葬在大海中。」
包震天吃一驚,他向苗剛道:「怎麼回事?」
苗剛憤然地把大海上的事說了一遍,包震天咬牙,道:「想不到石家父子兩人如此陰毒。」
羅世人道:「總鏢頭,咱們馬上去找石家父子。」
苗剛道:「羅老弟,我說過,大夥吃飽了再去,此去免不了一場拚。」
就在這時候,大門外奔進一個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石家的總管石壯是也。
石壯剛走上大廳臺階,突聞得包震天大吼一聲自正廳內衝出來。
包震天的出現並不令石壯吃驚,石壯反而哈哈一笑,道:「喲,包老也在呀,怎不到我們那裡去呀?我家老爺還在叨唸你老呢。」
包震天怒指石壯,叱道:「你們石家真是一窩奸傢伙,孃的,把我包震天玩弄於股掌之上呀!」
石壯雙眉一挑,道:「包老,你這是什麼話?當年你同我家老爺有交情,我們老爺很念舊,你老來到小風城,咱們拿你當上賓,吃的、用的、住的、玩的,哪一樣都是最好的,你要募銀子,我們老爺盡力出,十萬二十萬的都給了你,怎麼了,你拿了好處忘了人,不念交情了?」
包震天嘿嘿大笑,咬著牙道:「他孃的,還以為老夫被你們矇在鼓裡呀,石不全這老王八蛋,他不是把白銀捐給韋王,他借我之手,暗中引來翼王的降將把白銀劫去,反而嫁禍東王,引得東王與北王互鬥,孃的,這陰謀也只有石不全他才想得出來。」
石壯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包震天道:「老夫快馬到南通,正遇上北王催糧草的人,是他們對我說,劫去我銀子的於文成、鐵大山與林懷玉三人,早就投靠翼王那邊了。」
石壯哈哈笑了,他搓搓雙手,道:「這麼說來,事情終於被你弄明白了,對不對?」
包震天叱罵道:「兩次落水,幾乎要了老夫的命,孃的,老夫討公道來了!」
這時候苗剛、羅世人等也過來了。
苗剛迎著石壯,怒道:「石壯,你們是如何偷天換日把大木桶中的貨換成殺手的?」
石壯吃吃一笑,道:「總鏢頭,事情已經到這地步了,還費唇舌爭論什麼?」
苗剛道:「怎麼說?」
石壯道:「我看該來的都到齊了,總鏢頭,我是來傳信的,我們老爺有交代,今天日落西山時,大家在望月谷中比高下,一切的瓜葛有什麼比動刀子還乾脆?」
果然被君不畏言中了,苗剛氣得一瞪眼。
羅世人道:「咱們這是剛由大海上拚過命回來的,兄弟們大部份都有傷,姓石的,撿便宜不是?」
石壯道:「如果不赴約,很簡單,你們把那些貴重的貨賠出來。」
苗剛道:「你們把貨都換了殺手,我正要找你去理論,你卻……」
石壯道:「這話是你說的,我們不承認以人換貨。」
苗剛叱道:「真是無法無天不講理!」
石壯道:「望月谷就是講理的最好地方。」
苗剛急得一跺腳,大吼道:「好,我們去!」
石壯哈哈笑了,他笑對包震天道:「包老,你也去湊湊熱鬧吧。」
包震天道:「老夫去定了。」
「哈哈哈……」
石壯走了,他很愉快地走了。
就在這時候,苗小玉自後面走出來了,她也看到包震天了,包震天對苗小玉點點頭,兩人有些黯然。
苗剛立刻吩咐,命大夥準備,到日落只不過三個時辰了,便把船上的人也召回鏢局來了。
小風城大街上似乎平靜多了,尤其是快到天黑之前的半個時辰,街上好像少了人,原因是小風城的「石敢當賭館」休息三天不開門。
「跨海鏢局」也關上大門了。
只不過誰也不知道這兩處的人去哪裡了。
兩處的人馬分批走,明擺著往東王廟方向走,人們還不知道,東王廟後山的望月谷就有一場生死之鬥快展開了。
石小開對他爹說得很明白,論人馬,石家在小風城的人比鏢局的人多上兩倍,靠人不如靠己,幾次邀請高手,都弄成灰頭土臉,單就這一次設汁的海上搏殺,應是十成把握,卻仍然全軍盡沒。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石不全狠心想殺人。
石不全最善於借刀殺人,江湖上的「八手遮天」就是說石不全的作風,如果沒有十分把握,石不全是不會親自動手搏鬥的。
他現在非動手不可,因為他已被逼到臺前來了。
苗剛率人到了望月谷,谷中不見一個人,君不畏怕大夥中蘭兒的毒,命大夥把鼻子堵起來。
其實,苗剛能率領前來一拚的兄弟,加起來也只不過二十一個人,這其中還包括兩個灶房做飯的人。
他能用的人全部來了。
包震天今天要殺人,他的砍刀早就擱在肩頭上,露出他當年當山大王的架式。
鏢局的人走進望月谷,有個兄弟已指著荒林叫起來:「你們看,林子裡有人上吊了。」
兩個兄弟跑過去,只一看之下又往回跑,兩個人跑到苗剛面前來了。
「什麼人上吊?」
有個漢子氣急敗壞地道:「真慘呢,是個姑娘,下身的肉不見了,她是被人吊在樹上的。」
苗剛一怔,道:「被人謀害的?會是誰?」
一邊,君不畏心頭一震,他拔身而起,野鳥投林般進入那片荒林中。
君不畏抬頭只一看,秀髮半掩面,但另一面他看得清,便也一聲吼:「孃的,可惡啊!」
只見他騰身出刀切斷吊繩,那具屍體跌落地面上。
君不畏上前托起頭,他厲叫:「翡翠!翡翠!」
是的,翡翠姑娘死得慘,她替君不畏服了毒,死後還被人吊在這荒林子裡被野狼啃。
翡翠的兩條大腿只剩下骨頭了,白森森地好悽慘。
有人走過來了,是苗小玉。
苗小玉只一看幾乎嚇一跳,但她動手了,她就在林內以刀挖坑,黑妞兒也找來一把刀幫著挖。
君不畏好像呆子一般,他木然地看著翡翠,並伸手為翡翠把秀髮攏好。
人性,在殘忍的江湖上是不值一談的,江湖上只論財與勢,權與利,殺戮便說明這一切。
坑挖好了,苗小玉對黑妞兒道:「我們把披風脫下來,為翡翠姑娘裹上,叫她入土為安吧。」
黑妞兒把披風脫掉,很快地把屍體卷裹起來,直到翡翠的屍體埋進土坑,君不畏仍然一句話也不說,他甚至顯得更加凝呆了。
他凝呆得如同快要瘋了一般,瘋子是很危險的。
苗小玉站在君不畏面前,她無從開口,也無從安慰,他明白君不畏在內疚,他如果那夜不去找翡翠,翡翠又怎麼會死?
君不畏正是在自責,他的內心中也在吶喊著:「翡翠,是我害了你!」
包震天走到君不畏面前,道:「君兄弟,我已聽得苗總鏢頭對我解說過,我諒解你的無奈。」
君不畏仍然不為所動,他仍然發呆。
包震天道:「兄弟,你是玩刀名家,應知道咱們出刀方能消去心頭恨事,且等照上面,咱們狠宰。」
君不畏咬牙了。
包震天又道:「我還得提醒你,石不全不但武功奇高,他的手段也陰,你得妥為防備。」
君不畏突然大聲喊叫:「石……不……全……你還不出來!」
就是這麼一聲吼叫,哇,對面的林子裡與山溪邊,突然間冒出一夥人來。
這批人大概早就來了,大約地數一數,人數就有七十人之多。
望月谷中突然冒出這麼多的人,苗剛立刻大聲對自己兄弟們吩咐:「大家注意了,等一會動上手,咱們的力量要集中,絕不可分散開來。」
小劉已在叫大家準備了。
不錯,鏢局只不過二十一人,對方卻有七十多,差不多等於四打一,如果分散開來,鏢局的人就慘了。
腳步聲已漸漸地傳過來,像是打悶雷一般,只見為首的正是石家父子,那石不全端坐在一張大椅子上,兩個大漢抬著椅子,這一對父子後面便是石壯、尹在東、莫文中、尤不白、李克發與蘭兒,另外,石家船上的兩大殺手苟在耀與秦不老也在其中,餘下的大漢們大概就是石家在小風城的主力人物了。
其實雙方面的人馬幾乎誰都認識誰,因為大部分都在小風城土生土長,只因為各為其主,此刻便也只得怒視著對方不認人了。
雙方就快碰上了,半空中人影騰飛,君不畏已站在望月谷的大石上。
君不畏把手一揮,他戟指石家父子,叱道:「姓石的,如果你父子兩人是人物,上來吧,君不畏以一敵二,又何必死傷無辜?」
石不全怒視著大石上的君不畏,叱道:「滾!你是什麼東西,去叫苗剛出來!」
君不畏咬牙欲罵,苗剛站出來了。
苗剛沉聲道:「姓石的,你們好陰險,想一舉把我們消滅在大海上。」
他右手指天,又吼道:「還是上天有眼,咱們還是安全地回來了。」
苗小玉尖聲接道:「回來找你討公道!」
石不全哈哈大笑了。
他那獨目炯炯,雙手按在椅子上微微顫抖著,想是準備出手了。
石不全厲聲道:「那是你們說的,老夫運上船的是貨,雙方都驗過,而且也貼了封條,至於海上發生的一切,關老夫何事?」
他這是一口回絕苗剛的指控,氣得苗剛鼻子冒煙,全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鏢局的人也火大了,都在罵。
石小開接道:「今天收拾你們之後,姓苗的,你們就得把失鏢賠出來,少一分也不行。」
包震天走出來了。
「石不全,你對我包某人怎麼說?」
石不全哈哈一笑道:「銀子是我石某的,又不是欠你的,你又何必苦苦追究呢?」
只兩句話,包震天當場愣住,是的,他是向石不全募銀子,又不是石不全欠他。
大石上的君不畏猛吸一口氣,怒指石小開,道:「石小開,你可惡,你不該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
石小開輕鬆地道:「你對我說過什麼話呀?」
君不畏道:「我叫你厚葬翡翠姑娘,而你,卻命人把翡翠姑娘吊在荒林中喂野狼,你……該死!」
石小開冷然地道:「你算老幾?翡翠吃你的飯還是吃我石小開的飯?你老兄搞清楚,翡翠是我的人,她對我不忠,就得受到一定的懲罰,江湖上的律例,任誰也會這麼做,我如果厚葬一個不忠於我的人,你看我還有那麼多弟兄,他們又怎麼想?」
君不畏咬牙道:「真是惡人歪理一大堆,哪管正義在人間,孃的,對於你父子兩人,大概只有動刀子了。」
椅子上的石不全怒目相向地道:「好囂張的小子,今天叫你知道石某的厲害。」
石不全尚未發動,君不畏已撲向石小開。
石小開當著他的人當然不會退縮。
石小開的動作也不慢,他人在半空中,雙袖之內已發出「咔」聲,立刻現出兩道極光冷焰指向撲過來的敵人。
兩人的動作太快了,半空中相遇立刻便是一陣怪異的響聲傳來。
「撲……嘟……」
「噢!」
「轟!」
兩條人影落下地,那石小開站起身來左右晃,當石壯大叫著奔上前的時候,石小開頭一偏倒在地上了。
石壯抱住石小開,他的手在石小開的脖子上摸了一把鮮血,立刻回頭大叫:「老爺,少爺死了。」
是的,君不畏出手便要石小刀的命。
「殺!」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大叫出自石不全之口,只見他自大椅子上一彈而飛起四丈高下,空中帶起衣袂忽嚕嚕聲響,只見數十點細小寒星罩向君不畏。
君不畏已騰身迎上去了,但當一片星芒罩來,半空中他大吼一聲往斜閃,便在他的閃躲中,雙手縮起猛甩袖,勁風拍落不少銀芒,只不過君不畏心中明白,他的腿上大概中了幾隻暗器。
石不全冷笑了,他也看到君不畏中他的毒芒針了,他就在君不畏落下地的時候,暴起右掌直往君不畏的頭上拍去。
「殺!」
君不畏暴喝如炸雷,一道電閃似的冷焰在君不畏張口的同時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電閃的芒焰穿進撲擊來的石不全的胸上,好犀利地穿過前胸自背後透出。
石不全的手幾乎已拍中君不畏的頭了,但他卻已無力再拍擊。
石不全急得以左掌抹去左眼罩,他的一條廢腿也好端端地左右急跳又退。
原來石不全根本沒有瞎眼斷腿,到了此刻,他已不再欺瞞什麼了。
石不全似乎去拔那支穿過他胸上的利器——那隻看上去就如同蜥蜴的舌頭一般細又利,但他只拔了一段,便瞪大了雙目倒下去了。
石壯一見,急得他大手一揮,高聲大叫:「兄弟們,狠宰啊!」
「殺!」
「殺呀!」
雙方人馬立刻揮刀狠幹起來。
望月谷中殺得慘烈,石家的人很衝動,只因為他們發覺石不全與石小開兩人死得慘,往後的日子難過了。
人到了這種時候,就不顧一切了。
別看雙方已混戰在一起,仔細看仍然是將對將來兵對兵,包震天就找上石壯幹起來。
苗剛對上尹在東,這一高一矮殺在一起,完全是不要命地對殺,苗剛的鋼叉舞得緊,尹在東的身上已冒起血來了。
副總鏢頭羅世人堵住獨眼的李克發,兩個人這是第三次碰上面,誰也不多言,揮起刀便殺在一起。
鏢局的徐正太攔住莫文中,兩人已相互砍殺到了山溪邊上了,那徐正太的左腿踩在溪流裡,閃過劈來一刀,分水刺已刺在莫文中的大腿上。
莫文中一刀落空挨一刺,他不退,把刀插進徐正太懷中,兩個人立刻踩在溪流中幹起來。
郭長庚的雙刀迎上尤不白,兩個人就在那片矮林邊互有追殺,一時間很難看出誰佔上風。
只因為鏢局的人比石家的人少許多,石壯才大吼著一拚,不過,文昌洪與丘勇,再加上個黑妞兒,三人這麼一配合,也勉強把場面撐住了。
黑妞兒找上蘭兒,她知道蘭兒會用毒,但她十分小心,一根鐵棍密集地打,蘭兒就是沒機會抖開她的毒粉來。
這時候君不畏坐在大石上沒有動。
他不是不動,只因為他雙腿中了石不全的暗器「毒芒針」,兩條腿已似失去知覺了。
苗小玉緊緊地守在他身邊,如果有敵人衝過來,她便發狠地出刀。
她不用問,只看君不畏的痛苦狀,便知道君不畏在運功抵禦腿上的毒往身上攻。
她也很想幫助君不畏,但此刻她只能仗刀守護,心中那份焦急就別提了。
望月谷內殺得慘烈,仔細看雙方的人馬已躺下不少。
包震天與石壯兩人交替著大旋身,山崖邊你一刀我一刀地已不見章法了。
包震天好像犯了他山大王的本性,左後背挨一刀他也不出聲,就在石壯又一斜劈暴斬中,包震天一聲大吼:「陪你包大爺下地獄吧,我的兒!」
「噢……」石壯的叫聲震天。
石壯那一刀他應可閃躲的,石壯也以為包震天會閃,然而包震天沒有,包震天的左手突然多了一把短刀,短刀只一現,便插入石壯的肚子裡了。
兩個人碰撞在一起倒下去了。
兩個人的鮮血也流在一起,包震天的老家青田縣,那地方的人信上帝,上帝說惡人要下地獄,所以包震天大叫著拉石壯下地獄了。
真奇怪,石家父子的死,並未影響這些人計程車氣,但石壯一死不同了。
石壯一死,立刻就有人往谷外溜,這光景令誰也吃驚。
那苗剛一招「野戰八方」幾乎掃中尹在東的頭,卻被尹在東就地滾出三丈外,便在這時,苟在耀與秦不老兩人打聲招呼:「上船了,還有什麼好乾的?」
這兩人掌管著石家大船,兩人並肩退走,大概這船也變成他兩人的了。
尹在東好像成了頭兒,他滾出圈外也叫起來:「兄弟們,回城裡了,該誰的誰拿走,命是自己的呀。」
真會叫,這時候他才說出心裡話。
石家帶來的人都聽到了,沒有一個不調頭而走,便是蘭兒與尤不白也跑了。
誰會想到一場搏殺變成這樣的結局。
附近傳來兩聲厲叫,眾人看去,只見莫文中自山溪中挺起又倒下,濺起水花四濺,而徐正太卻爬在地上大喘氣,立刻有兩個弟兄奔過去把徐正太架回來。
矮林中突又一聲淒厲大叫:「哦!」
苗剛急忙躍過去,他看得一瞪眼,只見羅世人的上身已被鮮血染紅染透,而羅世人的一把短刀尚在李克發的肚皮上左右戳著,李克發早就吐血斷氣了。
苗剛大步撲上去,他抱住羅世人,道:「兄弟,咱們贏了,小風城再也不是石家天下了。」
羅世人一聲苦笑,道:「贏得好辛苦……啊!」
「是的,贏得辛苦。」
望月谷中一場血戰,天剛黑便收場了。
苗剛一行也並非完整,兩個兄弟死了,九個人身上挨刀在流血。
苗小玉的眼淚流出來了。
她拉住君不畏的衣袖在哭泣,因為君不畏的毒已往他的身上蔓延,而君不畏卻在微微笑。
苗小玉知道君不畏的用意,那是叫她放心地走吧,他並不在乎死。
苗剛急道:「妹子,再怎麼說,也得把君兄弟帶回小風城去,便是真的難治,咱們也要盡全力。」
苗小玉道:「哥,他……拒絕。」
君不畏不出聲,他只是搖頭,因為他說話也覺舌頭硬,而且麵皮也已青了。
苗剛道:「不行,便是兄弟你真的不治而亡,我苗剛也要為你盛大的發喪辦事。」
君不畏麵皮連表情也沒有了。
他真的快斷氣了。
於是鏢局的人不論是傷者或不是傷者,大夥都圍住大石四周不走了。
苗小玉開始掩面大哭起來。
黑妞兒一旁也哭,大夥看看地上死的石家父子,無不再想上去砍他們幾刀洩洩忿。
緩緩地,君不畏的雙目好像疲倦地閉上了,這顯示死神就要降臨到君不畏的身上了。
苗剛也在握拳悲忿地直跺腳。
就在這時候,山谷外面傳來一陣銅鈴聲,那銅鈴的響聲就好像一劑強心針,一下子君不畏的雙目又睜開來了。
他的面上似乎也在微微地抖顫。
那銅鈴聲帶起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眾人看過去,從望月谷口的山溪邊奔來一匹馬,那是一匹白尾巴的棗紅健馬,馬上面端坐著一位如荷花一般的白又嫩的俏姑娘。
只不過眨眼之間,健馬已到了大石眾人前面,只見她雙目一亮,騰身便躍上大石,苗小玉橫身攔,叱喝道:「你幹什麼?」
姑娘不說話,低頭面對君不畏,她低低地道:「小風城不見你的人,說你們來這裡打鬥,你呀,真是叫人為你擔心。」
君不畏雙目用力睜開,他想笑,但他的麵皮不聽他的指揮。
姑娘自懷中摸出一粒大紅丸,一下子便塞入君不畏的口中,她又嘆口氣道:「說是不出十天半月的,一等就是三個多月。」
他的動作令苗小玉吃一驚,那姑娘抬頭道:「這個浪子呀,好像滿有人緣的,你們好像在關心他了。」
苗剛道:「姑娘,你認識君先生?」
姑娘道:「我們之間熟得不能再熟了。」
苗剛道:「姑娘的大名是……」
那姑娘美眸一亮,道:「你聽過墨非子這個名字嗎?」
苗剛吃一驚,道:「十萬大山中的藥王墨非子前輩?」
姑娘點點頭,道:「我爺爺早死了,只不過我爺爺的本事我早已學會了。」
她拍拍君不畏,又道:「這浪子我要帶他走了,留下來他便活不成了。」
苗小玉心中好像被人打了一拳,她有些發昏。
只不過,苗剛還是合力把看不畏扶在馬背上。
君不畏又把雙目閉起來了,但灰暗中,人們可以發現君不畏的面色不青了,也好看多了。
那姑娘躍上馬背,她對苗剛一眾點點頭,道:「我要趕回去為他治毒傷了,晚了我也沒辦法。」
她抖抖韁繩,健馬立即往谷外奔去,霎時間不見了。
「大妹子,別擱在心上,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君兄是條野龍,咱們的廟太小了。」苗剛在安慰他妹子。
苗小玉道:「偏偏他被石不全毒芒針打中,我……」苗小玉又落淚了。
那匹棗紅健馬馳出數十里外了。
馬上的姑娘一手拉住她後面的君不畏,吃吃地笑了。
君不畏卻開口道:「笑什麼?」
姑娘道:「我在笑,如果你已經斷了氣,如果你已倒在那個姑娘的懷裡,我就不知道如何把你這個浪子的屍體送回我的‘天才小築’了。」
君不畏道:「我如果死了,你就會痛苦地過一輩子了,我的小百合花兒呀。」
馬上的姑娘忽然收住馬韁,她跳下馬來了。
只見她自懷中取出一個吸鐵磁棒,把君不畏的褲管扯破,就在馬旁以磁棒把君不畏腿上的毒芒針吸出十多支來,真嚇人,針是紫色的。
也不知小百合花兒餵給君不畏吃的什麼藥丸,當毒針全部吸出來之後,君不畏已能騰躍了。
「你早該把我身上的毒芒針取出來了。」
「我如果取得早了,你會投向那姑娘懷抱裡,我才不上那種當呢!」
「哈哈哈……」
「嘻嘻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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