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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失手鏢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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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上大師忙笑道:「說風就是雨,莫施主一提,柳姑娘便要拜師,莫非你們早已商量妥了?」

莫雲打個哈哈,道:「如果大師答應,莫雲一定讓大師過足棋癮。」

智上大師也笑起來,道:「莫施主,老衲見你額頭泛紅,語音濃純,莫非不久要有喜事?」

莫雲望望柳依依,道:「若有什麼喜事,莫雲第一個便奉告大師,眼前大師且點個頭,莫雲也好立刻走人。」

一怔,智上大師道:「你還有要事待辦?」

莫雲呷了一口茶,沉重地道:「相當棘手的大事,‘老龍幫’這次栽了個大跟頭,宜興青龍堂的一批貨被長山強人劫去了。」

智上大師驚奇地道:「有這種事?憑老龍幫的招牌,他們也敢動手?」

莫雲道:「長山強人年前也到過寒山寺,他們天不怕地不怕,更何況我們是到了他們地頭上。」

智上大師怔了一下,道:「明知山有虎,何必虎山行,青龍堂應該繞道啊!」

莫雲搖搖頭,道:「偏就是去廣慶的必經之地。」

於是,莫雲就把出事的經過,又對智上大師說了一遍……

半晌,智上大師道:「這裡面是有蹊蹺,莫施主所言極是。」

莫雲咬著牙,道:「所以我先把柳姑娘送到你這兒。」

說著,又從懷裡取出十兩銀子,道:「柳姑娘不能白住在此,這些算是香火錢吧。」

智上大師也坦然地笑道:「既是香火錢,我便不能拒絕,此去長山,倒希望莫施主記住一句話。」

莫雲立刻雙眉一揚,道:「大師直說。」

智上一笑,道:「一切謀而後動。」

大聲哈哈笑起來,莫雲道:「我懂,我懂,哈……」

忽見智上大師一聲嘆息道:「如此重要大事待你去辦,想同你廝殺幾盤棋,也只好忍下了。」

莫雲站起身走近柳依依,道:「寒山寺能叫你住下來,那是天大的面子,柳姑娘,你在此可要好生向大師領教拳藝,卻莫辜負大師一片誠意。」

柳依依雙眸不眨,直視著莫雲,低聲道:「莫大哥,你也要事事小心了。」

點點頭,莫雲道:「我會的。」

智上大師掃目吩咐小沙彌,道:「快把西廂打掃乾淨,柳姑娘要在寺裡住下了。」

小沙彌點點頭,笑著便走出禪房。

莫雲對智上重重地施一禮,道:「大師,我走了,一切便拜託了。」

就在寒山寺外面,柳依依與智上大師站在石階上,遙望著遠去的莫雲。

智上大師低聲,道:「看來莫施主對你學武的期望甚厚,不知道你心裡是怎麼想法呢?」

柳依依莊重地道:「大師,我不怕吃苦,莫大哥是一片好心,我怎能令他失望,倒是令大師多費神了。」

點點頭,智上大師回身往寺內走,邊又道:「學拳之前,必須練氣,氣順之後才能練力,所謂拳道即是勁道,在勁道中含著招式,就是拳術,只要你有恆心,便不難練會貫通,導上正途。」

柳依依有一半聽不懂,但她還是恭謹地道:「大師教我,柳依依全力以赴,當不令大師失望。」

智上大師指著後院,道:「柳姑娘,往後你便住在後院,除非莫施主到來,否則你只能在後院一地活動,我會教你一套‘太極十八掌’,希望你下苦心去練!」

柳依依面露喜悅地道:「是,弟子遵命!」

莫雲當天半夜三更天便又回到了西山「飛龍堂」,他這一趟水路可真令他回味無窮——

柳依依的投懷送抱,兩個人那種熱呼,不時地令他笑出聲來,人言:傻人有傻福,他孃的,醜人也有豔福。

登上岸,西山一片寧靜,莫雲剛走到堂口,裡面走出個大漢,正是石濤。

石濤見莫雲半夜回來,便立刻上前稟道:「堂主,飛龍堂弟兄正在集中,如今船上住了七十二人。便屋子裡也已住了三十多,三天之內,所有的人就會集中起來了!」

莫雲點點頭,道:「很好,明日開始,把回來的弟兄們集中操演。」

石濤立刻道:「操演水戰?還是陸戰?」

莫雲重重地道:「要去對付長山那批王八蛋,當然是練陸戰。」

石濤笑道:「對、對,當然練陸戰,堂主,你也累了,快歇著,一切我自會去張羅。」

莫雲突然望著石濤,道:「石濤,你與馮七都不錯,這副堂主一職叫你們誰幹?倒難住我了!」

石濤卻笑起來……

一條單桅小船正壓著湖面上層層浪花,「叱嚓」不已地往前駛著,船上面除了兩個揚帆掌舵的大漢外,中間坐靠著兩個人。

乾瘦的老者坐在東邊,他不停地哀聲嘆氣,半新不舊的緞袍上面有幾處撕破,雙目睛芒時而現出來。

西面坐著個青衫大漢,他面色凝重,半晌不出一聲,但出口便是一句罵:「操那孃的,‘老龍幫’筋斗栽大了,沒得倒叫‘惠安鏢局’那批人物笑掉大牙。」

東面坐的老者總是嘆著氣,道:「別提你們老龍幫這塊招牌了,當初我要找鏢局子的人,你們偏就大吹大擂,說什麼老龍幫三個大金字便是一塊平安招牌,硬是要我把東西交由你們轉運,可好,貨被劫了,我的一萬五千兩銀子啊。」

是的,小船是從宜興駛往太湖橫山,船上的老人正是陶掌櫃,陪著陶掌櫃上橫山的,敢情正是「六手福星」羅長庚。

此刻,小船上面的羅長庚忿怒地道:「不就是一萬五千兩銀子?陶掌櫃,老龍幫數千之眾,廣佈在太湖各地,不會為了你這點銀子砸了招牌又掀翻檯面的,你怕我們不認賬,或者讓你石沉太湖,卻先派手下人去惠安鏢局去揭我們瘡疤,往老龍幫招牌上抹屎,你也太不夠意思了。」

不料陶掌櫃忿怒地道:「我只是一個辦貨的生意人,一萬五千兩銀子不是個小數目,你們把我的貨運丟了,我總不能就此罷手,當然我也要多所防備,有道是——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老龍幫總舵設在太湖橫山,可並非設在宜興城有王法所在,你能叫我不多加防備?」

冷冷地哼了一聲,羅長庚道:「我們把貨運去了,你卻跑去惠安鏢局,什麼意思?」

陶掌櫃捋著灰須,沉聲道:「我的貨不辦了,我要惠安鏢局早做準備,派人替我把一萬五千兩銀子押鏢上路。」

他一頓,又道:「當然,等你們把賠的銀子還我,惠安的人立刻接辦。」

羅長庚嘿嘿冷笑,道:「陶掌櫃,你的心眼忒也靈活,如此一來,等於告訴惠安鏢局的人,你陶掌櫃是跟我上橫山,若有個三長兩短,自有惠安的人傳揚出去,哼……是也不是?」

陶掌櫃嘿嘿地笑道:「老弟臺,如果這點心思都沒有,憑我一個孤老頭子,自也不敢八百里外趕辦這麼多的貨。當然,也絕不可能逃過長山賊寇的追殺了。」

羅長庚手心汗溼,他咬咬牙,道:「你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陶掌櫃也不客氣地道:「凡事,先小人後君子。」

羅長庚咬牙格格響,道:「陶掌櫃,老龍幫也在長山死傷二十多兄弟,你卻只為銀子著想,可惡!」

陶掌櫃冷冷道:「生意人講求的是將本求利,說穿了誰不是為銀子拼命?兄弟,貨被人劫去,錯不在我,你何必在我面前發脾氣?有本事去長山找賊子拼命去!哼!」

羅長庚冷笑連聲,心中暗想,你等著瞧吧。

兩個人僵持著不再說話。

羅長庚恨不得早到橫山總舵。

陶掌櫃卻靠在船邊閉目養神,誰也看不出他這時候心中在想些什麼?

遠處,從水面上升起一團黑青色影子,船頭上的青衣大漢對羅長庚道:「副堂主,總舵快到了!」

羅長庚站起身來,手搭涼棚遙望過去,點點頭,道:「不錯,舵向右偏,右下方風力太強了。」

小船上把舵的立刻把舵往右推,小船便箭也似地直往前面破浪而去。

就在小船剛剛靠上岸,掌舵的青衣大漢起身對羅長庚道:

「五天了,不知堂主的傷好了沒有?」

「六手福星」羅長庚道:「你二人留在小船,我帶陶掌櫃去總舵。」

陶掌櫃一手掀起前衣一角登上岸,他四下裡環視了一下,發現這橫山地勢險惡,沿岸怪石惡灘,只此一隻灣可以停船。

山高五百丈,道路彎曲宛似蟒蛇在行,不少青衣大漢在各處行動,這老龍幫果然不可忽視。

單就半山上面的大片亭臺樓閣,屋字櫛比的雄峙之勢,就表明老龍幫雄厚的力量。

「六手福星」羅長庚引著陶掌櫃走向老龍幫總舵,沿著山道到了一處廣場上,發現百名青衣大漢正在操演。

一個個雄赳赳地舞著鋼刀,露出一條右臂,右手衣袖挽在腰帶上,只見刀光霍霍,沉喝宛如獅吼,果然展現出大幫派根據地的氣魄。

就在「老龍幫」正面大廳上,「老龍幫」總舵把子,「海底龍王」狄振海已迎出來,他歉然地拉著陶掌櫃的手,陶掌櫃道:「謝謝狄老幫主,那日我是見機得早,跑得快,差一點被他們砍死在荒山野林子裡……」

他指指身上破衣洞,又道:「衣服都破了幾處。」

狄振海面色凝重地撫須道:「是、是,陶先生快請坐。」

陶掌櫃也不客氣,就在客位上坐下來。

羅長庚立刻上前施禮,道:「回當家的話,陶掌櫃昨夜趕到宜興,也早已打算好了,他準備請宜興城惠安鏢局再保他上路了。」

「海底龍王」狄振海雙眉上揚,「唔」了一聲道:「陶先生還要路過長山?」

陶掌櫃點點頭,道:「只要出買路銀子,那批強人是不會留難人的,否則誰還會再走那條路?那批王八蛋豈不要喝西北風?」

羅長庚冷冷地望了陶掌櫃一眼,道:「回當家的話,屬下以為陶掌櫃也太不留面子了,他怎可以再找上惠安鏢局?這不但掀了我們的招牌,也惹得道上對我們暗中竊笑,太……」

狄振海怒道:「凡事不要盡為自己著想,也要替人家想想,當初是我們要大力運貨上路,沒得倒把人家的貨弄丟,我們已經夠丟人的了,還能不讓人家起戒心?」

就在這時候,只見「大海獅」展鵬飛,「浪裡毒蛇」靳大成,「飛鷹」白虹,三人陪同狄化龍走進大廳來。

白虹立刻走近陶掌櫃,道:「能再見到陶掌櫃,白某心中落實多了。」

陶掌櫃一聲苦笑,道:「聽到白堂主與狄幫主如此客氣關懷,倒叫陶某心中慚愧,因為……因為我是來索賠的,但各位如此一說,倒見陶某不近人情了。」

白虹望向狄振海撫髯笑笑,道:「陶先生言重了,老龍幫不能因為區區一萬五千兩銀子而砸了自己招牌,你但放寬心,老龍幫不但一文不少地把銀子賠出來,而且還要平安地護送陶先生回廣慶,一切全部花費具都免除,我們白送你一趟!」

陶掌櫃猛孤丁一愣,旋即哈哈一笑,道:「狄幫主,我看免了吧,老龍幫明敞著是要同長山賊寇一拼,把我夾在中間搓個沒完沒了,我雖年近六十,可也還沒有一絲想死的念頭,算了吧,狄幫主,你饒了我吧,若要找那批王八蛋,你們直接找去吧,我是不會陪你們去廝殺的。」

洪聲一笑,狄振海道:「如果老龍幫保你一路平安呢?」

冷哼一聲,陶掌櫃笑道:「算了吧,宜興你們攬下我的貨,當時也是幫主這般口吻,可好,全完了。」

狄振海面色陰暗,一邊,「大海獅」展鵬飛抖著一臉肥肉,道:「這次有展某隨行,你還怕什麼?」

他重重地哼,又道:「如果你身上掉一根毛,展某就斷去一指賠你!」

陶掌櫃見姓展的肥胖高大,脖子粗如水桶,這種人力氣大,不知武功如何,面上一笑,道:「我還是不同意。」

忽的一聲怒吼,「浪裡毒蛇」靳大成細長的右手戟指著自己的鼻尖,道:「還有我,我也陪你過長山。」

陶掌櫃當然明白,跟在狄振海左右的人必然手底下有那麼幾下子夠瞧的,但他心中另有盤算,仍然搖著頭,道:「不,我已決心不同貴幫打交道。」

靳大成一掌拍在桌面上,怒道:「你敢看不起我老龍幫?」

陶掌櫃重重地道:「不是看不起,有兩件事情,我不能也無法再找你們保我上路。」

狄振海立刻問道:「但請直說!」

陶掌櫃環視著大廳各人,緩緩地道:「既然狄幫主見問,陶仁不得不把心裡話直說出來。」

他一頓,接道:「首先,我已同惠安鏢局的人敲定了,只等我取到銀子,他們便派人陪我過長山,至於另一原因,各位,我還是不說出來的好。」

狄振海沉聲道:「有什麼話你直說無妨,我不會計較的。」

「大海獅」展鵬飛也重重地道:「鼓不打不響,話不說不明,你說吧。」

陶掌櫃思忖一陣子,道:「可是各位逼我說的,我說完之後,各位大量海涵,不會計較吧。」

狄振海冷冷道:「說!」

陶掌櫃緩緩地道:「明著,老龍幫理賠了我的損失,但等到你們再送我上路之後,萬一中途安下什麼玩人毒計,我該死得多冤?那時候宜興那面誰會知道?便惠安鏢局的人也以為我已平安到了廣慶,這種事情,我能不防?」

忽然,狄振海洪聲大笑起來……

笑聲如雷,震得屋頂簌簌落下塵土……

便展鵬飛與靳大成二人也大笑起來……

白虹一掌拍在桌面上,怒叱道:「你簡直胡說八道!」

陶掌櫃卻一副畏縮地道:「是你們要我說的。」

狄振海收住笑,重重地道:「操他娘,你陶先生竟也把我老龍幫當成了盜匪之流,殺人越貨之徒!」

陶掌櫃忙搖著雙手,道:「我可沒有這麼說!」

白虹戟指陶仁,叱道:「你等於是那麼說了!」

突然,狄振海一聲暴喝,道:「把錢通神找來!」

陶掌櫃目光一厲,旋即萎縮地道:「狄幫主,你要幹什麼?」

狄振海冷冷道:「放心,老龍幫不會吃掉你!」

不旋踵間,只見一個矮胖子匆匆走進正廳來,那人走近狄振海,施禮道:「幫主,你找我?」

狄振海沉聲道:「庫房開出一萬五千兩銀票,限在宜興寶興錢莊兌換,快去!」

陶掌櫃連忙道:「為何不開在廣慶兌換,或者開一張通用錢票?」

狄振海冷哼,道:「也叫宜興的朋友們知道,我老龍幫是提得起放得下的大門派,區區一萬五千兩銀子,還不算什麼!」

白虹沉聲道:「陶掌櫃,你以生意人的眼光,看我們江湖人行事,早晚你會遇上狠角色要了你的老命。」

訕訕一笑,陶掌櫃道:「我記住了,不過,各位也多少替陶仁想想,那麼多銀子不說,還差一點完命,心情上自然有隔世之感,難免心中也就不平了。」

白虹沉聲道:「倒要看看惠安鏢局怎麼保你過長山。」

陶掌櫃平淡地道:「鏢局子裡的人,他們多少會有些辦法,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要軟,他們一定在行,不比貴幫,完全一副青石板上蹭屁股,硬碰硬作風。」白虹怒叱,道:「你說什麼?」

陶掌櫃十分篤定地道:「不是吧?長山遇劫之前,有個攔路大漢,他僅僅只要你們把他的大茶壺裝滿銀子,便由我們平安過去。可是你們當時不吃他那一套,可好,完了。」

白虹雙手一比,叱道:「操那娘,那把大茶壺能裝近千兩銀子,我們收你的運費一成,也不過一千五百兩,我能答應嗎?」

不料陶掌櫃理直氣壯地道:「怎不找我商量?我也可以出一半呀!」

白虹聞言,氣得面色更加泛青,泛烏。

便在這時候,新上任不久的管事錢通神,雙手舉著一張剛剛寫罷的票走進大廳裡。

狄振海面無表情地問道:「可是一萬五千兩銀票?」

錢通神立刻雙手呈上去,道:「宜興寶興錢莊銀票,當家的請過目。」

狄振海接過銀票看了一下,對陶掌櫃道:「陶先生,這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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