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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終了心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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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石小開又設下什麼陷阱,那得過上兩天才會知道。

石小開沒有回賭場,但他正等著好訊息。

石小開等候的好訊息,那當然是君不畏的死訊。

他早就打定主意,如果一得知君不畏的死訊,定要把君不畏的屍體著人送給「跨海鏢局」的苗剛,但最終的目的就是要苗小玉痛苦。

他一直以為苗小玉最終還是他的,君不畏非死不可,他憑恃甚麼奪走石小開心目中的女人?

君不畏找上翡翠,那是令石小開十分愉快的事。這件事他才不會去告訴苗小玉。

如果君不畏死了,他就會笑著去找苗小玉。

君不畏在石小開的心中就幾乎已經是個死亡的人了。

但君不畏還未想死,他不想死,又有誰能叫他死?

翡翠並不想君不畏死,因為她早就愛上君不畏了。

翡翠姑娘一直無法再與君不畏相處,雖然她很想君不畏能為她做些甚麼,但她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然而……

然而君不畏又回到她身邊來了。

石小開說,君不畏放棄一萬兩銀子而就她,這件事太令她感動了。

一個女人,一生中像這樣的事遇上一回,她此生就不會忘懷。

翡翠的心中在落淚,但她的美眸中卻流露出十分熱情的光芒,她更豔了。

在君不畏的眼中,她是女神,也是美的化身,他實在想不通,為甚麼翡翠如此美麗,卻勾不住石小開的魂。

其實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天下男人愛女人最主要的是順眼,有道是「情人眼裡出西施,每個女人都嫁郎」,你以為美的,別人只不過以為平平,也因此再醜的女人也有人要,你說他是王八看綠豆,對子眼,也不為過。

君不畏就以為翡翠楚楚動人,所以他為翡翠抱屈,也因此他甘願冒險前來再會一次。

君不畏很坦然地坐在那裡,他看著翡翠為他斟酒,他照樣地喝乾。

翡翠侍候他吃菜,他的嘴巴張得大。

那桌酒菜吃一半,翡翠道:「你實在不應該前來。」

君不畏:「問天下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翡翠更為感動了。

她被感動得幾乎落淚,而她早就把眼淚往肚子裡面吞。

她幽幽地道:「那是不值得的。」

「值得,我以為十分值得。」

「我也不值一萬兩銀子的。」

「誰說的,我以為太便宜了。」

「你叫我好羞慚,君先生,我也感激。」她忍不住落淚了。

君不畏放下酒杯,笑笑道:「我以為你太善良了,你怎麼會適合住在此地,糟蹋你了。」

「人不能與命運相爭,這是我的命。」

君不畏道:「我會想法子把你帶走,如果你願意。」

翡翠道:「帶我這種女人?」

君不畏道:「別小看你自己,咱們每個人均有高貴的一面,不是生下來就賤。」

翡翠笑笑,道:「我發現你很會說話,只不過……」

她用目斜視外面,又道:「你知道你身處什麼地方嗎?你知道你的命……」

君不畏淡淡地道:「至少我已與你坐在一起了,是嗎?只要能再同你對酌,同你共溫存,我還計較什麼?我是個只圖眼前的浪子呀。」

翡翠雙目一暗,道:「就不怕我害你?」

「你不會。」

「為甚麼?」

「因為你太善良了,如果換是蘭兒或美玉,我躲得遠遠的唯恐不及。」

翡翠道:「可我是‘石敢當賭場’三金釵之一,我吃的是石家的飯,也為石家做事,我是聽命於他們的。」

君不畏一笑,道:「你該怎麼去做,我不會攔住的,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令你快樂。」

提到快樂,翡翠笑了。

她起身為君不畏寬衣解帶,然後她把房門拉開,她對外面叫了幾聲,吩咐來人提熱水侍候。

那人立刻匆匆而去,不旋踵問,大澡盆與熱水全部送進耳房。

君不畏一看,笑道:「還要洗澡呀。」

翡翠笑應道:「也是我們少主的吩咐。」

君不畏道:「我是應該洗個澡輕鬆一下了。」

耳房的門又關上了。

就在房中水聲滴嗒嘩啦中,那翡翠口中的牙齒咯咯響,她匆匆地找來一張凳子把房門頂得緊,又把窗戶關上加閂,這樣,外面的人想進來,大概只有兩個方法,其一,那就是拍門叫人,另一種方法便是撞破門窗而入。

翡翠的動作君不畏看得清楚,便更愉快地笑了。

女人侍候男人總是很細膩的,而翡翠更完美。

她不但侍候君不畏坐在大木盆洗澡,也為君不畏按摩著,她好像受過這種訓練似的,弄得君不畏閉上眼睛直呼過癮。

於是,翡翠把君不畏扶出大木盆,一條好大的毛巾把君不畏裹住。

君不畏這才把眼睛睜開了。

君不畏發現翡翠已往大木盆中跳下去了。

水花四濺中,翡翠笑道:「君先生,你先躺著,我洗過再侍候你。」

君不畏笑道:「你別一心一意地侍候我,該我來侍候你了。」他走到大木桶邊,又道:「我們為甚麼不像一對夫妻一樣度過今夜?我們至少也是一夜夫妻呀。」

翡翠眨動美眸,道:「一夜夫妻百日恩呢。」

君不畏道:「我不奢求百日,一夜便滿足了。」

於是翡翠更滿足地笑了。

君不畏變了,變得像個小丈夫一樣,蹲下來,也像翡翠侍候他的動作一樣,只不過他的雙手力量大,總會一不小心而捏得翡翠一聲叫。

卻也引得兩人相視而笑了。

酒也吃過了,澡也洗過了,翡翠姑娘把衣衫披上,這才命人把木盆抬出門去。

耳房的門又關上了。

君不畏直愉快到四更天才睡著。

他真的很坦然,對於翡翠,他一點點的懷疑也沒有。

雖然他應該懷疑,但他也不去多想,他就是那副浪子模樣。

浪子的表現是毫不在乎的,也因此他睡得很沉,這時候他若是被人抬走,怕也不會醒過來。

翡翠的手上有一把尖刀,他坐在君不畏身邊。

她只要把那泛銀光的尖刀對準君不畏的胸口插人,君不畏非死不可。

她只要把君不畏刺殺,她就會博取石小開的恩寵,她對著君不畏直瞧。

她的心中在激盪:「你呀,真是我的丈夫多好,我們雙宿雙飛,遠走天涯海角,有多美好,可是……」

她伸手摸摸君不畏,然後把尖刀架在君不畏的脖子上,她相信,只要她用力一抹,君不畏永遠也別起來了。

但她並未下手殺,她的心中又在想:「我怎麼可以對他下手?他寧不要一萬兩銀子呀,他真的把我看得十分重要,而我怎可以對他下手?」

她把尖刀收起來了。

翡翠很痛苦,她心中好像被甚麼堵住似的,面色泛青,一剎那間,她好像一朵快蔞下去的鮮花。

於是,她做了一個可怕的決定。

翡翠姑娘披衣而起,她在桌子邊攤開一塊衣襟,尖刀便把她自己的右手食指刺破,鮮血流出來了。

匆忙地,她在那塊割下的衣襟上寫著:「萬兩銀子不取,我為卿狂,翡翠無以為報,以身相許,賤妾奉命殺你,怎忍下手,但願來世相聚,再效于飛。」

她流了不少鮮血,隨之自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只見她把一杯酒取在手上,把紙包內的毒藥倒人杯中,張口一飲而盡。

她真的為君不畏殉情了。

她站在床前,直視著沉睡中的君不畏。

她也想得多,她怕自己死了而君不畏仍然熟睡,萬一有人破門而入,君不畏就慘了。

翡翠緩緩坐下來,她伸手,她搖著君不畏道:「君先生,你醒醒。」

她搖了幾次,直到君不畏努力地睜開眼睛。

「你……還沒睡?」

「我說過,我很珍惜今夜。」

「你還想……」

「不,不過我想求……你一件事。」

「我甚麼都會答應你,你說。」

「抱緊我,好嗎?」

君不畏道:「抱你?好哇。」

他一挺而起,翡翠便倒入君不畏的懷裡了。

翡翠閉上眼睛,用力地閉上眼睛,因為她開始感覺到腹內絞痛。

「啊!」翡翠這一聲叫,令君不畏吃一驚,他急問:「你怎麼了?」

當君不畏看到桌上的那塊血襟的時候,他不由得「噫」了一聲。

君不畏放下翡翠,伸手取過桌上的那塊上面已乾的血襟,他只一看便驚怒交加了。

回身撲上大床,這一回他變了樣,變得瘋狂與憤怒,更是像爆炸似的。

這可不似前一回,撲上大床是愉快的。

他雙手拉住翡翠便往自己懷中抱。

他也看到地上有個包東西的紙包,想是有人給了她一包劇毒的毒藥,一心叫翡翠把自己毒死。

他低頭看,一邊叫著:「你為什麼這麼傻?你為什麼不當面告訴我,為什麼不叫我死?」他一連幾個「為什麼」,聽得翡翠一聲摻笑,道:「君先生,你聽……說過嗎……士為……知己者死……啊。」

君不畏心如刀割,他努力地使自己清醒,也努力地忍住衝動,他發現翡翠的雙目在陷。

他同時也發現,翡翠的面色變得十分灰黯,就如同花瓶中插的鮮紅玫瑰,花瓣變黑了一樣。

君不畏搖動著翡翠的雙臂,把翡翠搖得頭也晃動不已,他道:「翡翠,你不能死呀,你沒有理由為我死的。」

翡翠悽慘地一笑,道:「我……們雖然只是相處那麼兩次,但我已得到……唔……我此生的全……部了……我……可無……遺憾……了。」

君不畏道:「你真的叫我無計可施了,翡翠,我相信我有能力把你帶走的,你……為什麼……要……」

翡翠無力地翻動著眼珠子,道:「我……已沒有選擇了,我……也……沒有太多時間,天亮……如果你未死……我就會死。」

君不畏道:「他們逼你的?」

翡翠道:「我……是……他們養……的。」

君不畏咬牙,道:「孃的,我去找他。」

翡翠死死地拉住君不畏,道:「不!不!」她只拚命叫了兩個「不」字,口角開始往外溢血了。

這光景君不畏知道毒已浸爛她的五臟了。

他也明白翡翠在拚命地忍耐。

她活不久了,就快走完她悲悽的一生了。

君不畏低頭吻翡翠,道:「翡翠,他們好毒啊,我饒不了他們。」

翡翠連說話的能力也沒有了,她只淡淡地搖著頭,眼中有淚水,淚水攙了些許血水。

她雖然是石小開買來的侍女,但她的那種舉止與善良的心,是君不畏很難忘懷的。

君不畏也不開口了。

他那麼用力地抱緊翡翠,那麼實在地兜緊著,光景就像要把翡翠與他的身子永遠粘和在一起似的。

君不畏能對誰開口,翡翠那麼安詳地不動了,她的半邊面也貼在君不畏的懷中,就好像一個熟睡了的姑娘,露出一張慘然的微笑。

只要死在君不畏懷裡,她就滿足了。

是的,翡翠死了,也帶走了她企求的東西——一個女人認為最重要的愛。

她相信君不畏是愛她的,君不畏拋棄了一萬兩銀子不要而只圖與她一夜溫存呢。

開始,君不畏喃喃地,也是悲壯地在翡翠耳畔道:「翡翠,你看著,我會為你討回什麼的,我一定不會叫你就這麼白白地死掉,我要姓石的日子不好過。」

突然,君不畏懷中的翡翠猛一扭,君不畏忙低頭,他見翡翠好像又活了。

那真像她又活了一樣,因為翡翠的口中在蠕動,有聲音傳來。

君不畏忙把耳朵貼上去,他似乎聽到甚麼了。

「不……要去……」

這是一句迴光返照才說的話,沒說完便身子一挺,一顆人頭便垂向一邊了。

「翡翠!」

君不畏叫聲似悶雷,他抖著懷中的翡翠用力搖,那真像他死了老婆一樣悲痛。

他沒聽清翡翠說些甚麼。

他如果聽得出來就好了,真是太可惜了,他因為悲憤過度而忽略了翡翠那回光的一句。

人呢,都是差不多一樣,一生在這個混濁的世上,一旦撒手西歸,總是有許多糾纏不清的事難以割捨,更多的無奈難以表白清楚,但好像上天設計好了似的,每個人差不多都會有一個最後機會,那便是迴光返照,說出最重要的一句話。

翡翠就是這樣,她到底要君不畏幹什麼呢?

這時候君不畏充滿了憤怒,以為翡翠叫他不要再找石小開算帳了。

君不畏把翡翠那涼了的屍體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蒙起來,匆匆地整裝之後,便把房中的燈吹熄了。

夜很靜,前面賭場內大概走了不少人,隱隱傳來的噪雜聲小多了。

黑暗中,君不畏坐在床沿上,低抖著翡翠留下來的血書,那是她的真心話唷!

翡翠可以為他死,而他,只不過一個浪子,他有甚麼資格會叫一個姑娘為他死?

君不畏想著石小開,這個坑人的傢伙,是他逼死了翡翠,是他!這小子太可惡了……」

外面的天色漸漸亮了。

也傳來了雞叫聲,那種此起彼落擾人好睡的大公雞叫聲,聽得君不畏不耐煩。

雞叫聲並不是吵得他睡不著,而是令他難以沉思,因為雞叫聲傳來,也該是石小開他們回來了。

石小開一定會來,因為石小開等著拾取他的成果了。

有人在拍門了。

這拍門的聲音很特別,好像有人屈指往人的頭上彈,君不畏當然聽到了。

君不畏不動,也不回應,但外面叩門的聲小了,也有了叫聲:「翡翠!翡翠!」是女人聲。

耳房中沒聲音,叩門的更敲得門聲「叮咚」響。

「翡翠!翡翠!你怎麼不答應呀?」

不旋踵問,又有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也是女聲,君不畏知道這兩人是誰了,她們正是美玉與蘭兒。

「蘭姐,翡翠怎麼了?」

「她不會同姓君的小子一齊……」

美玉的聲音,道:「門窗弄不開呀。」

蘭兒道:「我以為翡翠與姓君那小子都死了。」

「你是說翡翠殉情?」

「難道你忘了,翡翠一直懷念著姓君的,每次咱有行動去對付姓君的,她都不回應,她呀!」

美玉道:「我們快去找少爺來呀,這屋裡死人了。」

蘭兒道:「我去找少爺,我知道少爺昨夜住在騾馬棧,你守在這裡別走開。」

蘭兒剛剛欲走,忽聽得前院傳來人聲,蘭兒一聽那聲音便知道是石少東回來了。

美玉已往前面迎去,正與一夥人相遇在偏廊上。

「少爺,不好了!」

來的人正是石小開,他與石壯自騾馬棧回來了。

如今跟在石小開身後面的,尚有石家的四大殺手,那李克發與尤不白還拿著個布袋,誰都知道布袋裡裝著這兩人的傢伙。

此刻,石小開抓著美玉,而蘭兒便在此時也到了。

石小開看看兩人驚慌的樣子,怔怔地道:「發生甚麼事了?」

蘭兒走上一步,道:「天剛亮我兩人去找翡翠,她的門關得緊,窗子也推不開。」

石壯急問:「你們叫她沒有?」

蘭兒道:「叫了很久。」

石壯對石小開道:「難道翡翠她……」

石小開面上一片殺機,沉聲道:「走,咱們去瞧瞧,就不信她不聽我的話。」

他當先往耳房走。

這一行人站在耳房外面了,石小開沉聲問石壯道:「總管,你看他們會不會已經逃走了?」

石壯道:「少爺,門窗由裡面上閂,人必然在屋子裡面,他們也許……」

石小開道:「都死了?」

石壯道:「這是唯一的解釋。」

石小開回身對李克發道:「把門撞開。」

李克發驀地一腿踢過去。

「叭!」

「轟!」

門往屋內倒去,多少還是激起一些塵土飛揚。

當人們的視線往屋內射進去的時候,每一個人都怔住了,石小開努力地搖搖頭,然後他怔住了。

石壯撥撥眼前灰塵,便也大吃一驚。

他想衝進去,但他仍然遲疑地停在門口。

石小開問著:「怎麼會是這樣子,人死了還能坐著?」

石壯道:「少爺,也有站著死的。」

石小開道:「那麼,進去看看,人如果死了,裝麻袋拋入山溝。」

石壯正欲往房內走,床邊坐的人站起來了。

是的,君不畏站起來了。

君不畏早就坐在那裡了,他正等著石小開的到來,他早就把應該如何做的事想妥了。

他現在就要依照他的想法去做了。

君不畏行走就如同一具殭屍,他除了雙腳在動以外,幾乎看不出他任何動作。

他的雙目直視,那當然盯死在石小開的臉上。

他的樣子立刻把人懾住了。

石小開不由得往後退。

石小開退,他身邊的人也退,幾個人退到了後院的花牆邊上了,石小開才大吼道:「你……沒有死?」

君不畏突然戟指石小開,道:「我沒死,所以你就得死,你這個畜生,你不應該忘了我的話,可是你又忘了。」

石小開未開口,李克發厲吼:「少東一邊站,看我們幾個劈了這小子。」

他的一隻眼瞎了,早就把君不畏恨之入骨。

君不畏道:「誰先死都一樣。」

石小開道:「姓君的,你不但欺侮到我的地頭上,而且也欺到我家裡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呀。」

君不畏冷冷道:「我欺侮你?」

石小開道:「怎麼了,你指名要翡翠陪你,我二話不說地為你們張羅一切,怎麼,舒服過以後忘了我是誰?你也來免太忘恩負義了。」

君不畏嘿地一聲冷笑,道:「姓石的,你果然是奸詐惡毒的小人,惡霸成性欺壓人,你進去看看房中床上你的人,你看看便知道。」

石小開吼道:「你把翡翠怎麼了?」

石小開當然明白翡翠必然是死了,否則她早就走出來了,而翡翠也許在對君不畏下手的時候被君不畏發現,才被君不畏殺了。

石小開以為,只要翡翠死在裡面,他便會一口咬定是君不畏害死的,他只須站在「理」字上,君不畏便不敢對他怎麼樣,因為他可以去報官,弄君不畏一個殺人犯。

不料君不畏要他進房中看,他當然要看。

石小開側著身子走進房中,他的心快要跳出心口外,而且面上的表情也冷傲。

石小開先是看看耳房中,那兒一切都是原來的樣,沒有打鬥的跡象。

他舉步走到床邊看,被子蒙在一個人的頭上,那床的另一面,還有幾件女子衣褲,那當然是翡翠穿的,想是被中的人未穿衣了。

石小開冷然地伸手,他一把抓起棉被一端低頭看,他幾乎驚叫出聲。

「這……」

「這什麼?」君不畏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面,他也未曾發覺,石小開想閃開,耳房太小了。

石小開不想死,他立刻全身戒備,當他看到石壯幾人堵住了耳房出口,他才略略放心。

石小開側身半步,因為大床上那翡翠的屍體,已經全身泛紫色,七孔流血已乾一半,但看上去卻又帶著一絲絲笑意,好像死而無怨言。

石小開就是被翡翠的笑容嚇一跳。

翡翠應該痛苦不堪狀,可是她沒有。

石小開當然不知道,翡翠是甘願替君不畏死的,而且她死在君不畏的熱烈擁抱中,她以為已死得其所,死得幸福,也死得了無遺憾。

一個人如果這樣死掉,這個人還在乎是怎麼死的?抑或是如何的慘死?

翡翠就是這樣,當君不畏憤怒與痛苦得全身血脈奮張的時候,她滿足地露出了笑容。

她是在笑容中走向死亡。

石小開全身一緊,低吼道:「她是被你下毒而毒死的,你太過份了!」

「叭!」

「噢!」

君不畏一巴掌打得石小開身子一偏,半張面已腫起來,他就是沒躲過君不畏的這一掌。

門外面,李克發幾人看得清,他們的少東幾曾被人打過耳光。

只有他們少東打別人,甚至打他們。

李克發就要動手往房中殺進去了,但被石小開喝住。

石小開的心中明白,自己絕非君不畏的對手,如能打得過這小子,他早就不叫君不畏活了。

石小開當然明白,李克發幾人衝進來,第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君不畏一把揪住石小開,幾乎把石小開提起來。

「你想幹什麼?」石小開咬牙叫。

君不畏道:「你剛才說什麼?」

石小開道:「你把我的侍妾毒死在床上!」

「叭!」

「唉!你他媽的又怎麼說?」

君不畏道:「你說她是我毒死的?」

石小開道:「昨夜你要翡翠陪你,我二話也不說,大方地叫人為你們備酒還燒洗澡水,你痛快過了,忘了我們對你的一片好心,反把我的姑娘毒死,喂,姓君的,我是把一個活蹦亂跳的女人交給你的,一早她死了,你說,這不是你害的又是誰?」

石壯在門外接上口,他大吼:「對,人一定是他害死的,操他娘,反找我們少東麻煩呀。」

石小開道:「你是怎麼把翡翠毒死的?」

君不畏手一推,石小開坐在床沿上。

他把一雙赤紅的眼睛怒睜著,自懷中取出一塊襟角拋在石小開的手上,吼道:「我問你,你認識字嗎?」

石小開接過襟布,道:「當然識字。」

君不畏道:「那好,你大聲地念出來,大家聽聽這上面寫的是什麼!」

石小開把襟布攤開來了。

他的雙目一暗,眉頭也跟著皺起來了。

「萬兩銀子不取,我為卿狂,翡翠無以為報,以身相許,賤妾奉命殺你,怎忍下手,但願來世相聚,再效于飛。」

血書,這是血書,石小開全身一震,破口大罵:「這個不要瞼沒良心的賤貨,我平日白疼你了。」

「呼!」

那血書一把又被君不畏奪過去,石小開氣得站起來。

「嗖!」

君不畏出刀真的比電都快,刀刃已擱在石小開的脖子上了,他只需刀鋒下壓,石小開的頭就會掉下來。

石小開幾乎眨眼間,頓覺自己一點機會也沒有。

門外站的幾個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叫起來。

「少東!」

石小開雙手一攤,低沉著聲音道:「姓君的,你敢殺我?」

君不畏冷然道:「我把你這顆坑人的腦袋切下來,連同翡翠的血書送交你爹去。」

石小開全身一顫,道:「也是本少爺用人不忠,本少爺認了,姓君的,你不會忘了你曾說過的話吧?」

君不畏道:「什麼話?」

石小開道:「你曾說過,如果我要活命,那就用銀子買,你怎麼忘了?」

君不畏咬牙,道:「翡翠一死,我考慮許久,是不是還履行我的話。」

石小開怒叱道:「姓君的,你不能說話算放屁,你還是個人物嗎?況且死的是我的人呀。」

君不畏道:「她的心卻是我的。」

石小開叱道:「強詞奪理!」

君不畏道:「血書為證。」他抖著另一手上的血書。

石小開道:「血書?」

門外的石壯大叫,道:「什麼血書,也許那是你小子逼著翡翠寫的。」

君不畏厲吼道:「人嘴兩片皮,理由全是你們的,黑白也顛到,天底下還有是非嗎?孃的,老子這就切下你的人頭來!」

他的刀已入肉半分了,石小開已發覺痛。

石小開立刻對門外的石壯怒叱:「石總管,都是你的餿主意,你真想要我死在姓君的刀下呀!」

石壯慌道:「少爺!」

石小開道:「別說了,咱們花銀子吧。」

石壯回應道:「是,少爺。」

石小開又對君不畏道:「姓君的,你這把刀也應該收起來了巴。」

君不畏道:「哼,到現在我才明白為什麼江湖上那麼多人為銀子而拚命。」

石小開道:「閒話少說,閒屁少放,你要多少銀子?」

君不畏道:「我問你,昨日我打算要你補償白銀一萬兩,只因為翡翠,我放棄那一萬兩銀子不要,可是你小子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要翡翠拿毒藥害我,如今翡翠已死,姓石的,你也休省卻那萬兩銀,想活命,你把萬兩銀子一文不少地拿出來,你琢磨吧。」

石小開幾乎要癱軟倒地了。他大叫:「你……獅子大開口呀!」

君不畏道:「我不勉強。」

外面李克發厲聲吼:「他奶奶的,窮鬼窮怕了,你敢向閻王老子頭上敲呀。」

石壯也吼:「媽的,棺材裡伸出手死要錢不是。」

君不畏怒叱道:「石小開,叫他們外面安靜,要不然先挖出你一隻眼。」

石小開想到眼睛,他內心不懼反而笑,但他的表面並未笑。

「你要挖我眼?」

「外加一條腿。」

這話令石小開心中發笑,這不是同他老爹一樣了嗎?

石小開大聲地道:「好,算你狠,我花銀子買命。」

君不畏再指指床上的翡翠,又道:「外加一個小條件,你小子厚葬翡翠姑娘。」

石小開又火了:「他孃的,翡翠是我的人,為你這小子死了,她是我養的人,應該為我而死,她……」

君不畏怒道:「你若不答應,一萬兩銀子我也不要了,老子就拿你去陪葬。」

石小開無奈何地道:「你欺人太甚了。」

君不畏道:「姓石的,你若是個人物,你就拒絕,半招之內你若能躲過,我什麼也不要,轉頭走人。」

他這話似乎吹牛,但不論是否在吹牛,石小開就是不出手。

石小開不是二流玩刀人,他乃石不全的兒子,如果論武功,石壯他們幾個都比不過他。

石小開嘆口氣,道:「孃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好,我照辦。」

君不畏道:「要把翡翠的墓修得十分體面,如果我從臺灣回來,看不到翡翠姑娘的墓,姓石的,我放火燒了你在小風城所有的一切。」

石小開雙眉一挑,道:「你去臺灣,必是助鏢局的那批保鏢的了?」

君不畏的冰眸一抬,道:「你管得著嗎?」

只這麼一句話,石小開幾乎笑得肚子開了花,他用力地壓住那股子興奮,道:「好,我不會叫你失望,姓君的,你不會還有別的要求吧?」

君不畏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太吃虧了。」

石小開大叫道:「你還吃虧呀?我姓石的才是標準的賠了女人又折兵呀,你他孃的吃什麼虧。」

君不畏道:「你懂個屁,江湖難得知心人,我是浪子,這些年好不容易遇到翡翠,卻只兩次在一起便是如此的結局,你想想,這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我痛不欲生啊!」

石小開冷笑道:「少來,操,我知道你同苗姑娘已打得火熱。」

君不畏道:「我不配。」

痧稹開暗自一喜,道:「你們難道沒有……」

君不畏道:「別想得那麼齷齪。」

石小開微微笑了。

他心中在想,一個浪子,你也配追求苗小玉嗎?

石小開忍著痛,也忍著怒,拍拍手對門口的石壯說道:「去,從前面取一萬兩銀子過來,打發這可惡的快滾,別誤了這小子上船的時間。」

石壯他們早就心中在笑了。

石壯走得快,霎時間走到帳房去取銀,大小銀票他弄了一大把,又急匆匆地到了耳廂外。

「少爺,銀票拿來了。」

「給他,叫他滾!」

石壯把銀票送到君不畏面前,道:「拿去吧,省著花,張張銀票有血腥。」

君不畏到了這時候也不再多言,他接過銀票就對石小開道:「石兄,你不送送我這客人?」

石小開叱道:「你滾!」

君不畏道:「那得你陪我滾。」他的那把剝皮快刀又微微地抬起來了。

石小開道:「天下還有強迫主人送客人的嗎?」

君不畏道:「如果有人想坑我,我有你墊底。」

他的聲音很大,外面的人吃一驚。

蘭兒就吃驚,因為她準備在君不畏走出來的時候,一把毒粉罩過去,她不信君不畏又把鼻孔塞住。

但君不畏的話叫蘭兒洩氣,她不敢造次了。

於是,耳房之中擠出兩個人來,石小開陪著君不畏,那麼輕鬆地好像哥倆一樣往前面走。

石小開走到前屋還得笑著向賭場中的熟人打招呼。

君不畏也隨著點頭笑。

有人就莫名其妙,前不久石家還請人要殺這姓君的,怎麼今天他們又變成好朋友了?

其實這些人才不會深究,他們只喜歡賭。

石小開站在臺階上,他的幾個殺手就站在他兩邊。

他們看著君不畏遠去,每個人的面上一片冷傲之色,當然也有咯嘣咬牙的。

石壯道:「對付這樣的惡棍,我們除了在海上做了他,實在別無他法可使。」

石小開沉聲道:「把翡翠那賤人裝上麻袋送到山裡去喂狼,孃的,厚葬?你看得到嗎?」說完,他手一揮,道:「苗剛他們大概快去驗貨封桶了,咱們去棧房。」

這一行下了臺階便往南門走去。

他們一大早趕來賭場,原是要看成果的,也是看君不畏怎麼死在翡翠手上的,豈料事與願違。

石小開一行剛到騾馬棧房,苗小玉與他的大哥苗剛兩人也到了。

苗剛只一看,便對石小開道:「石少東,驗貨封桶往船上運吧。」

石小開道:「我等賢兄妹來了。」

苗小玉已開始看貨了。

她每一隻桶均看過,然後看著石小開把封條加以貼封列印。

大門外停了五輛大車,夥計們開始往車上抬木桶,只看每個人的樣子,就知道每隻桶夠重的了。

五輛大車裝滿,木桶也已裝完,石小開隨之取出銀票二百兩交在苗剛手中道:「先付二百兩,剩下的照老規矩,回來一齊算。」

苗剛接過銀票往懷中塞,還回了一聲:「貪財了。」

大車出了小風城的城門,直往海堤馳去,每一輛大車上三個人押車,一路來到海堤邊,領頭的乃是總管石壯,他跳下車先登船,迎上石壯的乃是小劉。

小劉當然也認得石壯,他抱拳一笑,道:「總管。」

石壯道:「貨在哪裡上船,放置哪裡?」

小劉指著大艙,笑道:「全部在這裡。」

石壯道:「有幾桶必需小心放置,所以我把人也帶來,幫著往船上裝。」

小劉道:「那最好不過。」

人多好辦事,五大車上的木桶很快就裝艙完畢,苗剛與他的幾位鏢師也到了,他見已裝進大艙,又見艙板合閉,纜繩固定,便放心地對石壯點點頭。

石壯左右看,卻不見君不畏與苗小玉前來,他正在吃驚,如果苗小玉與君不畏不來,計劃就泡湯了。

不料就在這時候,只見黑妞兒在前,苗小玉陪著君不畏來了,兩人邊走邊說著話,很快地走到海堤邊。

石壯對兩人點頭揮手,道:「兩位,一帆風順啊!」

君不畏一瞪眼,苗小玉道:「如果這是你心裡話,我便也誠心感激了。」

石壯道:「這是什麼話,一船的貨可是我們的呀。」

於是,石壯哈哈笑著,率領著他的人車走了。

啟航的時辰到了,「跨海鏢局」的三桅大船,船頭伸出一隻長杆子,杆子上面捲起一長串鞭炮,霎時間噼噼叭叭地響起來,也引起一片歡呼聲。

船上面除了總鏢頭苗剛之外,另外便是副總鏢頭羅世人與四位鏢師,再加上君不畏與苗小玉,幾乎「跨海鏢局」的精英全都來了。

行船的夥計有十名,如果一切順利,五天之後他們便回來小風城了。

「跨海鏢局」只有這麼一艘三桅大船,船中央是鏢貨,頭艙住著十名夥計,後艙隔了一間小艙,苗小玉與黑妞兒便住在裡面,君不畏與苗剛兩人便也擠在後艙裡了。

三面大帆升起來,大船霎時間破浪往東行,往東當然是往臺灣的鹿港。

苗剛站在船頭上,他回頭望,海平面上已不見陸地了,小風城早已遠離,他高聲對掌舵的小劉吩咐:「舵穩好,好像是順流。」

小劉大聲回應道:「總鏢頭,正是順流,好兆頭。」

這就是船上規矩,盡說的吉祥話。

君不畏在船艙中睡大覺,他懷中有銀票幾百兩。

他把石小開那裡「整」來的萬兩銀票已交苗剛收藏在鏢局裡了。

君不畏無心同人談話逗樂子,因為他心中為翡翠姑娘在思忖,翡翠太傻了,竟然為他這麼一個浪子而死。

君不畏的心中充滿了憤怒,他的眼中也盡是翡翠的影子,這光景就令他寢食難安。

他到南邊來,為的是殺大海盜田九旺的,不料田九旺去北邊同捻黨勾結,甚至海盜的那座魚山孤島上也只剩下些女人守著。

這就不比在陸地上找人方便,大海上到哪裡去找大海盜田九旺?

君不畏果然煩惱得輾轉反側、咬牙切齒。

就在一輪紅日往西落的時候,遠處水面上出現一條大船,這條大船的船帆很奇怪,一半黑一半紅,三隻桅上三面旗,每一面分別成黑白色,看見的人便覺得這條船有問題,因為它令人不舒服。

鏢船上站在高處瞭望的人大聲喊叫起來了:「是海盜船呀,過來了!」

艙裡面的人全部走出來了,大夥也立刻看到了。

苗剛一見也大叫:「準備,抄傢伙!」

苗小玉四下看,卻不見君不畏。

她大方地走到後艙內,只見君不畏躺在那兒沒動彈,似乎還在睡大覺。

「君兄!」

苗小玉這麼一聲叫,君不畏坐起來了。

「苗小姐,我知道了。」

「你不起來瞧瞧?」

「叫他們來吧。」

突然有人大聲叫:「看,好像大海盜田九旺的海盜船,好大喲!」

「它們衝過來了!」

「噌!」君不畏奔出後艙外。

他舉目看過去,三里外果然有一條怪船往這面衝來了。

君不畏問苗剛:「苗兄,真的是田九旺?」

苗剛道:「兄弟,傳言田九旺的船就是這樣。」

君不畏咬牙咯咯響,道:「我終於找到你了,姓田的,拿命來吧!」

鏢船上的人已準備搏鬥了,他們每人手上提著刀,每人也有兩把小刀,那是當鏢擲的短刀。

突然間,鏢船裡面發出「咚咚」的響聲令苗剛等大吃一驚,眾人不由得低頭看,喲,貨艙內的咚咚聲更響了。

苗剛看看眾人,道:「這是什麼聲音?」

羅世人道:「好像有人在鑿船。」

君不畏也聽到了,他走到貨艙上面,把耳朵貼在艙蓋上仔細聽,不由緊皺眉頭,道:「不好,是有人在敲打船底,這聲音不只一個,有好幾個。」

苗剛急忙走到船邊,他往水下面看,他以為一定有人潛到他的船底動手腳。

但他什麼也沒看見,而聲音也更響得密。

苗小玉道:「哥,會不會是那些大木桶呀?」

苗剛道:「怎麼可能?大木桶裝的是貨,每個木桶上有封條,那是不會有問題的。」

君不畏道:「苗兄,你們驗仔細了?」

苗小玉道:「我同哥看著封桶的。」

君不畏道:「木桶底部也驗過了?」

他此言一齣,苗家兄妹齊吃驚,兄妹兩人相對看,不知如何是好。

便在這時候,斜著衝來的海盜船上,已有人大聲吼叱:「他孃的,你們還不快快落帆呀,找死不是?」

苗剛也厲聲回道:「來船哪位是當家的?」

海盜船上傳來大聲笑,只見一人站在船頭翹起的地方,一手斧頭一手是刀,他舞動利刀大聲叫:「老子田九旺,你大概就是小風城姓苗的了。」

苗剛吃一驚,怎麼田九旺知道自己?

苗剛大聲道:「你是田九旺呀,咱們保鏢賺點辛苦錢,不像你們出手搶,海面上大家揮揮手如何?」

對面的大船上,田九旺那一對金魚眼睜得大,他仰天哈哈狂笑,道:「那是你一廂情願,姓苗的,你還不叫人落下帆!」

苗剛不叫落帆,儘量擺脫田九旺的船碰上來。

這時候,只聽船底的聲音更密集地響不停,顯然有不少的人在鑿他的船。

這才是令他心神不寧的事情。

苗小玉很想叫人開艙來檢視,但時不我予,她急得直跺腳。

於是,海面上兩條船並行了。

君不畏已衝到船頭高處看,他也大聲地喊叫著。

「田九旺,我找你很久了。」

君不畏這話剛叫完,對面船上有人開罵了。

罵人的大漢不是別人,二當家侯子正是也。

侯子正與三當家文從武在上海,他們與沈家有交情,不料沈大小姐海派作風,她愛上浪子君不畏,而文從武卻死在上海「沈家賭場」後院,而且死得很慘。

侯子正雙手抱刀指過來,他高聲叫罵:「操你娘老皮!原來你果然在船上,當家的,就是那小子把老三坑殺了,他還口口聲聲要找你。」

另一女人也出現了,那個女人正就是魚山島上的,她也尖聲罵:「操你娘,看你小子今天往哪裡逃!」

君不畏哈哈笑,道:「妙,該來的全到了。」

大海盜田九旺吼道:「姓君的,你找老子幹什麼?」

君不畏道:「大約半年前,朝廷派出一名巡按去臺灣,大海上你把他們都殺掉,可有這麼一回事?」

大海盜田九旺仰天大笑,道:「老子每天都殺人,什麼官呀民的,老子都不記得了。」

君不畏道:「我便告訴你,也叫你死得明白,那位巡按就是我哥,我們是孿生,你看到我,必會記起你曾殺過像我一樣的人。」

他此言一齣,對面的海盜們都發愣,苗家兄妹兩人也吃驚,到這時候,大夥才知道君不畏的真正身份。

大海盜田九旺的船快衝上鏢船了。

苗剛已發覺水聲嘩嘩啦啦響,水聲響自船底,他的大船已開始進水了。

苗剛看看這情形,他當機立斷,大聲吼叫:「兄弟們,今天咱們拚了,咱們別等海盜登船,咱們把船靠上去,殺他們一個落花流水。」

苗小玉道:「哥,莫非那些大木桶有問題?」

苗剛道:「那得搏殺以後才知道。」

苗剛這次出海,鏢局的精英盡出,雖然只十名夥計,但都是好手。

兩條大船在大海的急速回漩中撩起海水嘩嘩響,本來鏢局的船在迴避,由於苗剛的話,小劉與另一大漢用力地把船往正面擺。

小劉大聲吼:「落帆!」

「刷刷刷」聲相繼響起來,霎時間三桅大帆收起來了,卻也聽得海盜船上的二十多名大毛漢哇哇怪叫著「殺!」

海盜船早就把帆落下了,有幾個大漢把錨鉤長竿舉起來,就在兩船打橫往一起衝的剎那間,七八支鐵鉤拋過來了,啊,就有七八個海盜,從扯帆的繩索上自空中蕩著跳過來,他們一旦落在船面上,舉刀便砍。

「殺!」

「拼呀!」

船已衝在一起了,雙方面的人也狠幹起來。

那苗剛早就認準侯子正,他撲過去就是十一叉掃打全抖出來,了。

侯子正的斧頭左右劈,兩個人一時間殺得兇殘,光景是誰也不讓誰。

苗小玉和黑妞兒,雙雙奔殺那個海盜婆,三個人就在船尾幹上了。

海盜婆來自魚山島,她本來要找上君不畏的,因為她忘不了被君不畏反囚在山洞內的恨事,只可惜君不畏在大船撞上的剎那間,他已撲向田九旺了。

田九旺的手上有兩般兵刃,一把利斧與一把東洋刀,田九旺的頭上還纏了一條尾巴,一看便知道是虎尾。

田九旺面對君不畏,他齜牙咧嘴冷冷地笑,道:「小子,聽說你要田大爺的項上人頭去領賞呀。」

君不畏徐徐地取出一張官家告示,道:「賞銀一千兩,你可要過目?」

田九旺道:「你也要為你什麼狗屁兄弟報仇?」

君不畏道:「難道你沒殺一個像我這樣的人?」他頭一仰,又道:「你看清楚。」

大海盜田九旺雙目一亮,好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了幾下,道:「嗯,是有個年輕官兒被老子劈死在大海里,自從這件事以後,官家就發出海捕文書要抓老子,而你,你第一個找上我,嗯……你也找對人了。」

君不畏道:「田九旺,你這名字就好比牌九中的天九王,還不到頂尖人物。」

田九旺咬著牙道:「你小子大概很喜歡賭牌九了,你說老子不是頂尖的?」

君不畏道:「天九王猴來降,我今天就是猴子,老小子,你的剋星來了。」

田九旺已發現雙方幹得狠,他的人倒下的要比對方的多,他豈能把時間浪費在嘴皮上?

田九旺一瞪眼,東洋刀橫掃,利斧高舉,一聲大吼:「老子劈了你這狗操的!」

空中響起一陣金鐵撞擊聲,聽起來就宛如五月花炮般那麼密集。

君不畏露出一副剽悍相,騰身直撞對方的刃芒中,就在這一陣響聲與冷焰進濺中,他的口中一道細芒激射而出,那麼神奇地抹過田九旺的脖子。

「噢……啊!」

雙方落地,田九旺的斧頭不見了,他持斧的一手用力地按緊脖子。

君不畏的右手肘上有一道血痕,那是他悍不要命闖上去時被東洋刀掃中的。

猛回身,君不畏發現田九旺那黑又紅的大臉盤上一片朱赤,那一口比一般人的牙齒大一倍的牙,已全部露出來,發出森森白光。

「小子啊,你怎麼下的刀?」

君不畏道:「你很想知道嗎?」

田九旺兇芒一斜,忽然雙手抱刀,他的刀在半空中劃出無數個圓圈,忽然往君不畏推過去。

「殺!」田九旺叫聲是厲烈的,猶似下山猛虎的吼聲。

君不畏彈身而上,他不為田九旺的兇狠而稍退。

原本就是這樣,動上刀,誰狠誰才唬倒對方,但今天田九旺遇上的乃是君不畏,而君不畏是專門來找他報仇的。

君不畏已經找他很久了。

「叮噹」之聲再起,田九旺忽然仰面自刀層中往下摔,他摔得還真不輕。

「轟!」

田九旺的身子從船頭落在一丈八尺深的艙板上,他張口叫不出聲音,因為他的喉管被切斷了。

君不畏殺了田九旺,他木然地站在船頭上,因為他發覺鏢船已往下面沉,至少已沉了兩尺深。

他吃驚地看著,便在這時候,鏢船上面那一層緊緊蓋的艙蓋被人自裡面劈開來了。

君不畏一見,便知道這又是石家父子兩人弄的鬼。

他轉頭看苗小玉,發現苗小玉與黑妞兒兩人與一個海盜對殺狂砍,那個海盜婆早已死在那兒了。

再看苗剛,苗剛身上在冒血,侯子正也滿身是血,兩個人就在船中央殺得兇。

君不畏早就恨透侯子正了。

侯子正曾傷在君不畏手裡,那時候在上海,如今也算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了。

君不畏先不去管鏢船上的情況,他躍到田九旺屍體旁邊,尖刀一揮便切下田九旺的人頭。

真嚇人,他左手高舉人頭,躍在艙頂上大聲吼叫:「田九旺已死了!」

這一聲叫,第一個吃驚的便是侯子正。

侯子正吃驚抬頭看,苗剛的一支短叉擲出手。

「砰!」

「啊!」

侯子正的背上被叉穿透,他往地上倒的時候,還怒目直視君不畏。

侯子正倒下了,七八個海盜就在他附近,這個影響可大了,不旋踵間,又有三個被砍倒。

一時間,海盜們往船尾集中,放眼看也不過只有七八人還可以拚殺,只不過他已被鏢局的人前後圍上了。

苗剛看看自己兄弟們,發覺傷的還不少,一大半人的身上帶著傷,三個傷重的正靠在船邊直哎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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