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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龍顛鳳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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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把頭一擺,丈五高的院牆,二人探身一躍而過,落在地上,可並不比落下的雪花更重。

二人落在院子裡,先是見到院角有個小水井,臘梅盛開的梅樹卻在牆的另一面,三間小瓦屋裡,只有左面一間有燈光露出來,這時偶爾還聽得見聲音。

石濤當先落在窗外面,一指點破窗上白紙,就著紙洞往裡面看,不由得「呸」地一聲,立刻退在一邊讓莫雲低頭往裡面瞧。

莫雲那銅鈴眼翻了幾下,全身還真一哆嗦,有一股無名火往上冒,看到屋裡有兩個人,一個正好是一個表現出色的餓鬼樣,另一個卻是兩條粉腿騰空彈,現出絕不輕啟玉門關的抗拒樣,光景可不正是「落花恐急而流水無情」!

原來一件棉袍子把女的連頭帶上身全包起來,女的粉褲已被扒落。

再看那男的,一手頂住欲起的女子,右手卻急急地在脫自己棉褲,那條絲帶已把女的連手捆起來。

如果不是為了攀巫山灑雲雨,包不準女的雙腿也會被那個碩大粗壯的男的拴牢。

「朋友,你消消火吧,別盡搞那種一廂情願的汙糟事了,那有什麼意思嘛。」

莫雲外面沉聲說呢,屋子裡那大漢似是真的被當頭澆了一盆涼水似的。

只見他抽開絲帶,繫好褲子,兩隻鼻孔吼聲連連罵道:「外面什麼人,竟敢來掃你丁爺的興頭!」

不一會間,只見中間木門啟開。

一個彪形大漢大踏步衝出屋來,雪花紛紛中,大漢忍不住仰天打了個噴嚏。

當即看到面前兩個人,論個頭同自己差不多,只是其中一人長相令人不敢恭維,只見他戟指莫雲喝道:「孃的,你是啥地方冒出來的七爺八爺,敢情是想早點死了,好再換穿一張人皮!」

莫雲冷冷道:「朋友,人家娘們兒不願意,你卻要霸王硬上弓,敢情是在強戲民婦吧!」

石濤也道:「王八蛋,你知道那女人是誰的粉頭,貓兒吃腥也得看看地方,合著你是挾個鳥闖天下,豁上幹了!」

就在這時候,門裡面紅影一閃。

一個極其俏麗、身段婀娜多姿的女子,邊擺著一頭秀髮,盤著一雙小腳走出來,先以粉巾揮著雪花。

只見她往那大漢身前一站,望著對面莫雲,雙肩一聳,以巾捂面,驚道:「哦!你們是誰呀,這副樣子好嚇人呢!」

石濤怒道:「先別問我們是誰,你只說這個王八蛋又是誰?」

沒等女的回話,那個大個子早吼道:「老子是誰你還不知道?去問雷鳴天去!」

嘿嘿一聲笑,莫雲道:「聽口氣就知道是姓雷的請的兩個殺手,大雪天莫爺沒空去問雷鳴天,只是你不該到這裡來!」

大個子大怒,道:「這事可新鮮,老子同相好在熱呼呢,要說誰該來誰不該來,大概不該來的是你二人吧!」

「呸!」石濤怒道:「你那種架式叫熱呼,孃的,只怕是燒火棍一頭熱吧,把人家孃兒弄得直喊叫,還不要臉地說是熱呼?」

那大個子一聲獅吼,猛抬大步,舉起拳互動挽了個拳花,猛旋身一個側踢……

大雪紛紛下,寒風耳邊刮,迎面的莫雲想不到說話之間對方暴踢而來,不及躲閃中就聽「叭」的一聲,一隻右腳大腳板正掃在莫雲的右肩胸間,於是莫雲橫裡一個踉蹌,正好撞在石濤懷中。

「嗖」的一聲,石濤拔出砍刀,卻被莫雲攔住,只聽莫雲對石濤道:「退一邊去,好生守護著她。」

莫雲雙肩晃動,大毛手十指一伸一縮,緩緩地擺出架式,右肩進前,雙拳護胸,朝大個子逼去……

突然間,大個子又是一個旋踢,一團黑影朝著莫雲臉上端去,那真是一招神奇的暴踢華山,力道之猛,當真是出人意料。

飛龍索就在這時候抖然像天外飛來的捆仙繩般的,就在莫雲錯肩打橫偏讓中,烏黑髮亮的牛筋滲著銅絲的飛龍索,已牢牢地套在大漢的腿脖上面。

就在莫雲雙手抽抬間,大漢悶哼一聲,推金山倒玉柱般地和身砸在雪地上,激起一溜雪花紛飛。

莫雲撂倒大漢,雙手正要用力攪斷大漢足踝,不料突見門口的紅衣女子哭叫著衝過來,一下子投入大漢懷裡,那種親熱的關懷備至,那種心痛與安慰的樣子,令莫雲與石濤二人大感意外。

大感意外自然也是大吃一驚,眼看著有一股粘糊糊的血已自大漢腳脖處往外冒,但莫雲不得不停下手來,因為這女人一定有問題,否則就是自己有問題。

石濤早已大怒道:「原來你是個水性楊花女子,只怪我們凌爺瞎了眼!」

莫雲也狠聲罵道:「臭娘們,我兄弟才死不過三天,你就變了心,真是可恨!」

跌坐在地上的大漢,怒目忍痛說道:「丁大爺不准你們罵她,她與丁大爺相好,管你們何事,要你們來管,你們管得了嗎?

「丁大爺就是喜歡這種辣椒女子,李三姐也正高興我這種猛虎架式,二人所好相同,卻不料今日竟被你二人破壞好事,這事咱們算是沒完沒了,等著瞧吧!」

莫雲忙解開飛龍索,迷惘地看著一旁愣住的石濤。

石濤輕聲問女的道:「他說你叫李三姐,可是真的?」

李三姐淚眼婆娑地道:「是啊!我是李三姐,你們是……」

莫雲一聽,氣呼呼地道:「錯了錯了,咱們全弄錯了!」

突聽大漢道:「只是你兩個小子今晚錯得離譜,只怕得把你們這鬼人怪命錯掉。不錯,老子就是雷當家請來的,你今傷了丁爺,至少也得報上個字號吧!」

莫雲怒道:「事情尚未弄清楚,你小子先給老子一腳,錯在你,如果你想找回面子,就到西山飛龍堂去找吧!」

石濤也面無表情地對撲在姓丁身上的李三姐道:「快扶他回房內包紮傷處,如果二人興頭未盡,意猶正濃,何妨繼續你二人那種你抓我咬、欲死欲仙的特殊享受。」

石濤說完,立刻與莫雲二人越牆而去,身後面就聽姓丁的大個子狂怒地罵道:「王八蛋,你們等著挨宰吧!」

勁急的一陣西北風,久久未吹散姓丁的吼聲,只是躍過牆外面的莫雲與石濤二人,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已快二更天了,莫雲與石濤二人有些垂頭喪氣地回到客店中。

天黑得快,入睡得早,只是酒館胖掌櫃與一個小二卻圍著個火爐子在取暖。當然,如果不是在等人,二人只怕早已鑽進熱被窩睡下了。

胖掌櫃等的人當然是太湖老龍幫飛龍堂主「鬼見愁」莫雲與石濤二人,如果換成別人,頂多由小二一人等著也就夠了。

冒著冷風頂著雪,莫雲與石濤二人再也不願去找姓柳的女人了,如果再碰上剛才那種場面,那該多令人尷尬。

來到酒館前,二人登上臺階,先是抖落一身雪花,石濤這才去拍門。

廳上坐的掌櫃見二人回來,忙笑著迎上前去:「好大的一場雪,莫爺石爺可曾找到那位姓柳的女人?」

莫雲鼻孔冷哼一聲,只是剛才的一幕,他又如何說得出口呢。

一旁的石濤早說道:「地方不對人也沒找到,先拿酒來吧!」

拉開凳子,二人對面坐下來,掌櫃的親去抱來一罈陳年紹興,小二卻從灶上端出一盤滷味。

莫雲與石濤二人先灌下幾杯酒。

石濤道:「掌櫃的,剛才你說的那個姓柳女子住的地方,可是後街不遠有個小院子的?」

胖掌櫃笑道:「是啊!」

石濤又問道:「可是院子裡有棵梅樹?」

「是啊!」

石濤憋住一肚子氣,冷笑地又道:「院子一邊還有個水井吧?」

突聽胖掌櫃搖手,道:「不不不!柳姑娘住的那個院子裡沒有井,石爺可別闖錯門戶呀,有井的那一家可千萬去不得的!」

石濤咬牙道:「既是有這麼一家去不得,剛才你為何不說明白,害得爺們白跑一趟!」

胖掌櫃一聽,驚慌失措地道:「石爺,找的人有姓,拍門叫人不犯忌,姓柳的姑娘也就住在有井的那家巷子往裡走三家就是了,同樣院子裡也種了一棵臘梅樹呢!」

石濤望了一眼莫雲,未再開口,心裡一股無名火,就在胖掌櫃的解說中慢慢消失掉。

當然,說來說去還是姓李那女人一聲浪叫,叫出一場禍事來。

大概是未找到人,先就同雷鳴天兩個大殺手結了這一場莫名其妙的樑子來,能不令人大叫倒八輩子黴。

這一夜莫雲在這家沒有招牌的酒館客房中,睡得可真夠辛苦。

因為「浪裡白條」凌風算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

自小二人就粘糊在一起,直到跟著狄爺在這太湖中打天下,風風浪浪地過日子,刀槍血腥中討生活。

如今他竟是那麼不明不白地被人謀害掉,撲朔迷離地留下一團迷霧,一時間又要從哪裡去著手尋找那暗中陰狠的兇手?

雖然,大床邊上放了一盆炭火。雖然身上壓了兩床老棉被。只聽「鬼見愁」莫雲的如雷鼾聲,卻在天將亮的時候才發出來。

大概是他在大床上輾轉反側的想起前日寒山寺的智上禪師的話,他才慢慢地靜下心來。

也只有這時候,他才認真體會出什麼是「定、靜、安、慮、得」的道理。

小二推門送進一銅盆熱臉水,才把莫雲與石濤二人驚醒來,外面的雪漸漸小了。

小二邊在瓷壺中沏茶,邊笑道:「今天臘月初五,一大早所有住店客人全走了,約摸著趕回家鄉過臘八的。」

「鬼見愁」莫雲對小二道:「我那艘船停靠在柳堤岸,前桅掛了一個長條旗,旗上繡的飛龍,你去告訴掌櫃,切個大冷盤,連帶搬十罈老酒送上船。」

小二連聲應「是」,匆匆往前面走去。

於是,莫雲與石濤二人隨意地吃了些東西,這才又走出酒館來。

雖說房子上全是一片白雪,但經過掌櫃昨晚解說,二人這才順利地找到後街去的小巷。

走過李三姐院門外的時候,發覺裡面靜悄悄的,可能李三姐與姓丁的二人一個「忍痛」,一個「瘋狂」,正擁被而眠吧。

從李三姐院門往裡巷走過笫三家,只見也是一道丈五高的院牆,院子裡可不也栽有一棵梅樹,如今正是一樹雪花壓梅花呢。

石濤上前敲門,屋子裡一個老媽媽聲音,道:「是凌爺嗎?想著你也該來了!」

門外的莫雲一哆嗦,石濤正回頭望呢。

大門已被開啟,只見院門小簷下,一位五旬老媽媽,驚奇地望著石濤,又看看臺階下的莫雲,道「原來不是凌爺,你們要找誰呀!」

石濤一臉僵硬,道:「請問柳姑娘在不在家?」

老太婆一聽來人要找自己女兒,臉一沉,道:「找我女兒幹什麼?」

石濤忙道:「老媽媽,我們是……」

老太婆不等石濤把話說完,立刻冷冷地道:「我女兒過去在酒館唱小曲,可是如今她是有主的人了,這一向她不出大門一步,二位要聽小曲,到酒館去吧!」

說著雙手又要關門。

石濤忙又笑道:「你誤會了,我們不聽小曲,有急事要見柳姑娘呢!」

老太婆道:「男人家找女人竟然找到家裡來,準沒好事,你們再不走,我可要喊叫了!」

莫雲立刻高聲道:「難道我那凌弟沒有提過我莫雲嗎?」

門口老太婆一聽臺階下面的黑漢自稱莫雲,不由得睜開一雙滿布蛛絲紋的老眼,驚喜地道:「你就是老龍幫飛龍堂主莫雲莫爺?凌爺常提到你,直說你是當今太湖水上英雄,只是他怕被你罵,所以一直不敢把你帶來我家。今日你大駕親臨,真是稀客,二位快請進來坐!」

一面迎客,一邊向裡面高聲叫道:「依依!依依!凌爺常提到的那位莫爺來了呢,你快出來迎接呀!」

一個小小院子,牆角有一棵正綻開著美而豔的梅花樹,院子另一邊,繞來一條小溪流,旁邊放了幾塊大石頭,大石頭上面如今一層白雪,溪水遊走不斷,莫雲似乎看到水面下凌風的人影……

就在他心情沉重中,迎面出現一位十分俏麗的女子。

論年紀只不過二十出頭一點點,她正杏目圓睜,俏嘴角微揚,桃腮微紅地迎出屋外。

她那種風情萬種,我見猶憐的樣子,連天上的雪也暫時不下,唯恐雪粒會傷害到她似的。

石濤抖去身上雪花,對柳依依道:「姑娘,我們是飛龍幫的,這位是我們堂主莫爺!」

柳依依深施一禮,忙請客人人屋中,老媽媽忙去灶上準備東西去了。

小瓦屋不大,兩暗一明,卻是被住的人收拾得明窗幾淨,纖塵不染,就連屋中放的銅火盆也被迭拭得似黃金般錚光發亮。

掀起上面綠的大牡丹花厚布門簾子,莫雲與石濤二人對於柳依依的第一個印象是良好的。

因為當二人坐在她對面的時候,柳依依那雙會說話的眼神,已經在問二人的來意了,她不需要去動嘴巴,也許柳依依真的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吧。

有人說北國濟南的泉水煮的茶好喝,南方紹興東門的泉水釀的酒馳名,然而太湖岸的泉水烹的茶水也不錯。

當老媽媽把香茶為二人遞上時,室內立刻有著清香味,幾樣精緻的糕點,只看一眼就知道好吃。

石濤望望莫雲,莫雲卻怔怔地望著對面坐的柳依依……

柳依依卻大方地請二人喝茶,而使得莫雲與石濤二人看不出面前這位美豔絕倫的女子會與凌弟的死亡有關。

緩緩地放下茶杯,莫雲儘量柔和地問:「姑娘同我那凌兄弟相處多久了?」

先是輕啟櫻唇,淡淡一笑,露出一口同門外雪花足可媲美的貝齒。

柳依依並未開口,卻聽坐在柳依依身邊的老媽媽笑道:「已經半年多了,依依跟上凌爺,是看凌爺是個正人君子,莫爺你是知道的,這年頭正人君子難求,惡人卻到處都有!」

莫雲一嘆,道:「可是我那凌弟已有妻子,還有個一歲大的兒子呢,這些難道你們會不知道?」

老媽媽輕點頭道:「這事我們當初全知道,只是要從頭說,怕會耽誤莫爺時間吧!」

她一頓之間,又道:「這件事情還是被莫爺知道了,莫爺要為住在橫山的凌爺妻子討公道,我母女二人沒話說的!」

有道是事從根由起,水打遠處流,為了找尋凌弟的死因,自然是要把事情弄個清楚的。

也就在這一念之間,莫雲淡然一笑,道:「今日來此,十分魯莽,正是沒事,想聽聽你們過去的一段往事。」

於是柳依依的笑意突然間消失了,代之的卻是一臉迷惘與哀傷。

柳媽媽深長地一嘆,雙目內陷,一臉皺紋,條條顯得更加明顯,先是清了一下喉嚨,這才道出一段往事來……

今年,太湖岸的炎炎夏日來得特別早,火傘高漲的日子裡,人們過得可真辛苦,尤其一身瘟病的柳長春,既怕熱,只是為了生活,仍然得領著女兒依依,每晚到幾處酒館為客人唱小曲,討取些小費生活。

辛酸的日子過一天有如過一年那樣難混,柳長春終於病倒在床上,而使得柳家三口立刻陷入困境。

就在一場雷雨後,寶豐街北頭的雷家大門外,柳依依獨自一人上了雷家那九層青石臺階,伸手在銅環上輕輕叩。

朱漆大門早應聲而開,裡面雷家下人見是酒館賣唱的柳依依,不由咧嘴道:「是柳姑娘,快請進來!」

「我找雷爺有話說。」

柳依依看看院子對面的大廳上,雷鳴天正與幾個手下在舉杯暢飲呢。

有個小夥計,在大廳一邊,手中拉著一根繩子,只見他一緊一鬆,而使得大廳樑上高掛的一張如席的板子左右晃盪,撩起屋內陣陣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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