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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一狠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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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離開橫山,獨駕一艘單帆船,直向東駛來,回望漸漸消失的橫山,不由感覺一身輕鬆。

因為無事一身輕,他就能有足夠時間去追查兇手。

同時他又覺得老龍幫幫主「海底龍王」狄振海已是人老雄心小,有些怕事的模樣,盡是關心著過年的事,著實令人洩氣。

湖面上的北風勁急,灰濛濛的天空,有如要塌下來一般地令人連吸氣也覺有些悶悶地難受。

雖然雪不下了,可是湖面上卻掀起不小浪頭,掀得小船上下顛簸不已。

坐在小船上的「鬼見愁」莫雲,一手拉著帆繩,一手掌著舵,腦筋裡卻在起伏如波浪……

如今能夠同他商量大事的,大概也只有一個人了,那個人自然就是楓橋寒山寺的老僧智上禪師。

於是,小船就在莫雲的一念之間,馳向楓橋而去。

月落烏啼,霜花縹緲,最是觸人心懷。

如今寒風雪雨,姑蘇漁火已不可見,寒山夜色只把頓感孤獨的「鬼見愁」莫雲一人誘到了寒山寺中。

莫雲叫開寒山寺門,小沙彌悟空猴樣地笑道:「師父今早還在叨唸施主呢,晚上施主就大駕光臨了。」

莫雲哈哈一笑,道:「今晚我不走了,寺裡可有什麼吃的喝的……」

小沙彌邊走邊回頭笑道:「素齋就好了,我再給莫施主熱壺酒。」

莫雲道:「好,你去弄吧,我自己找你師父去。」

莫雲才到後禪室,智上老禪師已呵呵笑著站在門口道:「走路腳步慌亂,說話底氣不足,再見你這眉宇之間隱含有殺機,心中必然有難解的結吧?」

莫雲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喘息有聲地道:「禪師,我已離開老龍幫了!」

智上吃一驚,道:「在這方圓八百里太湖中,老龍幫勢力龐大,堪稱第一大幫,施主又是力量雄厚傲視群雄的飛龍堂主,怎能輕言離開二字!」

莫雲道:「事實我已交出令牌,離開橫山,我甚至連西山飛龍堂也未曾回去呢!」

智上點頭道:「莫施主向不打誑,必有令施主難以化解難處,能說給貧僧聽嗎?」

莫雲大鯉嘴巴咧開有半尺寬,鼻孔中冷哼連連道:「老龍幫狄幫主似已雄風不在了!」

智上禪師不解地道:「這話從何說起,就老衲所知,狄振海愈老愈見穩重,顯見其修為愈見高深了呢!」

微微一頓,又道:「難道與那日貴幫中死於船上兩人有關?」

莫雲咬牙道:「大師可知那日死的兩人中,有一人是我的生死與共的兄弟凌風嗎?」

智上驚道:「怎麼會是凌副堂主,若論身手,凌副堂主已是一流高手人物,怎會輕易被人害死!」

莫雲怒道:「船上沒有打鬥跡象,定是被偷襲的,只不知被偷襲時候,究竟還有沒有他人在場!偷襲他的人會是誰?」

智上禪師道:「既有這麼多的疑點,施主又何苦離幫而去?」

莫雲道:「有許多事情,真是一言難盡,狄幫主已派人暗中調查,但我覺得那不夠積極,如今凌兄弟大仇不報,又過個什麼年什麼節的!」

「所以你要一人進行調查了?」

「不錯。」

禪師緩緩在室中蹁起步來,同時又說道:「施主準備如何下手?」

莫雲道:「所以我趕來寒山寺請教大師來了。」

回身站在莫雲面前,智上正容道:「既然問計於老衲,那就說出你這幾日所見所聞,或能替施主歸納出一條可行的路出來!」

就在此時,小沙彌已端著盤子進來,齋飯之外,還有一壺暖酒。

於是智上對莫雲道:「咱們邊吃邊談吧!」

莫雲哪裡吃得下,只把一壺酒喝乾,才把這幾日所遇以及寶豐小鎮發生的事,對智上禪師細說一遍……

不料智上聽罷,當即丟下碗筷,對莫雲道:「丟下一切雜念,來!咱們下棋。」

莫雲道:「這時下棋,我豈不要盤盤皆輸!」

智上笑道:「要想贏棋,那得靜下心來。」

莫雲搖頭道:「既知要輸,我何不省省力氣。」

智上冷冷道:「連下棋你都難定下心來,何言為凌副堂主報仇,你應該知道一點,如今敵人是在暗中,而你卻在明處。一切行事,必得特別謹慎,否則不但無法報仇,且還會招致殺身之禍,而謹慎的不二法門,則首重冷靜。」

便指著小沙彌端出的棋盤,又道:「來吧!下兩盤棋再說!」

莫雲一驚,知道老禪師借下棋來緩和自己急躁性子,不由點頭道:「好吧!且下盤棋看看!」

高燈挑亮中,莫雲與智上二人一上來即短兵相接,黑白交替作殊死戰……

不一會兒間,智上微笑著開始步步為營,間或趁隙搗虛,慢慢地由相持不下成了一方攻城奪池,一方負隅頑抗,終於就在莫雲浴血苦戰中,已知走入困戰之境。

於是,莫雲一聲苦笑,棄子投降,自語道:「我就知道非輸不可了!」

智上禪師道:「如果再下,你必然還是輸,不過你們江湖是非,老衲不願過問,但聽你剛才的話,這個兇惡之徒必是個兇殘狡猾之人,對付這種敵人,切記不能衝動!」

當晚莫雲就住在楓橋寒山寺。

只是他一夜可沒睡好,想起自己一怒離開老龍幫,不就是智上大師說的,凡事不要衝動嗎。

然而凌風的死,自己又怎能不爭不衝動?偏偏這個陰險的人又躲在暗中。

天似乎是在放晴,因為金色陽光自稀薄的雲層中灑下來,屋簷下的冰柱子開始在滴水了。

距離吃午飯尚有半個時辰。

莫雲辭別智上大師離開楓橋,登上了自己那艘單桅小船,緩緩駛向太湖,他希望能在太湖發現什麼。

也許凌風是死在太湖某一個小島水寇之下也說不定。

因為船行太湖,別以為碰上的全是漁民或做買賣的,也許某些漁民就是水寇喬裝巧扮的。

只是莫雲在湖上折騰一天,什麼也沒有發現,他甚至連條小船也未遇上。

於是莫雲調轉船頭,朝著寶豐駛去。天黑的時候,他已返船靠岸。

就在寶豐北街第五家朱胖子的酒館裡,莫雲發覺酒館生意清淡,這時應是晚飯時間,喝酒客人也只有五成。

朱掌櫃見莫雲一人前來,早迎上去道:「莫爺來了,快請坐!」

莫雲大黑臉一抖,環視店中一遍,這才找了一處暗角桌頭坐下來,道:「隨便弄些吃的喝的吧!」

胖掌櫃遂吩咐弄來暖酒一壺,醬肉一盤,兩個熱炒,外帶一大碗白晶晶的大米飯。

莫雲邊吃邊要胖掌櫃坐下來,問道:「寶豐可有什麼訊息?我是說有沒有凌風的事?」

胖掌櫃搖著頭,道:「沒有,也沒見人們提起過,只是有一件事……」

舉杯中途,莫雲那雙銅鈴眼一瞪,直逼向朱掌櫃,不用開口說話,胖掌櫃也看得出莫雲在等他說下去。

於是上身一傾,把個白胖臉幾乎是放在桌面,低低地道:「雷府那個姓馬的師爺,剛才同雷鳴天那兩個殺手到這裡來喝酒,其中一人腿有些瘸……」

莫雲當然知道那瘸腿的人是自己的傑作,但他仍然面無表情地等著胖掌櫃說下去。

朱胖子拿眼四下溜,然後把聲音放得更低,道:「聽他們在商量著要去找姓柳的母女呢!」

莫雲一聽,不由怒罵道:「狗孃養的!」

只見他咕嘟嘟把一壺酒全灌下肚,三口兩口扒完一碗大米飯,放下一塊銀子,出門而去。

身後面,朱胖子暗想,怕要幹上了。

莫雲走出朱胖子的酒館,踩著地上泥雪,大踏步直往這寶豐後街走去。

柳依依的家他是來過的,只是當他才走到柳家的院門前,就聽院子裡馬師爺道:「柳大娘,你可要想明白些,有一天你家姑娘出了名,那就是你柳家時來運轉之時,到了那時候,你女兒穿金戴銀不說,讓你吃香喝辣的,再也不用發愁日子難過了。」

就聽柳大媽央告道:「馬爺,我們自認識白爺,後又認識凌爺,你就高抬貴手吧!」

院子裡傳來馬良的冷笑聲,道:「呸!姓凌的死了,你們知道嗎?這叫人在人情在,我姓馬的自是不去招惹姓凌的,如今人死人情亡,我姓馬的還怕他個鳥。」

院門口莫雲雙拳握得十指格崩響,光景是要衝進去拼命呢。

只在他抬腿登臺階的時候,突然間,耳邊似是響起一陣低語:「最衝動的時候,也是最需要冷靜的時候!」

智上大師的話不錯,自己正應該冷靜下來,也許還可以聽出些端倪出來。

竭力靜下欲爆炸的心,莫雲側身往院門一靠,就聽院內柳大媽道:「你們不要忘了,凌爺雖死,還有一位莫爺在呢,難道你們怕凌爺,就不怕莫爺?」

姓馬的突然哈哈大笑道:「我親愛的柳大媽,我馬良不說份大概還不知道,如今有人傳來話,姓莫的那個鬼八怪已經被老龍幫給趕出橫山了,他呀,如今成了個落單的野狗了呢。」

突聽柳依依道:「我不信,莫爺是個鐵錚的好漢,也是老龍幫飛龍堂堂主,似那種金剛怒目、拔山蓋世的英雄,老龍幫怎會把他趕走,我不信!」

姓馬的沉聲道:「你不信也得信,因為這訊息今日才由老龍幫來的人傳出來的,要不然我們怎麼會知道。」

突然間,一個粗聲如雷的聲音道:「我的偉大師爺呀,你哪裡那麼多閒功夫在這兒閒磨牙,回去吧!」

馬良一怔,道:「回去?我得把柳姑娘請回雷府呀!」

只聽那粗聲重重地一哼,道:「我說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馬良爭道:「柳姑娘呢?」

呵呵一笑,粗聲突然壓低道:「自然是由我‘搗塌天’來伺候了!」

馬良更急,道:「不不不,雷爺已同客人說定了,而且價碼也敲定了,你半路插一腿讓雷爺如何向人家交待!」

門外的莫雲咬得一口細牙格格響,如果不是智上提醒自己,只怕早已衝進去殺起來了……

就在莫雲強忍一肚子怒火中,那粗聲又道:「馬師爺,我問你,我同丁大雷二人來到這小小寶豐鎮上,沒幾天你就給他拉擺個李三姐,弄得我每次看他二人那種虎狼樣,心裡頭就癢酥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個柳姑娘,你做師爺的就該在雷爺面前說一聲,總不能厚彼薄此地盡叫我褚彪長夜孤眠吧!」

馬師爺高聲道:「褚爺,這就是你不對了,當初是你不願意,你不是說雷爺有個懷春院,每天你盡找新鮮的,如今你怎麼全變卦了!」

褚彪怒道:「此一時彼一時,如今趁著柳大姑娘沒有主兒,我這是順理成章地接收哇,哈……」

馬師爺還想說什麼,突聽另一人道:「老褚啊,你可得小心些,姓莫的那個鬼八怪手底下可硬得狠呢!」

褚彪仰天一笑,道:「丁大雷,你是不是受了點傷就龜縮了,姓莫的現在已經不是老龍幫的人了,就算他找來,又能把我鳥給咬了?」

邊說著,又對馬師爺道:「你們走吧!」

嘿嘿一陣笑,丁大雷道:「好,我到李三姐那兒去,馬師爺你一人回去吧,不過記住對雷爺說一聲,柳姑娘已是褚爺的人了,叫他少打柳姑娘的主意。」

兩個山東響馬,當然是一鼻孔出氣的。

如果這時候馬良再說什麼,那他就不夠格當師爺,因為誰也不願在這兩個山東大漢面前找捱罵。

於是,馬良順水推舟地道:「好,我在雷爺面前說些好聽的,至於成不成,那得看你同柳姑娘的緣份了。」

突然院子裡起了一陣哈哈笑,馬師爺隨著丁大雷走出柳家來,大門就在二人走出後,砰地一聲又關起來了,關門的當然是「搗塌天」褚彪。

褚彪冷冷地道:「你敢喊叫?把你當成丈母孃侍奉你,你只一叫喊,老子一拳就叫你見閻王!」

柳大娘高聲喝道:「你們真是無法無天,難道就不怕我喊叫?」

柳氏母女二人急退人房中,剛把門閂拴上,褚彪只伸手一推,兩扇門嘭地一下子全撞開來。

柳依依急叫一聲:「媽!」

褚彪已伸手往柳依依抓去。

「孃的老皮,她要是你小子的親妹妹呢!」

褚彪正在忘我的時候,突聽這插入心肺的一句話,不由吃一驚,猛然間,當門站了一個黑不溜溜、相貌威猛而奇的大個子。

只見這個有如鍾馗老爺的大漢,雙手叉腰,銅鈴眼直逼「搗塌天」褚彪,冷冷地從鼻孔直哼哼……

「孃的,你大概就是那個被老龍幫趕出來的莫雲吧?」

「鬼見愁」莫雲早躍身在梅樹下面暗影中。

他可想得周全,與其三對一,何不採取有利機會,一個一個地收拾,這樣自己也好從容應付。

如今三走其二,只有一個姓褚的,這種大好時機,莫雲自是不肯放過了。

「嘿……」

好長的一聲乾笑,莫雲道:「你小子猜對了,莫大爺是離開了老龍幫,只是你想不想知道莫大爺為什麼要離開老龍幫?」

褚彪也是個有名的兇漢,聞言大怒,罵道:「老子管你為什麼離開老龍幫,只是你姓莫的不該在這時候來掃褚爺的興。」

莫雲冷然一笑,道:「非是莫大爺不該來,而是你小子走黴運,敢情這世上還有當霸王女婿的?」

褚彪怒道:「關你啥子事?」

一聲冷笑,莫雲道:「這就叫做賊心虛,放屁的臉紅,可是我說到你,心窩了吧?」

「搗塌天」褚彪一聽,再看看躲到一角的柳氏母女二人,不由得雙拳互動一抱,撩起一陣「呼呼」拳風,端的是威猛絕倫,大喝一聲,直欺而上。

「鬼見愁」莫雲「嘿」然一聲,橫肘上隔,邊側身退後一丈,褚彪以為莫雲是被擊退,但他哪裡知道莫雲是怕在屋中傷了柳家母女呢!

這時褚彪挽起滿天拳影,一上來就是十八拳,同時間又踢出九腿,兀自搶攻直搗,毫不放鬆。

莫雲在一陣抵擋中,突然一個大旋身,那麼粗壯的身子,竟然如同鬼魅一般,就在他的雙肩晃動中,飛龍索極其巧妙地已握在手中,他不等褚彪會過意來,整個身子已閃在褚彪的左後方。

於是褚彪的一記「風雷穿洞」才由左側搗向身後,已覺脖子一麻,不由伸手去拉扯,然而已是晚了一步。

只見莫雲雙手緊抓飛龍索,臀部向後猛頂,直把個褚彪頂了個過戶甩,「咚」的又是一聲,緊接著「咯」的又是一聲,褚彪那顆人頭幾乎掉下來。

「叭」的一聲,飛龍索自褚彪那斷頸中抽出來,「呸」地吐了一口唾沫,莫雲對地上的死屍罵道:「該死的東西!」

這時柳氏母女急忙走出來,見褚彪已死,柳母道:「莫爺,你救了我母女二人,真不知該如何謝你。」莫雲說:「不必謝,只把這屍體弄走,地上血跡就由你們清除掉,如果有人問起,只說被我莫雲約走就行了!」

柳依依款步走到莫雲面前,道:「莫爺真是一位俠客!」

看了一眼柳依依,莫雲道:「你自己可得小心了,人長得太美,也是一項缺憾!」

柳依依低下頭去,莫雲立刻拖起褚彪屍體,大踏步走出柳家,後面柳媽忙把大門關上。

這天夜裡,柳家母女可真睡不安穩,一夕數驚地只怕附近住在李三姐家那個姓丁的找來呢。

天亮了,這日的陽光更見可愛,小巷中,馬師爺呵呵笑著在拍柳家的大門。

馬師爺在門口歡愉地道:「褚爺真有辦法,一夜之間全變了樣,光景真成了一家人,誰在叫門也聽不出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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